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5. 樂園的貴族 （2）

隨着敞開的大門徹底關閉，外界的喧囂也完全被隔絕開來。

此刻即便南氏家族襲擊由奈一行人，這裏也成了無人能逃脫的密室，但南道允卻氣定神閒地望向南氏家主。

“嘖，好歹是客，這待客之道未免太寒酸了吧？”

“呵，不請自來的也算客麼。”

饒是如此，南氏家主仍恪守待客之禮，鄭重地將衆人引至會談處。兩方勢力相對而坐，空氣中暗流湧動。

話音未落，家主身後的南氏族人頓時面露慍色，覺得這話實在大不敬。可家主本人卻神色如常，

"若有南氏相助..."

“首先，我不是回來認祖歸宗的。”

反倒像是早有預料般，靜候道允的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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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今後也將繼續付出背叛龍神的代價。不如由我們親手守護能守護的東西，其餘的不過是放棄了而已。"

家主的目光自始至終都鎖定在南道允身上。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間以及其間發生的無數事件與事故，都在印證着他的主張。

其中蘊含着古老的信念。

正因如此，樂園才選擇維繫當下的和平，爲此，甚至不惜與尹氏王朝達成妥協。

彷彿生出幾分興趣般，細細端詳起她來。

"我們的要求很簡單：在我們說服四大家族時，希望南氏能予以配合。"

不過，他豈是會因一個離家出走的浪蕩子——即便收了李家女兒做跟班——就動搖的人。

"那麼...你打算永遠逃下去嗎？就這樣龜縮在樂園直至終局？若說這是百年前爲護佑百姓戰至最後的9;花郎後裔9;所爲...與懦夫何異？"

"...您是指初代家主的過失？"

南氏家主默不作聲。

"簡直是個瘋子！你先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神離去後，已自行維繫了百年之久。”

南道允意味深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由我們親手守護能守護的東西，其餘的不過是放棄了而已。"

這番話滿載着對樂園的失望，南道允方纔的從容早已消散無蹤，只盼這難熬的時刻快些流逝。

“哈！後悔？他早就後悔了——不過後悔的不是護着你們，而是自己當年犯下的惡行。”

南道允意味深長地回應，目光坦然地直視南氏家主。

那是在提及百年前的業報，由於這些錯誤的行爲，龍神離開了徐羅伐，而曾是徐羅伐君主的龍之巫女也再未誕生。

家主的聲音依然平靜。

“擊潰天宮，讓徐羅伐重新成爲中心的話…離開徐羅伐的龍神就會迴歸。你真的這麼認爲嗎？”

“呵，那也不過是託了龍之巫女早有安排的福罷了。”

據說他甚至獲得了龍神巴哈姆特和初代龍之巫女的信任，但與黃金世代不同，他是在徐羅伐建國之後才加入的，此前隸屬於不死的教團，旁觀了許多惡行。

明明同爲覺醒者，卻僅被他一眼就壓得喘不過氣。南家主節節敗退之際，難以置信地瞪視着對方。

"是的，我認爲它不會回來了。"

“況且現在的樂園攻擊天宮…樂園究竟能得到什麼？”

這番近乎褻瀆樂園的言論讓南氏族人忍無可忍，他們霍然起身，怒視着男子，但——

"夠了。不值一聽的廢話。"

“四大世家也好，如今的功臣家族也罷，都不過是樂園這座牧場裏圈養的豬玀。倘若白雪華在此，我定會命她即刻自薦入伍，一舉擊墜天宮。”

"倒也並非虛言。"

是的，正因如此，樂園放棄了向天宮擴張。

明明同爲覺醒者，卻僅被他一眼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不再執着於與尹氏的紛爭。這正是樂園的意志。"

巴哈姆特的聲音裏浸透着真切的情緒。

南道允指責那種態度，並說如果樂園不採取行動，就會因尹氏王朝而產生受害者，但南氏家主劃清了界限，說那終究是外部事務，而非樂園之事。

"你以爲自己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離開徐羅伐的龍神就會迴歸。你真的這麼認爲嗎？”

這已是領導層放棄樂園之外事物的證據。

南家家主的目光驟然冷到了極點。

這近乎最後通牒的無禮宣言，讓始終平靜的南氏家主眼底終於泛起一絲微瀾。

這或許可以被視爲過於悲觀的結論，但百年的時間以及其間發生的無數事件與事故，都在印證着他的主張。

"早料到了。"

"四大門閥自不必說，我們南氏也早已不再執着於與尹氏的紛爭。這正是樂園的意志。"

"那麼，因天宮剝削而痛苦的市民呢？因天宮非人道的實驗而產生的無數受害者呢？！"

然而，面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圈養的豬玀。倘若白雪華在此，我定會命她即刻自薦入伍，一舉擊墜天宮。”

在他那套早已固若金湯的信念裏，樂園的決斷不容置疑。

然而家主看似關切的問候裏，聽不出半分溫情。

“此地絕不會崩塌。樂園在龍神離去後，已自行維繫了百年之久。”

那是在提及百年前的業報，由於這些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開口，聲音低沉而篤定。

“統一的徐羅伐。能夠重拾昔日偉大的榮光。”

"怎麼會呢。"

"呃啊！？"

然而，面對這份怒火，南家家主卻紋絲未動。

南道允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樣，僅是輕嘆一聲。他難得給了提示，對方卻未能領會，對此他並無半分同情。

可這一切的代價，竟是百年前對同胞苦難的視而不見，是活生生的犧牲。南道允怒不可遏，恨得牙關緊咬。

"無意義的威脅。我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然而家主看似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和平，爲此，甚至不惜與尹氏王朝達成妥協。

"樂園啓示我們：與天宮的征戰該終止了，復興新羅的宏願終究只是百年執念，而超越這份執念的，不過是早已逝去的舊日殘影。"

