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殺手鐧是「戀愛模擬」
《王者的求婚》 · 橘公司 · 2.3萬 字
「什……」
無色呆愣地看着眼前出現的人。
也難怪他會有這種反應,因爲──
「哦?怎麼會露出那種表情?妳不是早就知道我的存在了嗎?我是艾德佳女士的守護者,久遠崎彩禍啊。」
出現在那裏的人,是本應隨侍在艾德佳身邊的貴公子彩禍。
「……這迎賓陣容還真豪華。還是說,妳其實是遊戲初期會出現的那種小嘍囉?」
「哈哈,不愧是我這個角色的原型人物。」
無色按捺着緊張感說完,貴公子彩禍豪爽地笑了。
「放心吧,我敢說自己在這世界也是一等一的強者。其實我不是『銀色青春之地』裏的角色,而是艾德佳女士想找人保護她,才另外加進來的外掛。」
「所以採用以我爲原型的角色,來當作最強的象徵,是嗎?」
「呵,或許也有這個用意。畢竟這副容貌和名字對魔術師而言別具意義。」
貴公子彩禍以半開玩笑的語氣說。無色則保持着自信笑容回話:
「不得不說,這是我的榮幸。但妳們知不知道有肖像權這個東西?」
「哈哈,沒想到事到如今妳還會在意這點小事。明明有更值得追究的罪狀──而且重點是我這副身體(模組)並不是艾德佳女士創造的,而是沿用『本來就有的東西』。」
「什麼……?」
無色皺着眉發問,但貴公子彩禍似乎無意回答。她誇張地舉起手說:
「言歸正傳吧──彩禍啊彩禍,妳應該也想過爲什麼RPG裏一開始出現的敵人都那麼弱,隨着故事推進才慢慢變強,對吧?意圖征服全世界的魔王,明明只要在一開始派出超強怪物對付勇者──甚至親自出馬,就能在勇者成長茁壯之前輕易將之擊垮。」
「…………」
貴公子彩禍響亮的聲音,讓無色不由得冒出冷汗。
因爲這番話怎麼聽都不像是單純的閒聊或問答。
貴公子彩禍饒富興致地歪起頭。
然而,一瞬間之後,無色才理解到──
「……是啊,幸運女神可是我五百年來的好友。」
沒錯。道謝、驚呼、提醒──此時此刻該說的話明明很多,但他一開口卻是問這個。
「哇……哇哇哇哇……!抱、抱歉小彩……」
「我的能力值(Parameter)全都是最大值(Max)。無論怎麼樣的攻擊,都無法減少我的HP!」
一時之間完全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在賀德佳身材相襯之下,相當令人血脈賁張。
貴公子將劍尖對準無色,一直線衝了過來。
臉上洋溢着絕對的自信,以及施虐狂般的愉悅感。
貴公子彩禍使盡全力縮近距離。
「換言之,無論是誰──都不可能在這款遊戲的戰鬥中打倒我!」
這聲呼喊從後方傳來的同時,無色的視野忽然上下顛倒。
賀德佳邊說邊害羞地縮起肩膀,試圖用手遮住身體。不過那令人血脈賁張的身材,絕不是這樣就能遮住。
「落下吧──!」
「──我知道妳是最強魔術師,在現實世界中肯定無人能敵吧。但這裏是艾德佳女士創造的世界,連一粒沙都包含她的巧思。所有現象、所有法則、所有自然規律,都是由她『設定』的!而我正是她在這個世界中認定的『最強』!」
劍尖閃現在無色面前,幾根瀏海被劍風吹了起來。
「沒錯……!就是這樣!這身裝備超厲害的!擁有超優秀的能力值補正和狀態異常抗性,重點是普通攻擊還附帶魅惑效果,有一定的機率能讓敵人無法行動!而且外觀也很性感嘛……!推出時引發不小的轟動。我爲了突破到極限,不知道課了多少錢……」
貴公子彩禍大衣一甩,在爆炸煙塵中現身。
臉部緊接着感受到的衝擊與疼痛才讓他意會過來。
「那……那個,剛剛有說,我本來就玩過這款遊戲嘛……所以登入的時候想說可以測試一下之前的存檔能不能派上用場。絕對不是……絕對不是想趁着進入遊戲世界時大秀身材……!我反而覺得讓大家看到醜陋的贅肉很抱歉……」
剎那間,地球形狀的頂部裝飾物泛起微光,地面立刻扭曲變形。
子彈。若要描述她的突刺動作,沒有比這更適合的比喻。
「竟然把我的騎士說成是來湊數的。看來妳的主人沒有幫妳設定認清對手實力的能力,是吧?」
無色沿着地面向後滑翔的同時,施展出許多五顏六色的魔力之光。
他邊說邊集中意識,讓魔力灌滿全身。
一身亮面的皮製緊身衣,貼合腿部的網襪。頸部和手腕上有着僅具裝飾意義的領子和袖口。頭部則戴着晃來晃去的兔耳髮飾。
那速度快得異常,完全不像人類應有的腳力,導致無色反應慢了一拍。
「這樣啊,妳說的確實有理。但那不過是電腦單方面的想法。妳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賀德佳。」
那瞬間她可能不小心鬆開了纏住無色腿部的電線。無色的身體砰的一聲,摔落地面。
這股力量本來不該存在於遊戲世界,多虧賀德佳的術式才得以帶進來。
「──如果玩家壓根不打算享受遊戲,根本就沒必要從 Level 1開始冒險!」
貴公子彩禍冷淡地眯起眼睛。
「沒用的!」
無數光芒逼近貴公子彩禍。強烈的閃光伴隨着巨大爆炸聲響徹四周。
「哦……?」
「呵──」
「妳似乎還沒理解到,向一個在這世界被『設定』爲『最強』的角色發起戰鬥,有多魯莽!」
「……嗯,沒事。總比脖子被開個洞好多了。」
她看起來並未受到傷害。不僅如此,連那柔亮的秀髮、美麗的肌膚和帥氣的衣服也沒有絲毫污損。
「但就算有援軍又能怎樣?妳不也知道光是增加人手是沒用的嗎?」
「這下我就放心了──妳果然是個贗品。」
「啊……!」
對方似乎不是用手,而是用第二顯現的電線纏住無色的腳。無色呈倒吊的姿勢,喊出那個人的名字。
不過這也不能怪他。畢竟賀德佳那身衣服在戰場上實在顯得格格不入。
不過總不能一直閒聊下去。無色拍掉身上的沙粒,抬起頭來。
她說着便舉起細劍,架勢宛如歌劇演員一般純熟。
「要開戰了,賀德佳。」
無色極其專注的大腦雖然認知到敵人襲來,身體卻無法做出任何反應。銀色劍尖眼看就要刺進他毫無防備的喉嚨。
然而──
「哦……?」
無色半開玩笑回應,貴公子彩禍則歪起嘴角。
「唔呃!」
那些光芒能夠從所有觀測到的可能性中,選取對施術者最好的結果。只要朝着帶有敵意的對象發射,就一定能射穿其要害。
「──真驚人,沒想到會有援軍。看來妳備受幸運女神的寵愛呢。」
尖銳嘆息聲響起的同時,吞沒貴公子彩禍的土塊上浮現出格狀光芒。
極彩魔女•久遠崎彩禍引以爲傲的第二顯現。彷彿園藝師的剪刀,能夠自由裁剪世界的形貌。
多虧那個人,無色才得以避開必殺的一擊。但他的腳被拉扯後,整個人失去平衡,臉朝下摔在地上。
大地牢籠化作無數立方體瓦解崩落,在那之中,貴公子彩禍舉着裝飾精美的細劍(Rapier),露出無懼笑容。
「啊────」
他在危急之際改變世界形貌,形成防護牆。但防護牆竟被貴公子彩禍用突刺輕易戳穿。
但有件事令無色很是在意。他掃視賀德佳全身,喃喃問道:
無色內心雖然緊張,仍努力維持從容的態度繼續說道:
不過無色仍無畏地勾起嘴角。
在那聲呼喊下,他的頭頂隨即浮現兩片界紋,右手也多了一支巨大權杖。
「喝……!」
