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從神祕房間「逃T」吧
《王者的求婚》 · 橘公司 · 1.8萬 字
「呼唔唔唔唔……!」
無色額頭上浮現斗大汗珠,用盡全力推動牆壁──
「呼、呼……沒用,動也不動……」
最後力氣耗盡,大嘆一口氣。
是的。兩人突然被關進小房間中,因此從剛剛起就一直在嘗試逃脫,然而所有方法都以失敗告終。
這個大約十二平方公尺的空間。本來是可讓好幾個人大展拳腳的大廳,卻突然被牆壁分隔開來,變成狹小的房間。
牆壁和地板都很堅實,也找不到通風口之類的孔洞。完全是密室。幸好身在遊戲中,否則在現實中若被關進這種房間,很快就會缺氧。
「那段文字果然是某種提示吧……?」
無色說着望向牆壁上半部。
上面寫着「不戀愛就無法出去的房間」這般謎樣文字。
「賀德佳小姐,妳認爲──」
「──嘶是、是!」
無色正想詢問她的意見,賀德佳就渾身顫抖向後退。
「那個,賀德佳小──」
「嘎噗喔!」
「我什麼都還沒──」
「啾啪耶!」
無色每次一向她搭話,她就發出怪聲,拉開距離。
然而這個房間實在太小,她很快就無路可逃,退到了角落。被逼到牆角的賀德佳(不過其實無色並沒有追趕她)眼眶含淚,喉頭髮出「嗶……」的聲音,彷彿尖銳的哨聲,不知是慘叫還是威嚇。
「真、真傷腦筋……」
賀德佳略顯不安,但又有些高興地紅着臉說:「是、是嗎……」
「先來看看房間吧。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被關在房裏的人,不戀愛就沒辦法出去……」
「原、原來如此……由於多了一段空白時期,便能讓大姐姐和學妹這兩個乍看相反的屬性共存在一起……!」
但她愈探究愈害怕,緊張到聲音上揚地說:
「嗯。」
無色的敬意已經多到不自覺表現在稱呼上。他連忙清了清喉嚨。
「……總之就是這樣。」
無色無法變回彩禍的模樣,也就無法用彩禍的第二顯現逃脫。這就代表兩人必須以正當的方式逃離房間。
「每個都做得好精緻喔……居然把那些多樣化屬性結合到彩禍小姐身上,真是別出心裁。我明明沒經歷過與那四個人邂逅的場景,那些場景卻在一瞬間跑進我腦中……」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換言之在原本的遊戲中,玩家和彩禍小姐被關在房裏,至少得有一個人墜入愛河,否則沒辦法出去……是這個意思嗎?」
「呃,對啊……」
無色抱胸思索時,賀德佳小心翼翼地開口。
「……那個隱藏角色是鄰家大姐姐,遭遇事故昏迷了很久,醒來之後進入高中就讀。在那裏久違地遇見主角,用惡作劇口吻對主角說:『呵呵……好久不見。今後請多指教嘍──〈學姐〉』。」
無色喃喃自語時,發現把自己塞在房間角落的賀德佳聽到後有了些微反應。
「……啊。」
無色冒着汗說完,賀德佳辯解似的提高音量道:
面對這理所當然的提問,無色大嘆一口氣後說。
「喔──……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嗯……是接吻啊……」
賀德佳發出不敢置信的聲音,同時又像在咀嚼這些資訊般,一次又一次地微微點頭。
「什、什麼事……?」
無色說完,賀德佳點頭同意,而後怯怯地開口。
「咦……?你、你玩過嗎……?」
「兩人突然被關進房間,不得已只好合作,但戀愛也不是這麼容易能達成的事,兩人走投無路……然而在半放棄的狀態下不經意聊了起來,卻發現對方新的一面,胸口小鹿亂撞。就在那瞬間,緊閉的門突然打開。主角慌張地說『咦!難道剛剛那樣就……?』連忙看向對方,發現對方也紅着臉說『不會吧……咦,是你還是我~?』……就是這種感覺吧。」
「是……接吻。」
「賀德佳小姐。」
「那、那種事不是談了戀愛以後才能做嗎……!」
「原來如此……」
不知聊了多久──
「啊,呃──……」
──但還不是時候。這種時候可不能着急。
賀德佳羞恥難耐地哀號。無色見狀不禁苦笑。
「說、說得對……」
賀德佳如此詢問。無色掙扎了一會兒後,死心地回答:
「不試試看也不會知道啊。告訴我吧,你們平常都怎麼做……?」
他的眼角餘光瞥見賀德佳蠢蠢欲動。難道是聽見自己感興趣的話題,開始按捺不住了嗎……?
