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遭遇事故請冷靜應對
《王者的求婚》 · 橘公司 · 1.9萬 字
「……哦~事情變得滿有趣了嘛。」
在攤販林立的〈庭園〉大街上,來夢從人牆的空隙中窺探着這場風波,豎耳旁聽一陣子後,就回到了原本所待的地方。
於是,在那裏等候已久的龍膽與涅涅向他搭話。
「怎、怎麼樣了?」
「到底出了什麼狀況?」
「嗯──……就我看到的來說,跟他們在一起的那個大姐姐似乎是玖珂的老姐。然後,他老姐要是在選美比賽拿了第一名,玖珂好像就要放棄當魔術師。」
當來夢簡潔地轉達所見所聞的狀況後,龍膽猛然睜眼,涅涅則是震驚地皺起眉頭。
「啥……!那、那是什麼情形!」
「事情發展也跳得太快了吧。是怎麼演變成那樣的?」
「呃,我也聽得斷斷續續,所以不清楚細節啦。只是那個大姐姐好像並非魔術師,而且能看出她似乎反對玖珂在〈庭園〉當魔術師。」
來夢說的話讓龍膽聽得雙手顫抖。
「真、真不敢相信……這種拯救世界的崇高使命,居然偏偏被家人阻撓……」
「會嗎?我覺得那是滿正常的反應。一般人會覺得無比可疑,又伴隨着風險。不過,從出生時就被嚴格培養的名門千金或許不明白啦。」
「……總覺得你講話帶刺耶。」
「咦~有嗎~?抱歉~我完全沒發現☆」
來夢刻意裝蒜,龍膽便不服氣地蹙眉。
「……算了。重要的是,爲什麼要用選美來決定?」
「誰曉得。妳要去問小葵。」
來夢打聽到提議用這種方式比賽的人,確實是淺蔥的那個堂姐妹,便聳着肩回話。
這時候,來夢又想起另一件事,便開口補充:
來夢額頭冒汗,以極快的速度回覆。龍膽與涅涅沒好氣地一邊瞪着他,一邊從左右兩旁將距離節節拉近。
當他們倆這麼對話時,喇叭傳出了響遍整座會場的廣播聲。
龍膽使勁搖頭回話,涅涅則是微微臉紅地說道。來夢故作無奈地朝她們嘆氣。
呼應龍膽說的話,涅涅開始揮拳。若被她那粗壯如圓木的臂膀與岩石般的拳頭擊中,來夢的手機應該會瞬間粉碎。
「──會員制遊戲網站『魔書創生』。」
「武者小路學姐。麻煩妳確認網站是不是真的關閉了。萬一處在可復原的狀態,或者發現他想敷衍了事的形跡,就請妳將祕宮學長的手機改造成摺疊式。」
接着他操作手機,並將畫面秀給兩人看。
「哎、哎呀~!糟糕耶!我不小心遺漏了要刪的部分!並不是故意的。我並不是故意的喔!」
「咦……?」
「好吧。我們也不會對學長食言。」
「啊,等等──」
「話說回來,你從剛纔一直在忙着操作什麼?」
無色握拳目送黑衣之後,就守在能看清楚舞臺的位置等待比賽開始。
「話雖如此,無論令姐的臂力或體力有多麼過人,這個比賽確實都與之無關。應該比正常較量更有希望。」
「往後你要正經過日子。」
『──每位參加者各有三分鐘可以拉票。來自觀衆席的掌聲、歡呼都會計入得分,請大家要多多聲援喔♡
於是龍膽一邊把手抵着下巴,一邊看向涅涅。
「選吧。這正是命運的分水嶺。」
「或、或許是那樣沒錯,不過我們究竟要怎麼幫忙呢?替別人的家務事評理,只會讓場面變得更亂吧。」
那麼,立刻來進行賽程吧。編號第一號──』
「喂喂,彼此好歹也喫過同一鍋飯,現在夥伴大難當頭了耶。要幫忙才合乎情理吧?」
「──然後呢,現在怎麼辦?」
來夢施展演技所說的話,讓龍膽肩膀發抖不斷嘀咕。
青緒提議後過了約三十分鐘。
「唔,咕嗚嗚……!」
「不過,未必只有我們兩個能幫吧?」
『──那麼,〈庭園〉小姐選美比賽從現在要開始了!原本預定要參賽的幾位妹妹不知爲何都表示身體不適送到醫療大樓了,因此目前廣徵臨時報名的參賽者!還有,克拉肯燒的攤位已勒令停業!』
「──呵。是啊,您說得對。既然要比,我就會爭取勝利。」
於是沒過多久,喇叭再次傳來希爾貝爾的聲音。
「唔、唔唔……」
是〈庭園〉的管理AI,希爾貝爾的聲音。看來選美比賽的主持人似乎由她擔任。這位AI依然喜歡參與活動。
那麼,接下來輪到從〈庭園〉外臨時報名的參賽者。編號第二號,紫苑寺龍膽!」
「──哼、哼。」
龍膽說的事情着實令人感興趣,但她似乎不肯透露更多。來夢微微嘆氣,一邊用單手操控手機,一邊繼續開口問另外兩人:
話說到一半,黑衣就此打住。或許是因爲她覺得在賽前講喪氣話不太妥當,也或許是因爲無色看過來的眼神絲毫沒有認爲她會敗北的陰霾。
兩個女生猛然將目光轉向來夢。
「話說回來,會提出參加選美比賽……以青緒小姐而言有點令人意外耶。」
他急忙伸手想搶回來,卻已經晚了。龍膽與涅涅念出來夢手機上顯示的文字。
「好的。請妳加油。」
於是龍膽瞪大眼睛,發出像是喘不過氣的尖叫聲。
「如果再犯,或許就要退學了。」
這時候,涅涅似乎有所察覺地指向來夢的手邊。
無色等人待在〈庭園〉內特別設置的舞臺前。
周圍已經有迫不及待地想看選美比賽開始的大量觀衆。無色一邊望着那些觀衆,一邊微微露出了苦笑。
來夢慌忙尖聲回應,龍膽便趁一瞬間的空檔,從來夢手裏搶走了手機。
隨着希爾貝爾的廣播,有個女同學出現在舞臺。她大概還兼任替班上活動做宣傳的身分吧,身上穿着類似幽靈的服裝。
來夢說的話讓龍膽與涅涅一瞬間疑惑地四目相交,等她們意識過來便倒抽了一口氣。
「耶……?妳、妳們在說什麼……?」
「那麼,令姐似乎已經移動了。我也跟着過去。」
「咦?」
來夢如此陪笑着說道,龍膽與涅涅從左右兩旁繼續告訴他:
「學長,我記得之前你參加補修的理由,也是因爲經營賭博網站被抓到對不對?」
「那她怎麼會跟玖珂學長……侍從小姐跟魔女大人不是一對嗎……?」
「……啥!欸……咦!」
「意思是叫我們去攪局嗎?」
「學長辦不到的話,我就會通知〈街衢〉的管理部,連帶將那臺行動裝置破壞。」
「──唉,一碼歸一碼。剛纔祕宮學長隨口說的那些話,我也不認爲完全是錯的。玖珂學長在丹禮島照顧過我們,我和武者小路學姐同樣有心想幫這個忙。」
第一位參賽者拉完票之後,廣播提到耳熟的姓名,讓無色不禁瞪圓眼睛。
「祕宮學長,難道說……」
「包在我身上。」
「討、討厭啦,妳們兩個,話說得那麼難聽……」
『好的,感謝這位參賽者。非常可愛呢!妹妹感十足,讓我這個做姐姐的也大感滿意!