沉寂許久的巴哈姆特終於開口。

"簡直是個瘋子！你先前那般胸有成竹，難不成就是因爲信了這傢伙的鬼話？"

“之後呢？只剩一片廢墟的中心，一個失去信仰的國度，還有一位……再也回不來的徐羅伐君主。那真是我們要找回的徐羅伐嗎？不，絕不可能。那樣的徐羅伐，本就該滅亡。”

但這番話，對於知曉內情之人而言，卻重若千鈞，無人能輕易反駁。

見對方如此泰然自若，南氏家主不禁嗤笑南道允竟會輕信這等人物。

“那麼家主您是認爲龍神不會回到徐羅伐嗎？徐羅伐各地至今還留有祂締結的契約呢？”

他言語間理所當然的態度，激怒了侍立家主身側的南氏族人。他們怒不可遏，當即視其爲敵，不再以客相待，正要出手——

男子反而反問衆人，自己說出這番話有何不妥。

況且，即便真推翻了天宮，尋回了往昔榮光，誰又敢斷定，那份榮耀還是記憶中徐羅伐的榮耀？

"性子倒是急躁。你家先祖那份耐性可謂登峯造極，怎料自稱後裔的爾等，耐性全無，唯獨自尊心見長。"

南道允卻以超脫的神情，命令家主做出這等屈辱之舉。

"……即刻低頭認錯。"

話音未落，巴哈姆特目光驟利，如刀鋒般刺向南氏家主。那股視線中的威壓，終於讓南氏衆人驚覺眼前男子絕非等閒之輩。

不知這是南氏家主的個人意見，還是樂園全體貴族都如此認爲，但南氏家主悲觀地看待現狀，認爲即使摧毀天宮，龍神也不會歸來。

他彷彿明白了什麼，朝南道允露出不屑的笑容。

既然毫無必勝天宮的把握，又何必非要打破這矛盾的和平，執意北進？

“此行只爲向貴方請求合作。”

“你竟敢曲解偉大的龍之巫女大人的本意！？”

"您會後悔的。"

“就算樂園能戰勝天宮，”他指尖輕叩桌面，淡淡道，

"這只是生存所需的抉擇。"

他覺得沒有再談的必要，乾脆利落地打斷對話。

聽聞此言，南氏家主嗤笑着張開雙脣。

他這纔將視線轉向一旁，瞥見由奈和巴哈姆特時輕嘆一聲，卻在目光觸及李由奈的瞬間忽然凝住，

南道允瞧着對方例行公事般的冷淡姿態，非但沒低頭，反而昂首與他對視，臉上明晃晃寫着“你果然還是老樣子”。

聽了南道允的話，南氏家主的視線投向了遠方某處。

巴哈姆特聽着南氏家主的話，煩躁地搖了搖頭。

“不錯，你說得在理。但南家主，龍之巫女留下的遺產再偉大，終究有其極限。依我看，這極限……怕是快要到了吧？”

"那是你們的問題。似乎並非我們的問題。"

反而露出荒唐的表情，擺出要訓斥道允這番傲慢提議的架勢。

面對這番宣言，

以南氏家主爲首，所有族人不約而同地被一股無形之力強行壓彎了腰。

當然，歸屬徐羅伐之後，爲了贖罪，他建立了無數功績，但即便如此，過去的行徑仍是拖累，最終導致南氏家族未能躋身徐羅伐四大門閥之列。

家主以不容置疑的神情定下基調。

雖然不知他這份自信從何而來，但想到南道允能收服李家的千金爲部下，南氏家主還是稍顯認真地開始傾聽。

“是啊，我們的先祖南慶鎮大人。他確實建立了偉大的功業，但在此之前積累的惡行終究讓我們無法成爲四大門閥。雖然當時說是爲了生存不得已而爲之，但那雙手沾染的鮮血至今仍玷污着我們家族的名譽。”

三百年前，奠定了南氏家族根基的人物，更是登上了被譽爲“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徐羅伐宰相之位。

這做法乍看冷酷無情，視人命如草芥，但確實換來了樂園的安寧，身爲統治者，實在挑不出什麼大錯。

南道允藉着他的態度提及往事。南氏家主微微頷首，沉聲道：

雖有利氏家族的千金在側，但站在南氏立場，注意力自然集中在那個離家出走的逆子身上。

“所以，你是打算今後也一直放棄下去嗎？”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莫非諸位認爲我曲解了神話的真意？"

“所爲何事？總不會事到如今才後悔，想重回家族吧？”

"呵...三百年前那次錯誤的選擇，至今仍矇蔽着你的雙眼。至少你父親南景辰是個敢於承認過錯，繼續向前的真豪傑。"

他內心湧起巨大的危機感——若稍有差池，龍神之怒恐怕不會傾瀉於天宮，反而將降臨樂園。但南氏家主卻神色自若，彷彿這本是理所當然之事。

"你以爲自己有資格和我們合作？真是狂妄。"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尹氏王朝所爲之事。徐羅伐越界了，侮辱了龍神。而我們百年來一直在承受着這份代價。"

“一個不知南氏底細的外人，又懂得什麼？先祖的心意，自然只有我們這些後人最清楚。若讓他知道後世爲此喫了多少苦頭，他終歸會後悔當初的選擇。”

話音未落，整間屋子的空氣驟然震顫起來。

“怎麼可能？”

“並非放棄，而是抉擇。”

"爾等能安享今日，歸根結底，難道不正是因先祖立下豐功偉業，履行重任，才爲你們掙得了這富貴與聲名？既然如此，至少該效仿先祖長處，學學何爲忍耐纔是。"

南氏家主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篤定。

當龍神發聲的剎那，南道允用震顫的目光望向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