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姐妹Ⅱ
《拼上性命避免了全滅的結局,可隊友卻病了》 · 雨糸雀 · 7977 字
「……那,那個,我,我把加餐送來了……」
「啊,呃,那個……啊哈,啊哈哈哈……」
「啊——對,對不起,我好像弄錯午餐時間了!我等會兒再來!」
看着非常善解人意的修女迅速離開,我不禁感到有些過意不去。
「——非,非常抱歉讓您看到我這麼不雅的樣子……」
在大教堂潔白乾淨的牀上,希雅莉那本來就冒着熱氣的臉看起來更加通紅了。在大教堂附屬的病房裏,我們終於見到了甦醒的希雅莉,只是——。
「……非常難以啓齒,但這位就是我的姐姐,希雅莉。」
「嗚嗚,不要說難以啓齒啦……」
怎麼說呢,這見面比我一開始想象的要奇怪得多。被帶着冰冷眼神的露艾莉介紹後,希雅莉顯得侷促不安,畏畏縮縮地蜷縮起來。
從外貌上來說,希雅莉毫無疑問是露艾莉的姐姐。她長着一頭比露艾莉長度稍長的中長髮,兩側的頭髮紮成束,垂到胸前 —— 也就是說如果把露艾莉的髮型再留長一點,就和希雅莉的髮型差不多了。之前因爲被困在遺蹟裏好幾天而變得凌亂乾枯的紫羅蘭色頭髮,或許是因爲受到了最近攝取的美味食物而補充了能量的影響,現在正煥發出驚人的生機,彷彿馬上就要開始閃閃發光。
露艾莉好像十四歲,那麼希雅莉的年齡應該和我差不多。據她本人所說,她每天喫五頓飯,也許是因爲攝入了大量的營養。她的身高似乎和阿託莉差不多,甚至更高,至於身體的某些部位 —— 姑且用『師傅會恨之入骨的程度』來形容吧。
然而,雖然她有着姣好的容貌,但性格方面——。
「姐姐從小就是個喫貨,除了喫喫喫什麼都不會……」
「哪,哪有這種事!怎麼能在客人面前這麼說!? 不,不是的,我平時其實比較剋制的……現,現在只是因爲能量不足!」
「姐姐,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想狡辯嗎?已經沒用了哦?沃爾卡先生他們都用『原來她是這樣的人啊……』的眼神看着你呢。」
「嗚誒誒……」
總之,她的發育非常健康,或者說過於健康了,感覺像是把姐姐的威嚴忘在媽媽肚子裏了。簡單來說,就是姐姐和妹妹的權力關係顛倒了的姐姐。
考慮到之前發生的事情,我原本以爲她會是一個帶領着露艾莉的威嚴穩重的姐姐,所以對眼前的一切感到有些意外。回想起當時她爲了保護妹妹,那如同修羅般拼命的樣子,和現在在我面前『嗚誒誒……』地哭泣的窩囊樣 —— 要把這兩個形象聯繫在一起,對我來說還需要一點時間。
看起來師傅她們的心情也很複雜,既爲她恢復健康感到高興,又爲她過於活潑而感到無奈。
「嘛,總之,身體健康就好。嗯……」
過了很長時間,她終於慢慢平靜下來,可以說話了。
「……我們也沒做什麼了不起的事情。」
……關於這件事,我們應該說些什麼纔好呢?老修女也叮囑過,讓我們儘量不要讓她想起『當時』的事情。如果此時做出草率的回答,可能會喚醒她痛苦的記憶。
「啊,啊哈哈……就像這樣,我,我會不由自主地抖個不停。」
最終也僅此而已,我並沒有真正意義上拯救露艾莉她們。
「……,」
「喜歡喫東西,是件好事。」
「我自己也覺得很不可思議,我對那個時候的記憶居然那麼清楚。當時的沃爾卡先生,眼神非常堅定,手指也出奇地溫暖。」
「……你記得很清楚啊。」
——果然,當時的事情,她還是記得嗎?
