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審判Ⅰ
《拼上性命避免了全滅的結局,可隊友卻病了》 · 雨糸雀 · 9709 字
好閒……
自我回到聖都已經過了四天。該打點的熟人基本都拜訪完了,香農和師父也和好了,在大教堂也領取了獎賞,也見到了露艾莉和希雅莉恢復精神的模樣。這樣一來,我們眼下就沒有什麼必須要做的事情了,我也開始不禁糾結起『今天開始做什麼好呢……』這種事來。總而言之,我現在完全無所事事。
以前遇到這種情況,我的選擇通常有兩個,要麼抓住這難得的機會,心無旁騖地鍛鍊劍術,要麼去接工會委託或討伐魔物,以賺取生活費。但是,現在我的身體變成這副德行,什麼都做不了。義肢的升級計劃似乎也還在安潔幫忙尋找工匠的階段,估計還要再過幾天才能有進展。
……那麼,今天開始做什麼好呢?
「師父,你有什麼想做的事情嗎?」
「嗯?只要和沃爾卡在一起,我做什麼都好哦!」
我現在身處旅店〈勒・布凱〉二樓我的房間,時間是做完早鍛鍊,太陽剛好升起的時候。我向躺在我的牀上,晃着雙腿的師父問道,但她給出的回答,卻是最讓我難以判斷的答案。
女孩子說的『什麼都好』,是絕對不能按字面意思去理解的,這是一個需要萬分小心的陷阱。男孩子們都懂的吧,要是因爲女生說『隨便什麼都好』,然後你就按自己的喜好來,結果她又會說『我確實說了隨便什麼都好,但是……』的那種情況。女人心,海底針啊。
我正在絞盡腦汁思考的時候,尤莉緹婭在一旁幫我解了圍。
「那麼,今天您們兩位就好好放鬆一下怎麼樣? 悠閒地逛逛街,或者出去喫個飯……畢竟好不容易回到聖都了嘛。」
這確實是個好主意。說起來,上次像這樣一整天都沒有事情可做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啊?自從裝上義肢之後,我就一直在進行走路和劍術的復健,而且因爲回程路上露艾莉她們的事情,馬車之旅也並不輕鬆悠閒。
「尤莉緹婭和阿託莉呢?」
「我們……其實,有點想做的事情……」
「嗯。」
坐在我牀上的阿託莉,一邊玩弄着她懷中的我的枕頭,一邊說道,
「鍛鍊。我們約好有時間就一起練習」
「我想在豐饒街的空地上,更加盡情地練習……」
豐饒街是一個綠意盎然的農業區,那裏有很多廣闊的原野,對於在城鎮裏無法自如揮舞武器的冒險者來說,那裏是很常見的鍛鍊場所。
「——我,必須變得更強」
……是我的錯覺嗎?總覺得尤莉緹婭說這話時候的眼神,好像有點黑化的感覺。啊,麻煩你不要太勉強自己啊。雖然在這個世界,男人受傷是家常便飯,但女孩子還是要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啊。
而現在,在審判庭的一個角落裏,一位男人正大咧咧的躺在地上,無精打采地抱怨着。他就是冒險者公會里那個懶散的大叔,弗茨。
師父突然用銳利的眼神瞪了我一眼。
「唉~……。真是的,爲什麼我非得來這種地方啊……」
—— 『不可以哦?絕對不可以。』
「我說老爺子,你這樣對心臟不好啊。」
「麗澤爾小姐……拜託您多多關照前輩。希望前輩內心深處的痛苦,能夠稍微減輕一些……」
當然,這種理解並沒有錯,醫療和信仰確實是〈
聖導教會
〉的兩大支柱,但除這兩者以外,教會在這個國家的日常中還發揮着其他的作用。特別是大教堂,自古以來就負責着聖都的自治工作,因此它每天處理的各種事務,自然也不僅僅只是醫療和信仰方面的工作。毫不誇張地說,在聖都,沒有人能夠與大教堂完全不打交道。
「嘛,不過接下來還是尤莉的個人秀啊。就拜託你了,〈星眼聖女〉大人」
「嗯!」
