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世界要被奪走了嗎?
《王者的求婚》 · 橘公司 · 1.9萬 字
「喰良小姐,喰良小姐。快起來,喰良小姐。」
「……嗯唔……怎麼了,霧霧?」
身體被人粗魯搖晃,鴇嶋喰良揉着眼睛坐起身來。
她是個將頭髮染成鮮豔粉紅色、綁着雙馬尾的少女。耳朵上戴着許多叮噹作響的耳環和耳骨夾,手指甲上擦有指甲油。
喰良現在正躲藏在東京都內某處公寓大廈中。她張開腿躺在客廳沙發上,發出齁齁……咻咻咻咻……的鼻息。肚子上雖蓋着毛毯,但仍露出了內褲。
「呼啊……睡眠不足會影響膚況耶~要是本小姐膚況變差怎麼辦~?」
「那妳應該先改改不卸妝就睡午覺的壞習慣。不過別說膚況變差,妳不是連受了致命傷都能自我修復嗎?」
「討厭~這是兩回事嘛~妳是不是遺失了少女心啊~?」
「露出內褲睡覺的人沒資格這樣說我……」

「妳這傢伙說什麼呢~」
喰良說着噘起嘴脣。
是的,喰良不只是個打扮花俏的少女。
她是魔術師,亦是直播主。而且還是與神話級滅亡因子〈銜尾蛇〉結合的不死之身。
前陣子她在〈庭園〉大鬧了一場,如今正被全世界的魔術師追緝中。因而住進了平價的公寓大廈,想躲藏一陣子。
「……所以究竟有什麼事?」
「哦,對了。請看這個。」
喰良說完,這個家的主人新井戶霧子推了推厚重的眼鏡,將手中的手機拿給她看。順帶一提,霧子的手機是喰良發給手下用來蒐集情報的機種,能夠瀏覽魔術師專用的網站。
霧子乍看和普通人無異,但她其實是殺也殺不死的「不死者」。喰良爲了取得藏身之處,從她身上剝奪「死亡」的權利,將她收爲手下。霧子的職業是插畫家。喰良之所以選中她,是因爲她平日白天都窩在家裏。
「妳看這支影片。他是不是妳說的那個人?」
「嗯哦……?這不是無朽嗎?還真難得。」
喰良說着將畫面往下滑,看了看影片說明欄。
「原來如此,因爲她是〈銜尾蛇〉所以才用這招啊。」
「我們雖然都是異端魔術師,但算不上同伴,而且誰教他蠢到說出自己的所在地。再者對方要幫本小姐恢復被停權的MagiTube帳戶,這條件也挺不錯的。此外──」
無色臉頰被捏,痛得哇哇大叫。
「討厭~真傷腦筋~」她邊說邊扭動身體,按下了播放鍵。
喰良似乎不懂她在說什麼,呆愣地歪起頭,霧子冒着汗顫抖。
「來,看着我的眼睛。然後告訴我妳隱瞞的事實──」
組織成員以微顫的聲音提醒道。
喰良用自己的手機開啓同樣的畫面後,輸入密碼,霧子驚訝地問:
「鴇嶋喰良和〈薩利克斯〉都是異端魔術師,因此仍不能排除雙方串通好的可能性。若真如此,他們可能在那裏佈下了陷阱,等待我們自投羅網。」
但朱殷不以爲意,將臉探至彩禍面前。
「嗯~」
那支影片的標題寫着「給克拉拉」。
「哦?」
在開往〈庭園〉的車上。
她邊說邊輸入完,按下送出,畫面上立刻出現一段簡潔的文字。
「原來是密碼啊。他大概想傳私訊給本小姐吧。」
黑衣說得沒錯。倘若喰良真的毫不猶豫地,將同伴的資訊透露給雙方共通的敵人〈庭園〉,那麼她頭腦還真有點問題……但這感覺很像喰良會做的事。
不過直播的內容一點都不重要。黑衣對影片沒有太大興趣,直接點開說明欄中的網址。
「本小姐的手機通訊全都是經由多個海外伺服器傳出去的,查不出是哪個IP,所以應該沒問題。」
『──本小姐決定臨時開一場直播。哎呀,因爲突然有空了嘛。今天要來回覆觀衆的留言。呃,什麼什麼?「妳這滅亡因子到底想怎樣」?哈哈,少囉嗦啦,去○吧☆』
不過現在有件更令人在意的事。
「嗯,也稱不上暗號。不過只有當時在現場參與戰鬥的人才會知道。我想想看……」
隨後影片中的無色用微微顫抖的聲音說:
「……?這是什麼呢?」
黑衣手中的手機傳來一道明亮開朗的聲音。
「…………」
「好痛。很痛啦,黑衣。」
朱殷勾起豔紅嘴脣那瞬間,她的眼眸泛起奇幻的的光芒。
昏暗的地下室中,坐在彩禍對面的高挑女人──朱殷,開口詢問站在自己身後的〈薩利克斯〉成員。
「等、等、等一下。」
那裏貼着一個謎樣的網址。她點了一下,隨即彈出全白的畫面,以及一個可輸入文字的視窗。
