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義肢升級計劃Ⅲ
《拼上性命避免了全滅的結局,可隊友卻病了》 · 雨糸雀 · 8754 字
當弗茨從橋上跳到步道時,正好看到了拉姆齊以乾淨利落地一擊收拾掉小偷的場面。只見他以一記膝擊放倒了盜賊,然後一臉麻煩地撿起了腳邊的箱子。
「哎呀,真是幫了大忙啊,拉姆齊。」
弗茨這麼一打招呼,拉姆齊用相當不耐煩的語調回了「啊——?」地一聲。聽說他從冒險者引退後就不再泡酒館,爲人變得圓滑了不少,但現在來看那副兇惡的長相和冷淡的態度還是一如既往。他瞪大眼睛看着弗茨,思索了幾秒鐘,
「你小子,不是公會的那個摸魚怪嗎。叫什麼庫茨還是佩茨的。」
「……是弗茨。趁這個機會給我記住了。」
確實,常有人說自己的名字有點少見 —— 畢竟實際上,這是弗茨作爲公會職員在明面上活動時用的假名 —— 但被人記錯成這麼奇怪的名字,還真是頭一回。什麼叫『佩茨』啊。
也不知拉姆齊是否真的記住了弗茨的訂正,
「真是的,差點就讓老子受傷了吧。你們這些當差的給我好好保護市民啊。」
「明明自己應付得遊刃有餘還說這種話。果然爛船也有三斤釘,不愧是老手啊。」
雖然有些挑釁,但這是由衷的稱讚。畢竟拉姆齊儘管扛着釣竿,卻僅憑單手單腳就制服了小偷,手法相當漂亮。不管是A級還是B級冒險者,能在街上冷靜應對突然拔出兇器的惡棍的傢伙並不多。
「『爛船』是多餘的……倒也不是吧。」
拉姆齊略帶自嘲地哼了一聲,像打量珍品一樣觀察着撿起來的箱子。
「偷了這麼高級的東西啊。是哪裏的不諳世事的小子?」
那個箱子,是一眼就能看出是高級貨的精美物品。雖然多少有些陳舊,但那通體銀色的華美外觀,開合處還帶有可以上鎖的鎖孔。都無不彰顯着裏面裝着相當貴重的物品,會不幸成爲盜竊的目標也情有可原。
「那麼,雖然事出突然——」
就在弗茨準備簡要說明經過的時候,那過於勇猛的咆哮聲轟然而至。
「找——到你了啊,你個臭小偷啊啊啊啊啊!!」
來了。
弗茨朝吼聲的方向看去,只見箱子的主人,那位大小姐,正像一頭激怒的鬥牛一樣狂奔而來。她以驚人的氣勢,咚咚咚咚地從連接橋樑和步道的臺階上衝了下來。然後揮舞着單手錘,露出一副連鬼神都要退避三舍的表情,直奔拉姆齊而去——
「老孃這就讓你永遠記住啊!!!!」
「難、難怪那個男人,拿着那麼亂七八糟、莫名其妙的地圖……!可、可惡,真是奇恥大辱——!!」
「趁亂的時候,這傢伙不知不覺也逃跑了……不過,這位先生馬上就把他抓住了。」
「哦啦啊啊啊啊啊!!——這是什麼!!」
她指着隨後趕到的羅澤——準確來說,是羅澤扛着的『行李』,大聲叫喊起來。
雖然香農大喫一驚也不是不能理解 —— 但爲了拉姆齊的名譽姑且還是幫他解釋一下,這傢伙也並非什麼惡人。不過,要問他是不是善人,答案還真有點難說,總之,他至今爲止的惡評,說到底都是因爲他一直無法擺脫在絕望中死去的舊識的怨念所致。
少女斜眼瞪着小偷,懊悔地咬緊了牙關。
「這、這傢伙,就是騙我的那個地圖男!」
真是的,這傢伙好不容易被沃爾卡揍了一頓,心魔盡除了,順便也該學着笑一笑纔對啊。
說得好聽。抓住一個盜賊這種事,對羅澤來說可比弗茨輕鬆多了。
弗茨小聲嘀咕道,旁邊的羅修也小聲表示同意。前騎士隊長羅澤庫斯 —— 他可曾經是〈
聖導騎士隊
〉中,屈指可數的以武鬥派聞名的豪傑。
「一個揮舞着錘子的危險女人在街上狂奔,大家都指指點點嚇壞了呢。我看啊,過不了多久,城裏的佈告板上就會貼出『怪人錘女現身!?多加小心!!』之類的告示哦。」