第一顯現【非實在深窗(Domina Craft)】。耀眼的光芒劃出無數道軌跡,襲向貴公子彩禍。
防護牆轉眼間就被劈開。劍擊猛烈得如暴風雨一般。
「哇喔,這股力量真有趣。不過──」
賀德佳見無色起身便鬆了口氣,眼神遊移不定,試圖辯解。
「原因當然是因爲那是遊戲。遊戲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要讓玩家玩得開心,而電腦也不過是隸屬於人類的存在。
賀德佳連珠炮似的說完,「嗚……!」的一聲,眼角浮現淚水。無色聽不太懂,但感覺好像真的滿辛苦的。
賀德佳背上泛着界紋的光輝,冒着汗點了點頭。
貴公子彩禍站在稍遠處,興味盎然地眯起眼睛。
可見她剛纔的攻擊應該都沒有拿出全力。不到一眨眼的時間,她就衝到了無色面前。
貴公子彩禍邊說邊攤開雙手。
無色將右手往前一伸,吼道:
「哦,什麼事?」
貴公子彩禍發出驚歎後歪起嘴角,像要做前滾翻一樣迅速彎下身體。無色所操控的地面將她整個人吞沒。
聽無色這麼說,賀德佳忽然想起自己的裝扮,倒抽一口氣。
無色右手出力,將權杖底部捶向地面。
「啊啊!妳、妳還好嗎……?」
貴公子彩禍彎下身體,既不是爲了逃跑,也不是爲了減緩衝擊,而是爲了拔出腰間的武器。
但就在這一瞬間。

無色拚命故作鎮定地起身。竟然讓彩禍美麗的容顏二度撞擊地面,他都快哭出來了,但他堅信彩禍不會因爲這點小事亂了手腳。
然而──反過來說,如果電腦有機會和人類在遊戲中認真一決勝負,不用顧慮人類的心情,痛扁玩家一頓的話,我們怎麼可能會手下留情呢?」
一言以蔽之,就是兔女郎。
「唔……!」
聽見貴公子彩禍說的話,無色自信地笑了。
「呼────!」
原來是有人在劍尖即將碰到喉嚨之際將他的腳往後拉。
那人慌張地說着,又拉了無色的腳一下。
「沒、沒錯……!我來救妳了,小彩……!」
「所以這是妳本來就在遊戲中持有的裝備嘍?」
原本綠意盎然的大地像生物一樣扭動身軀,化作滔天巨浪,意圖吞噬貴公子彩禍。
「什……!」
「第二顯現──【未觀測箱庭(Stellarium)】!」
「……妳那身裝扮是?」
「批評我就算了,但我不許妳侮辱親愛的艾德佳女士。」
「──危~~~~~險!」
「可是……可是!我好歹是個玩家,不能因外觀羞恥,就放棄這身最強的裝備……!」
無色臉上浮現警戒之色,提醒賀德佳。
然而,賀德佳本人卻──
「~~~~~~嗯!」
不知爲何滿臉通紅,不斷扭動身體。
看起來既像是喜不自勝,又像是嬌羞喘息。
「……賀德佳?妳在幹嘛?」
「啊……!呃……我在……那個……」
賀德佳眼神遊移,斷斷續續地嘟囔道:
「親眼見到王子小彩在說話讓我很興奮,這一幕被真正的小彩看到又讓我很想死,感覺腦內分泌了很多亂七八糟的快樂激素……嗯,很抱歉出生在這世界上……」
「……啥?」
無色不明白賀德佳在說什麼,不禁皺起眉頭。
而後賀德佳像是突然想通似的,臉上浮現冷笑。
「……呵、呵嘻嘻……反正醜態都被看光了……這下……我內心反而變得很平靜……嗯……最糟就是死掉而已嘛……?」
賀德佳說完之後,做出將手放在鍵盤上的動作。
貴公子彩禍見狀勾起嘴角,壓低姿勢。
「有趣。雖然不知道妳要做什麼,但那點雕蟲小技,三兩下就會被我的劍刺穿。」
說着像是故意秀給他們看一樣,緩緩擺出突刺的架勢。
「賀德佳。」
無色喚了一聲,賀德佳直盯着貴公子彩禍點了點頭。
「在RPG的系統中,任誰都贏不過王子小彩。但是──」
無色和貴公子彩禍呆愣的聲音,迴盪在寬敞的校舍中。
「什──」
「……唔!沒錯!不愧是小彩!理解得真快!」
剛纔受到無色重擊仍毫髮無傷的貴公子彩禍,此時彷彿受到隱形攻擊般,踉蹌了一下。
②「沒錯,妳是受欽點之人。所以不必爲這種小事慌張。」
「──這可不行喔,王子小彩。」
無色面前浮現半透明的視窗,再度顯示出選項。
「因爲妳已經──來到『不同類型的遊戲』裏了。」
賀德佳見狀用力握起拳頭。
「換言之,妳要我從這之中選出一個最適合那個『我』的選項?」
他身後跑馬燈似的閃過無數算式、圖形,以及彩禍的照片與簡歷(純屬想像)。
然而貴公子彩禍本人似乎不買帳。剛纔還一派從容的表情變得劍拔弩張,忍不住破口大罵。
「沒錯──」
賀德佳緩緩搖頭,並將眼鏡推回去。
「我的第四顯現【電影遊戲盤】,會強迫身處結界內的人遵守『規則』……」
無色第一次聽見這串話語,但他隱約察覺到賀德佳想做什麼。
貴公子話才說到一半──
「原來如此,還真驚人。沒想到妳竟能將遊戲背景全部換掉。
無色一臉認真地說完,賀德佳害羞地紅了臉,臉上泛起笑容。
仔細一看,上頭顯示着貴公子彩禍的頭像和各種數值。似乎是貴公子彩禍的能力值。
事出突然,說不困惑是騙人的。但是──
「──祈望、祈望,殷切祈望。
他不是用頭腦,而是透過靈魂一瞬間掌握了狀況。
鋼質劍尖毫不留情,分毫不差地貫穿無色的脖子。
④「嗚嘿嘿……生氣的臉也好可愛喔……」
「呵,因爲我老是在研究各種不同版本的『我』啊。」
賀德佳深吸一口氣後,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光線,泛着銳利光芒。渾身散發出一股嚇人的氛圍,與平常膽小怕事的形象大相逕庭。
「…………呃!」
「我……我覺得……在別人面前做那種事有點……」
「嗯……?」
無色深感奇怪。感覺就好像自然法則禁止他們互相傷害一樣。
她像是自言自語般,滔滔不絕地念道:
無色聽了她的說明,百感交集地嘆口氣。
「指定遊戲類型(Order)!『戀愛模擬遊戲』……!」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蹬了一下鋪着天鵝絨地毯的地板,縱身一躍使出突刺。
「第四顯現──【電影遊戲盤(Fanatic Heim)】……!」
東張西望的貴公子彩禍聽見後誇張地聳肩,嘆了口氣。
「嗯──」
②「哇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啊!」跌坐在地。
「妳怎麼可以突然刺過來?這樣很危險。」
一般而言,RPG中的能力值多爲HP、MP、攻擊力、防禦力,然而視窗中顯示的,卻是好感度、心情、親密度等與戰鬥無關的項目。
④「嗚……嗚咿咿……幹嘛突然這樣……」無法好好應對。
賀德佳猛地睜大眼睛。
甚至感覺不到痛。但另一方面,貴公子彩禍的細劍也沒有折斷。她手中的銀色細劍連個缺口都沒有,依舊閃閃發亮。
「這是……?」
①「喂,妳幹嘛突然刺過來?很危險耶。」對等地回應。
「──假設這真的是戀愛模擬遊戲,對象是貴公子版的『我』。我對那些諂媚的人、想利用我的人,還有巴結我的人,應該早已看膩了纔對。或許兒時曾有毫無顧慮玩在一起的朋友,但隨着年紀增長,逐漸意識到彼此間的身分差異……乍看好像生來就擁有一切,實際上卻無法得到任何真正想要的東西。那麼『我』──『久遠崎彩禍』真正想要的會是什麼?沒錯,就是毫不在意身分差異,純粹把我當作一個人來看待的對象。」
賀德佳沒理會困惑的無色,朗聲宣佈。
