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話

＂唔嗯...＂

青草的芬芳掠過鼻尖。

清涼的水聲與生機勃勃的鳥鳴一同傳來。

在舒爽微風輕撫額頭的觸感中，我輾轉反側緩緩睜眼。

＂這裏是...＂

腕上套着末端包皮革的拘束具。連接拘束具的兩米長鐵鏈一直延伸到牀底。

頭腦異常清明。與先前那種無論怎麼思考都像籠罩着濃霧的狀態截然不同。

即便如此還是覺得不對勁。一直以來我都以爲艾莉卡對我的感情，不過是子女對父母般的愛。

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明白，艾莉卡對我懷有的感情。雖然與我對她懷抱的情感本質相同，濃度卻天差地別。

＂等一下。艾莉卡，再給我點時間...呀啊！？＂

是精神控制的錯。

但在這偌大的房間裏，允許我活動的空間卻少得可憐。唯一給予我的自由，就是在這張牀正中央翻身的權利。鎖鏈長度不超過50釐米。

＂呼...＂

或許正因爲如此。我纔會不自覺地想要逃離艾莉卡。

稚嫩的櫻粉色脣瓣彎成小小弧線。但那雙猩紅眼眸依舊紋絲不動，令人不寒而慄。

並非第十三隔離區地下那些傢伙用來控制我的魔力束縛裝置。或許是爲被束縛者考慮，末端特意採用堅韌皮革製成。

我這樣嘀咕着放棄了抵抗。

無論自願與否，我都奪走了無數人的性命。就像艾莉卡對我很重要一樣，那些死去的人對某人而言也很珍貴吧。這份罪責能簡單推給精神控制嗎？

每天在夢中懷念到心痛的聲音。可爲什麼現在聽來卻如此不安。

倒不是不能理解艾莉卡的心情。我很清楚她有多麼重視我。

＂我這種人有什麼好的。＂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說，更多TXT與EPUB請下載幻夢APP

＂說要綁架我...原來是認真的啊，艾莉卡。＂

"...艾莉卡。"

艾莉卡拽着我的頭髮強迫我抬頭，露出扭曲的笑容。耳邊傳來她混雜瘋狂的耳語：

＂S級覺醒者的特權之一就是對惡棍的私刑制裁。反正連最高法院都無權審判S級英雄呢。＂

＂這是...＂

＂呃...＂

當時艾莉卡說這話的聲音，帶着微妙的燥熱。那時候太匆忙沒注意到，但現在我明白了。

揹負着數十、數百條性命的我，實在無法承受這份感情。這個我親手撫養長大的孩子，對我懷抱着名爲愛的情感。

透過單薄睡衣能感受到超細纖維牀墊的柔軟觸感。與第十三隔離區地下使用的硬板牀墊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的奢華體驗。

就像我重視她那樣。或者說，她可能比那更在意我。

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明白，艾莉卡對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莉卡...住手...＂

能感覺到束縛身體的種種限制已然消失。我不再是任何人的奴隸。此刻存在於這裏的，是完整的我。

我需要時間。需要時間來接受艾莉卡這份非比尋常的感情，整理自己的心緒，做出決斷。

艾莉卡看着移開視線的我，露出淡淡笑容。

爲暗殺聖女而前往第十二隔離區大聖堂的我和『怒火』。但負責佯攻而先去國家公墓的死靈法師，託我的福比預期更快被制服了。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芬芳掠過鼻尖。

這樣的我有資格和艾莉卡幸福生活嗎。染血的手能洗淨，但奪取的生命之重會壓得我至死方休。這樣的我...

我需要時間。需要時間來接受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笑容，可那雙注視我的血紅色瞳孔裏卻翻湧着難以名狀的情緒。

懷着複雜的心情環視房間，乍看之下相當寬敞，差不多有普通家庭的客廳那麼大。

＂姐姐，你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佈滿老繭卻依然美麗的手指撫過脖頸。指尖傳來冰冷魔力束縛裝置的觸感。

"睡得好嗎？我怕姐姐不舒服，特地準備了最好的牀。感覺如何？"

＂姐姐。＂

我拼命按住她正要解開胸口紐扣的手，在她掌心裏徒勞掙扎。

＂呃？！＂

向艾莉卡展示這樣的自己實在太羞愧了。小時候的我明明還對她說過不能殺人的。

老實說，我不想以這副模樣面對艾莉卡。因爲現在的我，是以企圖毀滅人類的人形魔物爪牙的身份被抓來的。

＂以後不會再讓姐姐受傷了。像以前一樣，什麼都不要想，幸福地生活吧。在我們的...家裏？＂

單手逐顆解開我睡衣紐扣的艾莉卡，眼眸中翻湧着令人窒息的沉重情感。那是現在的我根本無法承受的份量。

因爲緊閉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已看不到理性。可惡，已經太遲了。

＂這種程度的話...呀啊？！＂

到最後還以"爲了艾莉卡"自我合理化，若無其事地持續殺人不是嗎。

發問時的艾莉卡明明在笑。嘴角勾勒出弧線綻放明亮笑容，可那雙注視我的血紅色瞳孔裏卻翻湧着難以名狀的情緒。

傳來艾莉卡明快的聲音。

我發出生硬的回應，拼命想躲開爬上牀的艾莉卡。直到被鐐銬鎖住的手腳退無可退。

這六年來我走過的道路浸透了鮮血與淚水。光是這雙手斬殺的人就超過數十名，因我而人生被毀的更是多達數百人。

"啊，姐姐。你醒啦？"

＂...＂

不同於當年純真的她。這六年間改變的，不止是我一個人。

＂呵...＂

而本不該出現的艾莉卡與劍聖團竟在大聖堂守株待兔。我在五十層大回廊與艾莉卡相遇後...