「我記得,我曾經對沃爾卡先生做過很過分的事情……也記得,沃爾卡先生當時對我說過的話」
……是啊,確實如此。在那片不見天日的遺蹟深處,被日復一日地施暴,同伴被殺害,甚至不知道妹妹是否安全,這樣的日子簡直是地獄。正常人怎麼可能承受得住?怎麼可能保持理智?所以當時的希雅莉,已經精神崩潰到無法分辨眼前的人是否是敵人,只能拼命地掙扎求生。
「這個嘛,記不太清了」
「那,那個……!」
我之所以會獨自一人去阻止希雅莉也是如此,與其說是我想去救她,不如說是我無法原諒。當時我的心中並沒有想要拯救她的善意,有的只是想要打破眼前一切不合理現象的憤怒。
「謝,謝謝各位的關心……啊哈,啊哈哈……」
「沒,沒有的事!都怪我這個時候還在喫飯!」
「您一定很疼吧」
「您的傷,痊癒了嗎?」
〈銀灰的旅路〉的團滅結局也是如此。如果當時我沒有拼死反抗的力量,如果沒有想起原作的劇情,如果其中任何一個細節出現了偏差,師傅她們就會像劇情中設定的那樣,被殘酷地殺害。
我們進行了一段只有彼此才能理解的對話。
「當、當我試圖回想的時候,」
與其說她不記得了,不如說她的本能爲了保護她的心靈,將那段記憶封存了起來。我記得好像這是一種心理疾病,叫什麼心因性失憶症。
但是——
「姐姐……!」
彷彿隨時都會崩潰一般,希雅莉斷斷續續地發出嗚咽般的微弱呼吸聲。她緊緊地抓住露艾莉的手,拼命地想要抑制住身體的顫抖。
「但是……有一件事,我記得很清楚。那就是,沃爾卡先生。」
她努力裝出的開朗,也只持續了一瞬間。虛假的笑容出現了裂痕。她的瞳孔因爲恐懼而放大。臉色迅速變得蒼白。
一直以來和我一起旅行的珍貴夥伴們,在這個世界的神明眼中,只是如同舞臺道具般的廢紙 —— 我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就算我的生命就此終結也無所謂,我也一定要把眼前這不講道理的一切徹底擊碎不可。
師傅猶豫着回答道,希雅莉慢慢地搖了搖頭,
「啊……太難爲情了,別再提了」
聽到這句話的那一刻,我的腦海中浮現出的是,原作中主人公無數次經歷的,那些如同廢紙般被奪走生命的無名龍套角色的悲慘故事。
所以說實話,我對她們的感謝反而感到有些愧疚。
「您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特別是『你已經,保護了你的妹妹啊』這句話。」
總之,看到她身體健康,我真的很安心。考慮到希雅莉遭受的痛苦,能像這樣笑着見面,簡直就是奇蹟。
「……不,」
「抱歉,打擾你喫飯了。」
「真的很抱歉。」
「嗯。」
或許是爲了打破這種公開處刑般的氛圍,希雅莉啪地一聲拍了一下手掌。但她只是開頭氣勢十足,
「因爲沃爾卡先生那樣說了……怎麼說呢……我現在覺得,我能夠努力到最後,真是太好了」
「你當時只是想保護露艾莉吧?」
原本擺在希雅莉面前的一大桌子食物,現在已經連同桌子一起被蓋上了布,悄悄放在了房間角落。
露艾莉幫希雅莉擦去額頭上的冷汗後,她的臉色也稍微恢復了一些血色。
才說完這幾個字,希雅莉的話頭就一下子停住了。她深深地低下頭,手指交纏在一起,沉默了一會兒。與其說她在猶豫,不如說她在等待着羞愧和不安的情緒平復下來。
「是,是啊。看到你這樣我安心了。」
露艾莉立刻起身,從側面緊緊地抱住了希雅莉。
「露艾莉已經把關於各位的事情告訴我了……」
希雅莉讓露艾莉回到座位上。她那紫色的雙眸中倒映着我的身影。我也這樣直視着她的眼睛。