「可惡──……難得有機會賺外快……」
「答得漂亮。畢竟現在還能報名,也有提供服裝讓人租借。妳們兩個就用自己的美色將觀衆迷倒吧。」
「請等一下,你說的那個人,是魔女大人的隨從對不對……?」
涅涅忽然將手臂伸過來。來夢急得聲音變調,又開始操作手機。
「你問的怎麼辦,是指?」
「…………沒有啊?」
「咦……?」
「我們也不是魔鬼心腸。看在一起補修的交情,只要你立刻關閉那個網站,我就可以當成沒看見。」
「怎、怎麼可以……我辦不到!太不檢點了!」
兩個女生愕然說道,來夢就對她們彈了個響指。
「是要叫我們也跟着參賽?」
◇
「哎呀,居然又爆出了令人在意的情報耶?」
「……知道了啦。我照辦就行了吧,我照辦。」
「題目:〈庭園〉選美比賽。人氣第三名,紫苑寺龍膽。賠率三•五倍……」
黑衣思索般如此說道。無色誇張地點頭表示贊同。
「你想用選美比賽的結果開一個賭局?」
「什麼嘛,妳們兩個都好無情~這樣下去,玖珂那傢伙說不定真的會退學耶?
一連串問候結束,進入拉票時間。女同學跳了漂亮的舞蹈,觀賽區的羣衆歡聲雷動。
「啊,對了對了,玖珂好像還說要跟他身邊的黑髮女生結婚之類的。」
望向舞臺上,可以發現模樣與賀德佳一模一樣的立體影像,正翩然飄在半空中揮手。
「我也一樣,參加那種活動,總覺得,怪不好意思。」
「你、你該不會……」
龍膽與涅涅不解似的偏頭。來夢用誇張的動作聳肩。
當來夢猛抓頭的時候,龍膽與涅涅就從左右一人一邊揪住了他的肩膀。
龍膽以爲難的臉色如此說道,來夢就「嘖嘖嘖」地搖了搖手指。
──啊啊,前途有望的魔術師竟然就這麼斷了前途!或許將來會有因爲缺了玖珂而垮掉的戰線!或許會有不用犧牲的性命因而犧牲!回首那天,只要妳們兩個有參加選美……!」
但也是合情合理的事。希爾貝爾的外表是以設計者賀德佳爲範本,臉孔及身材也都如出一轍。不僅如此,她穿得比賀德佳更輕薄,而且又很有活力地動來動去。明明接下來要舉行選美,這樣似乎比參賽者還顯眼。
來夢發出茫然的聲音,然後就這麼被兩人拖走。
「是的。太好了。這樣就能讓惑姐認同我轉學。」
「這樣喔?我倒是不曉得。」
沒錯。那個名字,屬於之前在丹禮島跟他一起接受補修的學生。
接着──
來夢懊惱地發出咕噥聲,不久後認命似的嘆氣。
「並沒有確定這樣就能獲得勝利──」
畢竟來夢只是隨便說說,就算事情變成那樣,龍膽與涅涅理應也沒有責任,可是正直的龍膽好像沒辦法置之不理。
來夢冒着汗這麼說完,龍膽與涅涅便一邊眯起眼檢查手機,一邊無奈地聳了聳肩。
「剛纔說過吧?要是玖珂的老姐在選美比賽拿了第一名,他就要退學。雖然不知道事情怎麼演變成那樣的,但問題本身很單純──別讓玖珂的老姐拿到第一名就好。」
「沒。不必用那麼迂迴的手段。這裏辦的選美比賽好像連外人都可以參加。而且,我們這邊就有兩個青春貌美的少女。」
「啥……!別說傻話。妳們以爲有多少賭客啊。我怎麼可能做得到──」
來夢作勢挺身說道,龍膽就警覺地抖起了肩膀,然後裝蒜似的轉開目光。
現在是庭園夜會。即使有外校的學生確實也不奇怪。不過龍膽說好聽點是正經又循規蹈矩,說難聽點就是有些不知變通。感覺不太像是會參加選美活動──
「…………」
當無色這麼思索時,舞臺上出現了一名少女。
不會錯。是無色認識的龍膽。從她平時的模樣,難以想像會穿那種短版襯衫與迷你裙,雙手還拿着綵球,一副啦啦隊女孩的打扮。明明服裝應該是自己選的,她卻滿臉通紅。
「大、大家好……」
龍膽走到舞臺中央,然後用細得像蚊子一樣的聲音問候。觀賽區似乎因爲看見她那副模樣,發出了「加油──」的聲援……不過,那句聲援讓龍膽更加羞恥地把臉垂下了。
『好的,現在起是拉票時間!』
喇叭傳出希爾貝爾的響亮聲音。龍膽嚇得肩膀顫抖,然後猶豫地揮起拿綵球的雙手。
「加、加油──加油──……」
接着便像是要爲了某人打氣的細細的加油聲響起。
那可愛的模樣與緊張面孔,讓觀賽區出現了溫馨的回應。
最後,龍膽低頭行禮,並匆匆離開舞臺。無色近乎茫然地輕輕拍手送上掌聲。
「爲什麼她會來這裏……?」
然而,出乎意料的事情並未就此結束。
龍膽退場的同時,希爾貝爾又透過廣播發聲了。
『哇啊!好迷人的啦啦隊女孩!妹生素含量驚人!
咦?各位不知道什麼叫妹生素?妹妹程度正是源自這項營養素喔?攝取以後會讓肌膚煥發光彩,排便也會變得順暢。最好要積極地攝取!
那麼,下一位參賽者也是來自〈庭園〉之外!編號第三號,武者小路涅涅!』
「咦?」
無色再次對聽見的姓名發出驚呼,而臺上忽然出現了巨大的身影。
但當青緒握起麥克風這麼說的瞬間,瑠璃就脫掉鞋子,以俐落的姿勢往舞臺上扔過去。
他在所有人都情緒高漲的選美觀賽區當中,發現了一羣戴狐狸面具,披和服外套,很眼熟的少女們。
「啊──」
淺蔥一邊回話,肩膀一邊微微地顫抖。
『哎呀~沒想到會有突發狀況呢。總覺得妹生素含量比平時的小瑠少……不過在姐姐看來仍然是可愛的妹妹!