就在弗茨話說到一半的時候,香農彷彿算準了時機一般追了上來。她身後是按照吩咐抱着『行李』的羅澤,和像是大小姐隨從的光頭男人,以及不知爲何,連聖都引以爲傲的最年輕聖騎士大人——羅修哈爾特的身影也在。
羅澤扔在地上的是被捆得像個糉子一樣的地圖男。男人一看到被弗茨捆綁着的同伴的身影,便彷彿萬事休矣般無力地臉色發白。
「喂喂,冷靜點。那傢伙是自己人。」
香農迅速湊到弗茨身邊,爲了不讓大小姐聽到,特意彎下腰壓低了聲音。
「追得真快啊,香農醬。」
「嘖,區區臭小偷還挺能幹的嘛……!但是做好覺悟吧,我的錘子不管是鐵還是人,都會一視同仁地敲——」
「……啊、您這傢伙,原來還有行善積德的心啊!?」
拉姆齊嘖地一聲,露出了非常苦澀的表情。從臺階上跑下來的香農先是看到熟人,瞪圓了眼睛,
「羅澤超~~~厲害的哦!一瞬間就追上了,然後這樣……咻咻咻地!」
大小姐吊起了眼角,
這應該不是外行的作案。這羣賊人似乎非常習慣聖都錯綜複雜的道路,有着一看去路被阻就迅速切換路線的判斷力,覆盤一看就能感覺到是『熟手』。要是沒有最先發現的香農大聲呼喊,弗茨恐怕都難以追上。
「呃。」
「你這小妮子怎麼這麼不諳世事啊?就算在聖都也還是有小偷的,別把視線從貴重物品上移開。」
大小姐在華麗的跳躍中放出一記毫不留情的飛踢,拉姆齊勉強跳開躲過了。落地後的大小姐馬上動作敏捷地拉開距離,
拉姆齊太陽穴上青筋暴起。但說句不好聽的話,不管誰怎麼看,他都長着一張標準的惡人臉。要是不知道事情經過的人路過,誤以爲是女孩被不良大叔糾纏了也不奇怪。
「那是當然。」
「咦,這不是拉姆齊先生嗎。您怎麼會在這裏?」
「……看來,您的身手還是沒退步啊。」
「真是的……喏。」
而那位怪人錘女和隨從男人會合了,
「啊啊……可、可惡……」
「真是的,沒能親眼看到那一瞬間真是遺憾。」
「來~,送貨上門了哦。」
弗茨一邊開始捆綁小偷,一邊吐槽道,
「啊——?……啊啊,那是這幫傢伙的慣用伎倆啊。」
不多說了,言歸正傳。
「嗚喔——危險!?」
「我在咖啡館休息的時候,被人問路了。結果不知不覺就……」
或許是自己也多少有點自覺吧,拉姆齊雖然粗暴地嘆了口氣,但還是沒有進一步發作。
對於香農充滿臨場感的解說,羅澤只是加深了那瀟灑的微笑,
「嗯,箱子沒事。是這幾位幫忙奪回來的——啊、啊啊啊啊啊!?」
正如拉姆齊所說,這是這種多人盜賊團伙常用的手法。這位大小姐恐怕是把箱子放在腳邊之類的,讓它離開了身體休息的吧。然後被人從箱子不在視野範圍的方向搭話,注意力被吸引過去的瞬間,就這麼中招了。
「他代替大叔我,把小偷給踹飛了哦。」
「嘛,冷靜點。另一個賊人的話,大概我朋友已經——」
「大小姐,您沒事吧!」
「——啊,找到了!喂——,沒事吧——!?」
「非、非非非非常抱歉!原來您是來釣魚的嗎!?因爲您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長着一張惡人臉,我還以爲……!」
「只是碰巧順利而已。總算解決,真是太好了。」
「是啊是啊。一個人先搭話吸引注意力,趁機讓同夥悄咪咪的順手牽羊。」
「好了好了,別跟女孩子較勁了。你這傢伙就是缺少笑容。」
老實說,無法否定。只不過被偷的人反倒被當成危險人物,這叫什麼事啊。
弗茨打斷了她那要是被衛兵聽到,肯定會立刻被帶走的說辭,並指了指倒在自己這邊的男人,示意他纔是小偷。恢復理智的大小姐先是看了看小偷,然後戰戰兢兢地看了看拉姆齊,再注意到他扛着的釣竿後,臉色才唰地一下白了。