「男生版似乎是以現代校園爲舞臺,剛剛看到的就是所有角色嗎?還是有隱藏角色呢?兩位同學、一位學姐、一位實習老師,照這結構看來可能還會有學妹……?可是怎樣的學妹設定,才能貼近彩禍小姐的形象呢──」
「……原、原來是這樣啊……辛苦你們了……」
「妳真是天才。」
才終於意識到那個字眼意味着什麼,大叫起來。
「沒錯,超棒的……那個,想請問一下,那位大姐姐學妹彩禍小姐,年紀該不會比主角大一歲吧──」
「嗚……嗚耶……」
「呃……那……我可以問一件事嗎……」
賀德佳點了好幾次頭後──
可以的話他並不想讓賀德佳知道。但既然她已經目擊了決定性的瞬間,就沒辦法繼續隱瞞了。
賀德佳終於發現自己在對無色說話,肩膀抖了一下。
無色放棄掙扎,簡單說明了自己和彩禍融合的事。
不過無色未受影響,轉頭直視賀德佳。
無色深深感激賀德佳的體諒,換了個話題說:
「對……牆上是這樣寫的,但那是什麼意思?」
無色百感交集地讚歎。
無色咳血似的扭動一番後,轉回來面對賀德佳,坐正聽她繼續說下去。還順帶聽了很多其他彩禍的故事。
但若想這麼做,就得面對一個令人棘手的問題。
如果使用彩禍的第二顯現【未觀測箱庭】,確實可以自由改造這個房間,創造出口。
但無色和賀德佳很快就安靜下來。
「……沒、沒錯,你理解得很快真是太好了……」
「你、你懂嗎……?大姐姐學妹,很棒吧……」
「唔啊……!」
賀德佳說的太有道理,讓無色不禁紅着臉叫出來。兩人的聲音在狹小房間內轟轟作響。
「…………」
她本來就不習慣和男生相處。突然和無色被關進這種房間,可能讓她的神經更加敏感。
「咦!這可能會、會有點……困難。」
「………………對不擠……是我做的……出現在『Ⅲ(三代)』裏……」
「……………………我就知道。」
無色回答完,賀德佳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喃喃自語:「……咦?那原本的小彩呢……?喔,身體是小彩的時候,意識應該也是吧……?還是說……」
「你、你問我我哪知道……!原本的哏是『不做……就無法出去的房間』,但如果這麼設計的話,遊戲就會被列爲十八禁……不,我個人是不討厭啦,但用小彩的角色來做這種事,總覺得有點抱歉,也會產生詮釋上的歧異……」
「……怎麼會有這種房間?」
「是喔……?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也可以幫忙……」
無色聞言,面有難色。
但爲時已晚。無色板起臉問她:
「──總之先來整理狀況,尋找逃脫方法吧。」
無色一臉認真地說出猜測,賀德佳的表情逐漸從敬佩轉變爲害怕,甚至縮起肩膀。
「……難道這個房間也是妳做的?」
賀德佳如機關槍般說完,才「啊……!」地倒抽一口氣。
這樣沒辦法好好商量事情。無色索性背靠着牆坐下,想等賀德佳冷靜。
賀德佳疑惑地歪起頭。
不過無論如何,聊過之後,她的緊張情緒似乎舒緩不少。這次她沒再發出怪聲逃離,而是內疚地低頭道歉。
「…………關、關於這點……」
「不會,妳能冷靜下來就好。我反而很榮幸能聽到這些。雖然沒看過大姐姐學妹彩禍小姐的結局,但聽妳說完後,結局便生動地流入我腦海裏──老師,謝謝您。」
「呃,對啦,是沒錯……!」
他想起以前在電視上看過的一部紀錄片,內容是關於如何觀察警戒心重的野生動物。於是接着說道:
他開始苦思接下來該怎麼辦。被隔開的黑衣和瑠璃沒事吧?要怎麼做才能出去?但就算出去了──
面對無色的提問,賀德佳放棄掙扎回答道。
「……呃,簡單來說,只要接受來自外部的魔力供給,就能變回彩禍小姐的樣子。但重點在於魔力供給的方式……」
「……那四個NPC彩禍小姐……」
聽了賀德佳的說明,無色的雙手不由得顫抖起來。
不過,她的角色模組都被拿去用了,發生這種事也不是不可能。無色用手摸着下巴,開始思索。
「……就、就是說啊……唔……可惡的艾德佳AI。不只盜用小彩角色,連這種東西也……」
「……抱、抱歉。剛剛事出突然,我有點慌……」
「…………唔。」
「果然!雖然沒有明確的證據,但故事裏不是還有一位大一屆的貓耳女僕彩禍小姐嗎?總覺得妳應該不會白白浪費這個關連。」
「……唔!妳說什麼──」
「……好、好吧,世上有些事還是不要深究比較好……」
「是的……不過這下傷腦筋了。如果只是在玩遊戲倒還好,沒想到連我們自己也會被關進來……」
「……爲什麼小彩會變成小無……?」
「姑且問一下,妳的術式有辦法應付嗎……」
他環視房間說完,賀德佳小聲回答:
「好、好強喔……!你猜得沒錯。貓耳女僕小彩和大姐姐學妹小彩以前是同學兼好友。而且根據故事走向,還能讓她們一起打工……」
「可能……很難。真要說的話,小彩的第二顯現還比較有用……小無,你能恢復成小彩的身體嗎……?」
「這裏是……『不戀愛就無法出去的房間』……」
「好的,請問。」
「老師……?」
「其實我沒辦法靠自己的力量變回去……因爲有一道必須的手續。之前都是請黑衣幫忙。」
「……咦!你、你怎麼知道?」
「……賀德佳小姐。」
過了幾秒,無色調整好呼吸並得出結論後,再度向賀德佳搭話。
「……唔!什、什麼事……?」
「抱歉突然問個奇怪的問題……妳有辦法愛上我嗎?」
「咦……咦咦!呃……這種事,你突然問我,我也……」
「順帶一提,我想我無法愛上賀德佳小姐。」
無色說完,賀德佳身邊彷彿響起「轟!」的音效,顯然大受打擊。
「也、也是啦……誰會喜歡像我這種和潮蟲一樣總是生活在陰暗角落的怪咖……哪有人會愛上自我介紹是『窩在家、懶在家、賀德佳』的女人……」
「不,妳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看見賀德佳彷彿被擊沉的模樣,無色連忙解釋。
「對不起,是我沒說明清楚。其實我已經有心儀的對象了。所以不是妳的問題,而是我沒辦法喜歡上那個人以外的人。」
「喔……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賀德佳點頭表示理解後,又好奇地壓低聲音問:
「……那麼,可以問一下是誰嗎……?」
「喔,沒問題。就是彩禍小姐。」
無色毫不猶豫地回答。賀德佳有些驚訝,但又語帶理解地說:
「咦~!哦~!喔~!這樣啊……不過我懂。小彩……真的很棒……」
「是的,她是很棒的人……」
兩個彩禍專家之間不用多說,各自出神地回味她的美好。這時賀德佳像是忽然想到什麼,肩膀一震。
「咦,所以你和自己喜歡的人融合了……?」
但──有一件事。
「可能?」
「嗯……師父掌握了一些議員和黑手黨的弱點,藉此索取研究資金,所以招致很多怨恨……有天走進工作室時,看見師父身中多槍的遺體……場面真的慘不忍睹……我現在雖然已經走出來了……但當時有好一陣子不敢喫肉……」
賀德佳臉紅到連耳朵都紅了,最後面有難色地嘆氣。
賀德佳望着遠方接着說下去。
這些問題沒有特定的主題。就像沒話題時的閒聊,或像小學生的友情紀念冊上會出現的內容。
這推測太有說服力,令無色不禁皺起眉頭。
「是的,拜託妳了。」
無色苦笑了一下,賀德佳則繼續說:
聽見這個問題,賀德佳露出想含糊帶過的曖昧表情。
「我比較重視角色,會將重點放在角色的心情和故事上,但艾德佳講究的是遊戲系統。各自做遊戲時還沒什麼問題,第一次嘗試合作時,我們兩人都被這差異嚇到了。」
「妳在說什麼?怎麼會──」
「原來是這樣……那妳們的魔術也是跟那位師父學的嗎?」
她喃喃自語的同時,手指還做出打字般富有節奏感的動作,可能是思考時的習慣吧。
身爲遊戲製作者賀德佳的粉絲,無色不太想打斷她構思新遊戲,只可惜現在不是時候。他大聲清了清喉嚨,轉換話題。
「所以目前已經出到『Ⅸ(九代)』了嗎?」
「……爲什麼要這樣──」
「但艾德佳這方面和我不同,完全不受影響。她冷靜地處理掉遺體後,着手整理師父的遺產和電子設備……最後我們倆完整接收了師父的人脈、工作室和研究基礎。師父的魔術師朋友中,或許還有人沒發現師父已經死了吧……?
