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執念Ⅱ
《拼上性命避免了全滅的結局,可隊友卻病了》 · 雨糸雀 · 6959 字
「啊啊,…………………………………………該死。」
「————……」
他,一直以來,都很痛苦嗎?
他,一直以來,都在忍耐着嗎?
他,一直以來,都在強顏歡笑,假裝若無其事,不想讓我們有多餘的擔心嗎?
沃爾卡彷彿在隱藏着什麼一般,用手背遮住眼睛。當他低聲呢喃的這句話飄入麗澤爾·艾露忒耳朵時,她只覺得自己的血液和呼吸,都快要凍結了。
那個即使失去了一隻眼睛和一條腿,也從未說過一句抱怨的話,從未流露出絲毫悲傷之色的沃爾卡——終於,在麗澤爾的面前露出瞭如同初生嬰兒般極度脆弱的一面。
她其實早就察覺到了。即使失去了一條腿,沃爾卡也從未放棄過鍛鍊。他還在坐輪椅的時候,就開始練習揮劍,而當他裝上義肢後,更是全身心地投入到復健訓練中。
一切都是爲了能夠再次揮劍。
他做到這個地步不可能是出於其他的理由。畢竟他到今天爲止,幾乎把整個人生都奉獻給了自己的劍。即使失去了一隻眼睛和一條腿,他也絕對不會輕易放棄。
現在面對這樣的現實,他不可能沒有遺憾。
「這樣啊。…………失去一條腿,
『原來是這種感覺啊』
……」
「嗚,啊……沃爾卡……!!」
那是沃爾卡第一次流露出失落的話語。……這讓麗澤爾再次被迫認識到自己犯下的罪孽有多麼沉重。
她想要永遠陪伴在他身邊,她想要發誓再也不會讓他受到傷害 —— 她想要靠這些事情來彌補自己心中的愧疚,否則自己的內心就會被撕裂。
(我算什麼……!我算什麼『師父』啊……!? )
她什麼也做不到,甚至,連減輕弟子一絲的痛苦都做不到。更讓她無法接受的是,沃爾卡之所以會如此痛苦,都是因爲麗澤爾自己造成的。
親眼目睹了眼前的這一幕後,她終於明白了,沃爾卡是不會放棄劍的。他不可能放棄。恐怕,沃爾卡他也一定徹底地意識到了這一點。從今以後,他肯定會爲了再次揮劍,而竭盡全力尋找一切可能。
但是,義肢,終究只是義肢。它永遠無法替代真正的腿。就算使用再好的義肢,他也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樣自由地行動了吧?
如果,真的變成那樣的話。
——如果能夠代替他,她願意立刻將自己的身體奉獻給他。
〈
奪命者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身影,至今依然在她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飛濺的鮮血,
(我…………我…………)
沃爾卡甚至連揮出一劍都做不到,他還第一次在她們面前流露出瞭如此脆弱的一面。面對着這樣的沃爾卡,尤莉緹雅真切地意識到自己奪走的東西是多麼的深重。
僅僅只是看了一眼,她的心臟就開始劇烈地跳動着。
她其實並不希望他再繼續勉強自己了,不希望他再承受任何痛苦了。
這一切的前提,是他沒有失去那條腿。
而作爲同伴,她卻希望,他能夠遠離危險,平安無事。
他不管再怎麼掙扎,都永遠無法變回那個能夠自由行動的自己了,到了那個時候,他可能會被殘酷的命運徹底擊垮。
與他並肩作戰也好,捨身保護他也好,無論什麼都好,只要能夠減輕他身上的傷,哪怕只是一點點也好。
「嗚……!!嗚、嗚嗚嗚…………!!」
一想到這裏,她就快要瘋了,想要放聲嚎啕大哭。她的腦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不要」這兩個字充斥其中。明明是麗澤爾她奪走了沃爾卡的劍,明明她最瞭解他的願望,但她卻自私地希望他能夠放棄劍術,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此刻,麗澤爾只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刀割一般疼痛,她的淚水也像斷了線的珍珠,止不住地往下掉落。
她知道,對沃爾卡來說,劍就是他的一切。那麼,她作爲師父,唯一能夠做的贖罪,就是竭盡全力的支持他,讓他能夠再次握住劍。
沃爾卡,會死——。
如果當時,自己能夠做些什麼的話。
(都是因爲我…………都是因爲我,纔會…………)
/
「嗚……!!嗚、嗚嗚嗚…………!!」
明明真正痛苦的人是沃爾卡,但他卻依然在安慰着她。
沃爾卡,最終可能會 —— 走上一條,偏・離・人・理・的・道・路。
如果真的走上了那條路,他會怎麼做呢?他會作爲一個人,戰勝心中惡魔的誘惑嗎?還是 —— 爲了劍,毫不猶豫地選擇墮落?