「原來如此,我完全懂了。」
「對了,賀德佳。這就是妳的第四顯現嗎?」
「……咦?嘿、嘿嘿……是、是嗎……」
「唔唔……!」
「沒事。」
「咦……?」
「開什麼玩笑……!遊戲類型?什麼遊戲類型!我可是艾德佳女士欽點的人物!被設定爲最強的角色……!怎麼會被妳那種莫名其妙的伎倆──」
「──這術式實在太了不起了。」
貴公子彩禍困惑地低喃。
──本應如此。
賀德佳激動地說明。
在她命令下,背景逐漸浮現出來。似乎是宏偉校舍中的某個角落。不像〈庭園〉那種近代樓房,比較像古典的西式城堡。若再描述得更仔細些,就像遊戲或動畫中會出現的那種沒做過時代考據,不講究建築工法的奇幻建築。
第四顯現。是魔術的頂點與最高境界,能用顯現體使周圍景色改頭換面的最高階魔術。
無色瞪大眼睛問完,賀德佳冒着汗向他說明。
「對象(Target),確定(On)。好感度(Status),顯示(Open)。」
③「身手真好。妳的劍術又更上一層樓了呢。」恭敬地稱讚。
「攻略(Game)──開始(Start)……!」
前一秒還環繞在四周的藍天綠地消失無蹤,變成了繪有整齊方格的冰冷白色空間。就像遊戲的背景素材被刪除一樣。
①「別那麼生氣嘛,好可怕……」
爲空虛之海帶來極樂淨土,在無盡回聲中創造片刻安寧。」
周圍被塊狀雜訊淹沒,景色爲之一變。
「這裏……是?」
速度和剛纔一樣,快到無法目視。
但那又怎麼樣?不管在什麼領域,只要這裏是遊戲世界,我就依然是──最強的!」
接着無色眼前的空間出現一個半透明的視窗。
貴公子彩禍捂住胸口,發出既恍惚又痛苦的聲音。
她表情中雖透露出一絲緊張,但仍繼續說道:
無色清了清喉嚨繼續說道:
賀德佳吞吞吐吐地回答,似乎有些不可告人的苦衷。
「對、對啊。這個第四顯現中的遊戲類型如今已經不是『RPG』,而是『戀愛模擬』。別說攻擊力和防禦力了,就連『戰鬥』這個概念都不存在──破關條件只有一個,就是攻略對方……!」
「妳在……說什麼……」
賀德佳說完這句話後,以微弱的音量唸唸有詞。
是的,因爲賀德佳如今和瑠璃、安維耶特、艾爾露卡──等〈庭園〉騎士施展至高魔術時一樣,散發出強大氣場。
「走出吾之陋室,幻化成形。將須臾享樂獻於盤上──!」
賀德佳將雙手伸進出現在自己前方的球形控制器中,手指以複雜動作操作起來。
無色連珠炮似的低語,以華麗的動作「砰!」地按下選項①。
突如其來的狀況,令貴公子彩禍驚訝地環顧四周。
接着用彩禍的語氣念出畫面中的臺詞。
她喊出聲的瞬間,周圍景色再度發生變化。
就在這時,無色面前出現了一個新的視窗。
「這、這是……什麼感覺……!」
「『並非只有在戰鬥中獲勝才稱得上游戲』。」
無色露出犀利的眼神,用手指輕觸額頭。
這時無色注意到不對勁,眉毛抽動了一下。
這並非客套或假惺惺的話。面對以正規方式無法贏過的敵人,賀德佳竟能用術式迫使對方改爲遵守另一套規則,這點本身就很強了──更重要的是,可以攻略這個有着彩禍外型的角色,而不必打倒她,真是太棒了。
「背景設定(Situation)!王立梅莫莉亞學園高中部!」
等四個選項。
「呃……小彩可能不太熟悉,有種遊戲類型叫戀愛模擬……只要選擇適合該角色的選項,就能提升好感度和親密度,對方的反應和故事走向也會因此有所變化……」
「賀德佳不玩嗎?」
「咦?」
「規則……?」
會有這種反應很合理。因爲無色明明承受了貴公子彩禍的必殺一擊,身上卻毫髮無傷。
她一詠唱出招式名稱,背後隨即浮現四片猶如電路圖的閃亮界紋──
「總、總之拜託妳了!回答有時間限制,要注意一下!」
③「什麼被欽點,設定之類的,太蠢了吧────妳就是妳啊。」
上頭寫的內容是──
「好、好厲害……!第一次就選中正確選項……!爲什麼能分析得這麼仔細……?」
「小彩!」
「──好。」
聽見賀德佳的呼喚,無色點頭回應。
只需要看一眼,「久遠崎彩禍」和「貴公子」這兩個身分交織而成的人物形象,就如織布一般在無色腦中迅速成形。
根據無色的彩側(爲彩禍做的心理側寫)可以得知,就只有一個選項能夠融化貴公子彩禍冰封的心。
無色微微一笑後,輕點選項,語氣溫柔地對她說:
「什麼被欽點,設定之類的,妳不覺得很蠢嗎?──妳就是妳啊。」
「…………唔!」
話一說完,貴公子彩禍宛如被雷打到般全身顫慄。
「這、這感覺……就像心被融化一樣……」
隨後維持着上半身後仰的姿勢,以沙啞的聲音嘆道:
「無論打倒多少敵人、爲艾德佳女士執行多少命令,都不曾有這種感覺。啊啊……我懂了。這不是……被賦予的使命或設定,而是我自己的……」
貴公子彩禍望向無色,像是擺脫一切束縛似的露出溫和的微笑。
「真是個……有趣的……女人……」
最後留下這句話,便化作無數塊狀雜訊,消失不見。
以此爲起點,幻化爲校舍的背景逐漸變回原本的草原。
無色望着這光景,感慨萬千地眯起眼睛。
「真希望能與妳以不同的形式相遇。現在就好好安睡吧──」
「小彩……」
賀德佳似乎深受無色話語感動,垂下眉眼,接着說道:
「……我、我本來就這樣……」
「賀德佳騎士?爲什麼把臉撇開?」
她聞言又「咿!」了一聲,淚眼汪汪。
「對、對啊……想說已經習慣和小彩對話了,比較能用平常心面對。」
「那是──」
「當然不會。」
一個是身穿盔甲的彩禍,一個是身穿和服的彩禍,另一個是戴着黑眼罩的彩禍。角色類型衆多,能夠滿足多樣化的需求。順帶一提,所有人都是男裝。
「視內容而定。」
「賀德佳。」
賀德佳遊戲標題才說到一半,就被無色和黑衣的驚呼聲掩蓋。
「既然有那樣的技術,爲何不設計一個原創角色?」
「不過她是我們之中最弱的……」
「賀德佳騎士,妳好像對貴公子彩禍大人很瞭解呢。」
「……不會覺得噁心?」
「不過有件事我很好奇。」
無色轉向後方叫出她的名字,黑衣恭敬地鞠躬回應。
無色等人面前,突然冒出三名敵方角色。
「她說自己的身體不是由艾德佳創造,而是沿用本來就有的東西。」
就在賀德佳略顯尷尬地說到一半時──
「嗚、嗚咿……」
「……就、就是普通的少女遊戲,女性向戀愛模擬遊戲……只不過攻略對象是以小彩爲角色原型。另外,雖然不像希爾貝爾那麼精細,但也搭載了簡單的對話型AI,讓角色能夠依據設定好的個性自由發言。雖然有大致的故事線,但幾乎每段對話都是自動生成的,所以就連身爲作者的我也能玩得很開心……呵呵、呵呵呵……」
後方突然傳來這樣的聲音,令無色和賀德佳嚇得肩膀一震。
「……爲什麼是彩禍大人?」
「不過,問題是究竟是誰創造出這個和彩禍大人相仿的模組。」
這也難怪,因爲那三個人都有着久遠崎彩禍的面容。
「等這起事件結束後,一定要讓我玩一下。」
「……沒、沒有啦……也沒那麼厲害……」
「原來如此。艾德佳如今掌握了全世界大部分的網路,要將其他人創造的角色模組擅自拿來用,想必也是輕而易舉。」
「我們沒覺得噁心啊。對吧,黑衣?」
面對黑衣不由分說的歪理,賀德佳發出細微的哀號。
「……妳不會生氣?」
「反應也太大了吧。放心,我不是怪物。」
無色表示同意後,賀德佳眉毛抽動了一下,似乎想說點什麼。
