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樂園的業報 （1）

就這樣，統治徐羅伐百年的尹氏王朝，在禪讓儀式中落下了帷幕，政權又回到了百年前的徐羅伐體制。

內戰事實上已經終結。雖然天空中依然懸浮着象徵尹氏王朝的天宮，但徐羅伐的市民們卻不再憎恨它了。

畢竟，闊別百年的城市象徵已經迴歸，誰還會去記恨一座宮殿這樣的死物呢？

更何況，如今將由龍神坐鎮那天宮，大家都相信，龍神自然會妥善解決徐羅伐的種種問題。

……當然，‘從此大家幸福地生活在一起’這種話，只是童話裏的故事。徐羅伐還遺留着一大堆棘手的麻煩。

“拆除這座龐大的空中要塞本身就是件大工程……而且，更可惜的是當初建造它所耗費的資財。”

按理說，前朝遺物，拆了最是乾淨。持這種意見的人不在少數。

首當其衝的，就是這堪稱尹氏王朝象徵的天宮問題。

但樂園不同。

沒有一同傾覆，沒有並肩作戰，甚至不曾共擔苦難——這樣的存在，真的配稱爲同胞嗎？

因爲那本就是事實。

面對這不僅是彈劾、還可能物理上身首異處的血腥警告，金瑞琳只好閉上了嘴。

再者，在徐羅伐市民眼裏，要說樂園是什麼正義之師……也太站不住腳了吧？

“沒錯。想想她的功績吧。是她讓徐羅伐重歸正軌的。”

這個問題無人能答。

尹佳玲心想，原來二十年前那場災難是巴哈姆特的手筆。

更重要的是，新生的徐羅伐並非繼承了尹氏王朝，而是旨在迴歸過去的徐羅伐舊制。因此，他們反而需要否定尹氏王朝的合法性。

“就我這樣的……夠格嗎？”

"我們受尹氏暴政折磨的時候，被花郎暴力鎮壓的時候，徐羅伐經濟困難的時候，樂園幫過我們嗎？"

如果龍之巫女沒有出現在樂園，他們大概還會繼續固守孤立主義，面對市民的質疑，根本說不出什麼反駁的話。

“哈哈哈……”

“她終結了尹氏王朝，讓國家迴歸百年前的偉大徐羅伐。她便是徐羅伐第七代龍之巫女——宥娜大人！”

“他們絕不會接受樂園那套體系。所以，我們必須讓他們看到我們正在向徐羅伐的方式轉變。”

恰恰相反，只要是徐羅伐的市民，無不認可這一點，併爲這百年後的迴歸而歡欣鼓舞。

這或許只是多數徐羅伐市民因不瞭解樂園曾爲開國功臣而產生的單純疑問。

用於天宮的財富，那可是徐羅伐的象徵。古老的巴哈姆特神殿遭過劫掠，如今新城剛立，就能對那已經完工的天宮坐視不管嗎？

啊，當然，這並不是要挑戰龍神或龍之巫女的權威。

即便是曾與它爲敵的“樂園”勢力或是抵抗軍……對於天宮所展現出的那份壓倒性的威勢，也不得不點頭承認。

“您……還挺信任她的嘛？”

“怎麼，難道我說錯了？樂園算是我們的同胞嗎？”

“要是連那個都否定了……那政權怕是得拱手讓人了。”

巴哈姆特替他回答了這個問題。

尹氏的歷史，難道越挖下去，就只剩下恐怖故事了嗎？

分析全國輿論、把握民心動向、按地區劃分反應……樂園正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政治危機折騰得焦頭爛額。

“至少，要向外界彰顯新生徐羅伐的威儀，沒有比天宮更合適的了。”

"這次收拾殘局的是誰？是龍神和龍之巫女。讓衆人理解統一的是誰？當然是龍神和龍之巫女。把徐羅伐市民團結起來的是誰？還是他們。"

“呃……這個嘛……啊？”

尤娜一聽這話，滿臉期待地盯着尹佳玲。

然而，打造天宮所投入的鉅額資源與物資，對於新生的徐羅伐而言，實在是棄之可惜。

正因如此，尹佳玲即位時，尚能找到一些曾效忠或服務於尹氏王朝的官僚與公務員，將他們吸納過來以補充行政力量。

“他們只顧着自己享用甘美的汁液。”

至少，那奉行暴力家長制、延續暴政的尹氏王朝，好歹還維持着“徐羅伐”這個國家的框架與運作。

百年來，樂園在堅持孤立主義的同時，也一直在吮吸徐羅伐的膏血。

百年來，它高懸於首爾蒼穹之上，盡顯威嚴。光是那巍峨雄渾的外形，就足以讓人望而生畏，膝蓋發軟。

是啊，樂園和徐羅伐。

看到巴哈姆特對尹佳玲的信任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尤娜好奇地開口問道：

“習慣了就好，其實也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徵尹氏王朝的天宮，但徐羅伐的市民們卻不再憎恨它了。