當沃爾卡站在土傀儡面前,擺出架勢的時候,在尤莉緹雅眼中,他就好像重新擁有了左腿一樣。
正因爲他是如此地熱愛劍術,所以沃爾卡纔有可能在某個時候徹底崩潰。
面對着這令人窒息的悲傷,尤莉緹雅只能竭盡全力地忍住淚水。
一種難以言喻的悔恨,彷彿要將她的身體從內部撕裂開來。
這些她當然都知道。
沃爾卡的劍,不應該就此折斷。他,將『拔刀出鞘,一擊必殺』這簡單的動作,以無我的境界修煉到了極致,並最終,將其昇華爲一種前無古人的,如同藝術品一般的劍技。尤莉緹雅相信,那被他稱作『拔刀術』的劍,將會被所有目睹過他戰鬥的人,一直傳頌下去,並最終名揚天下。
所以,如果一定要有人犧牲,那個人,應該是她纔對。
那如同將身體化爲利劍般,銳利逼人的氣勢,在經歷了與〈
奪命者
〉的那場死鬥後,踏入了更高一層的境界。
她的肌膚泛起陣陣雞皮疙瘩。一種酥麻的感覺直衝腦門,這種感覺化作甜蜜的毒藥,侵蝕着尤莉緹雅的理智。明明眼前的青年只是擺好了架勢 —— 僅僅只是做出了一個簡單的動作,沃爾卡這個劍士的姿態就快要讓尤莉緹雅的靈魂都發狂了。
爲什麼,偏偏是沃爾卡呢?爲什麼,犧牲的人不是她自己呢?沃爾卡的劍術,麗澤爾的魔力,阿託莉的力量,他們都是各自領域的頂尖高手,而她,尤莉緹亞卻不一樣。尤莉緹雅是
『可以被替代的』
。
尤莉緹雅無法原諒自己。無法原諒那個,什麼也做不到的自己,那個,弱小無力的自己。
「師、師父……我沒事,我真的沒事。別哭了……」
以及,從今以後,他將要承受的痛苦。
或許,沃爾卡就不會失去那條腿了。
她知道。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倒在血泊中的沃爾卡,
但是,他真的能夠如願以償嗎?眼前的事實就是最好的證明,他只是稍微揮動一次劍,都會讓義肢不堪重負的斷裂開來。雖然那只是一副用於日常生活的義肢,但誰又能保證,更加高級的義肢就能夠拯救他呢?
沒錯——現在,沃爾卡所承受的痛苦。
全部,都是我的錯。
作爲師父,她希望,能夠實現弟子的願望。
她將雙手覆蓋在沃爾卡無力地垂下的右手上。那是一雙經過無數次磨練,早已傷痕累累、佈滿老繭的劍士的手。
但是,她無法忘記。
如果是沃爾卡的話,即使只有一條腿,最後也一定能夠像其他的劍士一樣揮舞着手中的劍吧。即使失去了一隻眼睛,他也一定會憑藉着心中的那隻眼睛繼續戰鬥下去。
那是在絕望的深淵中,燃燒生命,賭上一切,並最終超越極限的強者才能擁有的『極致』。
以及那種,眼睜睜地看着重要的人,在自己懷中慢慢失去生命的,絕望感——
她也知道,這樣的想法,是對拼死守護她的沃爾卡的侮辱。
麗澤爾在一旁哭出了聲。就連尤莉緹雅這個最後加入隊伍的同伴,都感到心快被掏空般的痛苦,那麼一直陪伴在沃爾卡身邊的麗澤爾,心中的悲傷一定是尤莉緹雅的千倍萬倍吧。
她篤信沃爾卡一定不會放棄劍術的。即使身體變成現在這樣,他也一定會咬緊牙關,繼續痛苦地前進吧。
但是,無論他多麼努力,他也永遠無法成爲『本應如此的沃爾卡』了。失去的眼睛和腿,將會成爲束縛他的枷鎖,並且,說不定最終——真的會奪走他的生命。
但是,作爲一個被沃爾卡的劍術奪去心魄的人,她也不忍心否定他選擇的道路。
(不行…………我必須更加…………更加努力地——)
所以,至少要讓他遠離劍術以外的一切痛苦。