而且雖然從弗茨所在的位置不太容易看到,但在法壇的陰影中,還佇立着誓死守護聖女們的三位聖騎士。而在後方的旁聽席上,則坐着教會的樞機主教們 —— 他們全都是聖女的親信,也是負責聖都城市運營的各個領域的專家。
從理所當然地放在我牀上的枕頭開始,在這四天裏,師父的私人物品在我的房間裏穩步擴張着勢力範圍。
「我、我知道啦……」
其中,大教堂最重要的職責之一就是:『審判』。
將罪人所犯下的罪行暴露於光天化日之下,並根據法律給予必要的處罰,這一系列過程就是審判。即使在這個世界上治安最好的國家,也難免會有大大小小的奸佞之人,更不要說有時甚至會從王都或其他城市,將難以處理的罪犯押送到這裏。
「………………」
就這樣,我和師父決定今天要一起悠閒度過一天。我們約定好稍後在大廳集合,師父她們就回三樓各自的房間去做準備了。我也想在出門前稍微整理一下房間,
不知爲何,那一刻,我腦海中浮現起了我們剛回到聖都的第一個晚上,我看到的師父的笑容 —— 那個天真無邪,卻又美麗得令人毛骨悚然,如夢境般的笑容。
通常情況下,『審判』是由〈星眼聖女〉尤莉莉婭斯全權負責的,其他三位聖女基本上不會插手。因爲只要有能揭露人們一生中所有罪行和謊言的〈星眼〉的力量,再加上精通法律知識的樞機主教和記錄審判內容的書記官的協助就足夠了。
不過,她們要在豐饒街鍛鍊嗎……真好啊。我最近早上的鍛鍊都只是簡單的熱身運動,感覺根本沒活動開。現在我也已經大致掌握了這義肢的活動能力,所以想稍微——
大教堂的審判庭,大致分爲三個區域。
師父說的完全沒錯。如果我又把這副義肢弄壞了,就又得回到那種什麼都做不了,只能讓大家推着輪椅到處走的悲慘的被護理生活了。特別是考慮到在〈勒・布凱〉裏經常需要上下樓梯,這根棍子一樣的義肢,現在就是我尊嚴的命脈。
「好累啊……唉,快點結束吧……」
一想到每次上下樓,甚至跨過門檻什麼的都要讓大家揹着或者抱着我 —— 嗯,我絕對要避免這種情況發生。
當然,正在無奈地整理師父私人物品的沃爾卡,對上述對話一無所知。
「前輩……果然,還是更想揮劍吧……」
「……嗯。我會努力的。」
「哎呀,蒂雅大人? 我們也要好好表現纔行哦。」
聖女、聖騎士、樞機主教,聖都的最高領導層齊聚一堂。在這種情況下,也就只有這些聖女們還有閒情逸致聊天,審判庭內的其他人都神情肅穆,甚至都不敢亂動一下。左、右、後方的五個出入口則都由一動不動的騎士團把守着,彷彿接下來要執行什麼處刑似的。
「……我說師父啊,你的帽子忘拿了。還有這把梳子也是你的……啊,怎麼連這種東西都放在我房間裏啊?這都什麼時候放進來的啊……」
依次是〈星眼聖女〉尤莉莉婭斯,〈白亞聖女〉蕾絲特蒂雅,〈天劍聖女〉安潔絲海特,以及〈福禍聖女〉阿爾卡希爾。
「所以不用管我們,您們好好休息吧」
此時從法壇上,傳來陣陣少女們輕鬆愉快的談笑聲,這與審判庭莊嚴肅殺的氛圍格格不入。
「呵呵,我們四個人難得聚在一起呢。這份工作一直都是我一個人在做,真的很寂寞啊,所以這次我很高興。」
/
「沃爾卡,不行哦。如果義肢又壞了怎麼辦?」
……師父,你該不會是想就這樣霸佔我的房間吧?這樣下去沒問題吧?等我回歸社會之後,您會乖乖回自己的房間生活吧?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尤莉緹婭又恢復了往常的樣子。
……然後,回到三樓的師父她們:
這正是弗茨從剛纔起就不停嘆氣的主要原因 —— 自從上一次聖女更替以來,這還是弗茨第一次看到君臨〈
聖導教會
〉 頂端的四位聖女們齊聚一堂的場景。
「嗯……當然了。對沃爾卡來說,那就是……」
而弗茨之所以會在角落裏垂頭喪氣地嘆氣,正是因爲他作爲證人之一,被迫捲入了這場麻煩事中。
「那,今天師父就和我去城裏隨便逛逛,喫點東西吧!」
