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不屈Ⅱ
《拼上性命避免了全滅的結局,可隊友卻病了》 · 雨糸雀 · 1.1萬 字
度過了一整天的歡聲笑語後,卻在最後一刻讓心情跌落谷底。
明明是自己和沃爾卡兩個人一起度過的愉快假日,卻因爲被那樣的醉漢盯上,讓一切都化爲了泡影。好不容易能夠不受任何人打擾的獨佔沃爾卡,一起散步,購物,品嚐美味的甜點,盡情地放鬆 —— 今天明明是如此快樂的一天,但這段記憶卻在最後彷彿被染上了苦澀的灰色。
在距離〈勒・布凱〉 還有一段距離的、黃昏的歸途路上,麗澤爾被沃爾卡牽着手,無精打采地走着。出發的時候明明也是同樣由自己牽着他的手,但當時那種朝氣蓬勃的心情,現在已經蕩然無存。甚至要不是因爲現在能和沃爾卡這樣牽着手,麗澤爾恐怕早就蹲在地上動彈不得了吧。
——『冒險者也好,劍士也好,你這傢伙給我趕快轉行吧。你這副樣子還怎麼戰鬥?還怎麼揮劍?當然不可能了吧。給我放棄吧,現在就放棄。看着你這樣子就覺得礙眼。』
這個世界上,竟然存在着能如此嘲笑沃爾卡傷勢的人。
這個事實讓她感到悲傷、悔恨,以及難以原諒。
「……對不起啊,師父。在最後關頭讓你掃興了。」
「誒,」
「不該和那種傢伙糾纏的。應該更早讓他閉嘴纔對。」
沃爾卡停下腳步,臉上帶着後悔和疲憊的表情,回頭看着麗澤爾。她慌忙思考了幾秒鐘,
「……是、是啊。對付那種傢伙,你就該毫不留情地直接揍飛,讓他閉嘴纔對!沃爾卡一遇到自己的事情時,總是太遲鈍了……」
明明遇到別人的事情時,他會立刻變得冷靜果敢,但事情的矛頭一旦指向自己的時候,他卻總是抱着不想把事情鬧大,最好不要動武就能解決的想法。當然,麗澤爾並不是希望沃爾卡變成一個不管什麼事情都用暴力解決的粗鄙之人。但面對拉姆齊的那些侮辱性言論,即使沃爾卡狠狠地回揍他一頓,旁觀者中也不會有人指責纔對。
「嗯。下次我會那麼做的。」
「……那就好。」
但是,就算當時在更早的階段就讓拉姆齊閉嘴了。麗澤爾還是覺得,在回家的路上,自己仍然會是這樣無精打采地走着,這一點大概也不會有什麼改變。
因爲,沃爾卡之所以會被那種傢伙盯上,是因爲他失去了一隻眼睛和一條腿。
而沃爾卡之所以會受這麼重的傷,正是因爲麗澤爾。
因爲她,沒有盡到隊長的職責。
因爲在面對珍視之人的生命正在消逝的現實時,她只是感到恐懼、哭泣,除此以外什麼也沒有做,只能被沃爾卡保護 —— 也正因於此,即使是現在,她也只是在讓沃爾卡仍然遭受痛苦。
這讓她感到撕心裂肺般的痛苦。
那麼,總有一天。
麗澤爾對着一無所知的沃爾卡的背影,無聲地動了動嘴脣。
「——沃爾卡、」
沃爾卡的聲音中沒有任何憤怒或悔恨,反而充滿了豁然開朗的通透感。
——每當強烈思念沃爾卡的瞬間到來,這種感情就會變得越來越無法控制。
即使下次也勉強忍住了,那再下一次呢?
「……回去吧。」
眼淚如泉水般湧了出來。
——但是,下次呢?
沃爾卡,你真的,真的知道嗎?
她將那甜蜜的、如同金色的蜂蜜般纏綿的思念,傾注於眼前的存在。
然而沃爾卡卻用不屈的眼神,毫無畏懼地回答。
(——沃爾卡)
當然,麗澤爾也絲毫沒有想過沃爾卡會輸給那種傢伙。但是,即便如此……
「對不起、對不起,沃爾卡……!如果沃爾卡沒有受那麼重的傷的話。」
沃爾卡,你真的知道嗎?
