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義肢升級計劃Ⅱ
《拼上性命避免了全滅的結局,可隊友卻病了》 · 雨糸雀 · 6609 字
「哈~~~~,總算鬆了口氣啊~~~~~~!」
沃爾卡的義肢升級計劃決定啓動後不到一小時,在聖廷街一角的咖啡館裏,克萊絲塔像灘爛泥一樣趴在了桌子上。她雙臂向前伸展,整個身體幾乎與桌子融爲一體,這副放鬆的樣子與她那身禮服大小姐的打扮實在有些不符。而且因爲是露天咖啡館,她那不成體統的樣子被衆人看得一清二楚,但克萊絲塔卻毫不在意,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太好了呢,大小姐。」
在陽傘緩和了日光的運河沿岸的雙人座位上,雙手拿着飲料回來的賽博克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克萊絲塔因爲趴得太厲害,幾乎像半融化了一樣,
「可不是嘛~……要是失敗了的話,我可沒臉見祖父大人了啊……」
「不過他們真是些善良的孩子啊,明明大小姐您都失控了三次……」
「閉嘴賽博克!」
平安度過了對〈格里菲斯工房〉而言極爲重要的商談,兩人正在回家的路上稍作休息。克萊絲塔慢吞吞地直起上半身,對着賽博克露出十足自信的笑容,
「結果好一切都好嘛。我們的熱情一定毫無保留地傳達過去了!」
「這個人爲什麼能一直這麼自信滿滿啊……」
將飲料放在桌上的賽博克,用無語的眼神說着相當不留情面的話。話雖如此,他並非看不起年輕的棟樑,而只是出於對這位自己從小看着長大的調皮女孩的親近感而做出的反應。
他即是〈格里菲斯工房〉的老員工,同時也是先代的舊識,對克萊絲塔而言幾乎等同於叔父般的存在。對於年幼時就決心繼承工房的克萊絲塔來說,他既是顧問也是諫言者還是監督者——簡而言之,就是作爲『可靠的大前輩』,在幕後支撐着工房。
而這位大前輩瞥了一眼放在克萊絲塔腳邊的箱子,露出了彷彿牙縫裏卡了什麼東西般的曖昧表情。
「不過大小姐,您爲什麼要撒那種謊呢?」
「謊?……您在說什麼呢?我當時可沒撒謊哦。」
「不啊,你看,先代留下那份設計圖的理由……」
啊啊,克萊絲塔短促地表示理解。
「那也不算撒謊吧?祖父大人追求自己工作的結果,這是事實啊。」
「嘛,或許是那樣沒錯。」
「要是把所有事都說了,不就搞得像是在用催淚的故事讓人不好意思拒絕一樣了嗎。從一位失去了一隻眼睛和一條腿,生活已經非常不容易的人那裏,我們博取同情又有什麼用呢?那種做法違背了〈格里菲斯工房〉的原則。」
雖然看得出他最初對於年輕女性工匠的到來感到驚訝,但也僅此而已。既沒有因爲克萊絲塔年輕或是女性而輕視她,也沒有因爲自己是客人的立場而驕傲自大,該怎麼說呢……克萊絲塔感覺自己被當作一個獨立的人來看待了。
她只看了一眼男人手裏的地圖,就不由得愣住了好幾秒。
祖父當時真的非常自責,也爲將工房、設計圖以及一切都託付給孫女後死去的自己感到不甘。所以自己要出色地繼承他的事業,向天上的他證明,完全不必擔心。她至今仍尊敬並深愛着祖父,但要是半夜化爲鬼魂出現,那可真是要嚇壞了。
像這樣在街角被問路,對聖都的居民來說並非什麼稀奇的事。克萊絲塔於是站起身,
「雖然有地圖,但這聖都的路實在太繞了……」