「──淺蔥。妳們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風紀委員的聲音讓淺蔥用力把臉轉過去。無色也跟着看往那個方向。
「妳想到什麼了嗎,淺蔥?」
「沒有,我沒看見……她又不是小孩,不用那麼擔心吧?」
不過還留有疑點。爲什麼她會報名選美比賽呢?而且是用瑠璃的名義。仔細一看,連頭髮都學瑠璃綁成雙馬尾,還穿着品味宛如上一個年代的偶像,處處都鑲滿荷葉邊的服裝。
仔細想想就會覺得很不可思議。這是黑衣與惑香的比賽。既然如此,應該比誰得分高就好。照青緒的說法,假設有別的參賽者拿了第一,造成比賽失效也不奇怪。
「啥?你在說什麼啊。這還用問。你忘了妹妹的長相?」
「好的!」
雖然來夢的外表看起來確實像個美少女,但是他對那一點毫無自覺,從性格來想似乎也不會主動參加選美。
涅涅若有深意的舉止,使得旁人交頭接耳地做出各種分析。
她這麼說完就難爲情地低頭行禮,走下舞臺。
「叩!」的一聲清響,青緒的頭被鞋子砸個正着。
她不習慣這種場合,因此不由得緊張了。
「不對,那是在強調肉體練得完美才是極致的藝術啦。」
「欸,妳們,這是在做什麼!等等──」
「到、到底是什麼情況啊……」
青緒短促叫了一聲「好痛」當場摔倒。
瑠璃應該沒有掌握詳情,卻能理解青緒正打算做些不得了的事。她發出尖叫般的悲鳴。
極盡裝可愛的問候讓正牌的瑠璃放聲哀號。即使在熱鬧的觀賽區似乎也引起了注目,旁人開始騷動着確認發生什麼事。
正當無色尋思時,淺蔥有所察覺似的倒抽一口氣。
「那麼,請大家聽我演唱──《夢色☆青金石》。」
青緒留下這麼一句話以後,便遭到風紀委員們帶走。
「反過來講,青緒大人制造了能讓第三者介入比賽的空間。而且,她現在用瑠璃大人的名義站在舞臺上……」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拉票時間開始,無色看着來夢似乎硬着頭皮一會兒向觀衆揮手,一會兒拋出飛吻的模樣,冷汗便從臉頰滑下。
但或許是因爲那副站姿太有架勢,發現的人似乎不多。
「妳、妳說什麼!」
事發突然,觀衆們議論紛紛,正牌的瑠璃則代替青緒現身於衆人眼前。
「……我是不夜城瑠璃。驚擾大家了。我棄權。」
「請問您有看見青緒大人嗎?我一不注意,她就不見蹤影了……」
然而那名少女是瑠璃,也顯示了青緒仍舊行蹤不明的事實。淺蔥發出顫抖的聲音。
瑠璃挺起胸脯如此回話。這麼說來,儘管假髮拿掉了,她目前穿的仍是最高階待客魔女──大魔女才能穿的午夜藍禮服……心裏明明想立刻追到無色與黑衣後頭,卻還是確實將工作做完纔來,由此也可以看出瑠璃有多了不起。
「原、原來如此──」
來吧!換個心情,請下一名參賽者出場!』
『──好的!接着是編號第七號,不夜城瑠璃!』
「──抓住她啊啊啊啊啊啊!」
「青緒大人想用瑠璃大人的身分在選美比賽中拿第一,黑衣小姐本來應該能與您結婚的權利就會變成瑠璃大人的了……!」
「──終於找到你了,無色!我要你說明剛纔那件事情!」
「…………」
伴隨那樣的廣播,有個跟瑠璃相同臉孔的少女活力十足地上臺了。
而且她們明明待在觀賽區,卻沒有看向舞臺,而是慌張地張望着四周。無色把頭一偏,然後鑽過人牆的縫隙走了過去。
「那、那妳的意思是──」
「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纔好……我有種非常不妙的預感。」
無色開口搭話,淺蔥纔回神似的轉過身。
「剛纔那是在幹嘛……」
至於其二──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不久後拉票時間結束,到目前爲止博得最多歡呼的來夢一邊揮手,一邊從舞臺離去。或許是因爲穿不慣高跟鞋,他的步伐有些笨拙。
「……呃!無色先生──」
「淺蔥?妳怎麼會在這裏──」
在那裏,確實有個長相好勝又與瑠璃相像的少女。少女似乎也注意到他們了,還將羣衆撥開朝無色這邊走來。
即使希爾貝爾宣佈拉票時間開始,涅涅也還是文風不動。
如同剛纔的龍膽,她姑且穿了一套裙襬特別短的護士服,然而真要說的話,從裙襬底下伸出的粗壯雙腿更是吸引目光。簡直可說那身肌肉纔是她的服裝。
接着聽見的這句話,讓無色不禁冒出了納悶的聲音。
「休息時間啦!」
「您記得青緒大人向黑衣小姐及惑香小姐提議比賽時的情況嗎──當時,青緒大人有說過,在選美比賽拿下第一名的人就是贏家。」
「呃,不是……『魔女之館』呢?」
「不妙的預感……?」
「啥──?」
可是──
既然正牌的瑠璃在這裏,站在舞臺上的選美參加者應該就如淺蔥所說,其實是青緒吧。
「什麼!」
……不。無色在內心予以糾正。
涅涅悠然雙手抱胸,威風凜凜地站在舞臺中央。那股軒昂氣勢,讓部分熱衷於鍛鍊的人從觀賽區發出了感嘆與歡呼。
「青……青緒大人……!」
不過,雖然相處期間短暫,曾在丹禮島跟她同喫同住的無色倒有不同想法。
「隊長,在那邊的會不會是青緒大人?」
大家聽希爾貝爾說得若無其事,似乎都放了心,不久後便開始出現稀疏的掌聲。
無色聽少女這麼說,因而瞪圓了眼睛。
青緒卻似乎沒有發現,還毫不介意地繼續說:
這也怪不得他們。出現在眼前的,是個米金色秀髮飄逸如絹絲的絕世美少女。
伴隨那樣的問候聲,有個穿兔女郎服裝的人影跑上舞臺。觀衆們看到其裝扮,頓時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等規定的時間結束,她就靜靜離開舞臺。
就在瑠璃話說到一半的瞬間。
「話是那麼說沒錯……」
在青緒起身的同時,風紀委員們就湧上臺莊重有禮地將她抓住。
當無色歪頭時,淺蔥後面的一名風紀委員出了聲。
「大家~~麻煩多多支持喔~~~~!啊,混帳──!」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能聽見觀衆們倒抽一口氣的聲音。不過那也難怪。畢竟出現在眼前的是個肉體如巨巖般飽經鍛鍊的少女。
『唔嗯,好意外的拉票方式呢。不過從姐姐的觀點會覺得這樣也OK!若能讓質樸剛毅的妹妹害羞地叫一聲「……姐姐」也別有樂趣!