如果要戰鬥的話,就必須取得毫無爭議的、徹徹底底的勝利。不能讓對方在事後抓着獨眼獨腳做文章。……這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果麗澤爾站在沃爾卡的立場上,她覺得自己無論如何也無法擺脫各種糟糕的想象。
她再次深刻的認識到,是自己毀掉了自己最珍愛的弟子的人生。
「沃爾卡——…………」
她有種感覺,僅僅這樣摟住他的脖子,對自己來說是遠遠不夠的。面對沃爾卡,這個她在整個世界中唯一的愛徒,這個麗澤爾一生中最重要的人,她想更多、更深入、全心全意全身全靈地擁抱他。想要把他的一切都變成自己的東西,她就是這麼無法自拔的抱有 —— 如此無可救藥的感情。
無數的思緒接二連三地湧來,匯聚成巨大的波濤,在自己的內心深處產生着共鳴,蹂躪着麗澤爾的內心。這些想法彷彿隨時都會衝破內心的束縛,在體內四處翻騰不休。心臟痛苦地尖叫着,身體在不知不覺間幾欲受控制地行動起來。
「嗚……嗚誒、」
高興的心情,悲傷的心情,難過的心情,憤怒的心情,悔恨的心情,幸福的心情,罪惡的心情,所有的這些心情混雜在一起,變成了混亂而沉重的思緒。
沃爾卡總是這樣。明明遭受痛苦的是他自己,但他考慮的卻總是周圍的人。不是爲了自己,而是爲了別人毫不猶豫地向前邁進。
「……嗯。」
「師父,您真的沒事吧?沒事吧?」
所以麗澤爾,甚至不知道自己心中究竟發生了什麼。就向着與她平視的沃爾卡伸出雙臂,環繞住他的脖頸……然後緊緊地,如同懷抱珍愛之物一般地摟住了他。
但她的心臟,依然痛苦地叫喊着。
冒險者是徹底的實力至上主義。不管是孩子、女人,甚至是傷員,只要展現出實力,就能證明對方沒有資格說三道四。只要展現出不容置疑的力量,就能讓他們明白:想說閒話,先打贏我再說。
「……師父。」
沃爾卡輕輕地拍打着麗澤爾的後背,這溫柔的衝擊讓她猛然清醒過來,慌忙鬆開了環抱沃爾卡的雙臂,
「嗚哦。……師父?」
「怎麼會。」
「哎……你小子總是讓師父擔心啊。」
麗澤爾,已經無法在離開沃爾卡之後活下去了。走路的時候要牽着手,睡覺的時候要睡在同一張牀上,即使什麼也不做的時候也要和沃爾卡待在同一個空間裏,如果不能這樣感受到他的存在,麗澤爾就無法獲得生存的實感。
雖然她用這樣的話語掩飾了過去。
現在,她還能忍耐。她還在不斷告訴自己,自己是沃爾卡的師父,沃爾卡相信着自己,自己不能背叛這種相信。她就是靠着這點僅存的微不足道的理性勉強壓抑着自己。
「那種傢伙,將來大概還會陸續出現吧。你看,他當時也說了吧:『在公會里也被傳的沸沸揚揚』。」
僅僅是因爲自己對沃爾卡產生了混亂的思緒,麗澤爾的腦海中就一片空白。
一男一女十指相扣。夕陽下的道路上,倆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麗澤爾緊緊地握着這個世界上對她來說最珍貴的人的手指,不讓他逃走。
總有一天,麗澤爾一定會——
「……真、真是的。沃爾卡,真是個笨蛋……」
「師父,你怎麼了?師父?」
光是壓抑住自己內心中翻滾的這種感情,就讓她感到頭暈目眩,快要倒下了。
一旦事關麗澤爾,沃爾卡立刻變了臉色,單膝跪地。
麗澤爾沒有撒謊。因爲沃爾卡真的讓她陷入這種莫名的情感之中。讓她的心靈一步步墜入瘋狂的深淵。
「因爲我可不能讓師父露出這樣的表情啊。」
「沃爾卡,你不害怕嗎……?」
「唔……」
那一瞬間,麗澤爾感覺自己內心深處有什麼東西,無可救藥地陷入了混亂。
他拿出隨身攜帶的手帕,溫柔地擦拭着麗澤爾的眼淚。
明明沃爾卡的聲音就在自己耳邊清晰地響起,但他的呼喚卻無法順利地傳達到自己的意識中。不行了,她想。每當這樣強烈地思念沃爾卡的瞬間到來時,她都能感覺到自己越來越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所以,就像師父說的那樣,我要早早地狠狠地揍他們一頓。這樣的話,說不定就能一次性讓其他傢伙閉嘴。」
「——……」
「我沒事。不如說,我覺得這反而是個好機會。」
「——啊」
——我,總有一天,真的,會忍不住的哦?