「你這小妮子到底是來道歉還是找茬的啊!」
「吵死了!」
他似乎大致猜到了情況,態度生硬地將箱子遞給了少女。
「啊、謝謝您。在下真是無以言表……」
「少管閒事!」
話說回來,關於另一位不知不覺間悄悄加入隊伍的聖騎士大人。
「所以,羅修君是什麼時候開始跟着的?」
「欸,在下與某位女性度過
優雅的一刻
的歸途中……被香農小姐突然叫住了。」
在街上看到他的身影並不稀奇。聖女的照料有那位老管家就夠了,而外勤任務則有那位如火焰般的女傑,所以憑藉羅修天生的行動力,在聖都各處奔走,便是這位青年的定位。
他聲稱『與女性度過優雅的一刻』而在外面閒逛,大多是在與大聖堂外部進行高度機密的情報交換。例如,聖都彙集最多物資與情報的北邊商港,通稱『帕特拉港』。負責管理運營那裏的女性與弗茨同爲特殊搜查官,羅修便時常邀請她喫飯,進行各種情報交換。
不過因爲佩戴着〈福禍聖女〉製作的認知阻礙魔導具,所以大部分市民都以爲他只是個普通騎士。大小姐也估計做夢都沒想到會有聖騎士在場,
「啊,您是衛兵先生吧!?這兩個是小偷,請將他們處以極刑!」
「啊啊,這位美麗的小姐!」
羅修立刻帶着閃閃發光的特效向大小姐單膝跪下,恭敬而優雅的笑容如花朵般綻放。
「在聖都讓此等歹徒橫行,我謹代表騎士隊向您表示莫大的歉意。我保證,將由我來徹底處理此事!」
「唔……不必多禮。就拜託您了!」
就這樣,白天的盜竊風波平安地收場了。弗茨捆綁完小偷後,香農大大地鬆了口氣,
「哈啊,能好好追回來真是太好了……。啊對了,箱子裏的東西沒問題吧?」
「……請讓我確認一下。」
大小姐急忙打開箱子的鎖,檢查裏面收納的貴重物品。本以爲裏面裝着什麼價值連城的東西,結果出來的卻是一疊寫滿了細小文字和圖紙的紙。大小姐迅速確認了張數,
「嗯,都在呢。」
她鎖上了箱子。在不知情的弗茨等人看來,那並不像是需要用這麼精美的箱子來攜帶的東西。香農好奇的問道,
「剛纔那個,看起來像是一堆紙啊……」
「是的。其實我,是在商興街當工匠的……這是,我祖父留下的設計圖。」
大小一姐緊緊地用雙臂抱住箱子,向弗茨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各位,真的感激不盡!要是失去了這份設計圖,我可沒臉見祖父和沃爾卡先生了——啊,沃爾卡先生是我的客戶。」
回過神來發現眼前展開了一片宇宙,我慌忙恢復了理智。不行不行,意識差點被壓倒性的善意洪流沖走了……!打個比方的話,就像只是想要一杯水,結果眼前出現了一座瀑布……不、不愧是安潔。
香農和大小姐都一下子愣住了,面面相覷。幾秒鐘的沉默後,
「哦呀,是這樣嗎!」
「真不坦率呢——。我可是知道的哦。昨天某人想去探望沃爾君,結果沒鼓起勇氣,在那附近晃來晃去,因爲太可疑了被騎士抓起來的事。」
「大小姐——!!」
「喂,別把我算進去,噁心死了……」
今天的安潔,狀態真的太好了啊……。
另外,據說日後,曾在這個國家出沒的某個盜賊團伙突然銷聲匿跡了 —— 但知道事情始末的,似乎僅限於大聖堂的一部分相關人士。
雖然我覺得不必從今天開始就這麼急匆匆地開始研究,但我也不打算故意潑師父冷水。在這樣的工作中,如果師父能多少感受到一些價值,那對我所追求的Happy End也應該有很大的幫助。畢竟,師父最近一直在私底下介意自己完全沒能盡到師父責任這種事。即便其根源是贖罪的心情,但只要最後是爲了面向未來前進,我也更容易接受。
不過克萊絲塔的祖父,爲什麼要將晚年的人生都花費在研究義肢上呢?