「我想要儘量瞭解敵人──我當然知道令妹和AI艾德佳是不同的存在,但如果AI真的複製了她的記憶和思考方式,我們或許能從中找到解決問題的關鍵。」
「──對了對了,我和艾德佳從以前就很喜歡遊戲,經常自己寫些簡單的程式。沒想到從中竟能看出我們的興趣差異,或者追求方向的不同。」
「嗯……該從何說起呢?老實說小時候的記憶,我已經忘得差不多了……我和艾德佳是孤兒,自從有記憶以來,爸媽就不在身邊。
「…………」
無色思索了一會兒後,詢問賀德佳:
「不過她就是優秀到會讓我不禁這麼想。因爲太過優秀……所以看到的世界也和別人不同。
聽見無色的話,賀德佳乏力地笑了笑。
都沒什麼重要性,和現在這緊急狀況實在很不相稱。但正因如此,賀德佳才能輕鬆回答。她對於無色的問題應答如流。
「艾德佳……到底爲什麼會做出那種AI?讓許多人遭遇生命危險、讓世界陷入混亂……她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報復世界?還是想以資料的形式獲得永生?我不懂。她什麼都沒對我說。或許她覺得不值得對我這種人說吧……我真是個失敗的姐姐……」
「你相信嗎?艾德佳竟然說『有必要畫這種誰喜歡誰的人物關係圖嗎……?』,太誇張了吧!不只有必要,這甚至是故事的核心耶……!而我看到她想在RPG中導入複雜的連續攻擊系統,點出這個問題,她也垮着臉對我說『什麼?姐是認真的嗎……?竟然不懂連續攻擊的美好,妳真的是我姐嗎……?』嗚嗚嗚嗚……!」
「她可能覺得我反應遲鈍又笨手笨腳吧……我是她的姐姐,本來應該由我來守護她纔對,我卻所有事都仰賴她……我現在雖被任命爲〈庭園〉技術部長,但如果艾德佳還在世,這個職位絕對非她莫屬。
無計可施了。難道他們連和艾德佳單挑的機會都沒有,就要在這裏結束冒險了嗎?
無色再次詢問後,賀德佳一臉困惑地回答:
「呃──……嗯,對。」
「──她喜歡喫什麼?」
「那真的……很厲害耶。」
無色察覺到氣氛緩和了些,便接連拋出各種問題。
「那──」
「……呃,小無,你剛剛是不是說得跟小黑接吻,才能變身成小彩……」
但這樣一來,賀德佳的妄想變得更加一發不可收拾。
扶養我們長大的人是師父。師父是一位技術高超的魔術技師,但沒有小孩,所以希望找人繼承自己的技術。」
無色凝視着賀德佳的雙眼,沉默以對。
賀德佳熱切地說下去。
「……呃!說得……也是啦……不好意思,是我太輕率了……」
無色點頭說完,賀德佳做了幾個像是在喚醒自己回憶的動作後,開始一點一點敘述:
「賀德佳小姐,方便的話,可以說說令妹生前的事嗎?」
「是喔,有什麼差異?」
無色說完,賀德佳點頭表示同意。
「咦?」
「原、原來如此……我明白了。如果什麼都不說,時間只會白白流逝。」
賀德佳用微弱聲音說完,用力搔了搔頭。
「嗯,很厲害。我當時就這麼想了,來到〈庭園〉之後,又再次見識到她有多異於常人。師父可能也想讓艾德佳當繼承人吧……」
這駭人的字眼令無色冒起冷汗,賀德佳抓了抓臉回道:
他不知道艾德佳生前是怎樣的人,更別提她們姐妹關係如何。因此無法說出不負責任的安慰。
最重要的是剩餘時間。雖然賀德佳幫他們省了很多路,但如果繼續被關在房間裏,很可能會超過時限。而且也沒有其他冒險者能打倒那些NPC彩禍。
「喔……這比較好回答,是韭蔥。如果加在燉菜裏,她會把其他菜都喫光,只留下韭蔥。所以我會把韭蔥切得很碎混在絞肉裏,以免她發現。成功率大概一半一半……」
「那她討厭喫什麼呢?」
「哈哈……感覺很辛苦呢。」
「……呵呵,謝謝。小無你真善良。」
「……抱歉。早知道就不該問你喜歡誰了……」
──這樣下去就只是在浪費時間。他很擔心被隔開的黑衣和瑠璃,也擔心現實世界的狀況。
「……無論怎麼說明,她看起來都一頭霧水,最後我提議讓角色之間的好感度反映在戰鬥時的Buff和Debuff上,她才終於接受……至於她那邊,我也以增加難易度選項爲條件,答應她的提議。我們那時完成遊戲後放到網路上,不知道有多少人能用最高難度破關……?」
「……唔!啊,抱、抱歉……不小心開始構思『X(十代)』了……」
「呃,對,是這樣沒錯。」
賀德佳不自覺笑了出來。
「後來我們倆就一直相依爲命。我們的關係……我是覺得還不錯,但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
「是沒關係……但爲什麼要問這個?」
「對,我們接受了紮實的訓練。回過神來就過着那樣的生活,所以當時也不明白原來那是斯巴達教育。」
艾德佳也找出了殺害師父的兇手,她說已經讓對方付出相應的代價,但並沒有告訴我具體做了什麼……」
「這、這樣啊……」
「呵呵──就是說啊……討厭的東西比較顯眼。」
「應該是……燉肉吧。她喜歡喫燉得爛爛的牛腱肉,每次我說要煮燉肉的時候,她的眼睛總會閃閃發亮……」
無色冒着汗回應。
這是艾德佳自始至終的行動準則。她不重視合不合理,只在乎好不好玩。引發牽連全世界的重大事件就只是爲了享樂。
就連總是和她在一起的我,也完全不瞭解她。我對她重要的事一無所知。現在……又更不明白了。」
……原來如此。他稍微明白賀德佳爲何會稱妹妹爲天才了。不只技術高人一等,就連行動力和膽識也超乎尋常。
「……真厲害。」
無色回答完,賀德佳開始興奮地喘氣。
「……原來如此。」
「沒有,只是在想艾德佳爲什麼要把我們關進這種房間。果然是爲了妨礙我們嗎?」
「……嗚哇,真的假的,好可怕……最近的年輕人好可怕……不過如果不這麼做,就沒辦法變成小彩……真虧你親得下去……這樣講好像有點抱歉,但也太傷心了吧……」
「是什麼?」
「別難過嘛。那最後結果如何?」
無色冒着汗點頭……其實黑衣身體裏住着彩禍的靈魂,但還是別向她透露這麼多比較好。
「和心儀的對象共用身體……?當自己以自己的身分出現時,心儀對象的身體就不存在……明明是世上最接近的兩個人,卻永遠不可能見到面……就像白天和黑夜一樣……我的天……太催淚了吧……我的創作慾望停不下來……」
賀德佳略帶自嘲地說。
──她的興趣是什麼?擅長什麼?喜歡什麼書?有沒有老是不自覺做出的習慣?或者絕不妥協的堅持?