於是樂園內部拉響了警報，各種報告堆積如山。

“這……這也太狠了吧。原來二十年前那場災難不是人禍，而是天災啊。”

這次統一的功臣是龍神和龍之巫女，徐羅伐市民之所以能理解統一，也是因爲龍神和龍之巫女。

“是我拜託的。雖說你倉促即位，只短期學了帝王學，但你的天賦足夠出衆，當你的老師，她的資歷綽綽有餘。”

按理說，有着百年創傷的樂園絕不可能允許這件事。

這麼看來，樂園並不適合成爲新生徐羅伐的核心。

在分配給神殿巫女的房間裏，由奈被徐羅伐的輿論嚇得不輕，那些投向樂園的冰冷目光更是讓她心生恐懼。

“龍神大人或龍之巫女，我們都能理解。他們只是回到了原本的位置罷了。”

然而，樂園確實不同。

“我說，拯救更多的人，不應該是錯事。反倒是這份業報，總得有人來扛。”

“嗯……該怎麼說呢，算是我登基前的一段對話吧。雖然從頭到尾都是我在被問話就是了。”

“那個……樂園同意你教我了嗎？”

金瑞琳訴說着對徐羅伐市民那殺氣騰騰的樂園民心的恐懼，陳夏妍表示同意，並梳理了這次事態的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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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正因爲這成了現實，所以分量格外沉重。

“那不就是彈劾嗎？看來您是不想要腦袋了。”

"哈哈，這下好了，祖上造的孽，現在要我們的命了。"

“問的是什麼？”

“但是樂園……我無法認同。”

兩者都是。

“樂園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正，必要的話，用暴力化身鎮壓就是了。”

爲了完成樂園自身的結構建設，它吸盡了徐羅伐的血肉與遺產；而徐羅伐的四大家族則蛻變爲樂園的四大家族，一心鑽研只爲樂園牟利的政策。

客觀來說，樂園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你登基前的答辯，當時還覺得真可惜。”

沒錯，答案顯而易見。

過了幾天，這種疑問開始變得更加具體。

"他們只顧自己逍遙吧？等我們日子稍微好過點了，就涎着臉湊過來？"

但正因爲這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娜的信任，尤其達到了頂峯。

然而聽到“不全是”這句話，尹佳玲崩潰了。

“你剛纔說的問答，是怎麼回事？”

他們真正該參考的，反而是延續了兩百年的徐羅伐統治體制。

內戰事實上已經終結。雖然天空中依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樂園絕非熟悉到能被視爲同胞的勢力。

“登基前？難道您當時在天宮？”

面對這個問題，巴哈姆特也無意隱瞞，淡淡地把她列爲契約者候選人之一。

“……我們以前在樂園用的那些手段呢？”

“這是我們的報應嗎？”

全國上下，無論是市集街巷，還是官署軍營，人們都在反覆詰問同一個問題：樂園憑什麼成爲領袖？

沒錯，尹佳玲正是徐羅伐君主的老師。

“唉……確實無法認同啊。”

“我是說政治手段？”

隨着樂園的矛盾一點點暴露出來，徐羅伐市民的輿論開始流露出一種無法理解的情緒：那憑什麼樂園是領袖？

他還坦率地承認，自己插手了天宮的那場災難。

“憑什麼讓樂園當領袖？”

“朝廷的權威和合法性沒有任何問題。但作爲朝廷核心的樂園……市民們並不認可。”

"原來尹佳玲是這種心情啊。"

這樣的輿論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王族自相殘殺，最後落到了排名靠後的尹佳玲頭上。但要說她沒機會把這個爛攤子甩給別人，那也不是。”

樂園也無法對此提出任何反駁。

“我上一任到底都幹了些什麼啊！？”

“這、這氣氛是不是有點……殺氣騰騰？”

徐羅伐的市民們，並不希望看到樂園成爲領袖。

她暫時被安置在天空神殿。

“樂園不是早就拋棄徐羅伐了嗎？”

然而，反對的聲浪同樣不小。

更別提，天宮裏還住着不少居民，拆除工程本身也絕非易事。

"奪回了大田？那有什麼好炫耀的？最後不還是沒到首爾嗎。"

“可是，這也太嚇人了吧？”

樂園的四大家族，無法理直氣壯地回應市民的這般詰問。

說到底，樂園的統治方式根本不可能原封不動地延續下去。

“哦哦！”

韓振宇和鄭泰成面對徐羅伐市民的質問，羞愧地低下了頭。

市民們對龍之巫女宥娜的信任，尤其達到了頂峯。

尹佳玲被這個回答驚到了，巴哈姆特則坦言她的天賦足夠，並評價說聽了登基前的答辯，真的感到遺憾。

“沒錯。她若不是尹氏的後人，恐怕早就被選爲契約者了。”