＂現在再也沒有人能碰姐姐了。這裏是任何人都無法進入的第七隔離區12號分區——我的私人領地。而且知道姐姐存在的人，只有我而已。＂

這症狀和魔力暴走時很像。身體不受艾莉卡意志控制，只是本能地胡亂行動。至今還沒侵犯我，大概是她僅存的最後理性吧。

因爲緊閉的房門隨着鎖具解除的聲音打開了。

可昨天在大聖堂感受到的那份執着，根本不是這種程度能解釋的。

＂那些被姐姐殺死的人求饒時，姐姐有放過他們嗎？＂

察覺到抵抗已無意義的我放棄掙扎，緊緊閉眼夾緊雙腿。

＂而且，我正在對企圖襲擊大聖堂的9;惡棍9;執行私刑。姐姐沒資格對我發號施令吧？＂

是因爲心中翻湧的複雜情緒嗎。是因爲束縛着我的鐐銬與頸環嗎。若不是這些，那就是因爲艾莉卡那雙熊熊燃燒的眼眸吧。

遲了半拍的青白色電光流竄全身。雖只是刺痛程度，我的表情卻糟糕至極。

呢喃低語的艾莉卡眼眸中已看不到理性。可惡，已經太遲了。

如果我的愛是姐妹之情，那麼艾莉卡對我的愛...

老實說，我不想以這副模樣面對艾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界僅有三人...不，現在是四人之一的S級英雄。"

＂S級覺醒者的特權之一就是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份非比尋常的感情，整理自己的心緒，做出決斷。

我本能地明白她想說什麼。即便如此仍自欺欺人地抗拒着現實。

當艾莉卡修長的手指終於觸碰到我的瞬間，我的身體猛地顫抖起來。她白玉般的手指輕輕解開睡衣前襟時，我的心臟劇烈跳動。

然而，思緒沒能繼續下去。

簡潔而富有現代感的純白天花板，只懸掛着未點亮的LED燈的極簡設計。

＂嗚...艾莉卡...住手...＂

＂停下。現在...現在真的不行。所以求你給我點時間。拜託了。＂

隨着這聲呢喃，艾莉卡柔軟溼潤的櫻粉色嘴脣貼上了我的脣。

但艾莉卡似乎不打算給我喘息的機會。

＂但是啊...＂

"嗯、嗯。很棒呢。"

這句話卡在喉嚨裏，終究沒能說出口。明明知道不說出來艾莉卡會繼續誤會。

另一隻手腕和雙腳踝也處於同樣境地。這下真的完全被綁架了啊。被艾莉卡。

緩緩起身時，纔看清剛纔躺着的牀有多大。什麼牀會寬敞得跟房間一樣啊。

她輕聲笑着呢喃的模樣，不知爲何與童年時期的艾莉卡判若兩人。

＂艾莉卡，快清醒過來！這樣只會互相傷害...嗚。＂

和我一樣只穿着半透薄睡衣的艾莉卡緩緩靠近。

我已經無法和艾莉卡溝通了。更何況被魔力束縛裝置銬住、無力躺着的我，根本不可能對抗S級覺醒者。

"..."

＂...至少溫柔點。＂

＂艾莉卡。求你了，別再繼續說下去。＂

"我啊，終於成爲姐姐期望的英雄了哦。全世界僅有三人...不，現在是四人之一的S級英雄。"

我喊着想搖晃她的肩膀，但最後的抵抗被艾莉卡左手輕易制服。整個人被推倒在牀毫無防備，雙手被固定在牀頭。

＂話說...艾莉卡，看來是成功了呢。＂

＂這種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莉卡...住手...＂

我吐出一聲混雜着複雜情緒的嘆息，撥弄着髮絲。明明昨天還是利落的短髮，現在卻變回了六年前那樣美麗的銀色長髮。

陌生的天花板。

跨坐在我身上的她突然扣住我的下巴。在有力的觸感中泄出微弱呻吟的抵抗轉瞬即逝，視野裏只剩下她逐漸逼近的脣瓣。

正欲提出疑問的剎那，昨日的記憶如潮水般湧入腦海。

突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或許是昨日衝擊尚未消散，我按住隱隱作痛的太陽穴——不，試圖按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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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

回應我的只有嘎吱作響的牀架與腕間傳來的束縛感。當藍眸詫異地俯視手腕時，瞳孔驟然收縮。

＂...等艾莉卡來了，得問問這個。＂

我還以爲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是艾莉卡用幻象魔法制造的嗎？我向自己拋出這個毫無意義的問題，抬頭仰視着抽屜頂部。

這樣喃喃自語着，我又把身體躺回了牀上。

被精神控制才被迫作惡的藉口根本說不通。都怪我不夠強大。正因爲意志薄弱纔會中精神控制。

艾莉卡那雙紅寶石色眼眸會發光，絕不只是反射了下方搖曳的火焰光芒。她竟然如此渴望得到我嗎？

＂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