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星眼聖N〉尤莉・莉婭斯
《拼上性命避免了全滅的結局,可隊友卻病了》 · 雨糸雀 · 1.1萬 字
備用的義肢終於送到了。
在大教堂生活的第五天,我期待已久的救世主終於到來了。
它是終結我那盡受大家照顧的不成器生活的得力援軍,也是可以恢復我男人名譽的可靠幫手。其外觀與我之前裂掉的義肢基本相同,但材質得到了強化,應該不用再擔心會因爲什麼意外而折斷了。
話雖如此,其穩定性還不足以支撐我進行劇烈的跑跳,終究只是日常生活用的義肢。
但是,它作爲克萊絲塔製作的義肢完成前的幫手,應該足夠了。我穿戴上後立刻在中庭轉了一圈,去見了希雅莉和露艾莉,同時確認着使用的感覺,中間也沒發現什麼特別值得在意的問題。
就這樣,臨近中午時,按計劃到了該辦理出院手續的時間。
「師父,差不多該準備了——」
「唔嗯——…………」
我向窗邊喊道,只聽埋在大量魔導書中的師父發出了細微的呻吟聲。師父從昨天開始就一直是這個樣子。她從克萊絲塔那裏借來了一張術式部分的設計圖,不分晝夜地盯着看,嘴裏不時發出嗚嗚的呻吟聲。周圍散落着好幾張被揉成一團扔掉的紙,看來工作進行得並不順利。
「師父——」
「嗚啊啊啊啊啊!!」
師父突然爆發了。她扔掉心愛的帽子,歇斯底里地抓撓着頭髮,
「啊——————真是的,這術式看着就讓人火大!!爲什麼要用這種方式構築啊!雖然確實能發動,魔力轉換效率也應該不錯!只看結果的話或許是理想的!但要是就這麼直接組裝進去,誰也維護不了吧——!?」
她大聲喊叫了一通後,便無力地噗通一聲倒在地板上。那表情已經超越了煩躁,甚至滲出了一絲讓人全身汗毛倒豎般的恐懼感。
「受、受不了了……!一想到這種術式會被公之於世,簡直就是噩夢啊……!」
雖然我覺得這麼說有點誇張……但對於這位信奉『魔法應毫無浪費且美觀』的大魔法師來說,眼前想必是相當難以忍受的術式吧。我之前也稍微看了一眼,從頭到尾完全就是莫名其妙、無法理解的術式大合集。這並不是說術式本身困難或雜亂,而是……該怎麼說呢,眼前的術式和魔導書上記載的術式從根本上就不同,彷彿使用了完全不同次元的理論一般。
尤莉緹婭和阿託莉一邊開始收拾病房裏的私人物品,一邊也附和起來。
「我也稍微看了一下,完全看不懂……」
「雲裏霧裏。」
「是吧,是吧。真是的,居然能用這麼亂七八糟的術式驅動,真是讓人感動啊。」
她露出這般惡作劇成功式的微笑,優雅而又帶着幾分愉悅的揮了揮小手。
「呵呵。我來玩啦~」
坐在輪椅上的少女。
師父用毫無感動之情的語調這麼陰陽怪氣了一下,然後開始將魔導書扔進〈
儲物庫
〉。我也一邊收拾着散落的紙屑,一邊忽然想到,
——這時,叩叩,傳來了誰敲窗戶的聲音。
「哼!還用說嗎?就是那種自大、自私、性格惡劣、乖僻的傢伙!」
「是、是嗎……」
「嚇到你們了,對不起。我想着比起普通地拜訪,這樣會更能令各位印象深刻。」
我在心裏暗暗下了決心。現在可不是因爲對方是聖女就畏縮不前的時候。她作爲一個幾乎無法與外界正常交流的女孩,是因爲信任我們纔來的。所以聊聊天什麼的,我理應奉陪到底。
師父的警惕模式又上升了一個等級。
這也太旺盛了吧。爲什麼住在遠離俗世的聖域的聖女大人們,會接二連三地不打招呼就突擊我的病房啊。你們難道不應該是那種,就算普通平民再怎麼祈求也無法得見一面,更加神聖、更加遙不可及的存在嗎。