「我……對沃爾卡先生做了非常過分的事情。」
「——真的,非常感謝您救了我們」
「我和妹妹好像給你們添了很多麻煩,真的很抱歉!」
「夠了,可以不用說了。」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直視着我們,然後向我們深深地鞠了一躬。
希雅莉從我的眼神中讀懂了我的想法,或許是爲了不讓氣氛變得更沉重,她努力讓自己表現得開朗一些。但她臉上浮現出的,卻是一個明顯強顏歡笑的笑容。
「那個……其實,我被囚禁的時候發生的事情,很多我都不記得了……」
但是,這樣一來,至少我可以……
「如果不是沃爾卡先生,我,我可能不會像現在這樣。我可能會什麼都記不起來,也不想記起來……就這樣讓自己一直封閉下去吧。」
確實,如果這是午餐的話,那也喫得太早了。等等,難道說等會兒到午餐時間,她還會再喫嗎……?這種想喫什麼就喫什麼,想喫多少就喫多少,還能保持女性魅力的身材 —— 對於那些把體重秤當作惡魔的女性來說,這一定是讓她們流血淚般羨慕的生活方式吧。
「爲什麼?這有什麼好難爲情的!」
她抱着自己的身體,顫抖着說道,
不知不覺間,希雅莉的呼吸聲已不再顫抖,說話的時候也自然地笑了出來。她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這樣一來,我是不是多少對這個世界的混蛋神明,造成了一點傷害?
「是嗎……那就好」
「是的!麗澤爾小姐,尤莉緹婭小姐,阿託莉小姐,也謝謝你們!我聽說你們都很厲害!」
希雅莉也對師傅她們露出了同樣的笑容。
「不用在意,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請好好休息,那個,注意不要喫撐肚子……」
「啊哈哈,沒關係的,我對我的胃很有信心——啊,等一下,你是在挖苦我嗎?別,別說了,好不容易氣氛這麼好!對吧!? 」
「我覺得這沒什麼好害羞的」
「那,那個……這是少女心啦……」
「姐姐……你居然還有少女心這種東西……?」
「露——艾——莉——!? 」
真是的,到底是誰該說謝謝啊?雖然不能說是完美的Happy Ending,但希雅莉能夠再次露出笑容真是太好了。不過,這個原本如此開朗活潑的女孩,居然曾經一度被逼到精神崩潰,幾乎失去理智的情況……抱歉,蒂雅,我還是覺得這個世界的神明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總,總之!」
希雅莉重新振作起來,哼了一聲,秀了一下手臂的肌肉,
「雖然我現在還這樣,但等我身體恢復了,請一定讓我報答各位的恩情。我們打算在聖都繼續生活下去。」
「是嗎?」
這還是我第一次聽說。我原本以爲她們會放棄冒險者的工作,回到家鄉——
「因爲凱恩和羅伊德的事情,我們必須先回一趟家鄉……但是,我們會回來的。因爲露艾莉說,不想和大家分開」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露艾莉尖叫着撲向希雅莉。她的膝蓋正好頂到了希雅莉的肚子,希雅莉一下子發出了『咕嗚誒』的像青蛙一樣的叫聲。
—— 『爲什麼無論哪個世界,人類都是這樣——』
「呀啊啊!? 爲,爲什麼你要生氣啊——!? 」
「所以……那個」
「啊。他當着我的面清清楚楚地說出來的,不會錯的。」