/
「——前輩。今天發生的事情,我從麗澤爾小姐那裏聽說了。」
「啊啊……抱歉,但事已成舟,所以明天我——」
「沒關係,明天沃爾卡將不戰而勝。」
「……嗯?」
「是的。拉姆齊先生,是叫這個名字嗎?那個人,接下來好像會遭遇
不幸的事故
……」
「嗯。
非常不幸的事故
。」
「………………………………」
「啊,對了前輩,我們接下來還有點雜事……」
「你們給我等一下。拜託二位冷靜點啊。」
/
第二天早上。完成了日常的例行鍛鍊後,我們出發前往公會,終於打開了直到今天都一直避而遠之的刻有〈劍與杖〉標誌的大門。
昨晚回到旅館後也過得驚心動魄。得知昨天衝突經過的尤莉緹婭和阿託莉開始興致勃勃地策劃着暗算拉姆齊的計劃,爲了阻止她們,我感覺耗費了足足一週的胃疼量。那個作爲戰鬥民族一員的阿託莉想這麼做我還能理解,但尤莉緹婭不應該是會想出這種危險事情的無邪孩子啊……!「說前輩壞話的傢伙,一個都不能放過哦?」說這句話時歪着頭,聲音毫無起伏的尤莉緹婭,實在是既美麗又讓人毛骨悚然啊,以至於我勸說的嘴角都不自覺地抽搐。
就這樣,我們剛一踏進公會,周圍的冒險者們的視線就齊刷刷地集中到了我身上。「喂,那傢伙……」、「啊啊,果然……」四面八方傳來竊竊私語的聲音。自從我們回到聖都以來已經過了三天左右,果然關於我的身體狀況的傳聞已經傳開了。
「……………………………………」
師父她們殺氣騰騰的回瞪了過去,冒險者們紛紛露出了『糟糕』的表情,移開了視線或者吹起了口哨。目前看起來大部分人都姑且沒有明顯的惡意,似乎只是不知道該如何對待我這個燙手山芋。
總之,我先讓接待員叫一下香農。然後沒過幾秒,香農就從裏面的樓梯上連滾帶爬地衝了下來。
「沃爾君!!」
從一開始就興奮地衝過來的她,犬耳般的呆毛比平時更加挺立,
……嘛,不過確實也有少數人用不懷好意的眼神俯視着我。那些傢伙大概就是拉姆齊的同夥吧?
