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勒・布凱〉
《拼上性命避免了全滅的結局,可隊友卻病了》 · 雨糸雀 · 7565 字
【譯者注:這個作者挺喜歡法語的,本節標題也爲法語,中文翻譯爲花束】
從大教堂出發,我們沿着運河,伴着潺潺水聲步行了一段距離後,在聖廷街西北方向的一座小山上,就能看到一家名爲〈勒・布凱〉的旅店。
聖都的北側是面向大海的大型商港,每天都有無數的商船進出,商人、旅者、遊客絡繹不絕。因此,在距離港口最近的聖廷街中,提供住宿的設施也很多,其中不乏一些如同我前世所見的商務酒店一樣規模宏大裝修豪華,可以輕鬆容納百人以上的高級旅店。
在這樣的聖廷街中,這間只有二十個房間的〈勒・布凱〉,或許只是一家不起眼的小旅店。
然而,因爲它纔開業幾年,所以設施都很新,而且裝修風格也很時尚雅緻,就像是一家精緻的餐廳。由於它位於小山上,所以空氣清新,視野開闊,在店裏就可以將港口和遠方的海平面盡收眼底,堪稱絕景。而且,它遠離人羣密集的地方,所以非常安靜,最重要的是,店主親自掌勺的料理味道好得驚人。
自從我們的隊伍來到聖都之後,就一直以這家不爲人知的名宿作爲大本營。
「——哎呀,大家,歡迎回來!都一個月沒回來了,真是擔心死我了!? 」
「呀啊——!!」
然後,事情就變成了這樣。
因爲幸運地看到大廳裏沒有客人,所以我們就一起從正門走了進來,齊聲向店裏打招呼「我們回來了~」,結果——
「放開我!!放——開——我——!!」
「哎呀,麗澤爾醬,你是不是瘦了啊?有沒有好好喫飯啊?不行哦,不好好喫飯是長不高的哦~~」
「煩——死——了——!!」
結果一進店,店主就把師父舉高高轉圈圈,而師父則氣呼呼地對他用起了王八拳。
「哎喲,哎喲喲,麗澤爾醬,女孩子怎麼能這麼粗魯呢~?」
「放——開——我——!!」
「…………………………」
真有活力啊。
我來介紹下旅店〈勒・布凱〉的老闆兼主廚,暱稱『羅澤』的『羅澤庫斯』。
首先,爲了避免誤會,我必須先澄清一點,這傢伙是個貨真價實的男性。
「————」
「可惡——!!」
「才、纔不是!!沃爾卡你沒有錯!!」
/
他今年好像三十二歲了,但正如你所見,他依然是一位充滿活力的型男,而且性格開朗,平易近人,深受住客好評。這麼說吧,連尤莉緹婭這孩子對他都沒有任何戒心,這一點就足以證明他的人格魅力了。
師父,別哭啊!尤莉緹雅也別哭啊!我認錯還不行嗎!!
「煩死了,都說讓你放開我了!!」
最後,當羅澤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時,他的表情——僵住了。
現在回想起來,羅修那時候笑着對我說「你不是會因爲這種程度就倒下的男人吧,哈哈哈!」的態度真是幫了我大忙啊。大家不要搞得這麼沉重啊。沒事的,我一點都不在意。對我來說,像羅修那樣輕鬆的反應纔是最合適的。
他頓時說不出話來,而看到這一幕的師父她們臉上的笑容也瞬間消失了。原本氣氛融洽的店裏突然變得鴉雀無聲,空氣沉重得像是葬禮現場。喂喂,你們別突然就變成這樣啊,我的胃又要開始疼了啊……!