坐在輪椅上的〈星眼聖女〉尤莉莉婭斯 —— 尤莉的語氣中,也透露出難以置信的情緒。
「……我不認爲那種話是能夠輕易說漏嘴的東西。」
希雅莉在一旁說道,
露艾莉又撲了上去開始鬧騰起來。哎呀哎呀,別太吵了,會打擾到隔壁病房的。這對姐妹真是精力充沛,活潑熱鬧啊……。
露艾莉畏畏縮縮地,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道。
蒂雅粗暴地嘆了口氣,
「應該說是厭世吧……我或許,能夠稍微理解他的心情……」
「露,露艾莉小姐!那個,你的膝蓋頂到姐姐的——啊啊啊,姐姐的臉色變紫了!? 露艾莉小姐——!? 」
與〈月天〉一起漂浮在空中的,〈福禍聖女〉阿爾卡希爾 —— 阿爾卡此時也一改往日睡眼惺忪的模樣,微微眯起雙眼,沉默不語。看來對於這兩位比安潔資深『數十年』的前輩來說,蒂雅的話語也並非能夠輕易忽視的小事。
「那個人,真的說了那樣的話……你確定嗎?」
「所以,如果各位知道附近有什麼合適的工作,請告訴我們」
當沃爾卡一行人在地面享受着融洽的歡談時,位於〈阿爾納斯之塔〉最頂端的天空『聖域』中,卻籠罩着與之截然相反的陰鬱氣氛。
毫無疑問,沃爾卡憎恨着這個世界。不管是自己一羣人被〈
奪命者
〉襲擊這件事,還是說露艾莉她們被〈
強盜
〉襲擊的事情,他都從心底厭惡着這個充滿着威脅人們安寧的,如同『命運』般不合理的世界。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當安潔將當時看到的事實告訴蒂雅時,蒂雅發出一聲像是咂舌般的呻吟,用手抓撓着自己雪白的頭髮。
「冒險者這份工作……我和姐姐商量過了,決定徹底放棄了。」
「——原來如此。你早就知道沃爾卡的這個想法了。」
「……是的。」
—— 『沃爾卡,憎恨着神。』
「雖然他之後試圖用『這是一種修辭手法』啊,『不是你想的那種神明啊』之類的話來搪塞,但是到頭來,他始終沒有否認或收回『憎恨神明』這件事。」
這孩子真是太可愛了,我們都被她萌到了。
「……如,如果能在離各位近一點的地方工作……就好了……」
「在和沃爾卡大人他們從〈魯特爾〉回來的那天晚上……」
幸運的是,我正好知道一些適合露艾莉她們的工作。畢竟,在我們身邊,正好有一位可以隨時諮詢的可靠人生導師。
或許是因爲 —— 他一直以來,目睹了太多這樣的景象。
「他真的很突然,表情也沒有絲毫變化,就像呼吸一樣自然地說出來了。……應該是說漏嘴了吧,之後明顯能看出他覺得說錯話了的樣子。」
但她微微抬起頭時低聲呢喃的話語中,卻流露出無法抹去的,對過去的沉重悲傷。
即使是在聖域,尤莉的真面目也一直被眼罩遮擋着,讓人無法窺探她真實的表情。
「呃……是,就是這樣……」
「……完全看不出來啊。」
—— 『神明什麼的,根本就不存在。怎麼可能存在——』
「如果要找工作的話,教會也有一些介紹工作。可以去那裏問問看」
「也可以理解爲,對他來說,這是一種理所當然的感情……」
多虧尤莉緹婭及時阻止,希雅莉才避免了把肚子裏的東西和少女的尊嚴一起吐出來。而露艾莉的臉頰則微微泛紅,
「那,那個……總之,我們想找一份我們也能做的工作。」
當蒂雅沉重地說出這句話時,安潔的心並沒有感到太大的波瀾。只是,感受到了一種如同血液緩緩滲出般的悲傷。雖然她明白自己不應該逃避,但在內心深處,她固執地希望這只是個誤會。
說到這裏,露艾莉突然變得吞吞吐吐起來。她的視線飄忽不定,嘟着嘴,