「是啊。爲此,我正在找人幫我尋找更好的義肢。」
不過我姑且還是需要確認一下,如果是公會認可的決鬥,那就會禁止使用具有殺傷性的攻擊,這樣基本上不會出現危及生命的傷勢。但即便如此,對尤莉緹婭她們來說,僅僅是『讓我一個人戰鬥』這一點,估計就會讓她們難以接受了。
沒有一絲『輸了該怎麼辦』的不安。但也沒有因爲『非贏不可』而感到急躁。
「你不是僅僅因爲興趣才揮劍的吧……你是真的想繼續當『劍士』嗎?」
「小子,你沒忘記昨天我對你說的話吧……被說了那麼多還不放棄嗎?」
「怎麼了?」
B級冒險者,拉姆齊。
面對這個決定人生道路的分水嶺,這種彷彿被命運考驗着的感覺 —— 我全身的血液開始無法抑制地沸騰起來。
一個是配置了各種訓練器具,讓任何人都能自由訓練的自由區域。今天在那裏也能看到一些冒險者和同伴一起鍛鍊,或者老手正在指導新人戰鬥技巧。
「哈……這樣啊。」
「決、決鬥?」
我慢慢地搖了搖頭。如果真的在這裏接受大家的幫助,也只會落人口實,讓人說些『逃避決鬥』、『躲在女人背後』之類的話。
作爲聖都的冒險者來說,他也算是比較資深的一員,曾經也有過不少和A級隊伍組隊完成委託的經驗。如果只論實力,他晉升到A級也不奇怪,但因爲說話難聽、性格孤僻而拖了後腿,就這樣一直停留在B級。
我瞪大了眼睛。所謂決鬥,就是字面意思上『既然如此,就用拳頭來解決問題吧』的手段,這是冒險者圈子內解決糾紛的最終手段……誒,這該不會是在說拉姆齊的事情?
「我、我聽說了啊!? 沃爾君你這個笨蛋,爲什麼要進行決鬥這種亂來的事情!? 」
阿託莉看起來也在強忍着湧上來的感情,
「沃爾卡先生,不要輸給那種傢伙——!」
而另一個,則是用於技能測試和實戰形式訓練的戰鬥區域。
我早已預料到,自己身受重傷這件事會很快傳開,但真的面對這種情況時該如何處理,我卻一直拿不定主意。所以,這大概就是那個混蛋神明的旨意,讓我藉此機會徹底解決問題的的意思吧。
……啊啊,果然,我骨子裏就是那個劍鬼老頭的孫子啊。
「沃爾卡,現在的話我還可以——」
「沃爾君!!儘管放手去做吧——!!」
我以爲是哪裏搞錯了,所以試着追問了一下,結果……
回頭一看,大家果然都露出了非常嚴肅沉重的表情。尤莉緹婭更是眼含淚水,
我現在腦子裏唯一想的,只是遵從內心的想法,揮舞劍刃而已。
「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
「不如說,『正因爲被說了那麼多』,所以纔不會放棄吧。」
而現在的那裏,我和拉姆齊被比我想象中還多三倍的冒險者人羣包圍着,正面相對。
然而,現在站在我眼前的這個男人,與其說是失去了幹勁、墮落了,不如說——。
聽到這場對決傳聞的人越來越多,聚集到競技區域的冒險者也越來越多。……這人數,該不會已經有上百人了吧?在我的人生中還從未在這麼多人的面前揮過劍。稍微有點緊張了……
「真的,又要戰鬥嗎……!? 爲什麼總是前輩,像這樣,這樣……!!」
「真是的,不管是誰,爲什麼不能就那樣活着——」
另一方面,座位上也有很多資深冒險者的身影。但是其中並沒有人爲了擡槓年輕人而支持拉姆齊,反而只是臉色沉重的觀察着我,說着『認真對付那種人有必要嗎……』。
師父她們從二樓俯視着競技場 —— 雖然是在地下,但說那裏是二樓也沒問題吧?總之,在二樓的觀戰席上,香農和不少認識的冒險者隊伍正在爲我加油。或許是因爲拉姆齊平日裏的所作所爲吧,年輕一代似乎大多都站在我這邊,但其中也有人表情扭曲地說着『受了那種傷怎麼可能贏……』。
他一臉不爽的皺着眉頭。那樣子與其說是不高興,不如說這或許纔是拉姆齊這個男人的常態。
「——昨天的回答沒有改變吧。」
介紹一下,公會的地下訓練場主要由兩個區域構成。
「因爲那個叫拉姆齊的人已經提出了決斗的申請啊!? 地下訓練場,已經聚集了好多人……!」
昨晚的他口出狂言或許確實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被酒精影響,但現在的拉姆齊,說話的方式卻很理性,雙腳也穩穩地站在地上。他用銳利的眼神打量着我,
這個世界有些時候其實挺單純的。因爲像這樣『既然如此,就用拳頭來決定吧』的方式是被認可的。
「沒關係的。」
拉姆齊嘟囔了些什麼。但是被周圍的喧囂聲和加油聲淹沒了,我聽不太清楚。最後,他簡短地撓了撓頭,抬起頭,
「喂,沃爾卡。」
爲什麼要這麼極端啊!普通的切磋兩下不就行了嗎!