被聲音吸引,我們朝窗戶看去,然後所有人都同時愣住了。
她哼哼地,帶着幾分得意地說,
「可以啊。反正我也不急。」
「真是的,我問你到底有什麼事!」
在病房最大的窗戶對面,有一個非常眼熟,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看錯的夢幻般的少女,
尤莉緹婭發出了這樣奇怪的聲音。嗯,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誰能預料到這種事啊。
被她這麼一臉寂寞地說着,就連師父也只能「唔、唔嗯……」地退讓了。
「我也是。」
「唔,我想要果汁。甜的。」
師父立刻佔據了我身邊的位置,一幅進入了警惕外人模式的樣子,狠狠瞪着尤莉莉婭斯。
「……想出那個術式的,究竟是怎樣的人啊。」
從結論來說,剛剛似乎真的只是爲了嚇唬我們而做的惡作劇。尤莉莉婭斯在老管家的推動下進入房間,即便是隔着眼罩也能清楚地看出她那滿足的樣子。
遮住雙眼的特徵性眼罩。
「紅茶之類的,合各位的口味嗎?」
就算有〈魔導律機構〉的參與,但能讓師父都爲之頭疼的術式,無論是好的意義還是壞的意義上,都很難想象是普通學者能創造出來的……。而且把這些東西傳授給克萊絲塔的祖父後,就馬上讓他帶回聖都,這一點也有些奇怪。畢竟如果是能讓尚處於發展階段的義肢技術產生巨大飛躍的術式,普通學者理應會執着地繼續追究到可以大規模實用化纔對。
即便在陽光下也依稀可見的,散發着如同星空般不可思議光輝的頭髮。
「很忙嗎。」
「是嗎。謝謝您。」
這股堪稱自負的從容和厚顏無恥,讓瞭解原作的我無論如何都會聯想到艾露菲耶特的身影……不過嘛,應該不可能吧。堂堂〈
七花法典
〉的第二席,應該沒理由特意去接觸一個從聖都來的普通工匠這種完全的局外人吧。
就在尤莉莉婭斯的嘴角綻開笑容時,身後的老管家恭敬地上奏道。
退一百步說,前幾天突然來襲的蕾絲特蒂雅還算可以理解。畢竟那個女孩嘛,好像是個距離感有點崩壞的奇怪聖女大人。但這孩子感覺不一樣啊。雖然外表是和師父差不多的幼女,但也應該是位在法的世界裏審判過無數罪人、嚴謹而心思深沉的成熟女性纔對吧。
「嗯,拜託了。……啊,我來介紹一下。他是照顧我們起居的——」
「我啊,別看這樣,好奇心可是很旺盛的哦~~」
整蠱大成功。
果然是位老管家。這份在漫長的人生中磨練出的高雅氣質,以及如同沁入耳中的圓熟聲音。完全是那種只有在漫畫或動畫裏才能見到的精悍、強壯、優雅又有威嚴的銀髮老管家的樣子,正確實地存在於我的眼前。太、太帥了……。
尤莉莉婭斯則優雅而不動聲色地化解了師父那如同毛都炸起來的貓一樣的氣息,
雖然她說得像是進行了一場和平的對話,但實際上恐怕是用那個〈星眼〉之類的能力,將對方的隱私毫無保留地扒光了吧。真是位可怕的聖女大人。我的轉生者身份,說不定哪天也會被這樣扒個精光啊……這種事真是想想就讓人不寒而慄。
「就是!沃爾卡你也好好記住,會想出這種自以爲是的術式的傢伙,絕對不是什麼好人!你可不能被這種女人騙了哦!」
「…………欸……」
老管家向我們端正地行了一禮,
「其實我本想早點來拜訪的,但一直抽不出空來……」
師父炸毛般地爆發着魔法師的自尊心。不愧是師父這樣的大魔法師,光是看術式就能看穿對方的人品,甚至連性別都能看破。自大、自私、性格惡劣、乖僻的女性學者嗎……這個世界裏還真有其他像艾露菲耶特那樣的傢伙啊。