「你你你你在胡說什麼!? 不,不是的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這,這是……因爲我一直都很嚮往都市生活!」
/
「當,當然,我們也會去問問的。但是……」
沃爾卡獨自一人從營地消失後,在野外情緒失控地捶打着樹木時那痛苦的背影。他彷彿在憎恨神明一般,朝着天空吐露出的絕望的話語。
「…………………………」
「——因爲,從前的我,也是這樣的。」
「?那是當然,畢竟是聖都嘛。」
就這樣,在旅店〈勒・布凱〉裏,一對姐妹被僱傭爲實習員工 —— 但這,已經是一段時間後的事情了。
「聖,聖都,很大,對吧……」
「哎呀,露艾莉好像很離不開你們,姐姐我很高興啊~」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聖域內陷入了一片死寂。蒂雅也壓低了聲音,
我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雖然說『這樣最好』這種話可能不太合適,但我真心希望她們以後能過上遠離冒險的平靜生活。
「……是的,我也是這麼認爲的」
當然,我想她們現在之所以在我們面前表現得這麼開朗也有一些刻意的成分,也是因爲她們很在意我們的看法。爲了讓她們早日恢復到這種狀態,作爲聖都生活的過來人,我必須盡力幫助她們。
尤莉的話,讓安潔雖然痛心也不得不表示贊同。安潔不得不承認,事情已經發展到無法用簡單的誤會或過度解讀來解釋的地步了。
「他也不是討厭所有的一切……相反,他非常積極向上。即使變成了那樣,他依然對能夠繼續鑽研劍術感到非常開心,」
她抬起頭,望向天花板。
「——但是,唯獨憎恨着神明……嗎?」
「除了這一點以外,他和其他身心健康的人類沒有任何區別,這種扭曲還真是少見啊。」
正如尤莉所指出的那樣,沃爾卡的內心深處,同時存在着希望和絕望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他由衷的珍視自己的同伴,是一個全心全意投入劍道的純粹武人,即使失去了一隻眼睛和一條腿,也沒有對身體感到絕望,反而一直朝着重新做回劍士的目標前進 —— 但同時,他也憎恨着神明。
這實在不像是一種正常的心理狀態。對劍道充滿希望,永不言棄的沃爾卡,和對這個世界感到失望,憎恨神明的沃爾卡 —— 這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我不認爲造成這一切的原因只是失去了一隻眼睛和一條腿這一件事……安潔,你還知道些什麼嗎?」
面對尤莉平靜的提問,安潔只能搖頭。
「我也不知道。沃爾卡大人身上過去曾經發生了什麼,就連隊伍裏的其他人……也不知道。」
但是,沃爾卡懷抱的絕望,肯定源於那段無人知曉的過去。據安潔所知,〈銀灰的旅路〉的成立時間大約是六年前。而安潔第一次見到沃爾卡,大約是在八年前。那段無人知曉的空白的兩年,在那期間——不,或許,在比安潔遇到他更早的時候,就已經……
「我想,他一定經歷過……一些連向他人傾訴都很困難的痛苦經歷。」
『因爲想要變強』 —— 安潔第一次見到沃爾卡的時候,他是這樣對她解釋自己爲什麼要進行如此殘酷的修行。
那麼,他爲什麼要變強呢?一個當時還不到十歲的孩子就懷抱着如此強烈的決心,這顯然很不正常。
『爲了掌握拔刀術』,真的只是這樣嗎?
他不是想要變強,而是不得不變強吧?