這倒並非祖父的手藝不精。只是作爲戰鬥用的義肢,設計上似乎存在着各種各樣的問題。爲了優先保證能承受嚴酷動作的強度,結果增加了太多的重量,使得與殘肢的連接也變得不穩定。有時又會因爲過於堅固而無法完全吸收戰鬥時的衝擊,導致負荷直接衝擊到腿部,引發劇痛。殘肢的腫脹和炎症自不必說,嚴重時甚至會皮開肉綻,流血不止,別說走路了,連站起來都做不到。
「什麼事?」
僅僅是短時間的戰鬥尚且如此,要爲同伴復仇,更別提討伐魔族了,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嘛……畢竟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呢。」
「……您這地圖,是在哪兒被坑了買的?這也太離譜了吧。」
男人依舊諂媚地笑着,
——『而且沃爾卡先生,也是個好人呢。』
「是?」
「是是。」
賽博克和她相視一笑,用點的果汁清爽地潤了潤喉嚨——然後忽然,從自己左手邊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男人的地圖簡直就像讓小孩子握着筆畫的,連哪邊是北哪邊是南都分不清的亂七八糟的塗鴉。雖然姑且在像是目的地的地方畫了個圈,但就連在聖都土生土長的克萊絲塔,也完全看不出那指的是哪裏。
「是時候了。……祖父大人留下的心願,我一定會實現的。」
「那個……比如,女人當代表的工房不值得信賴,之類的。」
聽到這個回答時,克萊絲塔不由得愣住了,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到底要去這世上哪裏找,才能找到一個把區區工匠和神明化身的聖女相提並論的人啊。
真是的,真是個麻煩的客人啊。被那麼一說,不就更讓人覺得要不計得失地全力回應了嗎。
這次是從反方向被人搭話了。一個戴着貝雷帽、穿着夾克的陌生男人站在那裏。大概四十歲上下,臉上掛着諂媚的笑容,看起來是個很謙卑的男人。
但大概,他心裏真的就是那樣想的吧。
雖然沒用上聖晶星銀,但也儘可能使用了上等材料,以當時最高級別的強度製作而成。……但即便如此,祖父的義肢最終也未能將那位冒險者從絕望中拯救出來。
「嘿嘿,不好意思啊,手頭只有這個……拜此所賜,連自己現在在哪兒都搞不清楚了。」
對於那些心懷惡意的傢伙,克萊絲塔都以「哈~~~~女人當工匠有什麼不對的,信不信我敲碎你們的腦袋!!」這種不服輸的勁頭頂了回去。但果然,心中某個角落還是累積了傷害吧。克萊絲塔在商談的最後,還是忍不住擔心的問道,
先代沒能有男繼承人啊,真可憐——也曾因此被人嗤之以鼻。
「哈啊。」
據稱——曾經在聖都,有
『一位在與魔族的戰鬥中失去了一條腿的劍士』
。
「……?」
「——我說香農醬,還買啊?再多大叔我可拿不了了……」
沒錯,克萊絲塔在沃爾卡面前刻意隱瞞了一個事實。那就是,先代留下這份設計圖的真正契機。爲何先代在晚年不惜親自叩響〈魔導律機構〉的大門,也要創造出這種可以說是遠遠超出常規水平、性能過剩的義肢。
「——那個—,不好意思啊。能稍微請教一下嗎……?」
「——真的,選我們工房可以嗎?我……您看,是女的哦?」
克萊絲塔回想起剛纔見到的那位嬌小的魔法師,麗澤爾艾露忒的身影,
「嘿,突然不好意思啊,想問個路。」
「哈……?但要這麼說的話,聖都的代表不也是聖女嗎。那聖都就不值得信賴了嗎?」
克萊絲塔覺得,那一定並非單純的偶然。
在沃爾卡的腦海裏,克萊絲塔和聖女真的並列着 —— 作爲同一個獨立的人。
「甜點可不是大叔我的專長啊。」