簡直就像,『這種程度的術式就算扔了也無所謂』一樣。
「……所以,你這傢伙突然來這兒有什麼事。」
是嗎……因爲她氣氛很成熟,所以我沒怎麼往哪方面想,但確實,她雙眼和雙腳都不方便啊。只失去了一隻眼睛和一條腿的我,和她一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像這樣的她平日裏必須有人陪同才能生活,無法憑自己的意志離開大聖堂,唯一能和外界接觸的『當值工作時間』,也是在充滿惡意與罪惡的世界裏日復一日地進行審判——嗎。
「是的。剛剛也纔剛和
某些盜賊見了面
,詳細地請教了他們據點的位置呢。」
「我想着在各位離開之前,至少也要打個招呼。……畢竟除了當值工作時間以外,我幾乎沒有機會和外面的人說話。」
「那麼尤莉莉婭斯大人,要爲各位準備飲品嗎?」
就在我們混亂不已時,那位本該心思深沉的人物——〈星眼聖女〉尤莉莉婭斯,嫣然一笑道,
野、野生的聖女跳出來了……。【譯者:neta口袋妖怪】
「能見到各位是我的榮幸。在下只是一介管家,梵裏希。」
「是嗎。」
「遵命。」
對於師父和阿託莉毫不客氣的點單,他也欣然應允,並以清澈流暢的動作開始準備。總覺得這個人,和前幾天突然來的羅修的上司 —— 那個叫貝爾的女騎士,氣氛有點像。是身上散發出的氣場呢,還是那種常人所沒有的前輩風範呢。不愧是聖女大人,連身邊的侍從都與衆不同。
但另一方面,雖然直視他的時候能感受到一流的存在感,但只要稍微移開視線,他的氣息就會變得模糊,讓人不知道他在哪裏。這位老管家,絕非等閒之輩。他的目光就不是普通人能夠有的,而且就算穿着燕尾服也能看出他身體鍛鍊得非常好。在我前世,管家在英語裏叫『Butler』,其由來好像是意爲『Bottle』的古希臘語,但唯獨這個人,絕對是那種詞源是『Battle』類型的Butler。
大概,他原本是騎士吧。從年輕時就向教會獻上忠誠的騎士,在引退後像這樣轉爲管家 —— 我覺得這是很有可能的事。
這時,對話的球又回到了尤莉莉婭斯這邊。
「請不必拘謹。請忘了我是聖女這件事吧。能陪我這個老婆婆聊聊天,我會很高興的。」
「不不不,老婆婆什麼的。」
我不由得想一笑置之的時候,卻忽然板起了臉。啊啊是嗎,果然尤莉莉婭斯,和師父一樣是外表與年齡不符的類型啊……因爲她遮住雙眼的眼罩和星空般的頭髮,其外表帶給人的印象太強烈了,完全把年齡的事給忘了。
再一看,師父她們也大多是『果然是這樣啊』的理解反應。只有尤莉莉婭斯顯得有些不着頭腦,
「唔嗯,沒怎麼讓你們驚訝呢……我啊,別看這樣,已經快一百歲了哦。」
「總覺得,之前就隱約能猜到您年紀很大了。畢竟我們身邊有麗澤爾小姐在……」
「懲罰了很多壞人的聖女大人,要是真的是個孩子才讓人驚訝。」
正如尤莉緹婭和阿託莉所說。這個世界上存在着外表與實際年齡不符的『長壽種』之類的人,這種事我通過師父已經很瞭解了,這也是奇幻世界的慣例。師父和尤莉莉婭斯這樣不管怎麼看都像十歲的孩子,卻比我活了好幾倍的歲月,真是件奇妙的事。
「外表一直保持着孩子的樣子,是因爲成爲了聖女嗎?」
「是的。雖然有個體差異,但成爲聖女後,肉體的成長似乎會停止。順便一提,阿爾卡是大聖堂裏最年長的老婆婆哦。」
啊啊,是那個坐在新月搖籃裏的個性強烈的聖女大人啊……之前就覺得她年紀應該不小,但原來是教會最年長的長老大人。有時甚至會被稱爲半人半神,聖女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或許也算是人類與神的混血吧。