(——排除掉那些東西…………)
從喫飯打掃到身邊的瑣事,戰鬥中可能會遇到的危險,以及 —— 那些膽敢在背後,對即使失去一隻眼睛和一條腿,也要繼續追求劍術極致的沃爾卡發出嘲諷聲的人。所有沃爾卡在劍之路上前行時會遇到的障礙,
(我——必須將它們,全部排除。)
所有一切任何不管什麼,多餘的事情都交給她,尤緹莉亞就好了。
她,正在墜落。
她的心,正在沉向一個連光都無法觸及的,更加深不見底的深淵——。
/
阿託莉,靜靜地堅定了自己的想法和覺悟。
面對第一次露出脆弱一面的沃爾卡,麗澤爾和尤莉緹雅一定有很多想法吧。她們一定會思考,她們能夠做些什麼,該如何才能減輕沃爾卡的痛苦吧。而這些事情,都是阿託莉無法理解的。
阿託莉知道,自己並沒有她們倆人那麼聰明,也沒有她們那麼溫柔,無法像她們那樣,體貼沃爾卡的痛苦,並予以安慰。但正因如此,阿託莉心中才沒有任何迷惘。
阿託莉決定,要永遠陪伴在沃爾卡身邊。
如果,他選擇再次握住劍,那麼,她就會守護他的身後。
如果,他選擇放下劍過平靜的生活,那麼,她就會守護他的安寧。
如果,他選擇即使以獨眼獨腿之軀也要繼續追求劍道的高峯,那麼,她就與他一同攀登。
如果,他選擇爲了劍而走上偏離人理的道路,那麼,她就與他一同墮落。
她會永遠和他在一起。還有麗澤爾、尤莉緹雅,大家都會永遠在一起。
妨礙的傢伙,全部斬盡殺絕。
阿託莉最擅長的就是戰鬥。
而她,安潔,也想爲沃爾卡,做些什麼——。
(麗澤爾·艾露忒大人,尤莉緹雅大人,阿託莉大人,我真的,很羨慕你們——)
如果〈白亞〉知道了她的這個想法,一定會嗤之以鼻,然後無奈地搖搖頭。
阿婆說過,當自己找到一個覺得『就是這個人』的強者,就需要把他撲倒,爲他生兒育女,延續阿爾斯瓦雷姆的血脈,這是她重要的使命。而沃爾卡,是她願意爲之獻出生命的戰士。所以,她要把他撲倒。
「嘿咻。」
所以,阿託莉無比堅定地想到。
(沃爾卡大人……我究竟能爲你做些什麼呢?)
——僅僅只是看到沃爾卡擺出的架勢,羅修就立刻明白,他的劍術已經邁入了更高的境界。
她其實一直希望能夠陪伴在沃爾卡身邊。安潔曾無數次夢到過,將沃爾卡招攬爲自己的近衛騎士,然後,和他一起在大教堂過着平靜的生活。
然而,即使獲得了〈天劍〉之力,即使成爲了聖女,安潔依然在重複體驗着當初的無力感。
——果然你啊,變得非常扭曲了呢。
阿託莉會殺了它。
安潔只能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被珍視的同伴們包圍着的沃爾卡。
(嗯。)
如果,你需要更好的義肢,我會動用教會所有的情報網爲你尋找。
但是,在遇到沃爾卡之後,阿託莉的想法改變了。
所以,她會像沃爾卡曾經保護她們一樣,現在,輪到她來保護大家了。
就算有一天她們再次遇到〈
奪命者
〉,也沒關係。
「哇啊——」
「嗯。」
——總有一天,自己會把沃爾卡撲倒。
沃爾卡全心全意地信任着麗澤爾她們,而麗澤爾她們也全心全意地爲沃爾卡着想。任何人只要看到〈銀灰之旅〉的相處模式,不用問也能明白這一點。他這個不善於表達自己的感情的傢伙,在同伴面前也會露出淡淡的微笑。
所以,沃爾卡纔會不惜一切代價也要保護她們吧。
/
因爲他是自己曾經眼睜睜地看着死去的人。因爲他克服了那麼多困難,所以她希望他能夠得到幸福。