昨晚的拉姆齊,就像是典型的敗犬醉漢,但過了一夜酒醒之後,他的姿態多少恢復了作爲一名經驗豐富的冒險者的風範。這樣重新面對面一看,他腰間那把老舊的劍,與其說是沒有得到妥善的保養,不如說是飽經風霜的、可靠的夥伴。
喂,不要用這種用來挽留準備犧牲自己而戰鬥的同伴時纔會用的臺詞啊。
「如果我不出面,對方是不會善罷甘休的。如果我不這麼做,下次類似的矛頭可能會指向你們其他人……那種事情,我絕對無法接受。 」
「前輩……!」
大概從十年前開始,不知爲何他明顯失去了幹勁,走上了逐漸墮落的道路,最近的功績也不理想,每天過着只是隨便賺點錢就泡在酒館裏的日子。不知道已經多少次被公會忠告說這樣下去會被降級了。然而公會也對他這樣子有點束手無策 —— 以上就是香農告訴我的,關於拉姆齊這個人的情況。
「你小子,到底有沒有認真地思考過自己的人生?」
「……哈?」
突然對我扔來了一個宏大的話題,讓我感到有些不知所措。人、人生?怎麼突然談起這個?
然而,拉姆齊只是非常認真地說,
「你是不是現在還在覺得,昨天只是運氣不好,碰巧被一個垃圾醉漢盯上了?你今天在來這裏的路上究竟在想什麼?……你究竟有沒有認真地考慮過自己要選擇的道路?」
這傢伙,居然剛纔一臉淡定的說自己是『垃圾』……不,他到底想說什麼啊。我們不是要決鬥嗎?
但是,拉姆齊的語氣意外地嚴肅,給我一種無法插嘴的感覺。這時,拉姆齊突然大聲喊道,
「喂,西蒙斯!!」
「嗚!? 」
觀戰席上,一個男人跳了起來。拉姆齊指着那個男人,
「你前幾天不是說過嗎……『什麼拔刀術之類的,我早就覺得很可疑了』!!」
「不、不,那個……當、當時是喝醉了!不是認真的……!」
「羅伯特!!」
他又指着另一個男人,
「你不是說過『拖後腿的傢伙就該快點從隊伍裏滾出去啊,那樣的話我就有機會和阿託莉醬她們組隊』嗎!? 」
「噗——不、不不不,我可沒說過啊!? 」
「喂,那邊的兩個人——!!等這件事結束了,給我到小黑屋裏去!!別想逃哦!? 」
「「大叔們的嫉妒心真是太差勁了!!!」
沐浴在以香農爲代表的年輕一代所發出激烈的噓聲中,拉姆齊把目光轉回我身上,嘴角帶着冷笑。
不過,那笑容似乎不是針對我的。而是對着不在這裏的任何人 —— 而是對着某個遙遠的幻影。
我雖然顛覆了原作的全滅結局。但是,誰能否定
不會有第二次
呢?誰能保證我的面前不會再出現像露艾莉那樣的孩子呢?