這麼一想,總覺得與克萊絲塔的會談讓現狀一下子好轉了起來。得好好感謝一下留下設計圖的她祖父啊。
「噫噫噫噫噫!?」
——只是,當時的我對在聖廷街發生的如此離奇的事件仍然毫不知情。與克萊絲塔的會談圓滿結束後,此刻我心中只是充滿了對未來的光明展望。
「啊、啊啊,謝謝。不用去太遠的地方也沒關係,你也會累的吧……」
「那個……我和沃爾卡先生今天正好約定了要用這份設計圖製作義肢。」
「不,完全沒關係!啊,說起來如果沃爾卡大人累了的話,之後要不要做個按摩呢?我會一邊使用神聖魔法一邊按摩,這樣對恢復疲勞有很大的效果,在大聖堂裏也很有名哦。這樣的話,我隨時都能讓沃爾卡大人感到舒服的!還有,今天的晚餐您想喫什麼呢?如果有想喫的菜餚,我會向廚房的人傳達。其實我也很想幫忙,但說來慚愧,被蒂 —— 朋友說了『總之你以後絕對不準進廚房』……。但是,總有一天我一定會變得能幫上忙的!非、非常抱歉,話題扯遠了呢。所以,如果可以的話,之後要不要按摩——沃、沃爾卡大人?您沒事吧?」
我現在在大教堂病房的中庭。『沃爾卡大人,我們去外面散步吧!』在安潔猛烈的邀請下,我被推着輪椅,漫無目的地閒逛着。雖然她說想去哪裏都行,但大概不是客套話吧……。我的胃也正開心地發出嘰裏咕嚕的悲鳴。
就這樣,在安潔獻身般的照顧下,除了少了一隻眼睛和一條腿之外,我正享受着毫無不便的安穩時光。
香農有些好笑地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欸?」
師父這時注意到了我的身影。瞬間她眉間的皺紋煙消雲散,露出『欸嘿嘿』的笑容朝我揮手。唔嗯,真是個美麗的笑容啊……果然女孩子就該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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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巧沃爾君的義肢設計圖被偷了,然後又碰巧認識沃爾君的人都在場……」
「居、居然不是值錢的東西嗎!?爲什麼要把普通的廢紙放在那種箱子裏……可惡,難道這是騎士們的釣魚執法嗎!?」
連灑在身上的陽光都覺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愜意。哎呀,果然具體的解決方案一出現,心情也會隨之改變啊。這具使用了聖騎士裝備級別的一級材料,和由師父親自操刀重構的一級術式。傳統技法與最尖端魔法融合而成的前所未有的義肢……呵呵呵,真是從現在開始就期待完成的瞬間啊。
「這就是所謂的緣分吧。不是很不錯嗎?」
「隨意什麼的,我不能對沃爾卡大人如此無禮!」
然而裏面的東西別說值錢了,簡直是除了工匠以外就毫無價值的設計圖。在堂堂聖都掀起盜竊風波被捕,結果發現自己想偷的竟然只是普通的紙,也難怪他會因無處發泄的憤怒而罵出『廢紙』了。
伴隨着魄力十足的咆哮,大小姐揪住了地圖男的衣襟,光頭隨從想要阻止也被一下子彈開,被劇烈搖晃的地圖男陷入了呼吸困難。大家一邊看着這不知該笑還是該無語的光景,
「!」
「——啊?你小子剛纔,把我祖父大人留下的至高設計圖,稱作『廢紙』了?」
在聖都和平的藍天下,『啊呀啊!!』怪人錘女持續暴走着。
「欸……您是沃爾君的熟人嗎?」
如同詛咒般的聲音響了起來,
然而這時,地圖男突然大聲叫喊起來。趴在地上的他,在極度的憤怒和失望中扭動着身體,
我只能再三強調她只要在庭院裏轉一圈就行了,真的只要那樣就足夠了,終於,不久後輪椅回到了我病房附近。只見窗邊堆着大量的魔導書,看起來師父已經立刻開始研究義肢的術式了。