話說回來,『成爲聖女後』嗎……。反過來說,也就是說她最初並非聖女吧。這麼說來,尤莉莉婭斯現在的外表在十歲左右,是因爲她正好是在那個時候成爲聖女的。然後,如果說成爲接近神的存在後肉體成長會停止的話,
「難道說,成爲聖女之前……」
「是的。」
尤莉莉婭斯頷首道,
我記得原作中,甚至暗示過『僅憑四人就能匹敵王都全部戰力』這種離譜的設定。但那,如今也只能說是相當模糊的記憶了。如果現在能從本人那裏聽到或許能補充這方面的情報,那是最好不過的。
至此我基本確信了。聖女作爲與原作主人公、以及〈
七花法典
〉並列,是這個世界人類方的最強者。並非空有『神的化身』之名,而是名副其實的聖都守護者。
「我原本是和教會毫無關係的邊境村姑。因爲有這雙『眼睛』才被教會看中成爲聖女。據說在歷代聖女中,像我這樣來歷的似乎也相當少見呢。」
「世、世界……?」
我問道。
「……那麼。」
作爲講述國家起源的傳說,這種設定似乎挺常見的,總之就是憑感覺讓神明登場的套路。
「追根溯源的話是這樣。聽說過去的聖女,想做什麼事都非常辛苦……但現在培養出了許多優秀的部下,聖女的工作也分擔了不少。」
「…………………………」
尤莉莉婭斯咯咯地微笑着。身爲法的守護者的聖女大人,隨口撒謊可是犯規的啊……!
我想問的應該不是缺乏禮節、不懂常識的問題,也不是普通人想不出來的離奇問題……應該吧。至於她是否會回答是另一回事,也許對於那些在聖都只生活了幾年、或者初來乍到的人來說,對我想問的問題感到好奇也應該在情理之中吧。
「……………………」
就算這個世界是我前世讀過的漫畫世界,但就這麼認爲這個世界得一切都會按照故事情節迎來未來,或許也是荒唐無稽的想法。或許是我還沒有分清現實與妄想。
對於阿託莉的疑問,尤莉莉婭斯明確地點了點頭,
雖然我不知道這件事,其中一部分原因是我自己對宗教什麼的不太感興趣,但聖女在世間的形象也相當模糊啊。當然,她們作爲聖都最尊貴的存在,〈
聖導教會
〉的絕對象徵,這一點是誰都會承認的。但是,要問她們具體在做什麼,這就有相當多神祕的部分了。
這是我前世終究未能知曉的原作設定之一。『聖女』究竟是什麼。爲了什麼而存在。既然是故事後半段纔會隆重登場的勢力,那應該不僅僅是作爲信仰的象徵而被供奉的少女吧。
「當然,大部分情況都是由騎士隊處理的,但既然全國都遍佈着迷宮,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發生什麼事。實際上在過去,據說也有過聖女御駕親征,擊破〈
獸魔侵攻
〉的例子哦。」
「……………………」
但是,即便混入了『我』這個異物,〈銀灰旅路〉的全滅結局還是差點按照原作發生了。從這一點來說,不就證明了,存在着讓這個世界沿着『劇本』發展的強制力嗎?
「也就是說,聖女是被神明命令守護這片土地——聖都的立場。而聖都在某種程度上脫離王都的權力控制,教會對聖都的自治得到承認,也是因爲這樣的歷史背景。」
她用手指輕輕撫摸着眼罩。師父問道,
「呵呵,說『世界』確實有點誇張了呢。我們的職責,是守護聖都這片土地。」
總之,愛開玩笑的尤莉莉婭斯重新說道。
我的思緒不由的沉入了黑暗之中。仔細想想,我雖然因爲顛覆了那個全滅結局而徹底安心了……但這個世界,現在是否仍在按照原作的故事情節發展呢?