最終雖然自己因年邁而病倒,並將這份設計圖留給克萊絲塔後,於兩年前去世。頂樑柱倒塌的工房由剩下的人們拼命支撐重建,經營總算穩定下來,也只是最近的事。
「哈啊,我看看……哇,這可真夠嗆啊。」
她這麼向沃爾卡問道。結果他只是不解地歪了歪頭,
祖父當時也盡其所能進行了改良,但最終那位冒險者別說爲同伴復仇了,似乎連仇人魔族的影子都沒找到就去世了。……據說是在對付本該毫無問題的中級魔物時,因腿腳不聽使喚而被輕易殺害了。
「來,把地圖給我看看——咦,」
在克萊絲塔的行業裏,在工房裏生火揮錘是男人的工作,這種風氣多少還是存在的。自從克萊絲塔繼承工房以來,屢次遭到客戶或同行不友善的言語攻擊。
啊啊,克萊絲塔明白了。聖都因爲城中運河縱橫交錯,步行移動時常常需要來回穿梭於各座橋樑,時常有遊客或不熟悉地形的冒險者迷失方向。
克萊絲塔朝聲音的方向看去。在藍天下的開放式咖啡館櫃檯前,一位像是公會職員的戴眼鏡的少女正在點布丁。她身後跟着兩個男人。一個是兩手都提着購物袋,感覺其貌不揚的大叔,另一個則像時尚酒吧老闆一樣時髦瀟灑的美男子。
「接下來要忙起來了哦。我會狠狠使喚你們的,做好覺悟吧。」
賽博克也站起來探頭看地圖,但反應和她這邊不相上下。克萊絲塔頭都痛了,真虧這傢伙敢拿着這種東西在聖都走路。雖然搞不清這男人是旅人、商人還是遊客,但與其看着地圖說三道四,還不如自己直接帶他去目的地來得快吧——
「您當然是女的吧。」
「是吧。……我說賽博克,您看得懂嗎?我是沒辦法了。」
他曾是當時在聖都相當有名的冒險者隊伍的一員,但在那場戰鬥中,不僅失去了一條腿,還失去了其他所有同伴的性命。本以爲自己冒險者的人生纔剛剛開始,卻轉瞬間被殘酷的命運奪走了一切——因此他被名爲復仇的執念所囚禁,希望即便沒有了一條腿,也能作爲劍士繼續戰鬥下去。然後通過教會得知了這位劍士的存在,並承接了義肢製作委託的,便是當時的〈格里菲斯工房〉。
「是啊是啊,這家店超有名的哦。這種情報也得好好收集纔行啊,弗茨。」
克萊絲塔皺起了眉頭,
——剛纔那個女的,是說了麗澤爾嗎。
「最後一個了,就這個!這裏的布丁超好喫的,麗澤爾也超喜歡哦!」
然後突然,突然出現了需要這具義肢的人。
年輕女人當代表的工房,能好好工作嗎,真讓人不安——也曾因此被拒絕過交易。
賽博克的眼神倏地飄向遠方。那時候克萊絲塔也纔剛懂事不久,對於祖父發生了什麼事並非全部都記得清清楚楚。只是在很多年之後,通過聽說了當時的事,才間接地補充了記憶,原來是那麼回事啊。
所以,祖父才寄希望於魔法這種可能性,併爲此叩響了〈魔導律機構〉的大門——作爲將客戶推向無謂死亡的贖罪,至少爲了未來不再重演同樣的悲劇。
「啊——你、你的箱、箱子!!箱子被偷了哦!!」
那一刻,克萊絲塔之所以回頭,說實話只是因爲被少女的叫喊聲嚇了一跳。她和剛纔點布丁的眼鏡少女對上了視線,少女正拼命指着克萊絲塔的右側,而朝那邊看去,只見一個抱着『箱子』逃跑的背影。
「……嗯?」
她看向腳邊。
本該放在椅子旁的箱子——裝着珍貴的祖父設計圖的箱子,不見了。
「欸。」
到此,克萊絲塔的理解才總算跟上了現在的狀況。
剛纔被拿走的眼熟的箱子。少女上躥下跳拼命呼喊的含義。
設計圖,被偷了。
「開——」
理解的瞬間,克萊絲塔的思緒一下子就沸騰了。
「——開什麼玩笑啊你個小偷!!給我站住——————!!」
克萊絲塔發出了有失大小姐身份的咆哮,以不輸冒險者的速度全力衝刺。
她丟下賽博克、地圖男和果汁,解除了隨身攜帶的單手錘的〈
