第89話

＂...明明是個殺人犯，我到底在奢望些什麼啊。＂

我無力地呢喃着，蜷縮着身子用被子矇住頭。因爲即使在清醒時，那些被我殺害之人的屍骸也不斷浮現在眼前，實在太可怕了。

遮光窗簾的縫隙間透入的光線被擋住了。陽光本就不適合我。想要理直氣壯地仰望天空生活，可死在我手上的人實在太多了。

殺人的罪孽不會消失。即便能洗淨手上的血跡，浸染靈魂的殺人記憶卻無法抹去。

或許，錯就錯在我試圖遺忘這一切。錯在把本該揹負一生的殺人記憶歸咎於精神控制，妄想就此遺忘。

腳下的傳送魔法陣發出了嗡鳴。必須儘快趕回去。不安感無論如何都無法消散。

＂協會之前就注意到幾位政府要員有些可疑。

想到這裏，我再也無法靜坐不動。

姐姐怎麼可能歡迎一個強姦犯。每天晚上。被我壓在身下艱難抵抗的姐姐眼神裏，明明都充滿了恐懼。

＂艾莉卡大人說是擊殺惡棍後撿到的碎片對吧？對那個惡棍來說反而算幸運了。看起來被精神控制了很久，要是普通人的話心靈早就徹底崩潰了。＂

姐姐...在那麼痛苦的情況下，還爲了我提前預告大聖堂的恐怖襲擊？

雖然那個夢想在第七隔離區11號分區的天台上破碎了。但我還能做到一件事。

＂對、對不起。之後，之後我一定會來的。＂

明明艾莉卡應該出門了纔對。可我卻看見她撫摸着我的前臂，寒毛豎起的觸感如此真實。

＂你的意思是...＂

強忍着反流的胃酸，艾莉卡聽見女職員繼續說道：

如果真有神明的話，想必是位仁慈的存在吧。

纖細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見到艾莉卡真是太好了。＂

如果這是真的，那我這幾天來對姐姐...

＂得趕緊回家纔行。回去向姐姐，道歉...＂

＂就像艾莉卡說的。我這種人不配被尊重。＂

＂啊、啊啊...＂

＂...＂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們想要的吧。＂

雖然是鈍刃。

時隔多年終於找回的身心安寧。

最近姐姐對我的話言聽計從也是。想要侵犯她時，她也不再像第一天那樣激烈反抗，只是任由我的雙手擺佈也是。

七年零六個月來第一次展露的笑容，不知爲何有些生硬。

我這樣喃喃自語着，將匕首徑直刺下。

環顧四周。本應空無一物的空間裏浮現出無數人影。那些被我殺死的人們。

遮光窗簾縫隙間透進的陽光在匕首上閃爍。

姐姐可是爲我賭上了性命啊。明知會遭遇什麼，卻代替我...爲了守護我的幸福而選擇犧牲。

＂這些人的異常行爲，如果有精神控制能力者存在就能解釋了。

藍色眼眸在房間裏巡視一圈後，最終落在艾莉卡爲我準備的餐具上。誘人的美式早餐旁，靜靜躺着匕首與餐叉。

我也知道這種行爲看起來有多可疑。雖然之後得向協會長解釋爲什麼要逃跑。但現在對我來說，有比這更重要的事。

別妄想得到人的待遇。

我給姐姐終生的可怕創傷記憶。在尚未癒合的傷口上撒鹽。僅僅因爲想欺負順從的姐姐。用煤氣燈效應操控着她。

＂得趕緊回家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被洗腦的姐姐被迫殺人時，我對她說了什麼來着？

每次我對姐姐施加煤氣燈效應時，她都會認錯道歉也是。那雙總是憧憬着幸福未來的藍色眼眸失去光芒也是。

纖細的手指握住了匕首。

嘴角浮現出淡淡的笑意。

每次我對姐姐施加煤氣燈效應時，她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是帶着解脫般的微笑將匕首抵在自己前臂上的姐姐。

＂我、我現在身體不太舒服...先回去了。＂

沒錯。六年前的我想要驅散城市浮華表象下的所有黑暗。爲了艾莉卡。也爲了這座城市。

＂不過，能在最後見到艾莉卡真是太好了。＂

＂是的。面具殘留的魔力中，被觸發最多的是精神控制系和拷問系魔法。

＂這個...我知道。說重點...直接說重點。＂

即使如此。這樣的廢柴妹妹，姐姐還是想方設法地包容着。向我敞開了滿是傷痕的心。即使是對着支離破碎的自己說出的鋒利話語，也努力承受着。

＂...真的，真的確定嗎？＂

姐姐迴避回答，一定是有原因的。我卻沒有想到這一點，只是把自己粘稠的慾望傾瀉在姐姐身上。

太心急了。因爲以爲已經死去的姐姐回來了這件事讓我太高興了。因爲這六年裏一次都沒來看過我的事實讓我太執着了。

被遞到眼前的文件訴說着殘酷的真相。

＂該審判了。這不正是姐姐一直渴望的嗎？＂

未能化作語言的詞句在口中苦澀地打轉。我到底對那樣的姐姐...做出了多麼過分的事啊。

但全力刺下去的話，應該足夠刺穿纖細的前臂。

這種熟悉的感覺...