無色驚呼的另一個理由。那就是──來夢其實是男兒身。
「──大家好~~~~!」
涅涅恐怕是──覺得很不好意思。
「難、難道說……」
那就換下一位吧!編號第四號,祕宮來夢!』
最後似乎冒出了一句靈魂的吶喊,但卻被大音量的歡呼蓋過,幾乎聽不見。
「怎、怎樣啦,很痛耶──」
聽她這麼一說,無色睜大了眼睛。的確,青緒好像有那麼說過。
冒稱瑠璃的青緒不顧她的形象,似乎還自以爲是地表演着自己想像中的瑠璃,在舞臺上將身體扭來扭去。
那些歡呼跟之前不同,喊的是「好高大!」、「肌肉線條好明顯!」、「肩膀寬得都可以載一輛迷你吉普車了!」之類。
「她是〈庭園〉的不夜城瑠璃吧……?」
事情發生得太快,顯然看不懂怎麼回事的觀衆統統愣住了。
「瑠、瑠璃大人……?那麼,青緒大人去了哪裏……?」
「那個,我第一次參加這種活動,雖然很難爲情……但爲了自己最喜歡的哥哥,我會努力的♡」
無色在這時微微地挑眉。
出乎意料的人物登場,使得瑠璃兩眼發直,淺蔥則嚇得聲音變了調。
「…………啥?」
理由主要分爲兩個。其一,是那個名字跟龍膽、涅涅同屬丹禮島的補修成員。
「妳該不會是……瑠璃?」
「完、完全沒動耶……」
「迅速換裝的戲法……?」
儘管留下了諸如此類的疑問,卻沒有出現值得一提的騷動,場面逐漸平息。
於是沒隔多久,選美比賽就順利重新開始了。
『──編號第八號,匿名者!』
隨着希爾貝爾這麼呼喚,下一名參賽者在舞臺出現。
無色看見那身影,不由得瞪圓了眼睛。
因爲在那裏的,正是烏丸黑衣。
而且黑衣不是穿先前的制服,而是換上了平時在屋邸隨侍於彩禍身邊時的侍從裝。
一瞬間,無色曾對匿名參賽的做法有疑問,但仔細想想就會覺得很合理。既然黑衣在惑香面前自稱久遠崎彩禍,就不能用烏丸黑衣的名義參賽。話雖如此,如果用彩禍的名稱上場,認得彩禍的觀衆就會發現不對勁。像這樣隱姓埋名是最妥當的辦法。
而且那似乎發揮了意料外的效果。由於黑衣隱瞞姓名,到處都冒出了在竊竊私語討論「那個女生是誰?」的聲音。
「我見過她啊。名字叫什麼來着──」
「你看那副打扮,她是陪伴魔女大人的侍從啊。」
「魔女大人的侍從跑來參加選美……?」
開始有這類的話題竄出。黑衣本人的高深莫測感似乎也相輔相成,成功醞釀出一股神祕的氣質。
「……原來如此。有一手。由於她刻意隱瞞姓名,勾起了大家的興趣。」
這時候,從無色旁邊傳來了胡亂的解說──是瑠璃。
「瑠璃。妳什麼時候過來的?」
「就只是回來而已。有意見嗎?」
「那倒沒有……」
心靈堅強。真不愧是瑠璃──無色如此心想。
「照剛纔那樣看來……應該不要緊的。我認爲黑衣上臺時的歡呼聲比較大。感覺上祕宮學長排第二,惑姐差不多第三。」
接着,腦海裏響起黑衣回應的聲音。
「……麻煩了。」
場務學生及觀衆都還來不及動用魔術,重量應達幾百公斤的巨大鐵塊,就無情地把臺上的人壓扁。
「……妳問我也不會知道答案的。我也是第一次目睹……」
「是……是的。呃,我纔想問,妳還好嗎……?」
不過那也難怪。站立於舞臺中央的惑香居然只用單手就將照明燈接住了。

間隔一拍。
在掌聲與歡呼中,黑衣又一次鞠躬致意,然後拿起脫下的衣服離去。
「好猛……剛纔那是怎樣──」
遲了一拍,歡呼聲熱烈湧現。
「啥……!」
(謝謝妳。)
「…………唔。」
「她用了什麼魔術?沒看見術式啓動耶。」
他發現一旁的瑠璃正用沒好氣的視線看過來。
「……沒事吧?」
當希爾貝爾廣播到一半,沙沙作響的雜訊突然出現──
──那麼,換下一位參賽者!編號第九號,玖珂惑香!』
「欸,有在聽嗎,無色?發什麼呆啊……啊,你、你該不會又在跟黑衣互傳念話──」
如此令人心動……感覺是豔鹼酸類型的妹生素喔!屬於滋補強身需要的營養素,因此姐姐希望積極攝取!
瑠璃一邊說一邊用手機寫下「反差感。重要」的筆記。雖然讓人不敢領教所說的內容,但敢於向假想敵學習的態度卻值得敬佩。
那究竟是要做什麼──觀衆們頭上冒出問號,在如此思考的下個瞬間。
然而目瞪口呆地拍着手的無色,突然倒抽一口氣,停下拍手的動作。
「…………嗯?」
當然就是身爲惑香弟妹的無色與瑠璃。
(這樣下去我們說不定會輸。但是──)
(──我在。請問有什麼事?)
無色答話之後,就睜開了不知不覺中閉上的眼睛。
──看似是如此。
無色把剛纔想出的破局之策簡潔告訴黑衣。
「能不能請妳爲了我脫衣服?」
尖叫般的聲音響起──卻爲時已晚。
「……唔,是這麼回事啊。明明並沒有多暴露,卻因爲一開始穿賢淑的女僕裝亮相,營造出反差感……這隻偷腥的烏鴉精果然厲害,懂得挑逗男人心……」
(──黑衣。妳聽得見嗎,黑衣?)
於是,瑠璃眯着眼繼續問道:
希望至少有其他參賽者能拿第一,但現在哪有人能超越那陣熱烈的歡呼──
「……欸,無色。那是什麼花招?原來姐姐有那種本事?」
(我明白了。現在總不能捨本逐末。)
她恭敬地行禮,隨即脫下身上穿的侍從裝。
「就當成神祕的兔女郎吧……」
伴隨短短的吐息,惑香碰觸最右邊的空瓶,而最左邊隔着好幾個瓶子的空瓶隨即無聲無息地碎成了一片片。
出乎意料的事故及惑香當場漂亮擺平的英姿。從而掀起的歡呼與掌聲,感覺已經比黑衣上臺時還響亮了。萬一這算在惑香的得分裏,預期的比賽結果說不定就會翻盤。
黑衣登場的機會已經結束了。之後沒辦法再加分。照這樣下去,她應該會輸給惑香吧。
當觀衆們不明白髮生了什麼而茫然時,惑香將雙掌合併,向衆人行禮。
不過,瑠璃說到這裏就打住了。
然而,惑香站在舞臺中央,緩緩地脫掉外套。
「無色……那是怎麼辦到的?」
無色帶着祈求的語氣傳達,黑衣便有所覺悟似的做出回應。
「那究竟是──」
──正是在這個時候。
「……祕宮學長是誰?」
黑衣當着鼓譟的觀衆面前大方將衣服脫掉──變成競賽泳裝的打扮,還轉了一圈給大家看。觀衆們(主要是男同學)因而激動得感嘆。
當觀衆們的興趣達到最高點時,黑衣有了動作。
惑香再怎麼厲害,在那波高潮後出場仍會喫虧吧。無色篤定黑衣會贏,使勁握緊拳頭。
「──呃!危險!」
像這樣的討論聲此起彼落,而在那當中,有兩個人顯得格外傻眼。
「說……說說說說說說什麼啊,忽然就叫人脫衣服!我怎麼可能──」
「然後呢,現在怎麼辦?剛纔我聽淺蔥說過,被姐姐拿到第一名就慘了吧?」
「……這算常有的事。」
無色苦笑着說道,瑠璃則納悶地歪了一下頭。
「咦……?怎、怎樣啦,突然說這種話……」
「不,她沒有用魔術……那是徒手接住的……」
觀衆們看見那幅景象,倒抽了一口氣。
「啥……!」
惑香確認嚇到倒在自己腳邊的場務學生平安,纔將手上的照明燈擱到舞臺上。
結束後回顧,會發現她一句話都沒說,就獲得了到目前爲止最熱烈的呼聲。雖然不知道表演中屬於盤算的成分有多少,效果卻堪稱壓軸。
無色一邊回想剛纔的景象,一邊把手湊到下巴。
無色帶着正直的目光說道,瑠璃頓時脹紅了臉。
『好的,剛纔那招真是太厲害了!根據剛纔收到的情報,小惑據說是小無的姐姐喔!身爲大家的姐姐可不能錯過這條情報,不過他們兩個都是我的弟弟妹妹,因此沒問題!那麼──────』
惑香之前被衣物掩蓋的上臂與腹部暴露在空氣中,那模樣──美得像藝術品。
「────」
不過,惑香只拖掉了上衣。輕薄內襯打扮的惑香慢條斯理地晃了晃肩膀,細細喘息:
原來如此,黑衣似乎從一開始就在裏面穿了泳裝。莫名緊張的無色不由得鬆了口氣。
茫然的聲音從觀賽區冒出。
被瑠璃這麼一問,無色冒着汗水回話。
此時無色挑起眉尾。
「啊……嗯。不過──」
惑香嘀咕了一句。
理由很單純。因爲無色使勁抓住瑠璃的手,並且定睛凝望她。
「…………」
(…………您是認真的嗎,無色先生?)