「是,沃爾卡大人,有什麼事嗎!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請儘管吩咐我安潔,無論何處!」
「你小子剛纔說了『廢紙』吧,你個小偷啊——————!!」
聽了羅澤的話,拉姆齊的臉皺得像是吞了一千隻苦蟲。
「哈——沒、沒什麼。我沒事。」
「安潔,」
「總覺得,好不可思議啊。」
「不用那麼努力也沒關係。更隨意一點,輕鬆一點。」
意想不到的共同點被發現,讓香農的眼睛一下子閃閃發光,興奮起來。也就是說,這場騷動,似乎是沃爾卡的義肢設計圖碰巧被偷,然後又碰巧被認識沃爾卡的人們阻止了——就是這麼奇妙的巧合。
「欸?」
本來按照這個發展,之後兩個年紀相仿的女孩會一見如故,嘰嘰喳喳地聊起來,
是享受着沒錯,但是——。
「難道說,您就是爲沃爾君製作義肢的工匠嗎!?」
「我們啊,全都是沃爾君的熟人哦!」
「嗚喔喔!殺了我!殺了我吧!」
確實,從策劃盜竊的一方來看,眼前的一幕實在難以接受。從外表來看,那個箱子雖然有些陳舊,但卻是精美的金屬製,甚至八個角上都施有精細的雕金。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那絕對是用來攜帶絕不能損傷的貴重物品的高級箱子。
但是,那句話,是在這位怪人錘女面前絕對不能說出口的。
「——開、開什麼玩笑!!」
雖然克萊絲塔說是爲了追求自己的工作,但總覺得她並不像是毫無保留地告訴了我全部。大概,先代之所以執着於義肢,是有着更深層的原因吧。
雖然這麼說可能有點語病,但我認爲,義肢,目前還不是這個世界迫切需要的技術。和各種科學都發生了革命性進化的我的前世不同,這個世界還處於初級的發展階段。比起受益人羣非常有限的義肢,應該還有無數更值得爲人類研究的技術纔對。
但即便如此,那位先代還是決定將自己剩下的人生奉獻給義肢。
……或許,先代的身邊,也曾有過需要高性能義肢的人吧。說不定就像我一樣,是個即便失去了一條腿也想重返戰場的冒險者。
〈格里菲斯工房〉——或許,我遇到了一個比想象中更好的工房也說不定。
「安潔。」
「是!」
「謝謝你。各種各樣的事。」
似乎這句話有點太突然了。背後的安潔欸地一聲愣住了,
「那、那個……?」
「你看……義肢的事也好,前幾天的審判也好。這些事能這麼順利,我覺得全都是你的功勞。」
義肢升級的事自不必說,能和芙莉克希爾她們〈炎龍爪牙〉和解,露艾莉和希雅莉能安心靜養,全都是因爲安潔作爲教會的窗口爲我們提供了方便。要是沒有安潔,我們現在所處的狀況,恐怕會相當不同吧。
果然還是太突然了,輪椅驚訝地停了下來。
「不、不,沒有那種事!倒不如說,我也只能做到這種程度……」
「沒有『只能』這種事。真的幫大忙了。」
仔細想想,安潔雖然因爲平時的言行太過沉重而容易讓人誤會,但她也並非因爲罪惡感或後悔之類的而精神狀態不佳。倒不如說,她體諒了我想要早日迴歸社會的心情,想要和我一起向前看。
最初我對她還只是『有點難相處的宗教人士』的印象,但現在卻真切地感受到,她已經成了我們不可或缺的同伴。所以,這份感謝的心情,我覺得還是應該好好說出來,
「之後可能還會給你添點麻煩,但如果能繼續借助你的力量,我會很高興的。」
「……!!」
嗚喔,好耀眼……。
而且不只是安潔。無論是麗澤爾、尤莉緹婭還是阿託莉,雖然與以前相比看起來振作了不少,但她們心中沉重的感情其實一直在不斷地累積,無法得到釋放。
第一次,明明有能做的事,卻背過身去。
希望他得到回報。希望他得到救贖。驅動安潔的感情,僅此而已。
據說因爲本來就不是需要學習如何拿菜刀的立場,所以聖女們代代相傳地不擅長料理。
———— Tips:『某個盜賊團體』 ————
聖女們每一個人,都身懷着位於人之常理之外的『神的權能』。
我從今往後,除了圓滿結局以外,絕對不承認!