但是,我就是不甘心啊。
「——拉姆齊。」
彷彿,他正被無法抹去的記憶所折磨。
他知道,自己現在所做的只是遷怒於人。即使有再多的理由,把這份像膿瘡一樣潰爛了十多年的詛咒般的情感發泄到沃爾卡身上,都是完全錯誤的。
如果因爲自己就此放棄,而導致下一次自己在關鍵的時刻無能爲力,什麼也做不了。然後只能悲催的想着如果當時堅持不放棄的話,或許還能稍微改變些什麼 —— 如果真的遇到了這樣的現實,恐怕無論死多少次都無法瞑目吧。
而我知道這一點,是因爲我知道那個即使失去了一切也要繼續掙扎的主人公的身影。
那是十多年前的往事 —— 但至今仍歷歷在目,是拉姆齊人生中最糟糕的記憶。
讓我更加 —— 更加的,邁入劍之極境吧。
但是,作爲知道選擇過類似道路的人的結局的人,他不管怎麼做都無法抑制內心的沸騰。
因爲我瞭解這個世界。因爲我已經意識到這是一個糟糕透頂的黑暗奇幻世界。
「如果只是你一個人的話,確實可能不管被說什麼都無所謂。但是,那些話可能會被你身邊的同伴聽到,她們會怎麼想?昨天那件事之後,你的那位師父大人是什麼表情?」
我打斷了拉姆齊的話,瞬間解除了愛刀的〈
裝具化
〉。
「……………………」
彷彿,他親眼目睹過、親身體驗過這一切。
畢竟,我從一開始,就打算讓所有聒噪的傢伙乖乖閉嘴。
『——喂。喂,你在那兒發什麼呆啊。給我醒醒。』
彷彿,他正試圖擋住我的去路。
「你大概也隱約明白吧……這個世界上,可不只是有會支持你的好人。像我這樣的垃圾也是大有人在。今後你也一定會不斷遇到。昨天我對你說的話,就是你今後可能會不斷聽到的、垃圾們說的話。」
但至少,我能理解他話中的含義。
這和與尤莉緹婭她們每天早上進行的鍛鍊完全不同。
「我知道你說的意思。但是你也說過吧,不管怎麼說,垃圾都聽不懂人話的。……那麼,已經不需要廢話了吧。」
『……啊。啊啊,拉姆齊。抱歉,我走神了……』
在這樣的世界裏,讓我放棄自己唯一不斷磨練至今的拔刀術,我怎麼可能乖乖點頭答應?
即使是現在,仍能感受到那種神經被剮蹭般的不適感。
——老實說,我不太明白拉姆齊到底在想什麼。雖然能理解他話中的含義,但不知道他爲什麼突然對我說起這些。爲什麼對和他毫無關係的我說這些?爲什麼要突然阻止我……不,這說到底真的算是在阻止嗎?如果是的話,那昨天的那些謾罵難道不僅僅是醉漢的胡言亂語嗎?不、怎麼想都不明白。
在這個舞臺上,只需要一把劍,和一個應該打倒的敵人,僅此而已。
拉姆齊的真意是什麼,我纔不管呢。戰鬥之前不需要這種無畏的噪音。我拔出愛刀,通過右手的觸感,將精神與愛刀融爲一體。流淌在全身的血液變得澄澈,將我意識中的一切雜念抹去。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會在困難的時候伸出援手的神明。
『真是的,別這麼早就開始犯老年癡呆啊。你纔多大啊,就你現在這狀態,什麼時候才能復出啊。』
真是久違了 —— 在不知道對方有多強、使用什麼樣的劍術、擅長什麼樣的魔法的情況下,進行真刀實槍的戰鬥。
在這個視野中,只需要『斬』與『不斬』的區別,僅此而已。
『哈哈,說的也是。——或許,是有點累了吧。』
/
「如果你真的想繼續當『劍士』,不管是人類還是魔物,你都必須親手擊潰、踩過所有礙眼的傢伙……你這一輩子,都要用你這副身體。『果然還是做不到』這種結局,是會把那些相信你、追隨你的同伴們一起推入深淵的Bad End啊。」
「什麼覺悟和實力,我現在就用這一劍全都展示給你看。」
最近幾天,這段討厭的記憶一直縈繞在自己腦海的深處。
以前開始,他就看不慣沃爾卡這個青年,這是事實。因爲不管怎麼說,這小子總會讓他想起以前的某位朋友。那也是一個除了用劍生存之外一竅不通,被同伴環繞登上A級的高峯,作爲冒險者前途無量的傢伙。
「……!!」
我用左手握住劍鞘,筆直地指向拉姆齊。