黑衣說完,只見賀德佳臉上冒出冷汗,刻意別開視線。
聽完無色的話,黑衣做出沉思的姿勢。
黑衣說着朝賀德佳伸出手。賀德佳爲了讓心跳緩下來,做了個深呼吸後,才拉住黑衣的手慢慢起身。
「奇怪的事?」
「那麼,賀德佳騎士,那究竟是怎樣的遊戲?」
「是,這我多少有猜到。但想知道妳用在什麼地方。」
聽了賀德佳的回答,無色和黑衣今日第二度異口同聲地回應。
「即使是一點蛛絲馬跡也沒關係,知道什麼就告訴我們吧。那很可能是攻略遊戲的關鍵。」
「遊戲?」
「是。彩禍大人的表現真是精采──賀德佳騎士當然也是。」
賀德佳的臉被黑衣強制轉回來後,她死心地嘆氣。
無色歪起頭問完,賀德佳猶豫地點點頭後說明道:
「其、其實……設計出那個王子小彩角色模組的人……就是我。」
「……因、因爲我會緊張……」
「這麼說來,她剛纔說了件奇怪的事。」
無色覺得這聽起來已經遠超過「普通」的範疇,但決定不多說什麼。因爲有件事令他更加在意。
「總之,我已經明白來龍去脈了。雖然有很多令人在意的事,現在還是先去找瑠璃小姐吧。」
「呃……嗯。那個,雖然可能不太重要……」
「所以才設計出和我一樣的角色?」
黑衣半眯着眼,厲聲喚道。
黑衣說完,賀德佳冷汗直流,撇開了臉。力道大得甚至像是要將頭轉一百八十度一樣。
「別因爲打倒她就洋洋得意。」
「怎麼了?」
賀德佳眼眶泛淚。無色摸了摸她的頭安撫她。
「………………………………………………」
「啊……」
「都戴眼鏡了還有散光?」
無色點點頭說「原來如此」。雖然說是怕造成干擾,但她一定是認爲光靠無色和賀德佳就能對付貴公子彩禍,纔會默默旁觀吧。
「我個人專用的少女遊戲『迷彩日常(Saikadelic Days)』……」
「可、可是小彩也很會分析啊……」
「……用在……遊戲裏……」
這時無色想起一件事,「啊」地出聲,皺了皺眉。
黑衣回答無色的問題。
「什……」
不,或許不該將無色和賀德佳的反應相提並論。無色只有「……唔!」,但賀德佳卻是「嗚哇呀!」叫了出來。甚至還嚇到跌倒在地。
「賀德佳騎士趕到後沒多久我就來了。因爲怕造成干擾所以沒出聲,但其實我剛纔也在第四顯現的結界內。」
「無論如何,竟能這麼快就讓堪稱最強敵人的貴公子彩禍大人失去戰鬥力,真是萬幸。真不愧是彩禍大人,賀德佳騎士也是。」
黑衣接着說:
「本來就有的東西──是嗎?」
「彩禍大人有點怪,所以另當別論。」
無色雙手抱胸,「……原來如此」深嘆一口氣說:
「嗯……我想王子小彩一定獲得了救贖。她是個悲哀的角色,由備受國王寵愛的第三王妃所生,從小就被人當作政治鬥爭的工具……一直希望能有人不在意身分,只把自己當作普通人看待……」
無色曖昧地笑了笑,含糊帶過。黑衣輕嘆口氣。
「是的,只是有點驚訝。」
「嗯,說得也是。希望她的起始位置不會離我們太遠。」
「咿……!」
「──辛苦了,彩禍大人、賀德佳騎士。」
她身穿易於行動的輕裝,以及附有帽子的斗篷。看來她選擇的職業爲「盜賊」。
「黑衣!」
「……………………」
「「……什麼?」」
黑衣說完,再度恭敬地鞠躬。賀德佳慢半拍才意識到自己被稱讚,害羞地紅着臉扭動身體。
「即使知道是遊戲角色,但如果對方說出意想不到的話,還是會讓我心臟狂跳,沒辦法好好玩下去……如果對方是男生的話,情況更糟。我會整個手足無措……」
「賀德佳騎士?爲什麼把眼神別開?」
「放心,我答應妳。說說看吧。」
賀德佳滿臉通紅,抬眼窺探無色的臉色說道。
就在賀德佳說起這意外詳細的設定時。
黑衣似乎也有同樣的疑惑,歪着頭提問。
但黑衣不爲所動,繼續朝賀德佳逼近。
「──呵,『王子』被打倒了啊?」
「……我、我有點散光啦……」
「嗯……」
「「……什麼?」」
「妳、妳們……答應過我!不會覺得噁心的……!」
「彩禍大人。」
「咦……?」
「妳前世是貓頭鷹嗎?」
「話說,妳是什麼時候來的?」
無色說完,黑衣點頭回應。
無色和黑衣一邊採取備戰姿勢一邊瞪大了眼睛。
無色以溫柔的語氣如此說道。賀德佳擦了擦汗水和淚水,支支吾吾地開口。
「怎、怎麼了……?」
「賀德佳騎士,這又是怎麼回事?」
「這、這是……近衛騎士小彩、東方島國小彩,還有海盜小彩……」
「……她們也是妳遊戲裏的角色嗎?」
賀德佳猶豫了幾秒後,放棄掙扎點了點頭。
「畢竟是少女遊戲……還是希望多幾個攻略對象……甚至所有人一起爲我爭風喫醋……之類的……」
賀德佳別開視線,乏力地笑了笑。無色觀察了一下面前的三人。
「原來如此……這樣也滿……」
「彩禍大人?」
聽見黑衣冰冷的聲音,無色小聲清了清喉嚨後,轉向賀德佳。
「賀德佳,可攻略角色一共有幾個人?」
「呃……包含隱藏角色,一共有五個……」
「隱藏角色。」
「沒、沒錯……攻略完所有角色後,滿足一定的條件,就會進入隱藏路線……」
「這不是重點,總之攻略完五個人就結束了對吧?」
黑衣問完,賀德佳的臉頰滑落冷汗。
「嗯……只有五個人……至少『Ⅰ(一代)』是這樣。」
「『Ⅰ』。」
「妳到底做了幾代?」
聽見黑衣這麼問,賀德佳「嘿……嘿嘿♡」笑了幾聲,露出僵硬的笑容。
「……再問下去也沒用。敵人來了,請準備。」
站在防護牆上的人,還有同樣負責警備的〈庭園〉教師和高階學生。所有人臉上都浮現恐懼、困惑或憤怒。
艾爾露卡說完,打開貓頭鷹腳上綁的筒子,從中拿出紙。
機槍、飛彈──十多架戰鬥機用各式武器,一同發動攻擊。
◇
「少廢話。」
那是森林大狼艾爾露卡本來的樣貌。
艾爾露卡眯着眼睛說。
「下面就由我包了。」
「瞭解──!」
魔術師培育機構〈虛之方舟〉,是在海中巡迴的移動型學園都市。由於平時在海中潛行,都市內的環境維持系統若出差錯,確實非同小可。因此即使會犧牲隱密性和防禦力,也必須回到有空氣的海面。
「…………嘖──」
「應該是所謂的無人機吧。可別大意。魔術師很容易輕視這些近代軍武,但單就破壞力而言,它們的威力可不輸魔術。」
「妳以爲我是誰。電控的無人機是嗎?哼,由我來應付再適合不過。」
伴隨着地鳴般的聲響,數不清的剪影從樓房之間紛至沓來。沉重而有壓迫感的外型(Forme)、能夠輾平柏油路和障礙物的履帶(Caterpillar),以及筆直對準我方的炮臺(Turret)。
升至半空中的安維耶特,背後頂着日暈般的界紋,直視逼近的戰鬥機。
「呵,可別小看我的聽力。」
魔術師們聞言,立刻採取備戰姿勢。
「──有多個可疑物體正在接近!請小心!」
然而──
但那並不是〈惡龍〉。隨着模糊的剪影逐漸清晰,便能開始看出那些飛行物的翅膀和身軀,都比〈惡龍〉來得堅硬筆直。
艾爾露卡一派輕鬆地說着,拱着背蹲下。
「哼──一堆破銅爛鐵湊在一起。來啊,看我把你們一次全部擊落。」
聽見艾爾露卡這麼說,安維耶特再度不悅地咂嘴。
「呵,確實很適合。那上面就交給你了。」
安維耶特的第四顯現【金色天外涅槃鄉】堪稱雷霆淨土。被困在這個空間內的事物無一例外,全都會受到安維耶特的魔力控制。
「妳聽見了?」
「……是艾爾露卡啊。那些傷患怎麼樣了?」
「──要上嘍!我們負責上面!」
