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良藥
《青梅也好,義妹也好,誰也不與我信任。如今又說什麼始終相信,但爲時已晚。》 · 野良うさぎ(うさこ) · 2414 字
「哇啊——!真刺激!果然來多少次都不會膩!」
從鬼屋出來的我們,在日光中沐浴了數分鐘。
在這個季節中少見的晴天,正適合遠足。
……我如此地樂在其中……上次是何時了呢?
已經記不得了。
因爲,對於我——筱冢杏理來說,遠足,只不過是別樣的懲罰遊戲。
誰也不會來與我一同巡遊。
約定好的會面地點也空無一人。
我只是個笑料罷了。
或許我哪裏誤會了吧……但是,我始終都被班裏的女現充的中心人物視爲眼中盯。
「和杏理玩的傢伙就不再是我們的一份子——」
「那傢伙真糙哦。」
「男孩子也別理她!」
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明明我只是個文靜又不起眼的普通人。
上了初中,狀況也絲毫未變。
對於處在班上塔尖的女生來說,我仍是討厭的肉中刺。
我明明什麼都沒做……。
「那傢伙朝我男朋友拋過媚眼。」
「話說,她還戴眼鏡啊。」
「就是啊,噁心四眼宅就別看這邊啊。」
一直都鎮定自若的新莊怕成這樣什麼的,太搞笑了。
「……抱歉。博美子,有件事情……」
「那、那個,可以稍微再、再保持這樣嗎?就是,大概就是,一牽着手……過去不好的事情,就會從腦海裏消失……」
但是……我不再去想和家族以外的人關係變好。
「纔沒有這種東西呢!這裏可是夢幻國度哦?」
無力軟弱,我開始厭惡自己的內心。
誒?等等?說起來……我……在抓住袖子的時候……,好像不會想起往事,也不會考慮心傷。就像喫了一顆定心丸。
「那,之後……能牽着手……走嗎?」
溫暖卻又憋悶……,心跳不止卻又並不苦澀……。
……物理上的聯繫,確實能安心。
我看到這樣的笑容——不知爲何胸口深處有未知的情感湧現上來。
【朋友】——這魔咒迷惑我。
「新、新莊,你不會怕鬼吧?哈哈哈,臉色都不好了!」
說着【朋友嘛,跟我說啦】,然後兩人的祕密廣爲傳播。
不是那副虛僞的笑容……是打心底裏牽掛着我的,溫柔的笑容——
……想起這事,我的胸口變得苦悶。
嗚,雖然完全不明白,但一定不是負面的情感。
新莊溫柔地抓着我的手。
和新莊在一起,明明樂在眉頭,明明喜上心頭,明明興高采烈——
——誒!?
——啊,爲什麼,明明正值樂時,我卻想起了如此往事呢?
就像要被柔柔地包裹住般,我的手掌傳來觸感。
人,是會這樣因人際關係而改變的嗎?我被深刻地領悟了。
當時,我如此想。
果然,傷痕永不消逝……。
不過桃子也是,緊張得磕磕巴巴。由於我們興趣相和,很快關係就變好了。
那時我的心仍稚嫩。這種莫須有的言語暴力讓我的心筋疲力竭。
新莊在打諢時,或者是害羞時叫我博美子。
只要堅守自己的內心,築起高牆鐵壁就行了。
我正想着——
這樣的我,在圖書館也交到了一個朋友。
我的臉一定紅得快化了吧。
說起來,先前在沒進鬼屋之前,我一直抓這新莊的衣袖。進了鬼屋後,就沒有抓着了。
「誒!?啊,嗚,額……,這、這樣能安心一些的話……」
她曾是我能敞開心扉的朋友。我想,我只有她一個朋友也沒問題。
等等,還沒心理準……。
莫、莫非?
「不、不,那裏絕對存在什麼惡靈吧……。莫、莫非,只有我能……」
我並不討厭他這樣叫我。只是……聽來覺得,有些特別。
感受到來自新莊的溫暖,我彷彿全身都被暖意包圍,如同我的手掌。
在新莊面前,我變得坦率。
這樣,將內心,將一切情感抹殺的話,就會變得快樂吧——
——誒?明明沒有傷心……卻落下了淚。明明只感到高興啊……。
——【朋友】到底是什麼啊?如果這樣的關係就是朋友——我寧可不要。
說着【我們可是朋友】,然後拋出無理請求。
哪怕在姐姐也未見如此。
在一瞬的躊躇後,手背傳來了讓人踏實的力量感。
只要不再和誰扯上關係就不會痛苦了。
我看向身旁的新莊,臉色蒼白。
我每天……都在房間以淚洗面。
「呼……真是非常硬核的鬼屋啊。我已經緩過來了……,肚子也已經餓了吧?看來得去餐廳了。」
對我而言,家人是唯一可信任的存在。從姐姐那學到了如何寫小說的我,獲得了不服輸的心。
過去的事情怎樣都無所謂了。心傷什麼的也隨它去吧。
不不不不,這連小孩子都不會覺得恐怖!
然而,桃子……在和別的現充女生關係變好後,就變了。確切地說,是被改變了。
第一次和她說話的時候,由於好久都沒和別人聊過天,話都說得不流利了。
「就是,可以握着手嗎?稍微有些不安……」
「……博、博美子啊,鬼屋,太恐怖了吧?」
我無法做到抹殺感情。
說着【朋友間嘛,隨便捉弄都行】——可這和霸凌明明別無二致。
但是,我還有家人。
即便如此,還是突然想起了這些往事。
……明明比起我,新莊遭遇着更多尖銳目光。
——她是桃子……。
果然如此……。如今,心的缺痕被填滿。
新莊的臉色仍不是很好——那麼。
有溫柔的姐姐,和藹的媽媽。還有帥帥的父親。他雖然在海外出差工作,但每天都會發來郵件。
哈哈哈……新莊……真是良藥啊。
新莊與我微笑。
但沒辦法,只是爲了忘記傷痛……對,就是這樣!
「欸嘿嘿,那就這樣吧!同、同時調節新莊的臉色!」
「嗯、嗯,走吧——嗯?那怎麼了……?」
新莊拉着我的手,同時看到了鬼屋的出口。
在那裏,一個初中生模樣的小巧少女孤零零地傻站着。
她還穿着校服,想來是和我們一樣,都是來這遠足的學生吧。
少女視線不定,反覆觀望着周圍。
顯然行爲很奇怪。
有不安,有氣餒……還有絕望,看着她的神情——就好像在看着過去的我。
明明是一副哭泣神情,卻仍強忍着,使淚不滑落。
這種感覺,只有經歷過的人才懂。
明明除了家人——還有新莊以外,我不想和別的誰再扯上關係——可注意到那個少女,我卻始終放不下。
因爲,看到那個少女——就像看到了過去的自己。
「抱歉,新莊。午飯遲一點可以嗎?……那孩子,我能和她說說話嗎?」
我那隻被新莊握着的手變得有力。
如果是平時的我,去和不認識的人主動搭話什麼的,完全無法想象。
即便如此——孤零零地露出那副神情的孩子——
「——筱冢,沒必要道歉。沒關係的,我和你一起。」
新莊的話使我的勇氣湧出。
——我和新莊手牽着手——向不遠處的少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