說起大教堂,每個人都知道它是聖都最大最華麗的建築物,但它的雄偉壯麗並不僅僅侷限於地面上肉眼可見的部分。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延伸於大教堂地下的被稱爲『審判庭』的廣闊空間。
而執行這些審判的裁決之地,就是『審判庭』。
「嗚哇!!!」
突然從身旁傳來的聲音嚇了弗茨一跳。不知什麼時候,原本應該在法壇角落待命的老管家,已經站在他旁邊了。
「——弗茨。」
我不由的感到背脊一陣發涼,趕快在心裏非常認真地祈禱起來,希望安潔能儘快找到合適的工匠。
三人正懷着極其沉重的心情,進行着如此嚴肅的對話——
很多人會簡單地將〈
聖導教會
〉這個組織理解爲『既是宗教機構也是醫療機構的團體』。
不過事實上,對於這次的被告人 —— A級隊伍〈炎龍爪牙〉來說,這次審判無異於處刑。
「我們,一定會變得更強,更強。」
首先是弗茨現在所在的審判庭中央,這是爲被告人、證人等準備的區域,位於最低的位置。其次是後方,比弗茨所在的位置略高,是旁聽席。最後是正面,審判庭中最高最莊嚴的法壇 —— 有着樞機主教、書記官等執行審判的神職人員的座位。
「哎呀,別說這種不可能的話。」
「不,我是真的嚇了一跳啊……」
這個老爺子還是一如既往地神出鬼沒。他梳着大背頭似的銀髮,留着帥氣的鬍子,穿着看不到一絲皺紋的嶄新燕尾服,站姿挺拔,堪稱管家的典範。他那彷彿能洞察一切的猛禽般的眼神,以及即使是燕尾服也無法完全掩蓋的健壯體格,不僅沒有因年老而衰退,反而感覺存在感越發強烈。弗茨不禁感嘆,這傢伙真的是和我們一樣的凡人嗎?
嘛,反正這個老爺子從以前開始,存在本身就像犯規一樣了,所以吐槽也沒用。面對弗茨用眼神問出的『有什麼事嗎?』,老管家回答道,
「我聽說,抓住那些傢伙的人是你」
「嘛……」
在審判庭中央,四個證人席一字排開,四名男女在騎士的嚴密監視下坐在證人席前。據弗茨所知,他們就是〈炎龍之牙〉的全部成員。
他們的年齡從24歲到28歲不等,比〈銀灰的旅路〉的成員們大約年長十歲。
其中一人,一位有着漂亮橘色側馬尾的女性,與弗茨對上了視線。
「……………………」
她微微點了點頭。或者說,她是爲了躲避弗茨的視線而下意識地低下了頭。可以看出,此刻她依然被強烈的自責之念所折磨,臉上寫滿了難以排解的憤怒與悔恨。
如果往好處說,她是個正義感強烈、頗有男子氣概的女人;但如若往壞處說,她也許算是一個有些魯莽衝動,容易惹是生非的傢伙 — — 但不管如何,她都是這樣一個充滿朝氣的女性。想到這裏,弗茨也暫時移開了投向她的目光。
「這就是我一時興起認真起來的後果啊。早知道會在這種地方當證人,我就不該管 —— 雖然我也不該這麼說。」
「聽說阿爾卡希爾大人也出了不少力。」
「不,那只是你們家公主的任性罷了。」
弗茨望向法壇,那位公主是所有聖女中唯一沒有坐在座位上的人,她正躺在漂浮在空中的搖籃〈月天〉裏發呆。搞不好她正在睜着眼睛睡覺呢。
「那位公主殿下居然會從聖所下來,真是罕見啊。」
「是啊,最近她的心情似乎不錯。也許是那個叫沃爾卡的年輕人身上有什麼不可思議的魅力吧。」
等等,弗茨暗暗一驚。
「……那位公主殿下,見過沃爾卡嗎?」
「好好好,我知道了……」
然而,就因爲她與其他大人的愚蠢爭執,導致一個比他們小很多歲的青年人的人生被徹底毀了 —— 對芙莉克希爾來說,這肯定比她自己失去一隻眼睛和一條腿還要痛苦。
無論是誰,聽到這個聲音都會覺得她只是一個十歲左右的柔弱年幼聖女。但從她口中傳出的流暢優美的言辭,卻透着一股歷經歲月沉澱的深邃氣質。事實上,與她的外表相反,她是大教堂中第二資深的元老聖女,是一位守護聖都秩序近百年的國之重臣。