「呃,賀德佳小姐?」
「咦……咦咦?就、就算你問我,我也……」
……我現在偶爾還是會想,如果生來體弱多病的是我,而不是艾德佳。如果當時死的是我,而不是艾德佳,〈庭園〉和世界是不是會變得更好呢……」
無色眯起眼睛,靜靜地問她。
「嗯……這應該也是原因之一,因爲我帶你們走了捷徑來到城堡……但最重要的原因是……」
但她很快又像想到什麼似的,睜大眼睛。
兩人互相低頭道歉,尷尬地沉默了好一會兒。
「──那麼,賀德佳小姐。妳想好了嗎?」
「從那時候開始,艾德佳的才能就很亮眼了。十二歲就能快速建構出比師父更細緻的魔術式。」
他也是有妹妹的人,所以有件事他很肯定。
賀德佳瞪大眼睛歪起頭。
「咦……?」
「喔……嗯。因爲師父差不多在那個時期就被殺害……」
無色咬着牙思考下一步。
「艾德佳小姐喜歡的食物是什麼?」
「被、被殺害……?」
「艾德佳的事……?」
「……應該是覺得好玩吧……」
「嗯,我懂。瑠璃以前也不敢喫青椒,就算藏得再好也還是會被她發現。讓人忍不住有點佩服。」
「不、不會,你沒做錯什麼……!畢竟是我問的……」
「不過,儘管如此我們還是有很多不約而同想放進遊戲裏的元素,像是隱藏角色、隱藏指令之類的……我們發現後還一起大笑。」
賀德佳說着,感慨萬千地笑了。
無色細嘆一口氣,看着賀德佳比幾分鐘前輕鬆不少的那張臉說:
「賀德佳小姐。」
「嗯……什麼事?」
「妳明明就很瞭解艾德佳小姐。」
「…………唔!」
聽見無色的話,賀德佳驚訝地倒抽口氣。
「呃……但這和剛剛的話題是兩回事……」
「其實──」
無色打斷賀德佳。
「我也有妹妹。」
「嗯、嗯嗯……這我當然知道……」
他說的妹妹當然是指瑠璃。賀德佳冒着汗回應。
無色微微點頭後,繼續說下去。
「我妹妹也非常優秀,被譽爲天才。而我只是個沒用的哥哥。
而且說來丟臉,我直到最近才知道自己的妹妹在〈庭園〉當魔術師。以前好像發生過很多事,但我完全不記得……」
「這、這樣啊……」
賀德佳不明白無色這番話的用意,含糊地回應。
無色刻意麪露苦澀,嘆了口氣。
無色的話讓賀德佳倒抽一口氣。
賀德佳不太有自信地反問。
無色接着說道:
無色問完,賀德佳思索幾秒後,斷斷續續描述起自己的心情。
無色說完,賀德佳瞪大眼睛愣住。
「可是妳應該很愛艾德佳小姐吧──畢竟妳每年都會爲了她參加巡魂祭的事前準備,從未缺席。」
無色則自信滿滿地挺起胸膛回答:
賀德佳經常缺席其他活動,唯有爲死者祈福的巡魂祭每年都參加。如果和妹妹感情不好的話,不可能做到這個地步。
是的,這是個不可否認的事實。
無色回答完,賀德佳害羞地紅着臉說:
「不過……很抱歉,剛剛沒有說清楚。如果要從黑衣以外的人身上接收魔力,就必須請她事先施加術式……只是接吻的話,是沒用的……」
賀德佳語帶猶豫地支吾起來。無色以平靜的語氣繼續說道:
「爲、爲什麼……?」
「────唔。」
賀德佳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點頭承認。
她說着露出了微笑,看起來已經稍微擺脫先前的憂慮和煩惱。
「咦,爲什麼這麼想?」
所以纔在想,是不是因爲我對艾德佳一無所知,纔會這樣……」
「雖然妳說妳比不上艾德佳小姐,但我並不同意。至少我個人認爲,妳是世上最厲害的魔術技師。」
賀德佳似乎有些畏怯,聲音顫抖起來。
「────可、可是……這種事……」
賀德佳輕聲呢喃,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她應該很害怕吧?害怕問了之後,聽到艾德佳傷人的回答。害怕見到自己所不知道的艾德佳黑暗的一面。
「咦……?」
「妳是不是覺得,儘管妳這麼愛她,她還是有可能會討厭妳?如果我是妳妹妹,知道妳這麼想纔會大受打擊呢。」
賀德佳用手背拭淚後,緩緩抬起頭。
一會兒後忍不住笑了出來。
賀德佳聞言身體一震。
「……是、是沒聽過……」
「那妳怎麼會知道她的想法?」
「……那孩子,是天才……我有時候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但她以前從來不曾做我討厭的事。她絕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
「咦……」
「咦……?是的,是這樣沒錯……」
聽完無色的話,賀德佳先是喫驚地愣住──
「那、那是──」
「沒錯,一起加油吧。」
無色用力點頭。賀德佳稍作沉默後,喃喃開口:
「很簡單──問她本人就好。」
「──謝謝你,小無。如果想知道那個艾德佳心裏在想什麼,還是得先從房間逃脫纔行。」
但其中有句話,無色沒辦法當作沒聽到。
「有個方法可以確認這件事。」
賀德佳的眉毛歪成了八字,一臉困惑。
賀德佳不可能沒意識到這件事。
即使是感情再好的姐妹,應該也很少說這種肉麻話。更何況不擅長表達的賀德佳。
「──等一下,我有意見。」
但無色接着說道:
「不,別這麼說!我不會排斥……反而還覺得讓妳說出這種話很抱歉。」
然而妹妹留下一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AI,且成爲人類公敵。這個事實可能讓賀德佳沒有心力想其他事。