「然後,她被師父趕走了對吧。」
總之,羅澤把前臺的工作交給其他店員後,就在旅店裏面的員工休息室聽我們說明了我們這一個月的經歷。原本預計來回只需要一週左右的旅程卻拖了將近一個月,還要在如此沉重的氣氛中解釋原因,我的胃都要抽筋了。
「我也是同樣的想法啊!我從來都不覺得師父你們有什麼錯。……所以,就別再糾結是誰的責任了,好嗎?」
「我真的好擔心你們啊。我聽香農說了,沃爾卡受傷了——」
「對了……我還沒醒的時候,香農她爲了調查那件事,去了那個鎮子吧?」
「當時,因爲沃爾卡還沒有醒過來,我、我也有點……不太正常……」
同是帥哥的羅修雖然很可靠,但他有時太呱噪了。而羅澤則是集容貌、身材、性格於一身,然後頭腦聰明到可以經營旅店,廚藝更是堪比專業廚師,甚至還能徒手製服難纏的醉漢。在我看來,他簡直就是完美的超人。真的,這傢伙到底有沒有缺點啊……。
羅澤被師父用腳尖踢中了側腹,終於投降,把師父放了下來。然後,他依次看向尤莉緹婭和阿託莉,說道:
雖然他的暱稱像女人,說話的語氣像女人,甚至臉上還化了淡妝,但他並不是男娘,而是像那種高級酒吧裏的調酒師一樣,是一位長相俊美的大帥哥。他那精緻的男士妝容、清爽的琥珀色短髮,以及考究的襯衫和馬甲,即使在我這個男人看來都顯得非常帥氣。而且長得帥就算了,他那獨特的女性化語氣聽起來居然也意外地很有魅力,真是不可思議。
聽到我的話,師父她們都露出了強忍着什麼似的痛苦表情,
「我只聽說你受了點傷,回來得會晚一點。但是,我每次想問她更多細節,她都支支吾吾的不肯告訴我,只說你一定會平安回來的,讓我不要擔心。」
「香農?她怎麼了?」
「你們真是經歷了很多事情啊。……我就知道香農那孩子在隱瞞什麼,不過這件事確實她也說不出口吧。那孩子心裏肯定也很難受……」
「哎喲喲!你這樣下去,什麼時候才能變成真正的淑女啊~?」
如果冒險者長期在某個城市活動,那麼公會職員自然也與他們熟絡起來,久而久之,就會形成一種『這個隊伍的事就找這位職員』的關係。而我們隊伍的負責人就是這位名叫香農的少女。
「這樣啊……。……原來如此。」
「嗚嗚……」
所以,我用手指輕輕地敲了敲右眼上的眼罩,說道:
……糟糕,更加冷場了。
「那、那個,羅澤,香農她……還好嗎?」
「前輩,請您也多爲自己想想……!」
羅澤的觀察力敏銳,他當然不可能沒注意到我的眼罩和義肢。
那個,抱歉,我剛纔只是想活躍一下氣氛……等等等等,大家別露出那種嚴肅的表情啊!我是開玩笑的,至少一半是開玩笑的!拜託你們擺出那種嘲諷的表情說:「你在說什麼傻話呢」吧!求求你們笑着一笑而過吧!快笑出來吧!
爲什麼你們會這麼想啊?我只是想說,就像師父你們不覺得我有錯一樣,我也不覺得師父你們有錯,所以不要再自責了啊。距離那件事已經過去將近一個月了,我們也終於回到了聖都。讓我們一起向前看吧,向前看啊!
嗚……雖然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大家的反應還是讓我有點難受。不過,如果我的朋友突然失去了一隻眼睛和一條腿後出現在我面前,我肯定也會震驚得說不出話來。所以我能理解大家的心情,但這氣氛實在是太壓抑了……。
「嗯、嗯……」
雖然羅澤始終無法掩飾臉上的沉痛,但他還是耐心地聽完了我們的講述。
「沃爾卡,你……」
香農,你還好嗎?希望你沒有受到太大的打擊。
「照你們這麼說,那我這個失去了一隻眼睛和一條腿的笨蛋也有錯。」
這不僅是爲了師父她們的未來,也是爲了保護我的胃。
「爲什麼沃爾卡你總是隻考慮我們……」
我這時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了我在〈魯特爾〉 的教會醒來後,聽師父她們說過的事。
由於羅澤是第一次看到我現在的身體狀況,所以露出那種表情也情有可原,但是每當我對他提到
〈奪命者〉
的事,師父她們就會陷入自責的情緒中,這更讓我難受。師父一直在懺悔是她這個隊長做出了錯誤的判斷,尤莉緹婭覺得是自己啓動了傳送陷阱才導致了這一切,阿託莉則強調是因爲我要去保護她才受了那麼重的傷……總之到了最後每個人都在自責!
「……不,她好像一直很自責。畢竟她知道你們的情況,肯定會變成那樣的吧。」
「……沃爾卡,太溫柔了。」
聽到香農的名字,師父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露出了尷尬的表情。她小心翼翼地問羅澤:
然後,她就用非常嚴厲的語氣,趕走了前來調查的香農。
「這可是男人的勳章。怎麼樣,是不是很酷?」
「這、這樣啊……」
香農,是聖廷街冒險者公會的一位女職員。
師父垂頭喪氣地低下了頭,不停戳着兩根食指,低聲說道:
雖然作爲一切事情源頭的我沒有資格說這話,但畢竟對方也是爲了工作大老遠的跑去,這樣對她來說也太可憐了。
「你明天最好去看看她。……她看起來真的很痛苦。一直都在說『都是我的錯』。」
……哈?爲、爲什麼香農會覺得是自己的錯?她跟這件事根本沒有關係啊?