「……等一切都結束了,我一定要去向他道歉。雖然我不知道,像我這樣的人還有沒有資格見他……」
不知什麼時候,老管家已經消失了。弗茨撓了撓頭,開口說道:
接下來開始的,並不是什麼揭開籠罩在黑暗中真相的推理故事。
「—— 弗茨先生。」
「所以說,這次的審判非常重要。你也拿出幹勁,好好作證。」
師父緊緊地牽着我的手,鬥志昂揚地問道。對了,師父說過只要和我在一起,去哪裏都好。這下麻煩了。因爲,對我來說只要是師父能玩得開心的地方,我都可以去。
所以,〈星眼聖女〉必須將一切都揭露出來。不能給他們留下任何狡辯的空間,要徹底地將他們繩之以法。
「……這樣啊。」
「我總是忍不住東想西想。比如,該怎麼向〈銀灰的旅路〉的孩子們道歉……之類的。」
而是在聖女的力量下,將所有的事實一一揭露,單方面的審判而已。
「嗯?」
「本次審判,將由吾等以聖女之名執行。任何謊言和誣陷在吾等面前都毫無意義。請被告人和證人雙方,都保持理性,如實陳述……」
目送尤莉緹婭和阿託莉前往豐饒街後,我也和師父一起出發前往聖廷街。我現在已經完全習慣了這條不太可靠的義肢,除非路況很差,否則即使不拄柺杖也沒問題。但只要一出家門,師父就會緊緊地牽着我的手,這一點還是老樣子。這附近有很多人都知道我和師父的關係,所以投來善意微笑的目光也比在〈魯特爾〉的時候多得多。
審判庭的時鐘敲響了預定的時間,與此同時,聖女們瞬間停止了談笑。〈星眼聖女〉尤莉莉婭斯用清晰的聲音開始說話 —— 她的聲音稚嫩得彷彿一碰就會碎,但卻清晰地傳到了包括旁聽席上樞機主教在內的所有人們耳中。
「喲,芙莉克希爾。看你這樣子,好像沒怎麼睡好呢。」
但即便如此,他也從未想過要趁機溜走。也就是說,即使他一直不停地嘆氣抱怨麻煩,可他的內心其實真的是認真的。
「那麼前輩,麗澤爾小姐,我們先走了!」
畢竟,這裏有一位年僅十七歲的青年,抱着必死的決心,保護了所有同伴。
在騎士的命令下,芙莉克希爾最後一次向弗茨點了點頭,然後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弗茨的腦海中,仍然殘留着她那強顏歡笑的樣子。
但是,也許在〈炎龍爪牙〉的四個人中,最感到內疚,最心疼沃爾卡失去一隻眼睛和一條腿的人,就是她。如果她當時能不惜一切代價阻止同伴,如果她當時能做些什麼,不,當時她本來就應該做些什麼 —— 當她和弗茨一起,爲了
抓住從聖都逃走的同伴
而行動的時候,一直都在像這樣自責。
「沃爾卡,你想去哪裏? 爲師我會努力讓你不感到無聊的!」
/
「你們也替我們好好玩。」
聽到有人叫他,弗茨轉過身,看到剛纔那位側馬尾的女性正站在他面前。兩名騎士一左一右嚴密地警戒着她,雖然她幾乎可以說是無辜的,但像這樣如同罪犯一樣被對待,還是讓弗茨感到有些於心不忍。
「不行,就算他不在意我也會在意啊。……這種事情,真的,是不可原諒的……」
哎呀呀,弗茨不由的苦笑起來。看來,這位憑藉一己之力完成討伐〈
奪命者
〉這一偉業的劍士,已經成功引起了衆位聖女的注意。這小子已經逃不掉了啊,真可憐。
順便說一下,這個世界上的遊戲當然不是像我前世那樣的電子遊戲,而是紙牌、棋類之類的模擬遊戲,以及結合魔法的獨特體育競技項目等等——
「啊啊。路上小心」
「沃爾卡纔不會在意這種事情呢。」
當然,弗茨還是覺得作爲證人站在這裏是件麻煩事。他覺得自己更適合在幕後默默地執行任務,不喜歡在引人注目的地方扮演引人注目的角色。
〈炎龍爪牙〉的長槍使——芙莉克希爾,露出了一個像是苦笑失敗又像是哭不出來的表情。雖然她現在的精神狀況不像以前的香農那麼嚴重。但考慮到芙莉克希爾原本的性格,這副憔悴不堪的樣子,任誰都看得出來背後積攢了多大的壓力。