若形容成美豔……不太貼切。而且也不像涅涅那樣充滿肌肉。她的身體宛如精心淬鍊過的刀械那般鋒芒畢露,又兼具寶石經長久歲月孕育出的光彩。黃金般的肉體。爲了成爲魔術師而天天修練的學生們甚至產生了某種嚮往的情緒,茫然地盯着那一幕。
──難道惑香也要用跟黑衣相同的方式拉票……?觀衆席頓時一陣喧嚷。
『好的!感謝這位參賽者!這下賽況更激烈了呢!
「什麼!怎麼可能啦!」
希爾貝爾又接着廣播。
於是在舞臺旁待命的場務學生在惑香面前擺了張簡便的桌子,然後將好幾支透明的空瓶排到上面。
(是的。沒其他方法了。麻煩妳。)
「呃,剛纔就說過了,妳問我也不會知道答案的……」
有一個人。只有一個人有可能辦到這件事,無色心裏有數。
「黑、黑衣……?」
「拜託。這件事只能求妳,瑠璃。」
「──瑠璃,我有一件事要拜託妳。」
「咦……」
根本沒時間好好考慮了。無色動念發出話語。
「呼────」
原本議論紛紛的觀賽區,響起了如雷的掌聲及歡呼。
於是與其呼應,有個神色憂鬱的女性腳步徐緩地出現在舞臺上──不用說,那是無色的姐姐惑香。
「…………」
點亮舞臺的巨大照明燈突然產生搖晃,朝着舞臺正中央,也就是惑香還有來收拾空瓶的場務學生砸了下來。
在這般情況下,瑠璃表情認真地輕撫下巴。
「就、就算你那麼說……」
「瑠璃。」
無色驀地把臉貼近這麼說道。
「好……好啦……」
瑠璃就暈頭轉向地點頭了。
◇
「……唉~受不了,真夠慘的。」
在氣氛高漲的舞臺後臺,來夢一臉煩悶地嘆氣。
順帶一提,他仍穿着被迫換上的兔女郎裝,頭上還戴着兔耳髮箍。當他用這副打扮雙腿大開蹲下來的時候,就莫名其妙地被龍膽數落:「啊,請把腿合起來!太不檢點了!」
來夢一邊露出乾笑,一邊提起了鑲着荷葉邊的裙襬。
「看男生穿成這樣有什麼好玩,我根本是去搞笑的嘛……」
來夢說着便回想剛纔上臺的情形。雖然觀賽區的反應好像格外熱烈……唉,看見男人打扮成兔女郎出賽,他自己應該也會忍不住笑出來。總不會有人把他當成女生吧。
來夢無奈地聳聳肩,然後瞥向舞臺。雖然從這個位置看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但能感受到氣氛相當熱烈。方纔還在對來夢的蹲姿嘮叨的龍膽與涅涅也過去探視狀況了。
──好機會。來夢從行李中翻出手機,然後啓動APP。
「那麼,這方面的差事也該做個交代啦。」
APP本身並沒有多特別。功能只是用來遠端操縱打開「盒子」的蓋子。他來這裏之前就已經將東西準備好了。
「──好啦,夜宴正酣,慶典已入佳境。像這種時候……就要放個壯觀的煙火。」
來夢微微勾起嘴角,笑着輸入密碼,並點擊畫面。
◇
「…………」
惑香一邊從特別舞臺後面安排的等候區望向臺上,一邊靜靜地雙手抱胸。
由於惑香接住意外砸落的照明燈,獲得了超出預期的歡呼及掌聲。無色的意中人──久遠崎彩禍似乎也拿到了不錯的分數,但惑香的勝利應該無可動搖。
「個位數──神話級嗎!」
從喇叭傳出瞭如此意想不到的廣播詞。
編號第十號,久遠崎彩禍!』
「──彩禍大人!」
「那是滅亡因子:○○五號──〈史爾特爾〉。」
於是,也不知道主持選美的希爾貝爾是否有察覺到兩人間的緊張氣氛,喇叭響起了說話的聲音。
黑衣帶着嚴肅的表情頷首,並且補充說道:
黑衣提及的名稱,讓無色只能用喉嚨擠出聲音。
無色感受到來自後臺的惑香的視線,帶着笑容汗流浹背。
希爾貝爾的廣播聲迴盪在會場。與其呼應,原本退到後臺的參賽者再次回到舞臺上。
那正是之前現身過,還扮成了女性模樣的無色。
「什麼──」
突然的狀況讓無色微微倒抽了一口氣。
換回衣服的黑衣如此叫道。無色一邊對驚人熱浪板起臉孔,一邊問道:
第一個疑問,當然就是已經登場過的彩禍爲什麼又能上臺?
無色對那股異樣感蹙眉後,便警覺地仰望天空。
──幻想,將天空填滿。
沒錯。那是巨人──只能如此形容。
「……究竟去哪裏了──」
如朝陽照射大地的火焰巨人降臨,讓〈庭園〉的學子們茫然仰望天空。
「……呵。當中有許多隱情──重要的是,妳沒忘記吧?在選美比賽拿到第一名就是贏家的約定。」
無色一邊恨恨地握拳,一邊繼續說道:
可是,好幾名魔術師進入備戰狀態後,理應已被觀測到的滅亡因子依舊身分成謎。唯有警報聲迴盪於虛空,完全不見其蹤影。
「不會吧,是本尊嗎?她願意參加選美比賽?」
這時候──
『向各位宣佈,今年獲得〈庭園〉小姐殊榮的是──』
「那是──」
黑衣對無色說的話點了點頭。
據說只有彩禍能對付,等級高於一般滅亡因子的世界危機。
第二個疑問,則是她爲什麼跟初次登場時不一樣,將名字公開了。
『──好的!萬萬沒想到會有壓軸中的壓軸!讓我感到自豪的妹妹,小彩登場了!