「適、適可而止啊。適可而止。」
雖然說來有些諷刺,但經歷了審判,觀看了決鬥的影像 —— 在此之上,又突然被賦予了成爲沃爾卡的『需要』的實感,結果,在這一瞬間,安潔的決心被徹底地昇華了。
「是!請全部交給我安潔吧!!我無論何時何地,無論何事,都會用我這身心的一切,一切!!」
這次能待在他身邊。只要能待在他身邊,就能爲了沃爾卡傾盡全力去戰鬥。
那是個幾乎被謎團包裹的夢。沃爾卡爲何會滿身是血,那未來何時會到來,會在哪裏發生,『敵人』又是誰,至今仍不清晰。
所以她一直祈禱着,不想再做那個無能爲力的小姑娘,想要成爲沃爾卡所需要的人,想要稍微拯救一下那個遍體鱗傷、對神明失望透頂的青年。雖然沃爾卡早已遇到了無可替代的同伴,和他們相比,自己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女人。但唯獨想要成爲沃爾卡的力量這份心情,她自認絕不會輸給麗澤爾、尤莉緹婭或是阿託莉。
和至今爲止連待在他身邊都做不到不同。
唔嗯……被人看護的生活今天就結束了,義肢升級大有希望,審判也平安結束,作爲元兇的壞女人也被驅逐出境了。露艾莉和希雅莉能夠重返平穩的生活,和香農、芙莉克希爾、拉姆齊等人的關係也暫且圓滿解決了。堆積如山的問題都解決了,感覺終於要大步前進了……!
安潔,有生以來第一次見死不救的人。
——然而正因如此,她不會沉溺於這份至福的情感而迷失自我。
盜賊們被帶走後,審訊時〈星眼聖女〉登場⇒羅修親自出動前往據點,被這種不講理的組合技一網打盡了。
因此她微笑着。胸中懷抱着無比純潔,卻又無比悽烈的思念。
〈天劍聖女〉安潔絲海特,亦不例外。
料理技能爲零的聖女大人。數日前曾下定決心要學會爲沃爾卡做飯。幹勁十足地衝進廚房,最終被蕾絲特蒂雅下達了出入禁令。
安潔回想起了。她作爲聖女,確信總有一天必然會到來的未來,那個『夢』。那個『抱着滿身是血的沃爾卡的身體』,流着淚說終於能守護他的自己的身影。
雖然隱約預料到會這樣,但不出所料,安潔一下子化爲了祝福之光本身。她從我身後瞬間移動到我旁邊,握住我的手,
然後,在沃爾卡對未來懷抱着光明展望的時候,在他身後再次開始推着輪椅的安潔,則——。
(——膽敢傷害您的敵人,我會將他們化爲微塵,一併消滅的。)
至於當事人沃爾卡,則認爲一切都在順利地前進,心情極爲開朗。
——那是,沃爾卡在前世終究未能知曉的原作設定。作爲聖都象徵君臨天下的四位聖女,僅憑她們四人,便能匹敵王都全部戰力的理由。
她心中被滿溢而出、彷彿要破胸而出的無邊無際的充實感和幸福感所蹂躪。那是作爲聖女活到現在的整個人生中,從未體驗過的壓倒性的情感洪流。那是一種自己的存在理由被填滿、奔騰,甚至強烈到讓人莫名想哭的安心感。
而現在,在〈銀灰旅路〉中有了自己的位置,成爲了贊助者,還像這樣得到了沃爾卡的感謝之言——她終於感覺,自己從那時的小姑娘,向前邁出了一步。
就像前日的審判中,阿爾卡希爾發動的那個
〈
神命神異・月下天聲
〉
一樣。
所以,對她來說,威脅沃爾卡未來的敵人,只需要從這個世界上一個不留地消失掉就好了。
第二次,在突如其來的噩耗面前,只能束手無策地悲痛。
結果這之後,直到夜幕降臨,我都和馬力全開的安潔展開了一場拉鋸戰。果然,要是這孩子說話和做事的勁頭能再稍微平息一點點,那就更好了啊……。
———— Tips:『安潔』 ————
是啊……一言以蔽之,安潔是非常安心了吧。
剩下的,只要現在的和平日子能就這樣長久持續下去就再好不過了。畢竟『原作』的內容擺在那裏,對未來還是有些不安啊……。
(沃爾卡大人。這一次……這一次,我會陪在您身邊的。)
我慌忙打斷了安潔滔滔不絕的連珠炮。這孩子善意越大,聲音也越大……!安潔,這裏是室外啊!我可不想等會兒有強壯的騎士過來質問『你小子讓我教會的修女說什麼呢……』的!因爲可疑行爲而被帶走的傢伙,有拉姆齊一個就夠了!
無論如何,明天就是新的義肢送達的日子。雖然只是在〈格里菲斯工房〉特製超級義肢完成前的替代品,但作爲支撐我生活的重要存在,這一點是不會改變的。
但可以確定的是,會出現連沃爾卡都無法戰勝的敵人,而自己會趕赴那場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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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沃爾卡大人……能爲您盡一點綿薄之力,真的太好了……!!)
這種時候,現在的我也沒有可以祈禱的神明。因此,只能作爲自己的信念,不斷地起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