「是的。前幾天,我們因爲最近的事給他頒發了獎賞,就是在那個時候見面的。……猊下爲了見一個冒險者而親自出馬,這在聖都歷史上恐怕是第一次。」
由於某些原因,她與自己隊伍中的成員發生了爭執,並沒有參加迷宮〈古澤爾〉的攻略認定調查。也就是說,她與這次的事故沒有任何直接關係,可以說是被同伴的失誤所連累的受害者。
麗澤爾,尤莉緹婭,阿託莉,香農,〈天劍聖女〉,還有芙莉克希爾,每個人都在自責。弗茨不明白,這件事情怎麼會發展到這種地步。而且,就在她們被罪惡感折磨的同時,芙莉克希爾的同伴們 —— 也就是事故的直接責任人們,卻只想着如何逃脫這次審判,真是太糟糕了。
可能是因爲出生於騎士世家吧,她的正義感比很多男人還強,她討厭不公正的事情,也堅信大人應該保護和幫助孩子。
但是,如果我對說着『哪裏都可以的』師父回答『我也無所謂』,那就太答非所問了,而且會讓她覺得我是個空虛無聊的男人。嗯,所以我得好好想想……。
要是自己這些做大人的還什麼責任都不承擔,那就真的沒有比這更丟臉的事情了。
就在這時,從地面上傳來了清脆的鐘聲。
(……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嗯!」
如果想讓師父開心,最好的辦法就是帶她去喫甜點,但我們纔剛出門,現在喫午飯也太早了,所以我想先適度運動一下,等肚子餓了再說。這麼考慮的話我們可以先在附近的遊戲店玩玩遊戲,也可以去商業街購物,或者在聖都釣魚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現在喫東西還太早,不如沿着運河去大教堂那邊吧。那裏有很多商店」
「……」
「〈銀灰的旅路〉……沃爾卡他,已經回到聖都了。我這個大叔看到他的時候,他完全沒有沮喪,反而一副想要儘快迴歸社會的樣子。」
「——時間到了」
只要能和師父這樣過着平凡的日常生活,每每都會讓我想到自己真的改變了原作中那個該死的全滅結局,這讓我感到無比開心。 所以,只要師父開心,無論是在路邊攤喫小喫,還是在一流餐廳用餐,或者是去搖搖欲墜的舊貨店裏淘魔法書,甚至是在商興街的武器店裏被最新的裝備價格嚇一跳,我都無所謂。
芙莉克希爾短暫地做出了一個似乎在強忍着什麼感情的動作。
「那麼——開始審判吧」
「——喂——,沃爾——君~~~~」
我一邊想着這些,一邊沿着運河走着,突然不知從哪裏傳來了一個女性奇怪的聲音。
同時,那也是一個我非常熟悉的聲音。感覺是從運河那邊傳來的。
「沃爾君——! 麗澤爾——! 喂——!」
我看到一個少女在一艘行駛在運河對岸的小船上,用力地向我們揮手。
是冒險者公會里的犬系大姐姐,香農。她是去辦事還是辦完事回來呢?穿着公會職員制服的她今天也精神飽滿,
「啊,我看到了! 沃爾君——! 麗澤爾——!」
「這、這位小姐,你這樣站起來很危險啊!」
香農不顧小船的搖晃,興奮地跳來跳去,船伕大叔一臉無奈。但香農絲毫沒有平靜下來的跡象,反而因爲我們注意到了她而更加興奮,
「船伕先生,麻煩您快停下船!! 那是我朋友!!」
「啊? 可、可是啊。這附近沒有碼頭——」
「那就在路邊停下!! 不,不用停,只要靠近岸邊就可以了,我會跳過去的!!」
「不、不不不……」
作爲聖都最重要的交通工具,所有船隻都需要遵守嚴格的交通規則,按照香農現在的方向,那一側岸邊,如果在除了碼頭之外的地方停船是違反規定的。即使香農沒事,船伕也會被處罰。
「總之,我先在前面最近的碼頭停一下吧……」
「啊——沃爾君! 沃爾君要走掉了! 沃爾君啊啊啊~~~~」
「…………」
香農發出了像被拋棄的小狗一樣的聲音,隨着水流飄蕩而去。我可以假裝不認識她嗎?