這警報聲還真是陽春,但考慮到現在的狀況也無可奈何。現在連雷達都無法正常運作,似乎是由負責望遠的魔術師飛在空中,向地面傳遞情報。
放眼望去,底下的街道充斥着各種混亂狀況。
艾爾露卡的顯現體數量十分驚人。看到她身上浮現的四片界紋,安維耶特意識到她是先發動第四顯現,打開結界出口,纔將獸羣從中召喚到這世上。
「妳話說得那麼滿,可要把炮火全部擋下來喔。」
「……不用妳說我也知道。」
後方突然有人出聲安撫安維耶特。回頭一看,只見有個身穿白袍的小個子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裏。
念出招式名稱的瞬間,周圍景色隨即發生變化,彷彿要將安維耶特和那些戰鬥機包裹住一般。
那籠罩天空的異樣身影,令人聯想到整羣的戰爭級滅亡因子〈惡龍〉。
話纔剛說完──
是【虛梟(Kotankor)】,艾爾露卡的第二顯現之一。
安維耶特將手掌大大張開,雙手猛地向上舉起。
「〈街衢〉說控制住校內狀況後,就會嘗試干擾遊戲。希望這樣能幫到彩禍她們──」
兩人說完這段對話後──
「那是──」
「麻煩死了,一口氣收拾掉吧。」
他背後閃耀着如同神佛光圈般的界紋,此刻最外圍又多了一道。
其他魔術師回應安維耶特的呼喚,紛紛變出顯現體。
「…………唔!」
安維耶特惡狠狠地說完,也開始集中精神,在背上變出三片界紋。他的身體逐漸被金色盔甲包裹。
安維耶特伸出雙手大喊,原本飄浮在他身邊的那對三鈷杵,就像有自我意識般飛出去,前端釋出銳利的電擊。
而若是電控的無人機──
「結束了。」
「啊?」
天空另一頭就浮現出無數細小的剪影。
「第四顯現──【金色天外涅槃鄉(Akshaya Nirsvarna)】。」
〈庭園〉的魔術師們奮力抵抗,但不知是否因爲與平常對付慣了的滅亡因子差異太大,有些學生的表現沒那麼出色。還是別拖太久比較好。
「哈哈,我盡力。」
「──快看,客人成羣結隊地來了。」
說不定這陣衝擊波和戰鬥機的殘骸,全都會順勢落到地面。不過這點程度的衝擊,〈庭園〉的標準結界應該還擋得住。安維耶特決定別想太多,將目光移向下一個目標。
艾爾露卡打開紙團,從頭到尾讀完後,面色凝重。
「這麼大規模的災害,〈世界〉系統想必會認定爲滅亡因子。只要能解決災害發生的原因,『外面』的災情八成就會變成『沒發生過』。現在輕舉妄動只會浪費精力,並非明智之舉。應該優先保護學生纔對。」
數秒後,在那裏的已不是嬌小少女,而是一名有着狼耳狼尾的高挑美女。
「上面寫什麼?」
──戰車。近代戰爭中的地面霸主。那似乎也是敵人派來的軍力。
艾爾露卡垂下眼眸,出聲警告在防護牆上待命的魔術師。
艾爾露卡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露出調皮的笑容。
泛着夢幻光芒的雲海浮現。雲霧間隱約可見黃金宮殿,以及許多在空中繞行的三鈷杵。
安維耶特站在聳立於〈庭園〉周圍的防護牆上,不悅地咂嘴。
艾爾露卡說完,望向安維耶特,回到原本的話題上。
「你明知如此卻還是蠢蠢欲動,所以我纔會勸你幾句。」
艾爾露卡得意地動了動耳朵說道,望向天空眯起眼睛。
安維耶特微微揚起眉毛問道:
「果不其然,每個地方狀況都差不多。〈方舟〉擔心她們的環境維持系統會受干擾,不得已只好浮出水面。看來沒人能來支援了。」
安維耶特和魔術師們飛上天空,艾爾露卡和野獸們落至地面。穿梭於天空或陸地,迎戰各自的敵人。
「沒問題。」
「──【雷霆杵(Vajudola)】!」
做法和打從一開始就在外界變出第二顯現可說是天差地別。安維耶特雖然理性上能理解,但一想到這需要多麼龐大的魔力、多麼細緻的構成,他就頭昏腦脹。
爆裂聲響起。高速飛來,意圖炸死安維耶特的飛彈沒能如願,最終在空中炸成花。強烈的衝擊波震動着空氣,使安維耶特的身體微微顫動。
艾爾露卡如此說完,便彎曲膝蓋,壓低姿勢。
無色和賀德佳露出銳利眼神,與三名NPC彩禍展開對峙。
「──忍住,安維耶特。」
不過這也在意料之中。畢竟網路和各種連接網路的電子設備,如今都落入邪惡人工智慧的掌控中。不開玩笑,這完全是有可能造成文明停滯的大災害。保全系統和防災系統紛紛失靈,通訊設備斷訊,交通網路癱瘓。說不定在看不見的角落正發生更嚴重的問題。
「喔喔,回來啦。辛苦了、辛苦了。」
安維耶特確認大家準備好後,望向艾爾露卡。
「…………嘖。」
「哼。」
「那是?」
安維耶特不解地歪起眉毛,慢半拍才意識到一件事。
戰鬥就開始了。
「好、好的……!」
「好……好的!」
艾爾露卡話一說完,後方就響起敲鐘似的聲音。
「──聽令(Ādeśa)。天上天下三界外,超脫神力掌控處,於金色園林築起吾城。」
「其他機構傳來的狀況回報。現在訊號中斷,這樣聯絡更快更可靠。」
下個瞬間,她那被白袍包裹的身軀突然大幅隆起。
不,不只如此。此時有一道夜色般的陰影,沿着〈庭園〉邊緣如帶般盤繞而上,裏頭冒出狼和熊等無數野獸。
僅一眨眼工夫,就將第四顯現與外界連接,還讓裏面的顯現體移動至此。
是空對空飛彈──由電腦操控的有翼飛行炸彈。能夠透過噴射引擎帶來的高速衝擊,將死與破壞運送給敵人,堪稱令人畏懼的科學火力。
就在這時,四翼的貓頭鷹拍動巨大的翅膀,從天而降。
「是戰鬥機。」
「我已經做了必要處置,剩下的交給狼羣和醫務官就行了。」
「嗯?怎麼,終於懂得要敬老尊賢了嗎?」
如果對象是人,那個人便會全身無法動彈。
朝〈庭園〉進逼的可不只天空中的鐵製飛行物。
軍武不可能聽得懂安維耶特的挑釁,但就像在回應他的話語般,最前方的戰鬥機從主翼下方射出圓筒狀物體。
安維耶特話一說完,戰鬥機立刻失控,猛力撞上黃金宮、三鈷杵或其他戰鬥機,爆裂四散。
淨土之中充斥着強光、巨響和高溫。安維耶特見狀輕嘆口氣,放下舉起的手。隨着他的動作,周圍的景色逐漸恢復原樣。
「──好。」
安維耶特確認其他魔術師沒事後,朝地面降落。他和剛纔一樣,落在聳立於〈庭園〉周圍的防護牆上。
底下可以見到無數野獸纏住行進中的戰車,阻止敵軍前行。甚至有些戰車的炮臺已被拔除,或者車體完全翻覆。真是一片狼藉。
「她花的時間竟然比想像中久。好吧,我就稍微幫點忙──」
安維耶特說到一半,忽然停了下來。
原因很簡單。因爲包覆自己身體的微弱電氣膜偵測到了異物。
是個微小的物體,八成是小型無人機(Drone)。上面只搭載了最低限度的螺旋槳、操控裝置、電池和槍械。那冰冷的殺手,不知不覺出現在他身後。
「嘖──」
在安維耶特反應過來前,無人機的小槍口早一步對準他。
沒想到,下個瞬間──
「──危險,安!」
不知何處傳來一道聲音,緊接着飛在安維耶特身後的無人機遭到擊落,炸裂開來。
「啥……?」
這出乎意料的狀況,令安維耶特瞠目結舌。
他驚訝的不是遭遇偷襲或被不明人士所救。這些當然也很令他意外,但現在盤據在他腦中的想法卻是:「爲什麼會在這裏聽見『那個聲音』。」
「啊……安,還好你沒事。有沒有受傷?」