話說到一半的無色發出輕咳,蹙起眉頭。
「…………」
而她身上那套服裝,是瑠璃在「魔女之館」穿過的,宛如夜色凝聚而成的午夜藍禮服。
「咦……」
在黑夜中仍格外閃耀的暖陽色秀髮。
變身成彩禍的無色一邊擺出親切笑容,一邊朝衆人揮手──「久遠崎彩禍」是不需要拉票的。實際上,正如無色所料,會場回應的熱烈程度已經超出惑香上臺的時候。
「什、什麼狀況……?警報聲?」
……哎,這也難怪。有臨時加入的參賽者出現,卻發現那原來是無色。而且,他自稱久遠崎彩禍,觀衆們也都接納了那一點。雖說是爲了避免全戰全敗,但惑香當然會起疑。
這時──
就在希爾貝爾將手高舉,準備宣佈獲勝者名字的那一瞬間。
──天色出奇地亮。
而且小小的火花如流星繞過夜空,漸漸聚成一團──
神話中的夜晚,揭幕。
「唔……」
與此同時,動搖的情緒也在觀衆與選美參賽者,以及其他來賓之間蔓延。
惑香語畢,便用納悶的眼神瞪過來。無色感到背後發冷,卻還是自信地露出微笑。
總不可能是因爲她不想目睹自己落敗吧。雖然她是個可疑至極的人,但從先前的比賽看來,想必不至於那麼沒骨氣。
「……嗯?」
「神話級的滅亡因子會復活──表示與喰良有關吧。居然特地挑舉行夜會的晚上動手,她還是一樣不識趣。」
──整座〈庭園〉響起了刺耳的警報聲。
「…………」
『好的好的,我明白妳們想聊天的心情,不過還是請參賽者好好排成一列喔──那麼,鼓聲來吧!』
而且,那就表示惑香也會來到臺上。
話雖如此,聚集在這裏的人儘管身爲學生,卻都是受過訓練的魔術師。短暫的動搖立刻收斂,進而轉變成警戒之色。
就算真實身分穿幫,無色用這副模樣現身時就是彩禍。他設法讓心跳冷靜下來,始終都以彩禍的身分回話。
惑香一邊這麼思索,一邊環顧四周,接着微微地皺了眉頭。
不過,他在這時察覺到──
不知不覺中,天上已經飛舞着無數火花,將夜色照成一片赤紅。
神話級滅亡因子(Mythologia)。曾經出現在世界上,級別數一數二的威脅。
「滅亡因子嗎──!」
「……什麼?」
「……這怎麼回事,無色?難道你口中的久遠崎彩禍並不是她?」
──鴇嶋喰良。讓神話級滅亡因子〈銜尾蛇〉寄宿在自己身體裏的魔術師。
不知道那樣的無色帶給惑香什麼想法,她默默地眯起眼睛。
話說完,無色和氣地微笑朝衆人揮手。於是──
「──嗨,各位。雖然感覺有些不識趣,但我來打擾嘍。」
從那個火焰巨人現身之後,周圍溫度急遽上升了。皮膚像被放進烤箱一樣刺痛。光是長時間待在這裏,水分似乎就會從身體蒸發。
然而,惑香卻就此把話打住。
「是的。臂膀一揮就能焚盡大地,只踏一步便會讓湖泊蒸發的微型太陽。任何武器都沒辦法觸及他那灼熱的身軀。
那麼,所有參賽者就此評審完畢!接下來要發表結果,請參賽者們再一次上臺!』
「真假!難得來〈庭園〉,我早就想看她一眼了!」
惑香腳步徐緩地走到無色旁邊,用靜靜的語氣問道:
本日可謂最高潮的歡呼聲籠罩了整座會場。
而且光是有如此的異形存在於地表,據說全世界的平均氣溫就會上升十度。萬一沒能在可逆討滅期間將其討滅──應該不難想像將有什麼後果。」
惑香何嘗不想尊重無色的意願。可是怎能把寶貝弟弟交給來路不明的對象──
「黑衣!那是什麼?」
「咦,那是……魔女大人!」
然而,不會錯。沒有弄錯的餘地。
惑香的腦海被雙重疑問佔據。
「什麼……?」
但主持人並未說謊,惑香也沒有聽錯。
「──大家在夜會過得開心嗎?不好意思,久久沒能出來露面。」
無色所說的話,讓黑衣仰望染紅的天空答道:
不久後就化成了巨大的人型。
有狀似軀體、頭顱與修長四肢的輪廓,雄偉過頭的火焰聚合體。
理由很單純。剛纔還跟惑香一樣待在等候區的久遠崎彩禍,不知不覺中消失了蹤影。
「恐怕是的。而且,精緻度明顯與肉體不完整的〈利維坦〉時有別。該不會──」
沒有錯。按照青緒訂的規則,在這場比賽拿第一名的人就是贏家。無色領悟到他們正處於劣勢,就拜託黑衣儘快讓他進行存在變化,並將最後的刺客「久遠崎彩禍」送上戰場。
「────唔。」
這般特異之物,突然在虛空中現出了身影。
順帶一提,服裝是向瑠璃拜託借來的。爲了對抗惑香,無色判斷靠舞臺準備的廉價服飾無法抗衡……不曉得瑠璃誤會了什麼,當無色說要交換衣服的瞬間,好像被她狠狠地瞪了……不過應該是小事吧。
眼睛看不見的滅亡因子嗎?災害型或病原型?或者純屬誤報──無色一邊思索各種可能性,一邊把手伸向口袋的手機想確認詳情。
突然的廣播聲劃破了觀衆們鼓譟的聲響,臺上出現了一名少女。
彷彿集衆人豔羨憧憬於一身的五彩雙眸。
配合希爾貝爾的聲音,鼓聲在舞臺響起。燈光忽然轉暗,聚光燈在舞臺上打轉。
『好的,參賽者全都亮相過了──可是呢,有臨時加入的新參賽者出現了!