「如果你沒有那樣的覺悟和實力,就讓我在這裏——」
「而那些會對傷員指指點點的垃圾,不管你怎麼說,他們都聽不懂人話的。 就算你和同伴一同解決了問題,那些垃圾也只會更加覺得自己的歪理是有道理的……所以你只能一個人用自己的實力或結果來讓他們閉嘴。但是,你現在這副身體,能做什麼? 」
我開始剝離一切。
如果上天能絕對保證,今後我和師父她們能永遠過上和平安全的日子,那我即使放棄了劍也沒關係,這都還好說。
是啊……我所選擇的道路的前方,大概就像他所說的那樣。以獨眼獨腳的身體依然繼續走上劍道。這並不是能得到所有人理解的選擇。或許有人會覺得,這只是不甘心失敗而在掙扎。也肯定也會有人看不起我。
他深深吸了口氣,然後說道,
然後,有一天,那傢伙突然失去了一條腿後回來了。
「魔物也是一樣,它們都有從容易下手的受傷的人類開始攻擊的基本智商。你不可能一個人戰鬥。但是,誰會接受一個連正常行動都做不到的累贅?在這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世界裏,讓一個傷員插手能起多大用處?」
雖然只是我的猜測,但或許這傢伙也有他自己的想法,因此纔會出現在這裏吧。但是,既然他已經爲我準備了決鬥這個完美的舞臺 —— 那就已經不需要再多費口舌了。
「——你小子啊,到底有沒有認真地考慮過這件事?」
但是,未來的事情終究誰也無法預料。我的原作知識也都只是些模糊不清的東西,事到如今已經派不上什麼用場了。就算是受到原作中最強級別的四位聖女保護的聖都,原作中也可能在幾年後因爲魔物的入侵而毀滅也不奇怪。
他握緊拳頭,咬緊牙關,
「——亮劍吧。」
『只是失去了一條腿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只要有好的義肢,馬上就能復出。…………………………沒想到會變得如此無法戰鬥。』
即使那是爲了彌補沒能保護同伴的罪過,是爲了向奪走一切的魔族進行的復仇。
但那位曾經的朋友,還是選擇了在任何人看來都無比艱辛的道路 —— 最終撞上了無法逾越的高牆,被徹底擊垮。
『今天又差點被C級左右的魔物打敗了。又被嘲笑說乾脆放棄算了。在公會里也漸漸沒有了容身之地。我聽到了……他們都在說我不識時務,讓我早點認清現實。』
直到最後,他的朋友都在爲失去的那條腿的重量,和永不消散的周圍人的誤解而痛苦煎熬。
『一開始還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覺得不管被說什麼都可以無所謂的。……但是,每當面對失去一條腿的現實時,就越來越無法忽視了。』
那傢伙的精神一點一點地被消磨殆盡,變得憔悴不堪。
然後,正因爲除了用劍生存之外別無他法,所以當面臨無法用劍做任何事的現實時,他陷入了絕望。
『犧牲了大家的性命才活下來,結果卻落得如此下場。——真是,讓人厭惡啊。』
然後在被逼入絕境之後,急於求成,做出了愚蠢的事情,結果最後——。
所以,每當他看到沃爾卡,就會感到煩躁。
這並非是出於老人家的好心想要勸阻莽撞的年輕人。 他只是無法理解 —— 明明光失去一隻眼睛和一條腿就已經非常痛苦了,爲什麼這傢伙還要主動選擇更加艱難的道路呢。和那傢伙不同,你又沒有在當時沒能保護同伴。不如說,你正是因爲保護了同伴才受了傷吧。
你明明可以『功成身退』,爲什麼還要,爲了什麼東西而繼續前行。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腦海的一角,令人厭惡的記憶隱隱作痛。
這個世界真是糟糕透頂。神明不會保持天平的平衡。幸福和不幸的數量並不平等。上天最擅長的就是面不改色地奪走人的未來,甚至還若無其事地試圖將人推入更深的絕望之中。
這小子,真的明白這一點嗎?