師父也嘆了口氣,無奈地說道,
「真是的……香農也應該稍微懂點大人的矜持了吧……」
啊,我完全可以想象那個畫面。雖然我和她沒有直接接觸過,但她是在那個隊伍裏給我留下最深刻印象的人。總之,我很慶幸,只有她還保持着正常。
「沒關係沒關係。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等等。
我不記得那個女人是不是叫芙莉克希爾了,但我猜想,香農提到的應該是那個隊伍裏最要強的女戰士。
「就是字面意思,他們逃離了聖都。我們公會本來就已經忙得焦頭爛額了,這下就更忙了」
師父…………。
大叔這也太厲害了吧,這可是大功一件啊。在這個沒有任何電子技術的奇幻世界裏,想要迅速找到並抓捕逃犯,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果然那個大叔,絕對不是個只會偷懶的傢伙。
聊天哪裏是工作的一部分啊。雖然從瞭解冒險者隊伍近況的意義上來說,確實和工作有關,但這也太牽強了吧。
師父也露出了無法理解的,無語的表情,
「……然後,他們就從聖都消失了。」
「哈?」
咦? 我挑了挑眉,
「唉,香農還是那麼有活力啊」
師父無奈地站在我面前,
容我解釋一下,迷宮〈古澤爾〉的事情,對我來說早就已經翻篇了。既然這是一個無論如何都有人要倒黴的爛攤子,我就沒必要再自己去考慮什麼追究責任之類的問題,在這上面糾纏不清了。換句話說,對我來說,我只希望〈炎龍爪牙〉的審判按聖都的規矩來辦就可以了。
「啊,但是,沃爾君你在意的那個女人……芙莉克希爾小姐和那些傢伙不一樣!」
但是,整件事仍然讓我覺得很不對勁。
香農用隨身帶着的手帕擦乾淨了師父嘴角的餅乾屑,她那似乎與她的情緒同步的呆毛,也無精打采地垂了下來。
「……也是哦。我還沒好好跟你說過呢」
「芙莉克希爾小姐還幫大叔一起抓捕了逃跑的成員。……所以,請不要討厭她。她看起來真的很痛苦」
「啊——」
師父一邊喫着餅乾,一邊用責備的眼神看着我,全然不顧餅乾屑都粘到臉頰上了。是、是這樣嗎,我好像確實聽她說過。昨天我和蒂雅談完話,和大家匯合之後,安潔好像確實說過這樣的話。
「沃爾君——! 麗澤爾——!」
「……嗯? 沃爾君,你該不會不知道吧?」
到底是誰,剛纔還對香農說『應該稍微懂點大人的矜持』的?
幸好,香農自己恢復了正常。她那耷拉着的呆毛又精神地豎了起來,
總之,後來香農在附近的店裏買了一些點心,我們就在運河邊的長椅上閒聊了一會兒。
「誒……」
啊啊啊香儂,香農也要黑化了! 拜託饒了我吧,如果連香農都變成那樣,我就真的hold不住了!