「不過,賀德佳小姐,妳看到那個AI時很震驚對吧?是不是因爲妳內心有某處認爲,艾德佳小姐不可能做這種事呢?」
賀德佳眼眶泛着淚說。
賀德佳小心翼翼地詢問。
然而,無色緩緩搖頭說:
「嗯……雖然我身爲魔術技師的能力完全比不上她,但我還是她姐姐……應該要相信她纔對……」
無色深深點頭後回答:
「是的,很遺憾她已經過世。不過──我們現在不就是要去找繼承了艾德佳小姐記憶的AI嗎?」
「──能夠做出那些精緻NPC彩禍小姐的人,毫無疑問是天才啊!」
「就是這點。」
「……瑠璃是不是討厭我?她是不是覺得我是個沒出息、不可靠又讓人丟臉的哥哥?」
「什、什麼……?」
對人類來說,有很多事是要說出口才能夠傳達的。」
「妳、妳是說……」
「…………唔!」
「太好了。」
無色見狀輕嘆口氣。
「不、不會……我才覺得不好意思……」
她捧腹大笑了好一陣子,最後輕嘆一口氣。
聽見無色這麼說,賀德佳瞪大眼睛。
這種感覺無色再清楚不過。
他猛地舉手,一臉認真地說:
「如果妳相信艾德佳小姐,就該親自問她。問她爲什麼要做出和自己一模一樣的AI,問她爲什麼要做這種事──問艾德佳小姐,她是怎麼看待妳的。
「……咦……?」
「……抱、抱歉,突然說這種奇怪的話。如果你感到排斥,可以不用理我沒關係……只是在想這麼做是不是就能逃出去……啊!但也不是爲了逃脫,而被迫這麼做……!」
「原、原原原原來是這樣啊……抱、抱歉,我太操之過急了……」
她的心情可想而知。倘若瑠璃因故早逝,卻出現了一個酷似瑠璃的敵人,無色想必也會和賀德佳一樣亂了方寸。
「另外妳還說,不知道艾德佳小姐爲什麼會做出那種AI,因爲她什麼都沒對妳說。」
「……事態發展至此,這種話不適合大聲說出來,但我還是要說,我認爲妳獲得了一個不可多得的機會。
無色滿懷歉意地說完,賀德佳羞赧到彷彿頭頂都要冒出煙來。
「我……」
「不,我、我覺得她應該不會討厭你……」
「小無……」
「咦────」

「因爲我從來沒聽小瑠說過那種話……反而覺得她好像很喜歡哥哥。因爲她常常說你的事……」
「…………該怎麼說呢,我在想……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是不是也能幫上忙……」
「……說得沒錯,謝謝你。」
無色這才理解賀德佳的意思,臉頰漲紅。
──所以無色明白她的心情。無色直視賀德佳的雙眼說:
「──賀德佳小姐,妳剛剛也說了嘛。妳擔心艾德佳小姐覺得妳反應遲鈍又笨手笨腳。妳真的聽她說過那種話嗎?」
無色道歉完,賀德佳仍一臉焦慮地抱着頭。
「什、什麼方法……?」
「對不起,我說得太過火了。」
「──────」
「……咦、咦咦……?沒有耶,不會特別說……那種話……」
「……噗、哈哈、哈哈哈哈……」
「…………唔咦?」
「可、可是,艾德佳已經……」
「什麼嘛……呵呵……跟魔術技師的能力完全無關啊。」
我實在……很難相信艾德佳做的AI會惹出這種事件……
「賀德佳小姐,艾德佳小姐還在世時,妳會經常對她說『好喜歡妳』、『好愛妳』之類的話嗎?」
──妳可以見到本來再也見不到的妹妹,詢問她真正的心情。」
「……小無,如果你變回小彩的身體,就能用第二顯現在牆上開出一道門對吧……?」
賀德佳微微皺眉。
「啊啊啊啊啊──這、這樣不就顯得我好像只是個變態嗎──……拜託別向〈庭園〉告狀……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並不是想趁人之危向男學生索吻。只是單純想逃離這裏而已……我平常不會說這種話,只是不知道爲什麼……覺得現在好像說得出口……」
這時──
就在賀德佳眼冒金星,陷入混亂的這一刻。
他們所在的房間忽然發出沉重聲響,震動起來。
「什……這是──」
「……唔!怎、怎麼了……!」
無色等人正感訝異時,房間牆壁便冒出裂痕,逐漸開出一個洞。
就像打開了一扇對開的門。
賀德佳見狀彷彿察覺到什麼,「咿!」地倒抽一口氣,原本就很紅的臉變得更加通紅。
「咦……這難道是──等……等等……!不對!剛剛那不算!哪有這麼容易?而且就算要開也該看好時機再開──」
「賀、賀德佳小姐?妳怎麼了?冷靜一點。」
無色出言安撫舉止怪異的賀德佳。
就在他們交談時,牆壁上的開口愈開愈大──
「──終於開了嗎?」
「真是的,花了好一番工夫……」
剛纔被隔開的黑衣和瑠璃,從牆上的開口探出頭來。
「黑衣!瑠璃!」
「什……咦?爲什麼……」
無色和賀德佳發出驚呼,那兩人聞言歪起頭。
「哪有什麼爲什麼。」
「這裏就交給我吧,黑衣。」
『你們好像搞錯了什麼。這副身體只是出任務用的虛擬人像,我的意識還留在現實世界中。我纔不像某些不要命的敢死隊,自己跳進會吸收玩家靈魂的遊戲裏。』
『對了,〈庭園〉派出的先鋒隊只有你們幾個嗎?依久遠崎彩禍的個性,我還以爲她會親自上陣呢。』
「沒必要討論這個吧。既然已經逃脫,是什麼樣的房間就不重要了。」
無色老實道謝,而賀德佳不知爲何臉頰泛紅,躲到無色身後說:
「──妳說在格鬥遊戲中獲得三連勝的人,就可以要求對方做任何事──對吧?呵呵呵,那麼就請彩禍同學……再和我對戰一次吧。」
「這、這是什麼東西……」
點陣圖──志黃守如此說道。
「我記憶中沒有……這個事件……」
「這樣啊……謝謝妳們,幫了大忙。」