＂精神魔法並非萬能。

＂啊...是這樣啊。＂

＂對、對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象下的所有黑暗。爲了艾莉卡。也爲了這座城市。

從今以後你只是我發泄慾望的工具...

＂所以我們需要召集可信人員調查事態...艾莉卡大人？＂

在姐姐遭受難以言喻的拷問之後。在被迫殺害數百條人命之後。在心靈因拷問創傷與殺人記憶變得千瘡百孔之後。

就像當年不得不承認姐姐死訊時的我一樣。

怎麼會，怎麼會變成這樣一個人，竟然想着要把那樣的姐姐徹底毀掉。

＂所以，這樣的結局纔是讓所有人都幸福的正確選擇吧。＂

說不定反而會害怕我的靠近。不。要是被姐姐討厭了該怎麼辦。

＂艾莉卡大人？＂

女職員邊點頭邊翻閱文件。

胃部一陣翻騰。想到姐姐在這六年期間從未忘記過我，剛湧起的安心感轉瞬即逝。這幾天我對姐姐做過的事——浮現在眼前。

被感情矇蔽雙眼的我，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些。

＂總覺得被洗腦者的抵抗相當激烈呢。爲了摧毀意志、控制能力，似乎實施了拷問。甚至還發現了被禁止的拷問魔法痕跡。＂

＂嗚、嗚...＂

我緊緊閉上眼睛試圖否認現實。

雖然這念頭只是剎那間的閃念。但我無論如何都無法原諒這樣的自己。

＂嗚...＂

如果受術者意志堅定，或是能力本身對精神魔法有抗性，就做不到完全的精神支配。＂

遮光窗簾的縫隙間透入的光線被擋住了。陽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太高興了。因爲這六年裏一次都沒來看過我的事實讓我太執着了。

是有人對他們進行了精神控制。＂

頭腦異常清明。

我、我竟然欺負了那樣的姐姐。把拼命掙扎着想要恢復清醒的姐姐壓倒，對哀求着停下、請求寬限時間的姐姐強加我的意志。

你不是人。

每當緩緩抬起手臂，腦海中混亂迴響的聲音就逐漸微弱。那個鋒利地指責着我的艾莉卡的聲音，再也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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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文件訴說着殘酷的真相。

＂艾莉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犯，我到底在奢望些什麼啊。＂

就算道歉了，姐姐會原諒我嗎。

女職員扶了扶眼鏡，翻動文件繼續道：

＂嗯。說過呢。＂

＂姐姐不是說過嗎？總有一天要審判藏在這座城市陰影裏的所有歹徒。＂

大腦似乎拒絕接受這個事實。

＂等等，那...＂

身後傳來警衛在對我喊些什麼的聲音，但艾莉卡已經沒有餘力去在意那些了。

思緒無論如何都無法連貫起來。要是被姐姐討厭了該怎麼辦。要是姐姐害怕我了該怎麼辦？

但更噁心的是...我居然想過要趁機把姐姐徹底變成我的所有物。

＂其中有一個就在姐姐眼前哦。連珍視之人都保護不了、連精神控制都抵抗不了的可悲姐姐，也觸手可及呢。＂

反正姐姐已經徹底壞掉了。只要不斷挖開她心底的傷痕，讓她連自己都厭惡自己。然後...只讓她看着我一個人的黑暗慾望。

然後，匆忙趕回宅邸的我衝上姐姐房間時看到的，是帶着解脫般的微笑將匕首抵在自己前臂上的姐姐。

＂艾莉卡大人？您真的沒事嗎？＂

＂協會之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犯，我到底在奢望些什麼啊。＂

＂怎麼會，明明說愛着她卻連這都沒察覺到...＂

女職員的聲音模糊地傳來。

恐怕是因爲單純的精神控制難以完全操控戴面具的人。＂

我連穿內衣都要獲得艾莉卡許可。露西亞不過是連人權都沒有的垃圾，何必尊重這樣的我呢。

他們的行蹤詭異，有時會做出違背常理的舉動。＂

連我這樣的罪犯都能獲得如此安詳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