聲音的主人對於安維耶特慌張的樣子視若無睹,小跑步衝了過來,然後一把抱住他。
對方是個嬌小少女,有着太陽般明亮的金髮,編著髮辮。無論容貌或身高都像小學生──就算再怎麼高估,最多也只有國中生年紀。
「──好了,睡吧。我可愛的小公主。」
她滿臉通紅,臉上流淌着各種體液,眼神飄忽,每次被摸頭的時候身體就微微痙攣。實在有點不堪入目。
見安維耶特紅着臉別開視線,薩拉嘟起嘴說聲:「咦──」
「魔、魔女大人……」
「好、好的……!」
「身負拯救世界重任的魔術師,竟然中了敵人的計謀……!這是我不夜城瑠璃一生最大的失敗!請讓我以死謝罪……!」
第二顯現就算了,第三顯現是相當特殊的顯現體,連魔術師也鮮少有人能變出。
賀德佳在黑衣要求下,背上浮現出翅膀般的界紋。
安維耶特正想解釋時,下方傳來一道傻眼的聲音。
「……哼,她們代替我潛入遊戲中,如果膽敢丟臉,我絕不饒過她們。」
「也來太久了吧!」
「我還是忍不住來了♡」
「總之──這下總算全員到齊,趕緊開始行動吧──賀德佳騎士,妳知道艾德佳在哪裏嗎?」
「……剛纔那種小型無人機可能已經入侵校園。雖然威力不大,但若超過一定數量,還是會威脅到學生安全──一旦發現,就把它們擊落。」
「……哼,還真是學不乖。好啊,就讓我再次擊潰它們。」

「還有妳那副模樣是?」
無色、黑衣和賀德佳看着瑠璃,各自露出不同的表情。
「總覺得剛纔那位NPC彩禍大人在看到我們之後,也沒有表現出太多攻擊性。」
說得更精確些,她躺在身穿金光閃閃全白西裝的彩禍腿上,化成了砧板上的魚肉,不,應該說是砧板上的貓。
「嗯,我一心想着要救你,就成功了。」
聽見薩拉一派天真地這麼說,安維耶特頓時啞然失聲。
安維耶特思索了一會兒後,說着「……啊,可惡」,猛地搔了搔頭。
「咦,艾爾露卡……!妳是什麼時候來的!」
要是不說點什麼,她可能真的會切腹謝罪。無色趕緊苦笑着安撫。
「瑠璃……」
「有哪裏不對勁嗎?」
「……唔!安,你的意思是──」
「──安,拜託了。我現在也是〈庭園〉的學生,希望能幫上你的忙。」
但他沒辦法繼續說下去──因爲薩拉正直勾勾地回望他。
瑠璃抬起頭,雙眼湧出斗大的淚珠。無色溫柔地摸了摸她變紅的額頭。
安維耶特滿臉通紅地大叫。艾爾露卡「嘿咻」一聲將身體往上撐,回到防護牆上。
「那款少女遊戲的背景不是奇幻世界嗎?」
因爲他發現薩拉的鼻頭泛紅,眼眶含淚。
他們想先和瑠璃會合,便來到城鎮中央的廣場,試圖蒐集情報──卻發現瑠璃在長椅上化作一隻溫順的貓。
「Ⅱ連接了兩個世界,讓奇幻世界的角色來到了現代!其他可攻略的角色還有鬼畜眼鏡教師小彩、累壞的上班族小彩、黑社會少主小彩、宅急便送貨員小彩!嗚哇……我今後的命運究竟會如何呢~?」
安維耶特說完後,望向薩拉。
「呼、呼嚕嚕──……」
「總之,再這樣下去瑠璃小姐就要融化了──賀德佳騎士。」
「……賀德佳,那是?」
「好了,冷靜點,瑠璃。」
朝那裏望去,只見艾爾露卡沿着防護牆爬了上來,冒出一顆頭。
是的,無色透過賀德佳之力攻略紅牌男公關彩禍後,瑠璃終於恢復神智,開始面色慘白地不斷磕頭。
聽了安維耶特的話,薩拉開心地點頭。那天真無邪的模樣反而讓安維耶特不知如何反應,搔了搔頭。
「真的很抱歉────────────!」
黑衣一臉納悶地說。無色微微歪起頭。
艾爾露卡說着望向後方。那裏正如她所言,再度隱約浮現戰鬥機和戰車的剪影。
「咦,你說什麼?」
接着該處便跳出一個視窗,顯示繪有三座大島的地圖。看來那就是這款遊戲的舞臺。
「反正別逞強就對了。這場戰鬥的目的,不是將敵人全數殲滅,而是平安撐到久遠崎她們打倒AI大魔頭的時候。」
具體來說分別是「有點羨慕……」、「這是在幹嘛」、「我懂、我懂,小瑠……」的表情。
「唔,也是……畢竟安這麼強,根本不需要我的幫忙。」
◇
「她是各種數值都被艾德佳調至上限的最強角色,還好妳沒出什麼事。我們能會合就該感到高興了。」
「……不是,妳怎麼會來這裏?校方都發出避難警報了。」
青春之地第一島嶼上的第一座城鎮。
「……還好,那把槍口徑那麼小,而且我也展開了第三顯現,就算中槍也不會受太大的傷……」
賀德佳點點頭,用手指在空中輕點了一下。
「現在這麼忙,你們還在這裏談情說愛啊。」
「嗯……她是『迷彩日常Ⅱ(二代)』裏的攻略對象。比任何人都樂於分享愛,卻不懂得什麼是真愛的悲劇交際花,紅牌男公關小彩。」
黑衣略顯困惑,但似乎是認爲現在再怎麼想也無法得出答案,便抬起頭,換了個話題。
安維耶特深深皺眉,接着問道。
但問題不在此。安維耶特搖了搖頭,重整思緒。
安維耶特說完,薩拉回以可愛的笑容。
「怎樣都無所謂,總之動作快。第二波攻勢要來了。」
「你說『好吧,我就稍微幫點忙──』的時候。」
安維耶特的話語戛然而止。
「不是,是前面那句。咦?我沒聽到。用什麼語氣說也不行?拜託嘛,再說一次。」
「……薩拉,妳怎麼會來?」
她並非只是做做樣子,而是發自內心在賠罪。羞恥、慚愧、歉疚等情緒彷彿從靈魂的容器中滿溢而出,交織成完美的跪姿。具體塑造的姿態甚至讓人覺得有點美。
「不過真沒想到瑠璃小姐能毫髮無傷……」
而讓她躺大腿的那個人,怎麼看都是新的NPC彩禍。
「──嗯!」
她叫薩拉•斯凡納,是安維耶特已逝的妻子,歷經一番波折後轉生的模樣。如今是見習魔術師,就讀於〈庭園〉國中部。
「…………」
如他所言,薩拉身上穿着紅白配色的裝束,身體周圍飄着環刃(Chakram)般的武器,剛剛似乎就是以此擊落無人機。腳邊也浮現三片界紋,可見那些武器就是她的顯現體。
「…………我纔不要說。」
賀德佳回答。自己妄想出的一系列彩禍被人看到,似乎仍讓她有點害羞,但已經比剛纔冷靜許多。可能是草原上那場「攻略」戰,讓她擺脫了一些心理束縛。甚至開始散發一股身經百戰勇士的氣勢。
「就算妳用可愛的語氣這麼說,不行的事就是不行。」
黑衣不解地問。賀德佳握起拳頭繼續說道:
「總之外面很危險。乖乖去地底避難。」
「魔女小姐和瑠璃小姐她們一定會獲勝的。」
賀德佳以異常熱切的口吻說道。黑衣似乎也懶得吐槽了,只冷淡地回了句:「是喔。」
安維耶特差點沒昏倒。他努力剋制自己,擠出聲音詢問。
無色額頭冒着汗,詢問賀德佳:
「呃,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擔心──」
「…………」
「竟然說這種話。我沒來的話,你明明會遭遇危險。」
身穿「戰士」盔甲的瑠璃,露出了極致的醜態。
另一方面。
「啊……」
瑠璃在中央廣場上跪着磕頭道歉。
「我說不行的事就是不行──」
「薩拉……」
不過,這並非完全不可能發生。薩拉過去曾透過滅亡因子〈命運之環(Fortuna)〉的力量,變出假性的顯現體。她的大腦和身體曾經體驗過魔術的奧祕。或許會因某種契機讓當時的經驗開花結果。
無色等人好不容易「攻略」了出現在初始草原的NPC彩禍後,大約在十分鐘前抵達這座城鎮。
「喔……知、知道。」
安維耶特說完之後,再度朝天空飛去。
過了十幾分鍾後。