「──咦?妳準備好的角色扮演服拉鍊壞掉,拉不起來?不然先穿我的外套吧。沒關係,我一點都不冷……我看到老師反而有點熱起來了,這樣剛好。」
志黃守見狀訝異地說:
『沒錯……不過總覺得門開的速度,好像比我解析的速度快了一點……但應該在誤差範圍內吧。』
「不過真虧妳們能逃脫。妳們被關在怎樣的房間啊?」
「…………」
黑衣語氣平淡,瑠璃則語帶自豪。「原來如此」無色嘆着氣說道:
『──你們差不多該聊完了吧?』
黑衣開口回答志黃守的提問。志黃守狐疑地說:
『沒錯。』
「──上次差點被老師發現妳在打工,多虧我幫忙才瞞過去?那種小事不用放在心上,是我自願那麼做的。只要貓耳女僕小姐一如往常笑着迎接我,我就心滿意足了。」
「──抱歉介紹晚了。你猜得沒錯,這位是魔術師培育機構〈黃昏街衢〉的學園長,志黃守吠人。〈街衢〉和〈庭園〉一樣受到艾德佳的干擾,但他們很快就奪回校內電腦的主控權,便趕來支援我們。」
黑衣不明白無色的用意,疑惑地說。
「咦……?」
黑衣厲聲吐槽後,板起臉來,謹慎地採取備戰姿態。
「請別輕易接受這個事實。」
「你在說什麼……?」
「無色先生……?」
其他三名NPC彩禍也和游泳隊彩禍一樣,面露困惑──
「你們這些壞孩子,需要特別補習喔。」
無色話才說到一半。
她一念出招式名稱,周圍的景色便和剛纔一樣,變成放學後的校園。無色面前也浮現寫有選項的視窗。
「賀德佳小姐?妳說什麼?」
「好、好的……!」
這一點無色從剛纔起也很好奇。在這個栩栩如生的遊戲世界中,唯有他像個異類,或者說像是好幾個世代前的遊戲。
游泳隊彩禍一臉莫名其妙地瞪大眼睛。
「什麼……?」
賀德佳嘟囔了些什麼。無色疑惑地歪起頭。
賀德佳滿臉通紅地猛搖頭。
「原來如此。難道協助我們逃脫的就是……」
這也難怪。畢竟她們是艾德佳的守護者,擁有最強能力值,而且還已經學會應對賀德佳的第四顯現。事實上,她們仍讓無色備感興奮,程度堪比剛纔發生存在變換的時候。
「什麼時候發生過這種事……?」
「是、是喔……」
這時黑衣忽然清了清喉嚨,似乎不想讓他繼續討論這個話題。
聽見謎樣物體這麼說,無色瞪大眼睛。
「我們不是纔剛認識嗎……?」
無色說完,飄浮的點陣圖興致盎然地眯起眼睛──但實際上的表情變化也只有眼睛位置的點點變成一半而已。
一陣冰冷的電子音響起,黑衣她們身後冒出一團黑影。
『資訊這麼少還能猜出來,真不愧是打倒神話級滅亡因子的男人啊,玖珂無色。』
不過無色卻悠哉地走過戒備的黑衣身邊,站到幾名NPC彩禍面前。
志黃守以僵硬的動作聳了聳肩。
不過,志黃守完全不在意這尷尬的氣氛,東張西望起來。
不過──
「咦?那妳們究竟是──」
NPC彩禍們露出自信微笑朝無色撲來──大概又想觸碰無色,對他說些甜言蜜語吧。
「你們難道忘了,我們已經破解這個第四顯現了嗎?」
「這、這是……什麼感覺……」
『……一陣子不見怎麼增殖啦?不過那個魔女確實有可能這樣。』
「……對、對啊。這是遊戲……就只是遊戲而已……!」
「不,這種機關房照理來說都做得很堅固,連外部的干擾也能杜絕。就算是瑠璃小姐也無法用蠻力打開。」
但她們卻受到出乎意料的衝擊,渾身顫抖。
「就是這樣。這堵牆滿厚實的,幸好成功了。」
「……我纔想問你們在幹什麼?」
「──我知道妳很擔心之前意外受的傷,但也不能勉強自己。我相信彩禍同學一定能再度開始游泳的。」
「竟然還想再戰。是想再輸給我一次嗎?」
「您難道是──志黃守學園長?」
「這樣啊?謝謝您。」
『可是我沒看到她啊──』
「……請不用擔心,彩禍大人也在執行她自己的任務。」
但無色看也沒看選項,就走上前,逼近幾名NPC彩禍後低語:
「呵,還以爲你們要做什麼──」
和剛剛一樣「轟轟轟轟……」的沉重聲音突然響起,無色等人左側的牆壁隨即敞開,從中走出四名身穿可愛服裝的NPC彩禍。
『用「東西」來稱呼恩人,還真有禮貌。』
「說得也是。即使從房間逃出來,還是得解決她們──」
「哎呀呀,還想說怎麼變熱鬧了,跑來一看──」
就在志黃守這麼說的同時。
瑠璃不悅地眯着眼問,無色和賀德佳倒抽口氣,別開視線。
這般謎樣物體翩然飄浮在空中,看了會嚇到也很正常。
「哇!」
無色覺得她的反應有點奇怪,但認爲沒必要深究,於是望向黑衣等人。
那是個既稱不上生物,也不算無機物的奇妙物體。
「「「「啊……!」」」」
「沒、沒事……!」
兩人狐疑地看了看他們,但似乎認爲還是該先說下去,於是微微點頭後,繼續說道:
「好像多了一位不請自來的主人喵。」
但無色沒理會她,逕自轉向遊戲宅彩禍、貓耳女僕彩禍和實習老師彩禍。
「那之後我和瑠璃小姐也被關進小房間,好不容易成功逃脫後,就試着從房間外把你們救出來。」
無色問完,黑衣表情不變,瑠璃卻紅着臉別開視線。
游泳隊彩禍、遊戲宅彩禍、貓耳女僕彩禍和實習老師彩禍說完之後,蹬地躍起,一字排開。
「──麻煩妳了,賀德佳小姐!」
事出突然,無色忍不住大叫。
「……什、什麼嘛……原來是這麼回事……好險……我還以爲……」
「總之幸好得救了。不過真沒想到,我們沒辦法從房間內逃脫,妳們卻能從外面把房間打開。」
「…………」
「……很、很感謝你的幫忙,但你的身體怎麼會變那樣?」
現在的無色已和剛纔的他不同了。他自信滿滿地喊道:
