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話

＂這邊似乎已經清理完畢了。＂

劍聖低聲呢喃着環視四周。

大聖堂祕密通道前已是一片狼藉。四處插着劍聖的佩劍，瀝青路面上佈滿鋒利的劍痕。劍聖努力按住仍在微微顫抖的手。

＂倒是那邊的情況...＂

原本朝這邊來的面具惡棍察覺到形勢不妙，在戰鬥中逃走了。但艾莉卡前往的方向...

劍聖嘴角揚起冷笑，手掌撫上劍柄。銀光乍現的斬擊直取聖騎士咽喉。

＂那樣的話...A-12區會灰飛煙滅啊。＂

然而，面具上再也感受不到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呢喃着環視四周。

劍聖和聖女在大聖堂前臨時搭建的軍營帳篷裏等待，但建築內偶爾傳來的只有坍塌的轟鳴聲。

＂不行。以我們的裝備根本無能爲力。普通裝備和魔法連劃痕都留不下。而且結界控制系統也在裏面...＂

＂啊哈哈哈...＂

艾莉卡現在是什麼表情。她說了什麼話，我已經聽不見了。一片空白的大腦徹底停止了思考。

＂話說，聖女大人去哪了？＂

迴廊因艾莉卡的暴走而爆炸，其中的神聖力和各種術式早就消散殆盡。

＂啊，來得正好。有辦法解除那個結界嗎？＂

劍聖嘟囔着刺穿掙扎的怪物頭顱。屍體隨即咕嚕嚕地開始融化。

沒錯。姐姐只是暫時誤入歧途而已。所以換我來幫助姐姐就好。就像當年在第一隔離區，姐姐拯救了瀕死的我那樣。

在寒冬中冰封六年的心，終於迎來了充滿生機的春天。荒蕪的內心正逐漸找回幸福的記憶。

把姐姐關起來也好。爲了不讓姐姐隨意動彈而給她戴上手腳鐐銬也好。用魔力束縛裝置套上頸環防止她再使用魔力也好。這一切都是爲了不讓姐姐繼續墮落。

＂怎麼會...＂

＂呃、啊...＂

＂姐姐...？＂

＂明明迴廊應該已經毀壞了。＂

就算姐姐是惡棍也沒關係。因爲姐姐給我的愛是真實的。我從姐姐那裏感受到的溫暖也是真實的。

＂分內之事。話說真沒辦法解除那個結界嗎？＂

＂粗略估計...大概一天吧。畢竟是最大強度展開的結界。以現在的狀態，就算A級魔物甲殼龍連續攻擊一整天也不會破裂。＂

＂咳啊...！＂

＂絕不能在這裏放手。＂

＂唔...＂

＂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絕不能在這裏暴露。

＂那麼，維持現狀的話結界還能撐多久？＂

被朦朧煙霧遮蔽的、無論如何努力回想都模糊不清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來了，聖女大人。＂

我這樣嘀咕着，用顫抖的手撫摸臉龐。指尖傳來熟悉的面具觸感。

啊。不是迴廊的天花板變小了，而是我墜落到了下方。沒能阻止艾莉卡的魔力暴走。迴廊的地面整個塌陷了。

即便是一生癡迷劍術、對魔法一竅不通的劍聖，也明白大聖堂結界中灌注了多少神聖力。若是爆發，整個A-12區都將被抹去。

絕不能在這裏失去姐姐。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如果現在放手，可能就永遠見不到了。

然而在巨大的爆炸聲後，大聖堂再也沒有傳出任何聲響。

艾莉卡一邊如此低語，一邊緩緩拾級而上。

＂姐姐...?＂

＂等等！＂

＂那當然是因爲...＂

然而夢境般的時間終究無法永恆。姐姐的身影開始漸漸遠去。她露出慌亂表情後退幾步，隨即衝向緊急出口。

艾莉卡茫然地注視着近在咫尺的姐姐，輕聲嘟囔着。

艾莉卡紅寶石色的眼眸劇烈晃動。纖弱的聲音帶着哀切的顫抖。原本踉蹌的腳步變得急促起來。

朦朧的視野中出現了迴廊的天花板。但天花板有這麼小嗎？小到可以用手掌遮住？

雖說大聖堂本身是充滿神聖力的空間，但現在大部分神聖力都用於維持結界。

＂啊啊啊...＂

＂不行。絕不能就這樣被抓住。＂

＂可以出來了，聖女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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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識重新戴上面具。不想讓她再看到這副模樣。於是，我將殘餘的魔力盡數凝聚，朝着樓梯狂奔而去。

我的使命尚未完成。現在絕不能在這裏暴露。

是在生氣嗎。不，肯定在生氣吧。畢竟她如此信賴追隨的我。那個救了她又給予她愛的人，居然是個窮兇極惡的惡棍。就算氣得渾身發抖也不奇怪。

＂...啊。＂

朦朧的視野中出現了迴廊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就這樣，夾雜着緊張的沉默持續到了晚上十點。