對於安潔絲·海特 —— 或者安潔來說,沃爾卡,是她第一個眼睜睜地看着去死的人。明明她那個時候可以做些什麼的,但她卻還是眼睜睜的看着他從眼前消失 —— 那段經歷,給年幼的安潔帶來了不可估量的影響,也正是因爲那次經歷,她才覺醒了作爲聖女所擁有的〈天劍〉之力。安潔認爲,她一個從未握過武器的柔弱女子,之所以能夠覺醒如此強大的力量,一定是因爲與沃爾卡的相遇,對她產生了非比尋常的意義。
阿託莉雖然不太瞭解其他部落的習俗,但她認爲麗澤爾和尤莉緹雅應該也接受過類似的教育吧。那麼,到時候就大家一起把他撲倒吧。畢竟,故鄉的人也說過,優秀的血脈應該由更多後代來繼承,所以,她的想法肯定沒有錯。
然後,她就可以在最後的最後,爲了沃爾卡,戰死沙場。
這就是,〈阿爾斯瓦雷姆一族〉,至高無上的榮耀。
一開始,倆人的相遇只是一場由於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幸巧合 —— 但現在回想起來,那或許就是所謂命中註定的相遇吧。
如果,你想要讓那個迷宮徹底消失,我會將它從這個世界上抹去。
但她唯一能做的就只是治癒那些沃爾卡在日常訓練,或是冒險中所受的輕傷。像這樣失去眼睛和腿的傷害,即使是用安潔的神聖魔法也無法治癒。現在的她不僅無法作爲同伴與他並肩作戰 ,連向他提供大教堂的幫助也無法被接受。
下次,她一定,能夠殺了它。
因爲,沃爾卡已經擁有了無可替代的優秀同伴。
阿託莉抱起沃爾卡的腦袋,讓他枕在自己的膝蓋上。
如果,你無法原諒那些僞造迷宮攻略信息的人,我會以聖女之名制裁他們。
沒錯 —— 哪怕到現在,安潔也依然沒有成爲沃爾卡需要的存在。
(沃爾卡大人……我究竟要怎麼做,才能讓你需要我呢……?)
阿託莉開始用手指,輕輕地梳理着沃爾卡的灰色長髮。……她以前從未想過,自己會擁有如此珍貴的同伴。在故鄉,阿託莉在同齡人中是無敵的存在,所以,她從未體會過『同伴』的重要性。在獨自旅行的時候,她甚至覺得同伴只會成爲累贅。
/
無論是魔物,還是人類,甚至是神明,所有阻礙她們的人 —— 都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
「閉嘴。」
但是,她做不到。
「喂,」
安潔絲·海特,正在爲自己的無能爲力,感到深深的羞愧。
只要他有一絲願望,無論何時,無論何願,她都願意傾盡自己的所有去支持他——。
她真的,真的很——羨慕麗澤爾她們。
沃爾卡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或許是因爲麗澤爾和尤莉緹雅正分別緊緊地握着他的左右手吧,他最終放棄了抵抗,乖乖地將腦袋靠在了阿託莉的膝蓋上。
沒有被任何人發現的羅修此時正遠遠的躲在教會建築的陰影裏,默默地俯瞰着大家。然而就連他,也感受到了那甚至能令空氣凝滯,肌膚刺痛的壓迫感。
在自己所站的這個距離,只能勉強能看清沃爾卡側臉。站在這裏都能感受到如此強大的壓迫感,那麼如果站在他面前,恐怕普通人會直接被這股氣勢所吞沒,連一根手指也動彈不得吧。
羅修露出了發自內心的微笑,在心中對他的朋友表達了由衷的讚賞。
——原來如此。你,已經
打・開・那・扇・門
了嗎?