黑衣說到一半,待在無色旁邊的惑香仰望着〈史爾特爾〉皺起眉頭。
「……無色。那是?」
「──滅亡因子。我們非得打倒不可的〈世界〉之敵。」
無色始終以彩禍的身分答話,然後伸手擋在惑香之前要保護她。
「麻煩妳到安全的地方避難。接下來──是屬於魔術師(我們)的領域。」
當無色這麼說的瞬間。
高聳入天的巨人〈史爾特爾〉仰起會讓人覺得高山也不過爾爾的身軀,發出驚人吼聲。
吼聲震天裂地,撕裂空氣。
那好似久未降臨於人世的歡吼──
同時也像是面對過去討滅自己的仇敵,所發出的怨恨之聲。
「────」
龍膽一邊在舞臺上仰望天空,一邊近乎茫然地睜大了眼睛。
受到神話級滅亡因子〈史爾特爾〉突如其來的駭人威容震懾,龍膽不禁連呼吸都忘記了,只能杵在原地。
「妳沒事吧?冷靜點。」
「……唔,好、好的。」
被一旁的涅涅搭話,龍膽纔回神似的答道。或許是因爲相隔許久才換氣還吸進熱空氣,使得她輕輕咳了幾聲。
這時候,龍膽注意到──地表上有好幾顆星點,朝着〈史爾特爾〉起飛。
那一顆一顆的星點,全是魔術師。所有人都身穿耀眼裝束,手裏顯現出不同的武器。
恐怕是常駐於〈庭園〉的防衛部隊吧。從那些人能展開第三顯現這一點來看,肯定是A級以上的魔術師。
──對啊。龍膽使勁握拳。這裏是〈空隙庭園〉。世界最強魔術師,久遠崎彩禍的城池。說是對抗滅亡因子的大本營也不爲過。更何況現在有衆多魔術師聚集於此。縱使是神話級滅亡因子,也不可能輕易就──
無色笑着對趕來的黑衣點頭。
不過,巨人的「劍」並沒有完全停下。那是以濃密的火焰及高熱凝聚成形,如城門般一道道升起的摩天樓遭其熔燬而扭曲變形後,劍身仍朝着地表逼近。
「怎──」
「這……到底是──」
沒錯。火焰巨人正準備動用渾身的力量,舉劍朝〈庭園〉劈下。
──沒錯。她怎麼會忘了呢。
面對那壓倒性的絕望,龍膽連一丁點都動彈不了。
如此異形高舉的雙手前方,形成了一道壯觀的長長火團。
無色剛茫然地發出聲音,上空就有人影飛躍而下。
沒錯。雖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那正是〈史爾特爾〉的首級。
原來如此,據說任何武器都不管用的滅亡因子。其特性發揮在攻擊時也一樣棘手無比。
第四顯現。超越〈現象〉令〈物質〉成形,經〈同化〉臻至的無上〈領域〉。
黑衣說到這裏就打住了。
哀號般的吼聲響起,同時「劍」從〈史爾特爾〉手中逐漸消散。高舉的雙臂像是受到地面吸引,無力地垂下。
但他立刻發現,剛纔落在自己眼前的東西真面目爲何。
接着,對方用看似有些憂鬱的眼神望向無色這麼說道。
沉重的聲音隆隆響起,周遭微微產生震動。
然而,那不過是〈史爾特爾〉舉手投足造成的餘波罷了。
龍膽在近乎無意識之間,聽見自己的喉嚨傳出了軟弱的聲音。
位階比自己更高的魔術師們像飛蟲一樣被打發,其景象讓龍膽再次感到窒息。
「令人喫驚。未經我建議,您居然能將第四顯現活用到這種地步。」
「滿有能耐……!這樣的話,讓我換一副新的色彩……!」
右手握刀綻放出灰亮鋒芒的無色的姐姐──玖珂惑香。
「是啊──您說得對。做得太漂亮了,彩禍大人。」
其雙眸與喉嚨深處,再次冒出了光彩眩目的烈火。
無限的熱焰與無窮的冰風暴,在半空中對峙。
彩禍透過第四顯現造出的冰矛,無論怎麼被溶化、擊碎,都能無窮無盡地還原其形態。
有個東西從無色視野的一隅閃過,熊熊燃燒的成團火焰隨即從上空墜落。
「……這妖怪塊頭還真大。脖子……也很耐砍。」
「……你沒事吧,無色?」
宛如存在於神話的一擊。威力不遜於巨大隕石撞擊的破壞之錘。就算有結界守護,倘若遭受其直擊,〈庭園〉與當中的人們恐怕一刻都支持不住。
理由很單純。理應已經完全沉默的〈史爾特爾〉,像一臺生鏽的機械抬起頭來,朝着無色他們大大地張口。
「──萬象開闢,天地於焉歸吾掌中。」
世界的景色爲之一變。
無色一瞬間以爲是〈史爾特爾〉的火焰失準射向了地面。
魔術師們使出的各種攻擊,面對〈史爾特爾〉熊熊燃燒的軀體,全遭到了焚燒或消融。
──冰風暴。極冷的寒氣席捲四周。寒氣從摩天樓窗口滲出,並以冰層覆蓋其輪廓。轉眼間高樓大廈的獠牙就化成了冰矛。
「向吾宣誓恭順──」
周圍景色復原的同時,他當場腿軟跪地。
假如要從〈史爾特爾〉的一擊保住〈庭園〉,就只有這個選擇。
在無色展開四片界紋唱誦這段詞的同時。
──但不久之後,那矛盾的景象也迎來了終結。
「這還用……說。畢竟我可是……久遠崎彩禍呢。」
「話雖如此,還是不能太鬆懈。既然鴇嶋喰良無疑牽涉在內,就可能另有其他目的。要趕緊調查──」
無色倒抽一口氣,將黑衣往身後拉,準備再次動用第四顯現。
「──吾願收汝爲新娘。」
「…………唔。」
既然如此,無色就不能在這種時候出醜。
「……唔!」
但是龍膽的一絲希望,卻被雷聲般的咆哮抹去了。
「…………」
有好幾道冰矛將「劍」逼退,並且捅進了〈史爾特爾〉的身體。
彩禍的第四顯現【可能性的世界(Void Garden)】,能描繪這個地球上的萬般景色。平常使用的成羣摩天樓,不過是其中的一面。
當然,在〈史爾特爾〉的熱焰面前,那種花招形同毫無意義。覆蓋摩天樓的冰層瞬間溶解,無盡的白色水蒸氣灑落四周。
「────唔!」
無色確認那一幕之後,也跟着放下手臂。
他如此高喊,並把手伸向前方,摩天樓形成的圍欄開始染上白色。
「嗯……沒問題。」
現在這副身軀是久遠崎彩禍。而且,彩禍曾經擊斃這個滅亡因子。
不過,黑衣立刻換回原本的表情,然後清了清嗓,改用平常的淡定語氣繼續說道:
那道人影降落在至今仍處處有火舌探出的〈史爾特爾〉首級前,動作徐緩地站起身。
「──彩禍大人,您還好嗎?」
火團實在太大,以至於一時間無法認出是什麼──過了一會兒,龍膽才意識到──
「唔……!難道他還能──」
惑香回頭朝〈史爾特爾〉的頭部瞥了一眼,然後嘀咕:
無色在成羣摩天樓之上,又顯現出另外一片景色。
理應是這樣的。
龍膽只能杵在現場,除了迎接死亡之外別無他法──
──〈史爾特爾〉的劍緩緩揮下。
──伴隨熱風,〈史爾特爾〉將巨大的雙臂緩緩高舉。
「惑──姐……?」
──從地面、天空竄出衆多摩天樓將巨大的「劍」攔下,進而貫穿〈史爾特爾〉的龐大身軀。
彷彿要打破充斥周圍的絕望,澄澈嗓音凜然響起。
但是無色瞬間將動搖的情緒咬碎吞下,眼神一下子變得銳利,令界紋發出強烈光輝。
「…………唔。」
無色目睹其身影,瞬間忘了自己是用彩禍的面貌示人,還不慎叫出對方的名字。
【──────────────────────────────】
無色睜大眼睛盯着那個東西。
然而,就在下個瞬間。
別說挺身對抗,連逃跑都無法如願。那就是神話級。號稱連最強魔術師都未能擊斃的特級怪物。