裝具化
〉。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進一步高喊,
「有小偷!!誰來抓住那個拿箱子的男人,不,攔住他就行!!我要親手敲碎他的腦袋啊啊啊啊啊啊啊!!」
後來據在場的人回憶,那位揮舞着錘子狂奔的紅裙大小姐,毫無疑問是如同沐浴在鮮血中的修羅一般。
/
「啊,追、追上去了!大叔,大叔也快追啊!幹活啊你個薪水小偷!」
「啊啊真是的——羅澤,拿地圖的那個就交給你了!」
「好——的」
釣魚佬在說什麼,毛賊根本無法理解。毛賊解除〈
裝具化
〉的時間只需一秒多一點,在通常需要兩到三秒的情況下,已經算是出類拔萃的快了。實際上,同伴中沒有一個能比自己更快解除的。可這傢伙非但沒有慌張,反而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只是理所當然地——
於是,彷彿與那份激情相呼應般,搖晃的視野迅速平息下來,他變得冷靜了。
就在小偷落地準備開跑的眼前,正好有一個扛着釣竿閒逛的男人。
他拖着身體,總算想伸出手去。
被偷了貴重物品的大小姐那過於勇猛的咆哮震動了聖都的喧囂,一直傳到了這邊。弗茨不知爲何總覺得就算自己不去幫忙,她自己也能搞定的樣子。商興街的工匠裏也有那麼強悍的大小姐啊,弗茨不禁對她有些佩服。
手腕被猛地一拉,向前撲倒的毛賊心口被膝蓋狠狠頂了進去。肺裏的空氣全都被抽乾了。身體的指揮系統徹底中斷。
「拉姆齊,攔住他!!」
「……不想死的話,就別礙事。」
在癱倒的瞬間,他聽到了釣魚佬那不知爲何有些不悅的嘀咕。
又或者那只是錯覺,只是在被抓住前一步的狀況下,焦急超過了極限而已。無論如何,從那之後,小偷的思考便飛速加速了——是啊,還在放棄什麼。在同伴面前大言不慚地說在聖都偷東西簡直是小菜一碟的,是哪裏的誰啊。我還沒完,還沒完全被抓住,只要解決了這個普通人就能逆轉。於是男人低聲說道,
——那麼,那個『那傢伙,到底有多快啊。
當然,既然被香農催促了,工作還是要做的。他根據小偷逃跑的方向,推算出這類人常用的逃跑路線。用〈身體強化〉一口氣加速跳過運河,然後沿着建築物的牆壁跑上去,從屋頂抄近路。
「——唔……可、可惡……!」
「——啊?你小子是誰。」
弗茨抱着試一試的心態大喊。他絲毫沒指望拉姆齊能在這瞬間完美理解所有情況,並出於滿溢的俠義之心抓住小偷。只是想着對方能稍微妨礙一下賊人就謝天謝地了。
弗茨維持着準備從欄杆跳下的姿勢僵住了。過橋的人們都驚呆了。「給我站住啊啊啊啊啊啊」,克萊絲塔的咆哮聲從某處傳來,越來越近。
其間,一雙平平無奇的普通男人的雙腳擋住了去路。
盜賊全身如彈簧般躍起。已經顧不上後果了,事到如今也沒必要再考慮。他在外套內側解除了〈
裝具化
〉,瞬間右手緊握住了小刀。
弗茨將兩手的行李交給上躥下跳慌張不已的香農,順便向羅澤下達了指示,隨即立刻衝了出去。『今天要去給沃爾卡君他們送慰問品哦~!』在興致勃勃的香農的帶領下東奔西走,結果竟然遇到了如此光天化日之下行竊的小偷。
「……在這種距離動手的話,沒有那傢伙那麼快根本就沒戲啊。」
「——哦。」
「太慢了。在人面前慢吞吞地掏武器,你在瞧不起誰啊。」
就在小偷的身體進入攻擊範圍的瞬間。拉姆齊維持着扛着釣竿的姿勢,踢出一記讓人感覺不到動作前搖的相當漂亮的一擊。當然,滿腦子只有衝過去的小偷不可能反應過來,被踢飛的身體毫無辦法地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最後終於不動了。