「在〈古澤爾〉的事故發生之後……也就是沃爾卡你們,還在〈魯特爾〉的時候。公會也向〈炎龍爪牙〉發出了傳喚令,想聽聽他們的說法。」
「我記得,她好像沒參加攻略認定調查……」
「嗚。大叔他今天還真的是去認真工作了,所以你這話有點扎心……」
「你這樣摸魚會讓自己沒法再嘲笑弗茨大叔了哦。」
〈炎龍爪牙〉再怎麼說也是一隻A級隊伍 —— 就算成員之間關係鬧僵,突然就從聖都逃跑也太奇怪了。這樣做只會讓他們罪加一等,他們到底想幹什麼呢?
我們在微風中等待了大約五分鐘,終於,香農從小船這個牢籠中解放出來,像搖着尾巴一樣,飛快地跑過橋,向我們猛衝來。
「那個隊伍裏的傢伙,都是笨蛋嗎?」
「……以前,他們真的是個很不錯的隊伍。太過分了。等到一切都無法挽回的時候,才變成這樣……」
「我之前和你們說過芙莉克希爾小姐和成員們鬧翻了對吧?」
「喂,香農,冷靜點! 給我冷靜下來好好聽着——! 今天我和沃爾卡兩個人要過二人世界。就算是你,也不能打擾我 —— 誒,你要給我們買點心? ……那、那好吧,就稍微讓你打擾一下下哦」
「很少見啊,那個大叔居然會認真工作」
師父你明明自己一有機會就變成小女孩模式,居然還好意思說這種話 —— 爲了師父的名譽,我把這句話默默地嚥了下去。
「沃爾卡……昨天安潔說過要進行審判吧?」
「然後,那個負責找到逃跑的〈炎龍爪牙〉成員,並把他們押送回來的,就是大叔。據說他們好像都跑到邊境附近了,大叔抱怨說真是累壞了」
「喂,莉潔爾,臉上粘到東西了哦?」
回到正題。
「你和我們在這裏聊天真的好嗎? 你應該有工作在身吧?」
公會的傳喚令,簡單來說就是『我們有事找你,來公會一趟』。
誒……〈炎龍爪牙〉的那些傢伙到底在幹什麼啊。這也太奇怪了吧,連我都覺得這事做的不地道。
香農指着運河東側,大教堂那座宏偉的白色塔樓。
「啊? 是、是嗎……」
她深深地嘆了口氣。
「你還記得〈炎龍爪牙〉嗎? 今天,他們正在大教堂裏接受審判。大叔作爲證人之一,被傳喚出庭了……」
「嗚啊」
「一開始他們還挺配合的,一直堅稱自己進行了徹底的調查,沒有在迷宮中找到任何危險。」
「嗯。從那之後,她就一直一個人單獨行動。他們逃跑的時候,她正好去了王都,所以什麼都不知道,後來她非常生氣 —— 不,是氣炸了」
「證人? 什麼證人? 大叔和這件事有關係嗎?」
不過話說回來,原來如此。所以香農之前才把這次的事故稱爲『人禍』,原來是這個意思。在公會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逃跑,這簡直就是在承認『我們做了虧心事』 —— 嗯? 但是,他們一開始不是還挺配合的嗎? 一般來說,如果不想被盤問,應該一開始就跑路吧。我還是不太明白。
我的腦海中突然敲響了警鐘。喂、喂,她應該沒問題吧? 她不會也因爲莫名其妙的內疚感而精神崩潰吧? 事後哭着跑來道歉什麼的,真的就免了吧,我已經受夠了!
可惡,居然在這裏出現了意料之外的不安因素……。現在我們隊伍的成員都活下來了,那原作中全滅的結局之後到底在聖都裏發生了什麼事啊?! 難道由於原作主人公沒有靠近聖都,所以沒有被畫出來,可其實原作中的情況比現在我眼前的局面還要糟糕嗎?
啊啊,別想了別想了,光是想想就覺得毛骨悚然。
這都是那個狗屁神明的錯。這該死的黑暗奇幻世界……我絕對不會承認你的!
———— Tips:『芙莉克希爾』 ————
〈炎龍爪牙〉的成員,有着深橘色側馬尾的女戰士。她的性格嫉惡如仇剛正不阿,似乎正在對因爲自己這些大人的爭執而毀了一個孩子(沃爾卡)的人生而感到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