「可以嗎,連這種事都告訴我們。」
「聖女,實際上究竟是承擔着怎樣職責的人呢?」
這種將無數城鎮和村莊從地圖上抹去,吞噬了數不清的人們的活生生的災厄 — —如果過去的聖女曾擊破過它的話,那我的模糊記憶大概也沒錯吧。
——然後,即便是那樣的最強者們,也曾被那個混賬原作毫不留情地逼向死亡。
那當然,『〈星眼聖女〉原本只是個村姑!根本不是什麼神聖的存在!』要是誰敢在大白天的大街上這麼喊的話,瞬間就會被認定爲異端,從聖都抹消存在吧。包括蒂雅是個距離感崩壞的聖女大人在內,所有女性的隱私是要尊重的。
畢竟連王都最強的〈
七花法典
〉最後都陷入了『
三人陣亡,一人無法繼續登場
』,這種近乎團滅的狀況。
「因爲守護這片土地是我們的職責,所以有必要的話……」
「嗯,啊啊……如果說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發生什麼事,我也有同感。」
出乎意料的是,話題居然從這個國家的起源開始了。說起來,聖都本就是遙遠的過去,由初代聖女奠定基礎的都市。據說某一天,神的使者突然從天而降,向聖女下達了神諭,要將此地作爲人民的土地,這便是聖都的開端。
「粗略地說——聖女,是守護這個世界的存在。」
「啊啊……確實,一般人或許不太能想象得到。」
「那麼『守護聖都』,是政治上的意義嗎。」
「擊退魔物……聖女大人,會戰鬥嗎?」
被眼罩遮住的雙眼,究竟映出了怎樣的景色呢。尤莉莉婭斯自然地察覺到了我的沉思,
作爲聊天的話題問問也不錯——這雖然並非謊言,但其實也只是個藉口。
說到底,原作最強者也終究只是人類方的視角,要是把視野擴大到魔物,這個世界上還存在着更厲害的怪物。
尤莉莉婭斯淺淺地仰望着天花板,彷彿沉浸在遙遠的記憶之海中。
「沃爾卡有什麼在意的事嗎?只要不是太過分的問題,我都會回答的哦。我既喜歡提問,也喜歡被提問。」
「沒關係哦,也算不上什麼祕密。而且你們是蒂雅打包票的人,應該不會不識趣地到處亂說吧?」
然後,那個所謂的神的使者將此地全權委託給聖女後,自己則在海峽的另一邊開闢了另一片土地。那便成爲了王都的基礎。而這兩片聖地隔海相連,是爲了讓人們在安寧中繁榮昌盛。也就是說,初代聖女奉神諭建立了聖都,同時神的使者也建立了王都。
〈
獸魔侵攻
〉 —— 這個概念在前世是異世界轉生題材的經典設定,一般用來描述迷宮內的魔物突然從迷宮中湧出,大舉侵入人類領域的現象。在這個世界,則特指通常無法離開迷宮的頭目級怪物被釋放到外界,並將魔物置於其支配下形成的軍團。至於爲何會發生這種事,頭目級怪物被釋放的條件又是什麼,這也是〈魔導律機構〉正在熱心研究的充滿謎團的現象。
「但是,聖女是守護者的存在這一點至今未變。歷代聖女發展這座城市,參與政治,與他國進行外交,審判罪惡,組織騎士隊,建立公會這種機制,在緊急時刻擊退魔物……一切都是爲了守護這片土地免受『魔』的威脅。我想,這就是從初代聖女延續至今的我們的職責。」
阿託莉皺着眉頭陷入了沉思。看來她似乎無法想象聖女戰鬥的樣子。我也無法想象。
「……看來,你有什麼在意的事呢。」
幸運的是我的小心思沒有被她懷疑,尤莉莉婭斯用食指抵着嘴角回答道。
「開玩笑的~~」
明明知道了有最強的人們在守護着聖都,爲什麼自己非但沒有安心,反而變得不安了呢……這個世界真是太操蛋了啊。
這時,我進一步思考起來。……或許趁着這個勢頭的話,再多問一點也沒關係吧。既然現在已經和聖女有了交集,多瞭解一些情報也應該不虧。
那麼,在我顛覆了全滅結局的現在,這個世界是否就已經脫離了原本的劇本?還是說,那些等待着原作主人公的命運,其實仍然什麼都沒變呢?
我就單刀直入地說吧 —— 如果我就這麼在聖都悠閒地過下去,〈
七花法典
〉是否會按照原作發展,陷入覆滅呢?