「她說都是她的錯,這是什麼意思……」
「抱歉,關於這件事,我不能告訴你太多。我怕說得太詳細,會讓她更難受。」
難道說,她覺得迷宮攻略認定事故是公會的責任,所以是她的錯?這也太牽強了吧。她只是公會里一個年輕的職員,又不是什麼負責人。她怎麼會這麼想呢?
「難道說,師父你……」
難道是因爲當時精神狀態不穩定的師父,說了什麼責怪香農的話嗎——
「我、我纔沒有說什麼過分的話呢!? 」
師父猛地搖了搖頭,然後有些心虛地看向尤莉緹婭,
「……我、我應該沒說過……吧?」
「呃,那個……至少,師父沒有說過任何把責任推到香農小姐身上的話……」
既然尤莉緹婭都這麼說了,那應該就沒事吧。但是,香農爲什麼還是覺得這件事是她的錯呢……?
「……我知道了。明天,我會去公會看看的。」
「嗯,那就好。」
喂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師父她們已經夠讓我擔心了,如果連香農也出事了,那我可就真的束手無策了。
拜託了,大家,你們能不能像羅修那樣對我的事情一笑置之啊……。可惡,沒想到我居然會懷念他那吵鬧的聲音。
「那個……」
尤莉緹婭有些不安地問道:
「我們的事,是不是已經傳開了……?」
「沒有。雖然迷宮攻略認定事故的事早就在公會里傳開了,但關於你們的事,現在還是保密的。」
「……這樣啊。」
「……師、師父?」
「沒問題!但是蔬菜也要多喫哦,均衡的營養纔是美麗的祕訣!」
睡衣裝扮的師父把平時綁在頭髮上的緞帶都摘掉了,沒有束縛的銀色長髮在月光下如薄紗般閃耀,整個人看起來如同一位誤入凡間的精靈。她還抱着她最喜歡的枕頭,一副『今晚也要一起睡』的樣子 —— 嗯??
我能理解她們的心情。在同伴生死未卜不知何時能夠醒來的情況下,如果周圍大家都在議論『聽說出事的隊伍是那個隊伍啊,真是倒黴,好可憐』之類的話,那她們肯定受不了。
「……好了,別再說這些沉重的話題了!大家都喫晚飯了嗎?如果還沒喫的話,我就大顯身手,爲你們做一頓豐盛的晚餐吧~想喫什麼儘管說!」
/
也許,羅澤他——
但肯定也會有一些人說些沒根據的風涼話吧。畢竟之前就有不少前輩嫉妒我們這種年紀輕輕就成爲高級冒險者的團隊。
哈?
「呵呵,尤莉緹婭真是個好孩子。但是不用了,今天就交給我吧。在這種時候,讓大人出風頭也是淑女的禮儀哦?」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即使香農她們再怎麼努力地封鎖消息,我失去了一隻眼睛和一條腿的事,也一定會和這次事故聯繫在一起,最終各種猜測會演變成流言蜚語。
「我想喫好多好多肉!」
日夜交替後過了沒多久,我們飽餐了一頓美味的晚餐,洗了個熱水澡衝去了全身的疲憊,接下來就該回房間睡覺了。
「嗚……」
如果師父她們真的很難過,那我們乾脆一起隱居吧。雖然人言可畏,但『謠言只會持續75天』。等我的新義肢做好後,就把〈
奪命者
〉的戰利品賣掉,然後去其他國家好好玩一玩,這麼幹也不錯。
「不行。」
「爲了別人而拼命,可不是誰都能做到的。對大多數人來說,最看中的還是自己。……所以,沃爾卡你真的很了不起。」
「不過,那些直覺敏銳的人可能已經注意到,事故發生的時間正好是你們消失的時間。」
……我原本打算在聖都安心養傷,慢慢迴歸社會的,但現在看來,這裏可能並沒有我想象的那麼安逸。
尤莉緹婭鬆了一口氣。……這件事好像也是在我昏迷的時候發生的,好像當時師父她們強烈要求公會不要公開〈銀灰的旅路〉的名字。
師父用她那無辜的大眼睛看着我,似乎完全不明白我的意思。嗯——?