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發暴動，金瑞琳於是提出了用樂園的老辦法來解決。

單從外觀來看，那確實是一座足以遮蔽整座城市天空的巨型空中堡壘。

"既沒有共同承受過苦難，也沒有一起反抗過暴政。憑什麼他們能坐在中樞的位置？"

但巴哈姆特凝視着尹佳玲，補了一句：不過，甩鍋的機會肯定是有的。

可樂園又扮演了什麼角色呢？

“與其沿用樂園那種城邦級別的行政體制，不如繼承舊徐羅伐統治帝國的治理方法——哪怕那是百年前的舊制。”

要說當前新生徐羅伐面臨的最大問題，那恐怕是——

“我問她：你真的要自討苦喫，往地獄裏走嗎？因爲無論怎麼看，當時徐羅伐君主的位置，就是一條通往地獄的路。”

重新上任爲由奈的教導老師的尹佳玲，這樣勸道——她終究只能選擇適應。

客觀來說，樂園自詡領袖，過去造的孽難道還不夠多嗎？

樂園終究只是城邦的規模，而徐羅伐要統治的是堪比帝國的廣袤疆域，兩者的治理邏輯簡直就是水火不容。

“所幸的是，他們至少沒有否定我們的力量。”

沒錯，那時候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結構與自身桎梏，拖累了出身樂園的官員們。

客觀來說，樂園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還挺信任她的嘛？”

“我上一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段對話吧。雖然從頭到尾都是我在被問話就是了。”

佔領了大田？

“呃，那個……”

不，一個奉行孤立主義、囤積力量長達百年之久的地方，要是連個大田都拿不下，那和廢物有什麼區別。

兩者之間的鴻溝，遠比想象中更深。

“可是，請想想那流入天宮的錢，那可都是咱們徐羅伐的財富啊。這正常嗎？”

就這樣，風雨飄搖的徐羅伐朝廷正式成立了。至於龍之巫女由奈……

她如同歷代龍之巫女一樣，是受龍神選中、註定要讓徐羅伐偉大的統治者，因此幾乎聽不到什麼負面意見。

“習慣了就好，其實也還行。反正，必要的話，用暴力化身鎮壓就是了。”

這也難怪，她可是成功召喚了龍神巴哈姆特、推翻了天宮政府、讓徐羅伐重獲新生的國家英雄。

她走的幾乎就是條自我毀滅的路，也正因爲這樣，尹佳玲才得以登基。

“……這一點，倒是否認不了。”

“真是讓人心疼啊！”

“對。我一直在監視天宮的動向。因爲你上一任越界了，所以我降下了天罰。不過，既然西拉貝爾的框架還在，我就沒有親手摧毀天宮。”

確實，那時災難頻發，死傷無數，叛亂四起，尹氏王族一直在承受着無盡的業報。

運氣好的是……

“然後呢？你怎麼回答的？”

“不過，登基之後我確實後悔得要死。誰能想到這爛攤子能爛到這個地步？更何況還有一堆我根本不知道的祕密研究在暗地裏搞鬼！”

“你的天賦綽綽有餘。我聽過你登基前的答辯，當時還覺得真可惜。”

然而，她所接手的尹氏徐羅伐，實在是個足以粉碎她所有信念的地獄。

然而，當對象換成並非龍之巫女的樂園時，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然而，他們的疑問之中，分明浸透着強烈的疏離感與深深的不適。

懷着無論如何都要拯救徐羅伐的信念，她硬是撐了整整兩年。

“樂園可是吸乾了徐羅伐的血啊。”

“不是衝着你來的。”

"完全沒有共鳴。"

“不全是？有一部分是你們自己招來的人禍。連我都嚇了一跳。”

“樂園那幫傢伙，憑什麼佔據新生徐羅伐的政治中心？”

“現任朝廷的合法性來源於龍神和龍之巫女。那麼，樂園作爲這一切的中心，它的合法性又在哪裏？”

沒錯，那時候尹佳玲已經下定決心要戰鬥到底了。

"想不通。"

就這樣，關於天宮的存廢問題分裂成了維持派與反對派，雙方激烈交鋒。不過話說回來，這種程度的爭論，倒也算得上是健康得不能再健康的政壇辯論了。

沒錯，正是樂園那延續百年的矛盾結構與自身桎梏，拖累了出身樂園的官員們。

陳夏妍用一副“你是活膩了吧”的眼神駁回了金瑞琳的話。

“是的，是報應。”

在那種局面下，徐羅伐君主的位置根本就是個血淋淋的燙手山芋，王室成員爲了搶這個位子還在打內戰。

對於還沒準備好以龍之巫女身份君臨天下的尤娜來說，尹佳玲是一位難得的好老師。巴哈姆特認爲，她的經驗和知識能派上用場，於是促成了這件事。

對大多數徐羅伐市民而言，樂園絕非熟悉到能被視爲同胞的勢力。

“現在該怎麼處置天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