受傷算什麼,這個世界上沒有實力就什麼也做不了。如果連眼前像自己這樣的垃圾都無法擊敗,那其他就更不用說了。既然如此,爲什麼,這些傢伙一個個的,偏偏要選擇這種愚蠢的生存方式——
「……哈。什麼啊,那是。」
——就在他腦海中紛亂思緒的瞬間,一切都被徹底吹飛了。
這樣就好。
他拔劍出鞘,怒吼道。
果然第一個最可能監禁沃爾卡的會是這孩子。
沃爾卡右手持劍向前,左手持鞘在後,擺出側身的架勢。然而即使是如此稀鬆平常的動作,也讓人忍不住屏住呼吸,沉醉其中。
眼前這位獨眼獨腳的劍士從劍鞘中拔出劍的瞬間,拉姆齊感到皮膚上傳來一陣強烈的麻痹感,讓他徹底僵在了原地。全身的汗毛都因爲完全不同於恐懼的情感而豎起,純淨的冷汗沿着脖頸流下。
他感到嘴角在抽搐,但還是露出了一個近乎怨恨的笑容。
「啊啊——」
每次認真握劍時,都會逐漸脫離常人領域的劍癡。大概覺得『身體』的缺失可以用『心』和『技』來彌補。
———— Tips:『沃爾卡』 ————
……如果輸給這小子的話,那就徹底地、完全地輸個精光吧。
現在沃爾卡應該做的,是用無人能及的實力君臨天下。
沃爾卡。
———— Tips:『麗澤爾艾露忒』 ————
「你就讓我見識一下吧,有本事就讓我無話可說!!——讓我嚐嚐什麼叫做目瞪口呆!!如果只是徒有其表的話,看我怎麼把你打的稀巴爛!!」
輸到連這鏽跡斑斑的記憶和神經的疼痛,全部都被徹底抹去爲止。
另外,預定於下個月3/28發售的第2卷的封面也公開了。
「……沒有廢話嗎。啊啊,這樣也好。」
只知道用劍的莽夫,一旦突破極限,竟然會變得如此清爽,真是讓人敬佩不已。……看來這個青年,遠遠超出了拉姆齊的想象,是個貨真價實的超級劍癡。
——這傢伙,精神真的已經進入了另一個領域了啊。該說是無念無想,還是說明鏡止水……
這世界上那些超乎常人的實力者,僅僅憑藉身上散發的氣場就能壓倒他人 —— 這種荒誕不經的說法,現在正在拉姆齊的眼前真實地發生了。不管怎麼看都應該是身受重傷的青年,卻僅僅憑藉身上散發出的鬥氣,就幾乎將整個訓練場都染上了他的色彩。
本作的節奏依然很慢,但會繼續努力。
「喂喂,不來一招你最擅長的拔什麼術嗎?」
這將是,天衣無縫、銳不可當的一擊。
【作者後記】
在2025年2月23日公佈結果的『2024下一部輕小說 大賞』中,本作獲得了單行本部門第5名、10代投票第4名、20代投票第4名、男性投票第5名的佳績。非常感謝各位支持的讀者。
在場的所有人都失去了言語,屏息凝神,幾乎要被伴隨着輕微疼痛的麻痹感吞噬。
對眼前這種落魄的垃圾,就該毫不留情地擊潰。
「——」
他試着稍微挑釁了一下,但沃爾卡的回答卻波瀾不驚。從他翡翠色的左眼中,似乎閃過一道如雷光般銳利的光芒。毫無疑問,他已經踏入了與常人截然不同的境界。
但不可思議的是,完全感覺不到一絲壓迫感。劃過拉姆齊全身的,並不是那種從上方強行壓下來的、令人不快的重壓感覺。不如說——更像是踏入清淨的領域時一樣,身心都得到了洗滌時的『敬畏』感。
在這麼多聚集起來的圍觀者面前,上演一出獨眼獨腳的年輕劍士,擊敗某個垃圾冒險者的痛快談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