是的,印象中是在喰良事件結束後的報告會上,全日本魔術師培育機構的學園長們齊聚一堂時聽過的聲音。
賀德佳應無色的要求,背上冒出閃亮界紋。
「…………」
無色說完,黑衣和瑠璃彷彿想起什麼似的將視線移回來。
「第四顯現──【電影遊戲盤】!」
不要命的敢死隊員們聞言冒出冷汗,沉默不語。
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以前聽過同樣的電子音。
大小大約只有三十公分,就像將真人儘可能Q版化之後的產物。若要比喻的話,像是懷舊遊戲的點陣圖變成立體的版本。
「…………」
不知道究竟是怎樣的房間。無色非常好奇,但又隱約覺得不能追問下去。只好小聲清了清喉嚨,轉換話題。
「明明沒有……這個事件……」
「爲什麼,會這麼──」
NPC彩禍們紛紛發出陶醉的呢喃。
這是當然的。因爲這些小故事都是他剛纔在「不戀愛就無法出去的房間」中,聽她們的製作者,賀德佳親口說這些她們在原本的遊戲中要經歷的事件。
「──再見了,各位彩禍小姐。下次一定能夠以原本的姿態再見。」
無色說完,四名彩禍NPC帶着滿足的表情,化作一道光消失。
同時周圍的景色也恢復原樣。
「好耶……!小無你好厲害……!」
賀德佳興奮地握起拳頭。
但黑衣反而面露困惑,似乎無法理解眼前發生什麼事。
「……很想請你們說明爲何會這樣……但能打倒那些NPC彩禍大人真是太好了。」
黑衣看起來好像很在意,但又知道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便抬起頭催促衆人前行。
「總之繼續趕路吧──志黃守學園長,麻煩您了。」
『好。』
志黃守在黑衣要求下,觸碰深處的牆壁。
牆上隨即冒出無數閃亮的數字和符號,發出低沉聲響,向左右分開,出現一座向上延伸的階梯。
『好了,去吧。前面就是王座大廳了。』
「志黃守學園長,您不一起去嗎?」
無色問完,志黃守微微點頭。
『我還有其他事要做,而且──』
「是──呃,咦?」
「──真虧妳們能走到這裏。我名叫艾德佳•希爾貝爾,是掌管這片青春之地的王。
「……妳果然認識我對吧?」
這就奇怪了。她目睹無色的存在變換,竟沒有發出怪聲、咬牙痛哭流出血淚,或者喃喃咒罵……不過仔細想想,接下來要和掌控這世界的大魔王決戰,就算是瑠璃,大概也知道要收斂一點。
◇
無色爬上綿長的階梯,站在高聳的大門前喃喃自語。
「那個……既然我知道了祕密,以後是不是還有可能在我面前進行存在變換……?」
囂張跋扈的冒險者,竟想篡奪我的王位。如果妳們看見我的英姿,仍沒有打消那愚蠢的念頭,就儘管放馬過來吧。」
「那麼……可以讓我拍下你們的接吻畫面,當作參考資料嗎……」
「是有這個可能。」
「請別露出那種遺憾的表情。」
「嗯。我不是說了嗎?我是繼承艾德佳•希爾貝爾所有記憶的AI。」
「好、好了……!」
艾德佳露出天使般的笑容,小聲清了清喉嚨後,用富有戲劇性的聲音說:
「那就沒必要躲起來了。」
「……沒事對不起。」
「希爾貝爾……!」
「……喔,也是。」
「好了,重新準備一下,這次真的要進去了。」
賀德佳微微皺眉,喊出她的名字。艾德佳「嗯……」地伸了個懶腰,從王座上輕巧地跳了起來。彷彿唯有她周圍的重力變弱,拉出一道不自然的拋物線後,輕盈落地。
「是、是真的……小無透過接吻變成小彩了……」
賀德佳從後方目擊存在變換的過程,發出驚呼。只見她臉頰泛紅,用雙手捂着臉,卻從指縫間瞪大眼睛窺視。
是的,房間中央屹立着一根巨大的柱子,宛如支撐天空的世界樹。長得酷似賀德佳的少女就被泛着微光的鎖鏈捆綁在那裏。
其實嚇到的是無色自己,但他既然已經變成彩禍,就不能露出丟人的慌張神色。他努力故作鎮定,臉上浮現從容的微笑。
「艾德佳──」
賀德佳被黑衣瞪了一眼,連忙冒着汗別過視線。
不過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的時候。
艾德佳說完便不滿地雙手抱胸。
這時他忽然留意到一件事,「嗯?」微微歪頭。
無色下定決心握起拳頭。
「賀德佳小姐、瑠璃、黑衣,準備好了嗎?」
「不──沒事,抱歉。」
「還沒有。」
「呃……簡單說明過了。畢竟剛纔的狀況也沒辦法隨便搪塞過去……」
「…………」
「……妳這是在幹嘛?」
「什麼?」
但她依然是個危險的存在。無色戒備地盯着她,用冷靜的語氣回道:
「很可惜,我們沒空陪妳──」
「無色先生,我想先確認一下──你對賀德佳騎士說過身體的事了嗎?」
……該怎麼說呢?即使不看外表,也能立刻感受到這個AI是以賀德佳的妹妹爲原型。
而設置在柱子下方的王座上──
最後黑衣淡淡地說,令無色差點跌倒。
「那、那當然……」
無色瞪大眼睛。
賀德佳點了好幾個頭後,有些猶豫地說:
坐着一派悠哉的艾德佳。
「咦?我沒有不舒服……怎麼了嗎?」
不過她隨即轉換想法搖了搖頭,向前踏出一步。
會有這種反應很正常。因爲黑衣突然揪住他的長袍領口,將自己的嘴脣貼到他的脣上。
瑠璃疑惑地反問。
話音剛落,他頭上就亮起兩片界紋,手中也浮現巨大的權杖。
「是的,還有件重要的事情沒做。」
「對、對啊……嗚哇……我、我看到了……竟然在我眼前……嗚咿……」
賀德佳的哀號在空間中反覆迴盪。
黑衣說完,瞥了賀德佳一眼。
「是的。」
說着便將雙手大大張開。