如果那樣的話,接下來會怎麼樣?雖然前世的我最終沒能看到結局,但想必『原作』中,舞臺會轉移到聖都,聖女們會登場吧。然後災厄會再次擋在主人公面前 —— 這一過程中又會有許多人犧牲吧。如果是那個混賬邪神原作者描繪的故事,那不管聖女是不是最強者都應該沒關係纔對。
啊啊……越想心情越差了。
如果我捨棄了一隻眼睛和一條腿才改變的未來,不過是像往廣闊的大海里投下一顆小石子一樣微不足道的話。如果除了師父她們還活着以外,『故事』本身至今仍在毫無變化地繼續發展的話。
我一直都覺得,無法保證今後我們會一直過着平穩無事的日子。
但或許,從祈願平穩無事的未來那一刻起,就已經搞錯了什麼。在那個腐朽邪惡原作者操縱的世界裏,聖都成爲災厄舞臺的那一天必然會——
「沃、沃爾卡……怎麼了……?」
被師父握住手,我猛地回過神來。不知不覺間,場上的氣氛變得鴉雀無聲。旁邊的師父表情緊張地仰望着我,尤莉緹婭和阿託莉也彷彿隨時會踢開椅子衝過來一般。
不、不行,這樣下去又會讓她們產生奇怪的誤會了……!
「沃爾卡。現在的你……我能感覺到非常不穩定的氣息。」
「是、是錯覺吧。」
尤莉莉婭斯,現在別那麼敏銳好嗎!師父她們會更加誤會的!而且我應該沒表現出那麼嚴重的氣氛纔對吧!?
「沒什麼,不是什麼大事。只是想起了一點事而已……」
「唔……」
師父她們似乎不知該選擇怎樣的言辭,只能垂下了眼睛。還說有那麼嚴重嗎?我表現得有那麼明顯嗎?奇怪,我不是那種不太會把感情表現在臉上的人嗎……。
「真的沒事。把氣氛搞僵了,對不起。」
可、可惡,空氣好沉重……!有、有什麼辦法嗎!有什麼,能驅散這沉重空氣的妙手回春之計嗎——
「——各位,讓您們久等了,實在抱歉。」
救命稻草來自那位品性高潔的老管家。梵裏希先生,我由衷地尊敬您。
「雖然只是些微薄的點心,但準備了烤點心。如果合各位的口味,請務必品嚐。」
「感覺如何?」
也難怪安潔之前怎麼都問不出來了。那確實不是他人能出於好奇心踏足的領域。從他之後固執地想要搪塞過去的反應來看,他堅決不希望其他人多餘的探究也是顯而易見的吧。
她摘下眼罩,用梵裏希立刻準備好的毛巾輕輕擦拭着臉。真的好久了——因爲和別人閒聊而熱衷到眼罩下都微微出汗。
這個超越了單純的冒險者隊伍的框架,像家人一樣溫暖的人們。大概是因爲自己見慣了人性醜陋的惡意,而且是成千上萬的案例吧 —— 這段時光甚至讓她覺得,如果這樣的孩子如今在聖都生活着,那麼她們聖女所積累的歷史也是有意義的。
「只是……沃爾卡那樣的反應,還是有點讓人在意呢。」
「唔?你爲何在此……」
「——〈
獸魔侵攻
〉,吧。」
「哎呀,大家。歡迎回來。」
不知爲何,羅澤正在旅館大廳裏招待着克萊絲塔。咦,話說爲什麼克萊絲塔會在這裏?我應該沒告訴她地址啊……難道是羅澤的熟人嗎?