「呃,我們現在在圖示所標記的位置,第一島嶼的第一座城鎮。」
「嗯。」
「而艾德佳稱自己爲『妖精王』。所以我認爲她應該在『隱形的城堡』裏。」
「『隱形的城堡』?」
「對。」
賀德佳說完,指着三座島嶼中央的──海面。
「地圖上在這個位置……這一帶的海面上,飄浮着一座被雲遮住的城堡,裏面住着統治青春之地的國王。人稱『隱形的城堡』。」
「原來如此。那我們要怎麼過去呢?」
「細節容我省略……總之必須打倒三座島上的頭目,並拿到鑰匙。還要再搭上飛天的方舟『泰坦尼亞號』,才能衝破城堡外圍的雲層結界──」
黑衣聽着賀德佳的說明,逐漸板起了臉。
「感覺會花很久的時間。」
「對、對啊,滿久的……而且我才說到一半……」
賀德佳並沒有做錯什麼,卻還是歉疚地縮起肩膀。
無色微微一笑,環視衆人道:
「這趟旅程聽起來確實不輕鬆。不過我們一定能破關,對吧?」
「沒錯,那當然!」
瑠璃用力點頭。黑衣和賀德佳對看了一眼後,也表示同意。
──於是,一場賭上世界命運的冒險,就此展開。
◇
「這裏就是『隱形的城堡』啊──」
「呵,管她是妖精王還什麼王,讓她瞧瞧我們的厲害。」
聽見黑衣這麼問,賀德佳說着「呃……」冒出冷汗。
城堡內飄出的微涼空氣輕撫着臉頰。眼前是一座看不見盡頭的昏暗迴廊入口,令人聯想到張開大口等待獵物的巨蟒。
即使如此,仍不能掉以輕心。現在雖然不用擔心陷阱,但只要艾德佳還監視着這一區,一定會出現更多威脅。
「全部的意思是?」
「只是想請最精通這款遊戲的人測試一下。絕對不是因爲覺得妳的反應最好玩。」
黑衣簡短回答後,開始檢查周圍的牆壁和地板。
「妳……妳早說嘛!」
「普通的冒險者不可能走得下去──我是說普通的冒險者。」
說不怕是騙人的,但這分恐懼只屬於玖珂無色一個人。
「──請等一下。」
過了一會兒後,她微微點頭,指向地上的一塊石板。
「賀德佳騎士,請妳踩一下那裏。」
但黑衣仍不慌不忙,摸着下巴說道:
「魔女大人!危險──」
「好、好的……!」
「各位,那我們就出發吧。讓那個驕傲的遊戲支配者見識什麼叫力量差異。」
這個問題既是在測試無色的決心,也是在向瑠璃和賀德佳間接傳達彩禍對她們的鼓舞。兩人聽見這番話後,或輕拍臉頰、或握緊拳頭,卯足了幹勁。
「答案很簡單。因爲我用【未觀測箱庭】『重組』了這座城堡。」
走在前方的黑衣突然這麼說,制止衆人。
賀德佳仍癱坐在地上,用顫抖的聲音喊道。黑衣微微低頭道歉。
他說着便大大方方地踏入充滿陷阱的區域。瑠璃見狀倒抽口氣。
「您說得是,抱歉太計較細節了。我們繼續趕路吧。」
「咦……?這、這樣嗎……?」
「什…………!」
「遵命!」
賀德佳說出的字眼讓黑衣皺起眉頭。
黑衣若無其事地說明道。瑠璃聞言皺起眉頭。
「就等您這句話。」
「怎、怎麼了,小黑……」
「不過這下我明白了,職業的能力值補正並非完全沒有意義。我真的能隱約感覺到陷阱的位置。」
「妳們退下,該輪到我出馬了。」
補充說明一下,他們四人的職業分別是「魔術師」久遠崎彩禍、「戰士」不夜城瑠璃、「盜賊」烏丸黑衣、「大賢者」賀德佳•希爾貝爾。只有一個人明顯是上級職業。
「傳送。」
「就由我們四個送妳們上路吧──」
「──停。各位,請停下腳步。」
城堡內鴉雀無聲,彷彿沒有半個人。設置在牆壁上的照明設備不是火炬,而是泛着藍光的神祕光源,因此連些許燃燒聲都沒有。只聽得見四人的腳步聲和呼吸聲。
賀德佳深深點頭後,走到城堡的巨大門扉前,伸出手來。
他們踏入了一個開闊的空間,與此同時,不知何處響起了一串聲音。
他以久遠崎彩禍的姿態,從容地笑道:
接着他手中便浮現出巨大權杖,他將權杖底部往地上一敲。
「黑衣?發生什麼事了?」
果不其然,威脅很快就出現在無色等人面前。
「就知道第一個抵達這裏的人會是妳們四個。」
黑衣說着朝無色使了個眼色。
賀德佳含着淚胡亂揮舞手腳。瑠璃稍微安撫了她一下。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前面的路在每個角落都佈滿了陷阱,感覺已經不能叫走廊了,叫刑場還比較貼切。」
「如果今天的目的是享受遊戲,這麼做確實不太好。不過既然艾德佳不惜亂改設定也要妨礙我們,那我們也沒必要跟她客氣。」
但這也難怪。因爲那四個人,全都是NPC彩禍──
和剛纔不同的是,她們穿的不是男裝,而是各種可愛的女性服飾。
剎那間,一支箭從右方射出,掠過賀德佳眼前,插在牆上。
不知走了多久。
「不過可悲的是,妳們的旅程也到此結束了。」
「…………唔!」
無色說完,將右手伸向前方,頭上隨即浮現兩片界紋。
一行人下定決心,踏入城堡。走在最前面的人是擔任前衛的瑠璃,以及負責檢查陷阱的黑衣。無色和賀德佳則緊跟在後。
無論如何,這樣總算清除掉那些陷阱了。無色等人按照剛纔的隊伍順序,再度整裝出發(不過剛纔被迫測試陷阱的賀德佳似乎有點害怕)。
黑衣率先向前踏出一步,探頭望向無色。
「原來如此,難怪隊伍裏有個人的職業我沒看過。」
「就算是這樣……那爲什麼特地叫我踩呢……?」
「照她這麼說,前面似乎很危險──彩禍大人,您打算怎麼做呢?」
「唔嗯,原來如此,果然是陷阱。」
黑衣滿意地點點頭,似乎就是想聽到這句回答。
「……嗯?」
下個瞬間,無色等人前方浮現雜訊,而後冒出四個人影。
這時黑衣忽然面帶困惑地開口。
「剛剛跟小彩提過,我強制進入遊戲世界時,載入了自己之前的存檔……結果就像遊戲中一樣能夠傳送過來。不過靈魂被艾德佳吸收進來的人,好像不管遊戲進度玩到哪,都得從最初的地方開始……」
「沒關係啦,黑衣。畢竟能縮短時間再好不過。」
無色說完,三人紛紛回應。
「是。」
黑衣直視着無色的眼睛詢問,讓無色不由得倒抽口氣。
「好了,繼續趕路吧。」
「不、不可以大意喔,小瑠。」
久遠崎彩禍的第二顯現【未觀測箱庭】,是一項能干擾世界、自由改變其形貌的術式。只要彩禍一聲令下,大地就能變成牢籠,樹木就能變成槍矛──就連佈滿陷阱的死路,也能變成好走的康莊大道。
「全部。」
無色得意地笑着說完,瑠璃做出祈禱手勢,感佩地說:「不愧是魔女大人!」
賀德佳照黑衣所說的踩向那塊石板。
在三座島嶼中央,距離海面十萬八千里的高空中,聳立着一座雲霧繚繞的巨大城堡。看起來既壯麗又不祥,散發着生人勿近的壓迫感。
「因爲是用傳送的……」
「爲什麼突然之間就抵達了『隱形的城堡』?我們不是纔剛從第一座城鎮出發嗎?」
接着她手中彈出紅、綠、藍三把鑰匙,門扉像是予以回應般泛起光芒,發出沉重聲響,朝左右兩邊打開。
無色一看到那眼神,便明白她的用意。他深深點頭,向前踏出一步。
無色說完,黑衣輕嘆口氣後回答:
「第二顯現──【未觀測箱庭】。」
「啊,門開了喔。接下來只能用走的,而且艾德佳可能有改過城堡的結構,大家要小心一點……」
「咿啊……!」
伴隨着一陣清脆的迴音,五彩繽紛的魔力光如同水波般在城堡中擴散。無色確認魔力光擴散後,解除第二顯現。
冒險者一行人順利抵達了「隱形的城堡」。
「等一下,那我們要怎麼前進?」