或者,他的父母早逝,也是因爲——
「……幸運的是,沃爾卡大人並沒有討厭我們這些聖女。」
〈
聖導教會
〉的聖女,可以說是半人半神,是神的代言人。從初代聖女開始,歷代聖女都是聖都的象徵,在這個國家,許多人都將她們視爲真正的守護神,對其頂禮膜拜。
而沃爾卡,似乎只把聖女當成『身份非常高貴的人』。按照蒂雅的說法,對他來說,聖女或許也只是一個普通的人,一個普通的女人。
「怎麼說呢……他是真的把我當成一個人來看待啊。」
只要沃爾卡生活在聖都,就有無數種可能性讓他發現安潔的真實身份。如果真的想要隱瞞一輩子,就必須動用聖女的所有權限,徹底排除一切可能暴露的因素。
—— 終於,終於,我可以守護您了。
最近幾天,如同神諭一般,一個無比清晰的夢境出現在安潔的眼前 —— 她看到了正在一邊拼命治癒傷痕累累倒在血泊之中的沃爾卡,一邊淚流滿面的自己。
因爲書籍相關的工作,更新晚了,不好意思。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翻譯:再等一下,等百合俠第六卷搞定,文庫版就會……)
這一次,她一定要守護最重要的人 —— 這,或許就是她成爲〈天劍聖女〉的意義。
希望他能夠得到幸福,就像他希望安潔得到幸福一樣。
一開始,她只是任性地想要『在沃爾卡面前,我只想做一個普通的安潔』。她也因此在剛認識麗澤爾、尤莉緹婭和阿託莉的時候,就向她們坦白了一切,並請求她們在自己和沃爾卡相處的時候,對自己像一個普通的修女一樣。她也拜託教會的相關人員幫忙隱瞞,必要的時候,還會使用『讓人無法意識到自己是聖女』的魔法道具。
「雖然今天才第一次和他好好說話,但我能看出沃爾卡不是那種會因爲身份而改變態度的人。所以,就算他以後知道了你是聖女,也沒關係的。不會有任何改變。」
希望安潔能成爲他需要的人,這一次,安潔要永遠,永遠地陪伴在他身邊。
感謝所有購買本書的讀者。
安潔雙手合十,靜靜的祈禱着。
如果沃爾卡把聖女和神明等同起來,並且對其抱有同樣的厭惡之情,那麼這次的授予儀式就不可能順利進行了。
神明不會永遠縱容她這種想要做普通人的任性想法。所以,當那一天到來的時候,她就必須從這種一廂情願的幻想中醒來。
安潔感覺,阿爾卡的嘴角也似乎浮現出了一絲淡淡的微笑。
而這種『預感』,在最近幾天突然發生了變化。
「嘛……確實如此。」
但最終,安潔還是沒能做出這樣的選擇。她無法下定決心的理由有很多,但最主要的原因是——她有一種『預感』。
第二次,在他痛苦的時候,她甚至沒能陪在他身邊。
繼上次之後,本書的第二次加印已經決定了,第二卷似乎也要出版了。
安潔不想去探究沃爾卡的過去,也不想違揹他的意願,強迫他說出那些他不願傾訴的心情。無論他走過怎樣的道路,安潔的願望都不會改變,也不可能改變。
(…………)
「是啊,我也是這種感覺。畢竟我們經常被人當成異類,而不是普通人來對待。」
但這遠遠不夠,無法徹底隱藏安潔的真實身份。
在『那一刻』,她微笑着,爲了他喚醒了〈天劍〉之力。她能感覺到,『那一刻』,已經在不遠的將來了。
尤莉似乎有些開心地對此表示贊同。
【作者後記】
這一點,對安潔來說,真的是莫大的救贖。
總有一天,她必須以聖女的身份站在沃爾卡面前。
希望他遭受的痛苦,能夠得到回報。
第一次,她明明可以伸出手,卻選擇了放棄。
「是啊,我也覺得不能就這樣放着他不管。」
—— 安潔知道,總有一天,沃爾卡會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雖然他看起來有很多難言之隱,但我們最終要做的事情並沒有改變,對吧?」
「啊……安潔,別想太多了。」
蒂雅似乎看出了安潔的心思,關切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譯者的話】
(這一次,我一定會——)
「我已經很久沒有和第一次見面的人這麼輕鬆地聊天了……」
所以,絕對不能有第三次。
「……是的」
爲了這個目標,就算不能再做『安潔』,她也毫不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