「啊啊。當然。」
所以尤莉莉婭斯明白了——啊啊是嗎,這就是蒂雅所說的『對神的失望』啊。
「啊啊,謝謝。來師父,我們喫吧。」
「辛苦了,老爺子。」
對於那樣的尤莉來說,和沃爾卡他們度過的時光比想象中要快樂好幾倍。
就這樣,在〈格里菲斯工房〉的主導下,義肢升級計劃正式啓動了。
尤莉立刻搖了搖頭,
沒錯。就在尤莉在對話中說出那個詞的瞬間,從沃爾卡身上感受到的氣氛明顯變了。像是被喚起了不想回憶的記憶,痛苦得說不出話來。像是對某種自己無能爲力的『東西』感到憤怒,無法控制強烈的厭惡。
是碰巧準備好了呢,還是作爲資深管家的技能發動,察覺到了沉悶的氣氛呢。只見他優雅地驅散了沉重的沉默,梵裏希先生將飲品和烤點心擺在了我們桌上。是加了大量堅果和乾果的,充滿高級感的磅蛋糕。這傢伙到底是什麼時候準備的這些……。
「哦呀。各位來的正好啊。」
/
「是啊。他之所以有反應,恐怕是——」
「說得也是,現在是該聊些開心的話題了。請用吧。我家管家的烤點心可是絕品哦。」
此時沒有其他聖女的氣息。安潔和蕾絲特蒂亞正在當值,阿爾卡……大概在哪兒飄着吧。
她這麼回答着師父,然後站起身來,迅速向我靠近。接着從前到後仔細觀察了一遍新的義肢,
她露出了不太像大小姐的——但卻無比可靠的,能看到潔白牙齒的無畏的笑容。
在騎士守護的厚重門扉之後,白光滿溢,啓動了〈阿爾納斯之塔〉一樓到頂樓的傳送魔法。穿過被認知阻礙及退魔術式層層隱蔽的迴廊,尤莉和梵裏希回到了聖處的客廳。
「也可以讓弗茨去調查……」
「唔嗯唔嗯……嘛,作爲備用義肢來說還算不錯呢。但是,祖父大人設計的義肢可不是這種水平哦!」
梵裏希抱起尤莉嬌小的身體,以如羽毛般輕柔的動作將她放在沙發上。尤莉將體重靠在柔軟的靠背上,吐出了帶着些許疲勞和巨大滿足感的嘆息。
「那是對他信任的背叛。要是擅自探查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的過去,那一瞬間我們就會失去他的信任。」
剛剛還一度以爲會怎麼樣,但之後因爲磅蛋糕實在太美味了,氣氛也逐漸緩和。我們閒聊了一陣子沒有主題的閒話後,在修女們依依不捨的目送下,我們出院離開了大聖堂。
「欸欸,前幾天發生了一些事。……不過首先,沃爾卡先生,讓我看下。」
該說是天生失明的少數優點嗎,尤莉即便不完全依賴〈星眼〉,也能大致從現場的氣氛中感受到對方的印象。對她友好的人會讓她感到舒適的溫暖,而懷有敵意或在背後圖謀不軌的人則會讓她感到不快的冰冷。
「嗯,很開心。和外面的人度過那樣的時間,不知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呵呵,都讓我出了一點汗呢。」
然後,時隔數日回到〈勒·布凱〉後。
紅茶和蛋糕的華麗香氣讓尤莉莉婭斯的嘴角重現了微笑。
「不敢當。」
但與此同時,也存在着無法忽視的違和感。
除了當值審判罪人以外,她沒有多少機會和外界的人接觸,這一點是真的。雙腳不方便的尤莉無法憑自己的意志外出,更何況雙眼也看不見,就算出去了也沒太大意義。最重要的是,自己也沒有特意要從外面邀請來交流的熟人朋友。尤莉的人生,自從被教會收養以來,已經在大聖堂裏封閉了幾十年。
然後,和〈銀灰旅路〉的孩子們度過的時間,短暫到讓她後悔沒有早點去拜訪。
那個感覺,和幾天前在『影像魔法』的記錄中所瞥見的沃爾卡這個青年的黑暗面一樣。是那種能輕易將這個世界上沒有神明這種事一刀兩斷的,隱藏在耀眼靈魂陰影下的深沉厭世。
「——我們這就開始吧。可以吧?」
彷彿爲了慶祝這邁出新一步的節點一般,今天的天空澄澈無比,只有一片爽朗的蔚藍。
「……或許和他的過去,有很大的關係吧。」
「……嗯。」