「不可以哦?絕對不可以。」
在這個沒有電視、沒有遊戲、沒有網絡,甚至連照亮房間的燈具都很少見的世界,晚上根本沒有消遣的方式,所以天一黑大家就都睡覺了。我也換上了睡衣,做着睡前伸展運動,這時,我的房門上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
「嘛……當時我只是拼命地戰鬥而已。」
如果大家只是同情我們的遭遇,併爲我們能夠活着回來而感到高興,那還好。
「——歡迎回來。今天大家就好好休息吧。」
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他那足以經營旅店的見識和頭腦,以及徒手製服醉漢的膽識和身手,絕對不是過着平凡生活就能擁有的。
……嘛,雖然師父纔是我們當中年齡最大的,而且算上前世年齡的話,我也比羅澤要大!
羅澤一直都是那種善於發現別人的優點,並給予讚美的人。
……話說回來,羅澤在開這家旅店之前,到底是在哪裏做什麼的呢?
他的眼神溫柔而又帶着某種羨慕。
「……那個,師父,我們已經回到聖都了,所以不用再一起睡了吧?」
「不過……雖然我不知道該不該說這種話,但我還是覺得,沃爾卡你真的很厲害。」
雖然他總是笑着回答我們的大部分問題,但他卻從未向我們任何人提起過他的過去。
等等,在這裏還要一起睡麼?
「就連我都知道〈
奪命者
〉是多麼可怕的魔物。但是,你卻不僅保護了你的同伴,還活了下來……最後回到了這裏。」
在羅澤開朗性格的影響下,房間裏原本沉悶的空氣也漸漸變得活躍起來。
無論是羅修還是羅澤,果然上天總是會給帥哥很多額外的恩賜啊。
就在這時,羅澤原本陰鬱的表情突然變得溫柔起來。
難、難道是因爲現在是晚上,所以我看錯了嗎?師父那看慣了的天真無邪的笑容,不知爲何現在看起來無比美麗,美麗到讓我毛骨悚然,讓我感覺……就像被人用繩子勒住了脖子,
無處可逃
的感覺——
羅澤切換回了平時那開朗的笑容,不容我們繼續追問。飢腸轆轆的阿託莉第一個舉起了手,說道:
也許,我們隊伍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像他這樣的氣氛製造者。有他這樣的可靠大人在身邊,對我們這些還不成熟的孩子來說,真的是一件非常幸運的事。
「羅澤先生,我也來幫忙吧!」
「?」
「「「好!」」」
師父理所當然地走進我的房間,理所當然地爬上我的牀,理所當然地開始整理她帶來的枕頭。等等等等。
「這、是這樣嗎……?」
我應了一聲,只見穿着蓬鬆蕾絲睡衣的師父走了進來。
「嗯!」
但是不知爲何,我總覺得這次他的話語中充滿了太多的 —— 真情實感,
「師父,難道說……」
「請進。」
「你說什麼呢,不——行——哦。」
師父?
還是說,那只是我在月光下產生的幻覺嗎?
不過下一秒,師父就恢復了往常的樣子。她用擔心又埋怨的眼神看着我,說道:
「……沃爾卡,你在遺蹟裏亂來。」
「咕。」
「在紮營的時候,你又擅自離開了。」
「咕哈。」
「還有剛纔……居然說那是男人的勳章什麼的,又在一個人逞強……」
啊,你還要提那件糗事嗎?能不能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啊……。
「總之,絕對不行。……我絕對,絕對不會再離開你了。」
「咕唔……」
師父,你這樣太狡猾了,居然把遺蹟和紮營的事都搬出來了,我都沒法還嘴啊……! 不對,確實擅自行動導致受傷,擅自離開隊伍都是我的錯。但、但是……!
師父看着我的眼神無比真摯,又帶着一絲不安。
「……沃爾卡。」
「……………………」
看來,我是真的無路可退了。這種時候只能反省自己無論醒着還是睡着都一直讓師父擔心的行爲了。
我舉起雙手錶示投降。
「……我知道了。但是,明天早上我們要早起。就算你賴牀說要再睡五個小時也不行。」
「嗯!」
不過,之前在我剛甦醒過來的時候,只要我拒絕和她一起睡,她就會哭着說『不要不要,求求你,別拋棄我……!!』。現在她已經不會再哭鬧着黏上來了,看來她的精神狀態也恢復了不少吧。
沒錯吧?