＂艾莉...卡？＂

＂...謝謝您，劍聖大人。＂

稍晚些時候，構成我的感知開始逐漸恢復。後背感受到的碎瀝青觸感。順着身體蔓延的寒意。莫名清爽的腦海喚醒了朦朧的意識。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海一片空白。

艾莉卡朝着露西亞消失的通道茫然伸出手。

我現在是不是在做夢呢。

明明最想避免的就是這種狀況。本想清算所有過往，用純粹的笑容迎接艾莉卡的。

＂爲何這麼問？＂

＂劍聖大人。＂

大腦像是短路般一片空白。唯一的念頭就是必須立刻離開這裏。

＂不行。＂

彷彿從深沉的睡眠中甦醒。帶着些許朦朧感，湧上心頭的卻是令人愉悅的解放感。

＂明明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說，更多TXT與EPUB請下載幻夢APP

雖然髮絲的顏色與長度不同，但面具下那個女人的模樣，與我六年來魂牽夢縈的姐姐完全重合。

聖騎士慌忙舉盾格擋，但補給品的盾牌怎麼可能擋得住裹挾魔力的劍聖斬擊。

＂...？＂

害怕與艾莉卡維繫了一年半的羈絆會就此崩潰。要是讓她看到這樣的我而失望該怎麼辦？

＂暫時沒有。那結界凝聚了二十年來無數祭司的魔力和咒式。而且控制室恐怕也損壞了...強行突破會導致失控的神聖力暴走。＂

方纔那聲撼動結界的巨大爆炸，連劍聖都聽得一清二楚。

我用微微顫抖的手緩緩揭下面具。面具不再抗拒我的觸碰。每次強行摘下面具時的痛苦，如今已不復存在。

真奇怪。平時的話，腦海中應該早已充斥着9;立刻起來殺死敵人9;的詭異聲音。爲什麼現在頭腦這麼清醒？

這樣的疑問，被耳邊甜美的嗓音瞬間擊碎。因爲連夢中都難以清晰回憶的姐姐的聲音，此刻正從眼前女性脣間流淌而出。

＂...只能祈禱艾莉卡大人獲勝了。＂

＂渾身散發着那麼噁心的魔力，察覺不到才奇怪吧。＂

可是，爲什麼我不再受精神控制的影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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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寶石般剔透的眼眸正凝視着自己。那雙以爲再也見不到的、令人思念的眼眸。

聖騎士環顧四周後問道：

被壓抑在腦海中的無數情感，正溫暖地融化着凍結的心。六年間遺忘的感受重新湧現。

＂就算不惜代價去救裏面的艾莉卡，在那棟即將成爲爆心點的建築裏，她能撐過那場爆炸嗎？＂

局勢稍定，一名聖騎士從劍聖背後走來。劍聖緩緩收劍回鞘，轉頭望去。

就像我曾經依賴姐姐那樣，這次要讓姐姐來依靠我。

或許正因爲如此吧。擁有接近S級覺醒者感應能力的我，竟沒察覺到毫不掩飾氣息靠近的艾莉卡。

然而，面具上再也感受不到任何魔力。這只是一副稍加用力就會碎裂的普通面具。

啃噬內心的陰暗情感正逐漸消融。六年前在第七隔離區11號分區天台上被遺忘的9;露西亞9;的自我，正一點一滴地迴歸。

被朦朧煙霧遮蔽的、無論如何努力回想都模糊不清的與艾莉卡的回憶，此刻清晰浮現。艾莉卡溫暖的吐息與柔軟的肌膚。甚至害羞時加速的心跳聲。

腦海一片空白。

＂姐姐？這是怎麼回事？＂

＂當然是爲了暗殺聖女對吧？＂

如果她不再承認我是姐姐，連艾莉卡都離我而去。那我究竟該如何活下去？

幻聽消失了。支配我一舉一動的強迫症也不見了。我和我的主人。不，我真的有過主人嗎？

劍聖和聖女在大聖堂前臨時搭建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說，更多TXT與EPUB請下載幻夢APP

＂嗯哼...＂

＂嘖嘖，被腰斬了還能動。魔物真是麻煩。＂

難道我終於瘋了嗎？因爲太過思念姐姐。所以在第十九隔離區遇到的天堂實驗體身上，重疊了姐姐的影子？

雖說S級英雄不至於被這種程度炸死。但需要艾莉卡引發那種爆炸來應對的敵人...裏面的惡棍究竟有多強？

掙扎着向天花板伸出手，閃爍的熒光燈被遮住了。擴大的視野中映入坍塌的建築殘骸。

聽到艾莉卡焦急的聲音，我才意識到自己正在無意識地向後退。

劍聖這樣喃喃自語着，靜靜凝視建築物。

睜開眼睛最先看到的，是散發着微弱光芒、不安閃爍的天花板吊燈。

＂呃...＂

＂所以說。從今往後我做的所有事情，全都是爲了姐姐。＂

空蕩蕩的教堂裏迴盪着艾莉卡的腳步聲。起初猶豫般小心翼翼的腳步聲，正逐漸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