「這裏就是……王座大廳。」
「而且?」
進入城堡後發生了很多事,終於抵達這個地方。
──門後是一片大到不像在城堡內的寬敞空間。
「唔、唔唔……」
無色見狀忍不住苦笑──
無色大手一揮,用權杖敲擊地面。清脆的聲音迴盪在四周。
是【未觀測箱庭】,剛纔在小房間內未能使出的彩禍第二顯現。
「她是怎麼看待我的?」
她用指尖不停敲着手臂,語帶不滿地說。
衆人互看一眼後穿過那扇門,步入王座之間。
「……是啊,妳嚇到了嗎?」
「──哎呀,姐姐,妳們來啦。比我想的還早呢。」
「────」
那道聲音就像敲門聲一樣發揮了作用,原本隔開無色等人和王座之間的鈍重大門,聞聲自動敞開。
面對艾德佳的指責,賀德佳冒着汗縮起肩膀。
她一瞬間欲言又止,但仍努力說下去。
「────唔!」
「當然。」
仔細想想,這麼做也很合理。畢竟無色的身體在NPC彩禍的影響下發生存在變換後,就一直沒變回來。
「那妳回答我……艾德佳爲什麼會做出像妳這種AI?現在發生這些事,是艾德佳策劃的嗎?艾德佳她──」
無色說完,三人依序回答:
『你們的戰鬥方式和我理解的差太多了,我好像無法跟上。』
空中零星飄浮着奇異光源,照亮着周圍,但再往前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看不出哪裏是牆壁。是個在現實建築物中不可能出現的奇妙場所。
「──接連派出以我爲原型的最強角色來對付我們,沒資格批評我們的遊戲玩法吧。」
無色苦笑着點頭後,和同伴們拾級而上,留下志黃守一人。
黑衣小聲提醒後,無色清了清喉嚨。
無色等人在那片空間正中央,見到了一直在尋找的對象。
「喔,妳說那些魔女小姐?做得很好吧?我搜尋姐姐的電腦資料時找到的。由於模組建得太好,我就直接拿來用了。哎呀,一陣子不見,姐姐的技術也更上一層樓了──不過用現實人物來當作遊戲角色真的不太好,而且似乎也沒獲得本人許可。姐姐從以前開始就有這個壞習慣。」
無色正感驚愕之際,身體就泛起微光──變身爲彩禍的模樣。
──青春之地的王,艾德佳就在這扇門後面。
賀德佳將剛纔在小房間與無色對話的內容完整地說出來。
「還、還沒有嗎……?」
「瑠璃,妳還好嗎?該不會身體不舒服吧……」
黑衣見狀,皺起眉頭回道:
「請不要大驚小怪。妳如今得知彩禍大人和無色先生的祕密,便成爲了我們的共犯。請務必保守祕密。」
「妳真掃興。好不容易來到最終大魔王面前,該給點應有的反應吧?」
賀德佳聞言,像是下定了決心般,露出堅毅的表情。
「這樣啊。也說過存在變換的條件了嗎?」
「嗯……說起來,妳們玩遊戲的方式讓人無法欣賞。把術式偷渡進來,我還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保留遊戲存檔就太狡猾了吧?竟然直接傳送到城堡前,太沒水準了。根據我的設定,即使走正規路線,只要走得有效率,也能在時限內抵達。虧我還在三座島上安排了不同的事件……」
無色搖搖頭說完,轉換心情,伸出右手。
賀德佳說着開始興奮地喘氣。黑衣無奈地嘆了口氣。
「哇、哇……!」
「第二座島上的泳裝魔女慶典,可是我嘔心瀝血之作呢。」
無色的回答似乎在黑衣意料之中,她聞言點頭:
艾德佳聞言,既驚訝又好奇地瞪大眼睛。
「哦……發生什麼事了?姐姐竟然會向我明確提出要求。」
「……回答我,拜託了。」
賀德佳再說了一次,艾德佳垂下眼眸。
「好啊。不過──」
艾德佳將嘴脣彎成眉月形狀,蹬地飄了起來。
「──先打倒我再說!」
話一說完,她的身體就泛起微光,四周也被濃郁的魔力籠罩。
「……唔!」
無色的身體感受到一股彷彿要被壓碎的沉重壓力,不禁皺眉。
那股壓迫感遠超過NPC彩禍。看似容易被風吹走的嬌小少女,一瞬間便化身掌控這世界的「妖精王」。
「彩禍大人!」
「好……!」
無色簡短回應黑衣,警戒地舉起第二顯現的權杖。
緊接着,其他同伴也接連進入備戰狀態。
然而──就在這一刻。
「咦────?」
無色聽見自己喉頭不自覺叫出聲。
──一陣刺痛穿越背部,來到胸口。紅色液體在眼前噴濺。
他慢半拍才意識到──
「喔,對了對了。我忘記把角色外型調回來了。」
「彩禍大人……!」
身上蘊含神話級滅亡因子(Mythologia)〈銜尾蛇〉的魔術師。
「什──」
接着那張熟悉的臉,逐漸變成另一個人。
無色見狀瞪大眼睛。
自己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
「瑠、璃……?爲什麼……妳會──」
「咳……啊……──」
不──或者該叫你無朽纔對?」
但會有這反應很正常。因爲站在那裏的人是──
──鴇嶋喰良本人。
瑠璃以輕浮的語氣說完,讓手邊顯示出視窗,迅速按了幾下。
因爲站在那裏的人竟是手持染血的劍,臉上露出淺笑的瑠璃。
見無色咳着血跪倒在地,黑衣哀號着衝了過來。
──頭髮染成誇張的顏色,嘴裏露出明顯的犬齒,耳朵上戴着耳環和耳骨夾。
無色斷斷續續說完,瑠璃疑惑地歪起眉毛後,纔像是想通似的點點頭。
而後頓時啞然失聲。
在視野閃爍之際,他勉強抬頭,望向站在自己身後的人。
「──噗哈,好久不見了,魔女大人。
「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