——旅店〈
勒・布凱
〉。
「就算你這麼奉承我,我也不會回騎士團的哦。」
「哎呀,你真是的,說的我好像很膽小一樣。我可是很勇敢的哦?」
就這樣,在我漂浮在夢境中時。
「……不過,我確實差點嚇到站不穩。沒想到,沃爾卡他居然變成那樣……」
在聖廷街經營着一家小旅館的所謂娘娘腔型帥哥。暱稱『羅澤』。以低廉的價格將房間租給了沃爾卡他們。
但是,剛纔師父對我說『不行』的時候,我那一瞬間感受到的,那種無處可逃的恐懼,以及彷彿被什麼東西溫柔地束縛住手腳的感覺,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那晚安了哦,沃爾卡。」
雖然羅澤嘴上說着玩笑話,但臉上卻閃過一絲陰霾。
「請原諒我。對我來說,您永遠都是隊長。」
這究竟是爲誰而準備的花束呢?
羅修彷彿被打敗了一樣,發出了一聲罕見的、充滿了無奈的嘆息。羅澤苦笑了一下,說道:
「那是當然。」羅修苦笑着說道。羅澤合上賬本,從櫃檯裏走了出來,緩緩地走到這位曾經的部下面前。
我只能這樣安慰自己,但是……
然而由於長途旅行的疲憊和幾天來第一次能在牀上睡覺的安心感,我很快就睡着了。我對自己秒睡的功力還是很有自信的。
只要我裝上更好的義肢,迴歸社會,師父就能安心地回自己的房間睡覺了吧,對吧?
「——呵呵………………沃爾卡…………………………」
「……你可不能失去這個朋友啊。」
羅澤抬起頭望着天花板,他的目光悠遠而深邃,彷彿在注視着天邊的月亮。
/
「……啊,嗯。」
來人正是羅修。
「沒錯。」羅澤一邊說着,一邊靠在了牆上,「我的直覺告訴我,他一半是爲了不讓我們擔心而開的玩笑,但另一半,絕對是認真的。」
聖典上說,娘娘腔的人都很可靠,所以他是個大好人。
「哎呀,真是稀客啊,羅修,這麼晚了你來做什麼?」
「您看起來氣色還是如常啊。——
羅澤庫斯隊長
。」
「…………………………」
「吶,羅修,你知道嗎?今天沃爾卡他說……他的傷,是男人的勳章。」
但是,當我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我已經完全不記得這件事了。
「哎呀,討厭啦~」羅澤假裝生氣地用右手拍了一下羅修,「都過去多少年了?我不是說過很多次了嗎?現在叫我『羅澤』就好了。」
「不過,沃爾卡真的很厲害,不是嗎?即使身體變成那樣也保護了夥伴,還一直守護到最後。」
當沃爾卡房間裏的魔石燈熄滅後,〈勒・布凱〉也結束了最後一位客人的入住登記,正準備關門打烊。這時,一個身影邁着優雅的步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旅店門口。聽到門鈴聲,前臺的羅澤抬起頭,說道:
「……嗯。我當然不會。」
「……那個笨蛋,真是的。」
我好像聽到了師父那
異常甜膩的聲音
,就在我耳邊響起。
之前好像在什麼地方寫過『第一個黑化開始囚禁play的可能是尤莉緹雅』,但現在看來第一個那麼幹的可能是師父。
「這只是一方面……我只是突然有點擔心,你看到沃爾卡現在的身體,會不會嚇得腿軟走不動路。」
「他……不是在開玩笑?」
「……………………」
在這座小山上——
「你是來看望朋友嗎?沃爾卡他們已經睡了,你放心吧。」
這位曾經的騎士在大約六年前辭去了〈
聖導騎士團
〉的職務,把他擔任隊長期間積攢的錢全部砸在了這家小小的旅店上。
羅修的眉毛抽動了一下。他的表情彷彿在說『那傢伙是不是瘋了』。
「我知道。……但是,有些事不是那麼容易就能釋懷的。無論過了多少年。」
「……隊長,那件事,並不是你的錯。」
他行了一禮後,迅速地環顧四周,確認除了他和羅澤以外沒有其他人,然後低聲說道:
雖然旅店附近有很多以港口遊客爲目標的高級旅店,大家都覺得一個普通人想要在這樣的競爭中生存下來,無論怎麼看都是異想天開。但即便如此。
「——真的是……和我這傢伙完全不同啊。」
—————— Tips:羅澤庫斯 ——————
—————— Tips:麗澤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