那是一把長如摩天大廈,雄偉過頭的「劍」。
無色如此說完,黑衣一瞬間睜大眼睛,然後淺淺地對他露出了微笑。
「啊、啊──」
那句話讓龍膽打了哆嗦。
──片刻前還準備釋出火焰的巨人頭顱。
但──
然而──在下個瞬間。
錯了,不只那樣。〈史爾特爾〉使勁將身體蜷縮以後,全身釋放出驚人熱風。光是如此,原本飛舞在他周圍的高階魔術師們就接連被掃落在地。
黑衣似乎聽見了那句話,因而微微地蹙眉。
沒錯。出現在那裏的是──
【──────────────────────────────】
「咦……?」
──忘了最強的魔術師,就在現場。
於是,黑衣輕聲細語地繼續說道:

──面對神話級滅亡因子,龍膽自詡比其他魔術師懷有更深的恨意。將高祖父與〈樓閣〉同胞貶爲不死者的〈銜尾蛇〉,以及在丹禮島遇見的〈邱比特〉都與她關係匪淺。下次若遇到神話級滅亡因子,龍膽也自認有覺悟要傾盡全力報一箭之仇。
但──現實卻是如此。
不過毫無意義的前提在於,那是一般的冰。
明明沒有直接觸及,周圍的樹木卻點起火光,將附近景象染成通紅。
「……妖怪?難道說您以往也有跟滅亡因子對峙過?」
「……常有的事。但剛纔那樣的火焰巨人倒是第一次遇見。」
惑香若無其事地說完後,便從掉在地上的吉他盒裏取出刀鞘,將刀收回去──看來之前她都把刀藏在那裏面。
「……從滿久以前就這樣了。而且還偏偏挑在我有要緊事的時候出現,所以我只好將那些妖怪統統打倒──哎,雖然偶爾也會受託獵殺妖怪。幸好那類差事支付酬金都很慷慨,幫了大忙。
……砍斷脖子,妖怪出現的形跡就會消失,周遭人們絕大多數也會忘記有那回事──不過從剛纔的話聽來,你們似乎都保有那段記憶。那也是所謂魔術的力量嗎?」
呼應惑香所說的話,〈史爾特爾〉的巨大頭顱及失去首級的如山巨軀,都逐漸化成光消溶於空氣中。
無色近乎茫然地望着那一幕。
滅亡因子臨終之刻。在可逆討滅期間內被討滅的滅亡因子,亡骸不會留在這個世界上。
不。進一步來說,滅亡因子出現造成的損害及形跡都會消失,甚至連其存在都不會留存於人們的記憶。
那正是世界王•久遠崎彩禍替〈世界〉訂下的機制。爲了讓精巧重現的第二顆地球存續纔有的定理兼法則。
所謂魔術師,就是爲了讓法則成立,而排除在定理範疇外之人。
行使名爲魔術的奇蹟討滅滅亡因子,並保留其記憶與痕跡於己身的〈世界〉守護者。
無色在先前聽黑衣──彩禍這麼說明過。
──可是,倘若如此,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無色出於困惑與戰慄杵着不動,黑衣便像是察覺到他的狀況,如此述說:
「……的確,魔術師以外的人類,並無法記得在可逆討滅期間打倒的滅亡因子。不過,當中有例外存在。」
「例外……?」
「是的。條件簡單明快──只要該人有能力討滅滅亡因子。」
「…………唔。」
並非魔術師,以凡人之身將滅亡因子討滅。
「……由此可見,那副身體的真正主人是妳。」
無色也不例外,儘管內心覺得失禮,他還是動腦思考過。因爲設想這些可能性,跟保護彩禍及自己的身軀有直接關聯。
「什……」
但是,既然如此,趕在魔術生效前打倒她就行了。
那是來到這座〈庭園〉後,不知道第幾次體驗到的感受──原始的恐懼。對死亡的直覺。篤定自己若稍有鬆懈,下一刻便會身首異處。
臉上滿是汗水的無色眨了眨眼。
混亂充斥腦袋。剛纔無色無疑被惑香的刀觸及脖子了。可是,爲什麼無色至今仍然保有意識……?
不知道惑香是否有將他們倆的對話聽進去,她自言自語似的嘀咕:
方纔他無法完全理解黑衣所說的話,現在憑本能體會到了。
接着,她緩緩持刀擺出架勢。
在魔力運行全身之前。
解答隨着這樣的聲音來到。
「………………唔!」
幾乎連聲音都無法發出。
然而,在無色將其唱誦完之前。
「──這樣不成,大姐。」
其一,是讓力量更勝彩禍的魔術師與之硬碰硬。
難以置信的是相較於跟任何滅亡因子對峙,無色此刻對理應身爲人類的惑香產生了更加強烈的危機感。
無色答話以後,惑香輕輕地呼氣,並且放低重心。
霎時間──
「……看來我說中了。雖然不知道你們變成那種狀態究竟有什麼內情,但無色是我寶貝的弟弟。不容惡毒的魔女任意擺佈。」
假如要認真對外發表,這樣的答案肯定會被一笑置之,但是無色之前實際目睹過那一幕,所以無法撇開那種可能性。
接着,黑衣用細語般的音量繼續說道:
「……既然如此,我會傾全力把你帶回去。」
「…………唔!」
「──跟我回去,無色。這裏不適合你。」
假如要打倒她,要祭出什麼樣的手段呢?
「────」
沒有絲毫保留實力的餘裕。無色的舌頭,幾乎是無意識地編織出那句話。
黑衣對無色的咕噥微微點頭回應,然後朝惑香把話說完:
脖子與雙手的界紋綻放出光芒,身穿漆黑禮服的黑衣以一把外型奇特的鐵杖,擋下了惑香這一刀。
單純而明快的答案。當然,後頭必須補一句「如果辦得到那種事的話」──
令人發毛的寒意,竄過無色全身上下。
伴隨尖銳聲響,猶如永遠的一瞬間已逝。
只要是〈庭園〉的學子──不,身爲魔術師,任誰至少都會思考過一次這個問題。
「……是嗎。那不得已了。」
黑衣倒抽了一小口氣。惑香會意似的發出嘆息。
一言以蔽之,彩禍的術式就是強大。尤其是第四顯現,只要展開就能瞬間定勝負。
連身爲魔術師資歷淺薄的無色都能輕易理解那有多麼異常。
然後,她自問似的微微轉頭,將視線帶回無色這邊。
「…………唔。」
「黑衣──」
「……老實說,我原本還半信半疑,看來名爲久遠崎彩禍的魔女動員少年少女挺身作戰,是真有其事。」
死神的鐮刀,已經架到了無色的脖子上。
「……不過,我不懂。無論怎麼看都是無色,卻有着少女的身體。而且每個人都稱呼無色爲久遠崎彩禍。然而那邊的久遠崎彩禍似乎也沒有說謊──」
惑香這麼說完就朝無色伸出手。
此刻,以再清楚不過的形式擺在眼前。
──世界最強魔術師,久遠崎彩禍。
導出的答案大致分爲兩種。
「……這個〈世界〉是彩禍大人的第五顯現。可謂巨大的顯現體──因此,儘管相當罕見,當『機制』出現異常就會產生一些特例。好比這種超越人類的人類。」
「衆所皆知,姑嫂間是不免一戰的。」
無色卻始終帶着彩禍的表情與話語,朝她搖了搖頭。
「…………」
至於另一個答案──
「……抱歉,這件事不能夠稱妳的意。我是久遠崎彩禍。〈空隙庭園〉之長。」
片刻前,惑香的身影至少站在十公尺遠,如今卻佔滿視野。
惑香把目光移到黑衣身上。
狀似憂鬱的弦月型眼睛,微微地眯起。
「萬象開闢──」
無色不由得對黑衣說的話倒抽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