也就是說,現在的自己還沒有知道的資格,尤莉心想。
「比起那個,還是先解決眼前的問題吧。——明天阿爾法娜的放逐,傳令下去要以最高警戒執行。這件事也是,萬一出了差錯,同樣會失去他們的信任。」
濫用源自吸血鬼血統的血統魔法,在各國將無數冒險者隊伍逼向覆滅的國際罪犯。導致沃爾卡失去一隻眼睛和一條腿的元兇,明天終於要從這個國家消失了。
阿爾法娜在阿爾卡展示的噩夢中精神瀕臨崩潰,接下來還要在至今爲止去過的所有國家重新被問罪。從今往後,她大概再也不可能走在陽光下了吧。
尤莉嘆了口氣。
「……到下午的審判之前,我先休息一下。」
「遵命。」
等梵裏希的氣息消失後,尤莉慢慢地躺在沙發上。
她睜開眼睛 —— 除了能捕捉人的靈魂,只能模糊地感受到物體輪廓和光線強弱的『星之瞳』。
「……對他來說,我或許不是什麼受歡迎的存在吧。」
從沃爾卡身上沒有感受到不快的冰冷。他沒有表現出對突然造訪的尤莉感到厭煩的樣子,而是像對待一個普通的女孩一樣,對她的任性請求欣然應允。明明尤莉作爲能從人的靈魂中揭示隱藏真相的存在,本該對沃爾卡來說是必須警惕的傢伙纔對——真的,也難怪安潔和蒂雅會打包票,他的人品確實值得稱讚。
然後,正因如此,尤莉才感到遺憾。
正因爲真的感到很舒適,尤莉現在反而纔會回想起 —— 被周圍的人厭惡,被蔑稱爲怪物,
雙腳被打斷後拋棄
,只能獨自一人在地上爬行的那個夜晚。
「…………」
——〈星眼聖女〉尤莉莉婭斯,如果不是因爲現在這個聖女的地位被教會保護着,不過是個早就作爲怪物被殺死了的存在而已。
如果不是這樣的自己……是否也會有像安潔和蒂雅那樣,能和他們真心歡笑交談的未來呢。
尤莉懷抱着抱着這樣虛無縹緲的幻想,靜靜地閉上了星之瞳。
/
——翌日,阿爾法娜的驅逐按計劃執行。〈
聖導騎士隊
〉的一隊人馬用船將她押送到西方,按部就班地移交給了鄰國的騎士團。
聖都的騎士隊和鄰國的騎士團,雙方都通過細緻的手續留下了詳盡的記錄,可以說雙方的應對都毫無疏漏。
然而,唯獨阿爾法娜的屍體未被發現,其生死及行蹤不明。
—————— Tips:尤莉莉婭斯 ——————
從現場留下的痕跡來看 —— 強烈懷疑有『
吸血鬼
』的參與。
鄰國負責押送阿爾法娜的騎士一隊,
遭到不明人士的襲擊,全員慘死
。
周圍人:「難道說,以前因爲〈
獸魔侵攻
〉……!」
唔……這本書第三卷的售價居然是1540円,在輕小說裏真是非常少見的一檔。據說本書是去年角川新作銷量第一名,真是很厲害了。只是這個發售日期……很有可能和百合俠第九卷的發售時間(我猜的)撞車啊?!心情有點複雜。不過到時候應該會優先開這邊的坑。
————————————————
本書單行本第3卷預定於11/29發售。
可是,現實並非如此。
本來,如果事情正常發展的話,阿爾法娜本人會就此被移交到鄰國,然後會基於〈星眼聖女〉在審判中揭示的事實,他國開始對其進行嚴厲的審訊。
【譯者後記】
—————— Tips:沃爾卡 ——————
現任聖女中唯一一位出身是原本是和教會毫無關係的邊境村姑。大約十歲時,因〈星眼〉而差點被人們殺死。雙腳不方便也是那時受傷的影響。
沃爾卡:「這個世界真是操蛋啊。」
【作者後記】
—————— Tips:〈
獸魔侵攻
〉 ——————
就是常見的魔物從迷宮裏湧出來那種事。在成爲小說家吧系作品中,有必須將這種魔物暴走現象稱爲『Stampede』的規則(作者偏見)。
塞進了大約18萬字的內容,請多關照。
之後鄰國的騎士團遭遇了什麼事,沒有任何人能親眼看到並記住,然後告訴別人。拜其所賜,鄰國發來緊急報告,已經是這之後好幾天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