「有埋伏就解決埋伏,有陷阱就清除陷阱──澈底征服每個角落纔是久遠崎的作風。」
「──呵,終於來啦。等妳們好久了。」
賀德佳冒着汗對所有人說。
「很抱歉。我也是第一次遇到,所以沒什麼把握。」
「嗚哇啊啊!妳一定有這麼想!」
「哦,真是令人安心的能力。還有哪些地方有陷阱?」
「奇、奇怪……?怎麼會這樣?」
「好、好的……!」
「請稍待片刻。」
順帶一提,這遊戲有所謂的傳送功能,能讓人自由來往已經造訪過的存檔點。開放世界遊戲經常會有這種功能。
黑衣的回答讓無色歪頭。
無色見狀不禁倒抽口氣。
賀德佳發出破碎的尖叫聲,當場跌坐在地。
然而卻什麼事都沒發生。瑠璃瞪大雙眼。
一人身穿競技泳裝,以及脫到一半的制服。
一人穿着鬆垮的制服,配上連帽外套。
一人戴着貓耳貓尾,搭配女僕服。
一人戴着眼鏡,以及穿不習慣的套裝。
每個都是魅力四射的「久遠崎彩禍」,每個都具有一擊必殺的威力。事實上,瑠璃已經被她們的氣場影響,差點癱軟在地。
「她、她們是……!」
見到那些NPC彩禍,賀德佳驚叫出聲。
「『迷彩日常BS(男生版)』的攻略對象,游泳隊王牌小彩、孤傲的遊戲宅小彩、貓耳女僕小彩、冒失的實習老師小彩……!」
「這樣啊?」
聽完賀德佳的說明,無色饒富興致地回應。
黑衣疑惑地接續無色的話語問道:
「明明是做給自己玩的遊戲,怎麼會有男生版?」
「……嘖嘖嘖,女生有時候也會想要欣賞可愛的女孩子啊……」
賀德佳繼續說下去:
「順帶一提,游泳隊小彩雖然很活潑,和我是完全不同世界的人,但她私底下很喜歡看動畫。有一次她撿到我掉落的動畫角色鑰匙圈,就問我要不要和她當朋友……遊戲宅小彩有點可怕,感覺像流氓,但我在電動遊樂場打遊戲的時候,她主動向我提出對戰邀請,把我視爲勁敵……!貓耳女僕小彩在學校是資優生,我卻偶然發現她違反校規在打工,我們就這樣發展出祕密關係……!實習老師小彩私底下的興趣是Cosplay,被我偶然得知!嗚嘿嘿……該選誰纔好呢……!」
「是喔。」
黑衣冷淡地點了點頭。
「和自己不同羣體的人,其實和自己有着相同的興趣,或自己不小心掌握了對方的祕密,以此爲契機發展出關係──妳的遊戲大部分都是這種套路呢。深刻反映出遊戲製作者的個性。」
「用、用不着分析啦……!」
賀德佳紅着臉猛搖頭。
她並未攻擊無色,而是將身體緊貼在他身上。
「放學後留下來……看來你需要課後輔導。」
「哎呀,你想去哪啊──」
「──彩禍大人!不行!」
──請試想一下。游泳隊彩禍,再加上游戲宅彩禍、貓耳女僕彩禍、實習老師彩禍。這樣的設定也太傻氣、太忠實於慾望……太讚了吧。
「攻略──開始!」
賀德佳注意到無色的反應,朝他的視線望去──並瞬間停下動作。
無色感覺視野開始閃爍。
無色感受到意料之外的衝擊,不禁扭動身體。衝擊──沒錯,正是衝擊。並不是一種比喻,他確實感覺到身體彷彿有股電流通過。
「唔、唔唔……!」
「無色……!」
瑠璃慌張地發問。黑衣皺着眉繼續說道:
「小、小彩……!」
四周的景色和之前一樣,以賀德佳爲中心逐漸變換。
「妳、妳說什麼……!」
「彩禍大人,請保持清醒,選出對的選項。」
「糟糕,快閃避──」
初次看到這術式時有些喫驚,如今已完全習慣。他正想和之前一樣,選出最能攻略NPC彩禍的選項。
「唔……嗚……」
「好、好的……!」
「什……這是──」
「在賀德佳騎士的第四顯現內,攻略對方的行爲等同於攻擊行爲──這點不只適用於我方,敵方也一樣。」
而且說到底,無色打從進入遊戲以來,就一直沐浴在這些擁有彩禍外表的角色裏。就算她們只是NPC,無色的彩禍素攝取量也已經快到極限了。
瑠璃和黑衣說到一半,話語就戛然而止。
無色的話語忽然中斷。
幾秒鐘之後,無色就和賀德佳一同被關在小房間內。
「──休想。」
不知是因爲太過驚慌,還是爲了減輕無色所受的衝擊,賀德佳解除了第四顯現。放學後的教室又變回昏暗的城堡。
「──唔,果然是這麼回事。」
「哼……你挺強的嘛。明天要不要再一起打遊戲?」
與此同時,伴隨着一陣低沉聲響,城堡開始震動。
「知、知道了……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是怎麼回事,黑衣!」
「……現在就當我是無色吧。」
無色待身上的疼痛消退後,勉強撐起身體。
接着不知對着何處高聲喊道:
因爲牆上寫着下列文字:
「知、知道了……」
沒想到……
原因很簡單。因爲從地板和天花板冒出一道牆,將房間隔成兩半。
「唔……!」
「還、還好嗎……?你是小無……?還是小彩……?」
背景設定!放學後的校園!」
賀德佳應黑衣要求,高舉雙手。
因爲他看見前方牆壁上浮現剛纔沒有的文字。
「──很好。」
其他三名NPC彩禍,也紛紛使出「攻擊」。
「不要告訴別人我在這裏打工喔。如果你願意保密,我就……好嗎?」
賀德佳擔心地探頭過來。
「……不好意思,這我待會兒再說明。現在還是先搞清楚狀──」
黑衣似乎也認爲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於是催促道:
NPC彩禍們雖被突如其來的狀況嚇到,但隨即得意地笑着退向後方。
「──────」
「無色先生!」
黑衣難得板起臉來,對無色喊話:
賀德佳面帶困惑地提問。無色就知道她會這麼問,點了點頭說:
「指定遊戲類型!『戀愛模擬遊戲』!
「第四顯現──【電影遊戲盤】!」
不過,這裏已然是不同類型的遊戲世界。無論怎樣的攻擊,在「戀愛模擬遊戲」的空間裏都沒有意義。
「小、小無……?爲……爲什麼?」
無色面前浮現列有選項的半透明視窗。
「呼──挺不錯的。」
「──哎呀,抱歉。我頭暈了一下。」
無色試圖在閃爍的視野中將手伸向選項,然而──
「──艾德佳大人!趁現在!」
「總之敵人來了──賀德佳騎士,麻煩妳了。」
三人各自發出的驚呼迴盪在周遭。其中最大聲的驚呼,來自不知道無色和彩禍祕密的賀德佳。
不,不只如此。
身體泛起淡淡光芒,外型從「久遠崎彩禍」變成了「玖珂無色」。
游泳隊彩禍做出了令人意外之舉。
事到如今又遇到這種狀況。只存在於妄想世界──不,就算連在妄想世界中也不敢想像的存在,正栩栩如生地出現在他面前。啊啊,原來天堂這麼近──
這一刻,無色迎來了極限。
存在變換,擁有雙重面貌的人會遭遇到的現象。彩禍模式下的無色若陷入強烈興奮狀態以致神智混亂,就會變回自己原本的模樣。看來這現象連在遊戲中也會發生。
「不戀愛就無法出去的房間」──
然而這時游泳隊彩禍竟跳了起來,撲向無色。似乎是想妨礙他的行動。
「剛纔遇到紅牌男公關彩禍大人時就該察覺纔對。敵人逐漸學會了我方的戰法。」
昏暗的城堡變成染滿晚霞的校舍,讓身穿奇幻裝束的無色等人有種格格不入感。
「咦……咦咦?」
會有這樣的反應再自然不過。
幾個彩禍靠近無色,不停擠壓着他,令他的身體再度受到衝擊。
不只如此,前方、後方,所有有路的地方全都被牆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