這並不是什麼廣爲人知的事情。但是,在生死關頭超越極限,從而獲得更強大的力量,這樣童話般的故事其實是真實的。只有那些站在死亡的邊緣卻依然毫不退縮,燃燒生命賭上一切,最終戰勝命運的人,才能打開那扇門。在冒險者中,那些被稱爲S級的人中,就有不少是在經歷了生死危機之後才覺醒的。
然而,這之所以被稱爲童話般的故事,是因爲在那種生死關頭的情況下,只有奇蹟才能讓人獲得這種力量。
首先,想要『站在死亡的邊緣』,就已經是一件瘋狂的事情了。如果你真的刻意去追求死亡,那就根本算不上真正站在生死之間。退一萬步說,就算你真的站在了死亡的邊緣,也無法保證就能夠打開那扇門,你很有可能就這樣死去,或是永遠失去作爲戰士的資格。
那是隻有用自己的雙手創造奇蹟的人,才能獲得的神的祝福。
(如果,以後我們還有機會,進行賭上第50場勝利的對決的話……呵呵,我一定會輸吧。)
自己作爲
聖騎士
,如果可以使用包括魔法在內所有力量的話,他當然不會認輸 —— 但如果,只是單純地比拼劍術,他已經不是沃爾卡的對手了。
正因如此,當他看到沃爾卡因爲失去了一條腿,而不得不裝上如沉重枷鎖一般的義肢時,他心中無法不燃起難以平息的思緒。
接着,羅修注視着義肢斷裂,沃爾卡向後倒去,安潔她們毫不猶豫地衝了過去。
而羅修,並沒有跟上去。
「——真的……」
他感到五臟六腑彷彿沸騰一般。如果沃爾卡沒有失去那條腿,他究竟能夠達到怎樣的境界?正因爲他能夠理解這一點,所以纔會感到如此的憤怒。
〈
奪命者
〉,這個收割戰士生命的死神。就算是他,聖騎士羅修,在身負重傷的情況下想要一對一戰勝這種怪物,同時保護同伴,也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沃爾卡做到了。他改變了必死的命運,成功地保護了同伴的生命。而命運卻還要對這種男人施加更殘酷的試煉 —— 就算是身爲聖騎士的羅修,也想要對神明發出質問,又有誰能夠指責他呢?
與麗澤爾她們這些隊伍裏的同伴,或是與他有過一面之緣的安潔相比,羅修與沃爾卡相識的時間是最短的。
但他與沃爾卡進行過上百次的切磋,所以,羅修相信自己甚至可能比沃爾卡本人還更理解他對劍的執念。羅修也比任何人都更能切身感受到,沃爾卡究竟付出了多少努力。
所以,他可以斷言。
沃爾卡絕對不會放棄劍術,選擇平庸的生活。
畢竟,如果她們接受沃爾卡想要再次成爲一名劍士的選擇 —— 那就意味着,她們要同時接受他可能會再次死去的可能性。
即使是作爲同伴,正因爲作爲同伴而珍視他,做出那個決斷想必會伴隨巨大痛苦吧。
—————— Tips:羅修 ——————
「沃爾卡,你真正需要面對的,或許不是你自己的身體,而是你身邊的同伴啊。」
羅修知道,沃爾卡其實不是一個完全不懂得察言觀色的人,但他就是不善言辭。
「這點上,你應該多跟我學學啊!」雖然沒人看見,但羅修還是瀟灑地撩了撩頭髮,然後爽朗地朝着沃爾卡邁步走去。
沃爾卡也一定在剛纔握住劍柄的那一刻,意識到了這一點。他會逐漸找到自己應該走的路。羅修和安潔一樣,隨時都做好了幫助他的準備。
義肢都壞成那樣了,肯定需要有人攙扶他。
畢竟在朋友面前,他將永遠都是那個樂觀開朗,不着調的羅修。
但讓羅修感到擔心的是,沃爾卡隊伍裏的同伴——麗澤爾,尤莉緹雅,還有阿託莉。
羅修聳了聳肩。
「——喲喲喲,沃爾卡,你又搞出這麼大的動靜啊!嘖嘖嘖,居然把這些可愛的
淑女們
,都給弄哭了,你真是個讓人頭疼的傢伙!我跟你說啊,你應該多瞭解一下女人的心思——」
而且,也需要有一個開朗輕浮的傢伙來驅散這沉重的氣氛吧。
她們
『親眼目睹了沃爾卡瀕臨死亡的景象』
。那一定是難以想象的恐怖經歷。她們能在多大程度上祝福沃爾卡走上作爲劍士重新崛起的道路呢。
他在這之後一直在活躍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