「你、你這傢伙……!」
「嘖——!」
「……」
「喂喂,很危險的啊……」
賊人直到最後都沒能理解任何事,意識便沉入了漆黑的黑暗之中。
話雖如此,弗茨並沒有對此表現出多少驚訝。即便知道聖都是神明的腳下,也總有那麼一兩個想方設法行竊之輩。倒不如說正因爲是神明的腳下,『我可是在聖都成功偷過東西的』這種炫耀,對盜賊而言成了一種身份象徵。就像成功踏破高等級迷宮的冒險者會受人敬重一樣,在聖都成功行竊的小偷,似乎也會得到同伴的稱讚和羨慕。
而面對衝過來的小偷,拉姆齊只是皺着眉頭呆立着。在小偷看來,想必只會覺得他是因爲突發狀況而腦子跟不上,僵住了吧。因此他維持着蹬地加速的勢頭,用手臂和肩膀使勁想把拉姆齊撞飛——
當然自己不會殺了他。但要是普通人被捲入事件並受了傷,追兵也就沒空再追擊自己了吧。
手腕被抓住,小刀划向了錯誤的方向,落了個空。
是拉姆齊。
雖然不是什麼高明的手段,但沒辦法,是這傢伙礙了自己事的錯。男人給自己的身體下達了冰冷的命令,朝着礙眼的釣魚佬一直線衝了過去——
「……哈?」
小偷趴在地上呻吟着。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怎麼了。他只記得就在他想把礙事的釣魚佬推開的瞬間,旁邊突然傳來衝擊,結果自己反倒被撞飛了。在搖搖晃晃的視野中,男人總之拼命尋找着箱子。就在前方不遠處。
本來在聖都,用〈身體強化〉跳躍運河或建築物的行爲是會受罰的——不過嘛,這是爲了抓捕竊賊的違法阻卻性事由。好孩子和壞孩子都不要模仿哦。【譯者注:違法阻卻性事由是大陸法系中的一個重要概念,是指排除符合構成要件的行爲的違法性的事由。比較有名的例子是正當防衛。】
只見拉姆齊飛起一記迴旋踢,正中目標。
「……!可惡,礙事,滾開!!」
「——老孃要親手敲碎他的腦袋啊啊啊啊啊啊啊!!」
「別突然跳下來啊。嚇得我身體都不由自主地動了啊。」
「啊?」
居然厚顏無恥地說着這種話。看樣子這傢伙既不是騎士也不是冒險者,除了長相特別兇惡以外,真的只是個普通的中年男人。一想到自己竟然被一個揮舞着釣竿悠哉度日的普通人給幹掉了,盜賊心中湧起了難以忍受的憤怒和屈辱。
抬頭一看,那個釣魚佬正悠然地扛着竿,冷冷地俯視着這邊。
小偷的反應很迅速。他立刻九十度轉向,從橋的欄杆上跳下,切換到其正下方延伸的運河沿岸步道作爲逃跑路線。弗茨當然也立刻追趕,他跑到欄杆邊朝下看了一眼,
逃跑路線被弗茨阻攔,不得已從橋上跳下,結果又被一個普通釣魚佬的礙事——看來小偷也確實被惹惱了。本來應該可以從上面跳過去或者從旁邊繞過去無視掉的,但思維受限的小偷,打算用蠻力將拉姆齊推開。
而也正因爲是神明的腳下,市民們也容易放鬆警惕,輕易地中了圈套,將視線從貴重物品上移開。
弗茨從屋頂跳下,在主幹道前的橋上攔住了小偷的去路。
—————— Tips:拉姆齊——————
姑且是個光論實力就算評爲A級也不奇怪的前冒險者。厭倦了常去的北邊港口,正在運河沿岸物色釣魚點時不知怎麼就被捲了進來。
—————— Tips:『在與魔族的戰鬥中失去一條腿的劍士』 ——————
這位劍士是拉姆齊的舊識。
克萊絲塔並不知道拉姆齊的事,而拉姆齊也絲毫不知道,友人的死竟會與新型義肢的發明聯繫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