畫面中映出直播主克拉拉,亦即魔術師鴇嶋喰良的身影。
身穿西裝的男人緊張地回答:
朱殷如同舔舐般上下打量彩禍的臉。那股異樣感雖令彩禍發顫,但她依然保持沉默,面無表情。
「討厭啦~」她邊說邊扭動着身體。而霧子則盯着喰良,表情像是在說:「這個人果然怪怪的……」
「──喂?達格格?是本小姐啦……啥?誰跟你電話詐騙,本小姐是現今魔術師界最炙手可熱的女人,鴇嶋喰良。你之前不是邀本小姐進你們組織嗎?本小姐可以考慮看看喔。沒錯。嗯?哪根筋不對?哎喲,因爲本小姐之前鬧得太過火了嘛。也不是要加入你們,只是若你們願意提供安全的藏身處,本小姐幫你們做點事也沒差。讓我們互助合作吧──嗯,好。總之先見個面吧,本小姐去找你,你現在在哪?」
「妳真的是最強魔術師嗎?」
「……〈銜尾蛇〉那傢伙願意幫我們的忙嗎?」
無色問完,黑衣面不改色地說:
朱殷興趣缺缺地說完,緩緩從椅子上起身。
「妳、妳要把同伴出賣給〈庭園〉嗎?」
◇
「不……目前還沒有。」
「……?這是……」
他說了一串暗號般的話,影片約三十秒就結束了。
畫面隨即切換,頁面上顯示出一串住址。
彩禍感覺到一股強烈的不適,不由得扭動身體。
一個可輸入文字的視窗跳了出來。
「感覺有點可疑……妳打算怎麼做?」
「好耶,問到了。霧霧,來準備拍影片吧。」
黑衣說着輸入文字和數字,按下送出鍵。
黑衣無奈地嘆口氣,說了聲:「不過……」
「咦,可以這樣大剌剌地輸入密碼?不會被查出所在位置嗎?」
問出必要資訊後,喰良掛斷電話。
順帶一提,正在直播的這個帳號並不屬於喰良,應該爲她手下所有。由於是無名帳號突然發起的直播,起初沒多少人看,但喰良正在直播的消息逐漸在社羣網站上傳開,觀衆人數也隨之增加。
「咦,原來背後下了這麼多工夫。好厲害。」
黑衣眯着眼說。喰良對彩禍充滿敵意,要是知道他們的目的是救出彩禍,即便以恢復帳戶爲誘餌,她可能仍無動於衷。
「嗯……她什麼提示都沒給,可能是沿用我們的密碼吧。」
「妳知道他剛剛說的暗號嗎?」
「想跟本小姐做交易啊?膽子真大──話說,他想問〈薩利克斯〉的據點所在地?無朽和異端魔術師起衝突了嗎?討厭,他看起來溫溫順順的,想不到這麼狂野。嘿嘿,真是太迷人了。」
「咦?」
喰良笑着說完,對鏡頭豎起中指。下一秒她的手被加上了馬賽克。因爲是直播,畫面處理起來有點麻煩。
「比起達格格,本小姐更喜歡無朽啊。」
「妳的夥伴是一羣沒血沒淚之人嗎?還是他們認爲妳不需要幫助……?」
喰良一派輕鬆地說完,霧子慌張地制止。
「不是她願意幫忙。應該說這是一場破天荒的交易──但是我並沒有告訴她彩禍大人被擄的事。」
「那就把陷阱一起擊潰。」
「──〈薩利克斯〉據點的位置。」
「這是……」
「……!意思是……」
「如果是陷阱怎麼辦?」
接着以悠哉的步調走向被綁住的彩禍。
沒錯,霧子打開魔術師專用影片分享網站「MagiTube」,畫面中映出喰良男友(喰良自稱)──玖珂無色的身影。
『──耶!又到了克拉拉頻道的時間~!各位克寶,準備好一起暈頭轉向了嗎~?』
◇
「…………」
「…………唔──」
他身穿〈庭園〉制服,神色有些緊張地佇立着。生澀的模樣讓喰良不由得心動起來。
「──收到〈庭園〉的聯繫了嗎?」
一直從旁探頭看着熒幕的無色說完,黑衣淡淡地回答:
「這感覺……真奇妙。維洛茲似乎很怕妳,但妳身上卻沒散發多少魔力。最強的稱號只是個幌子?還是說背後有其他特別的原因?──好想知道。別看我這樣,我這個人好奇心挺強的。」
『第二顯現第一個字,第四顯現第四個字,圖書館地下決戰的樓層──』
「妳、妳剛剛打給誰?」
喰良挑了挑眉。那段文字的大意是,他可以幫喰良恢復被停權的MagiTube帳戶,以此爲交換條件,想從她那裏問出一則情報。
「……此、此外?」
「從先前的襲擊事件與〈利維坦〉事件可知,鴇嶋喰良相當重視情報網的建構。她能將生物收爲手下,到哪都能安排自己的『眼線』,非常不好對付。此外雙方可能還有一些我們不知道的聯繫。正所謂『蛇路只有蛇知道』。」
那不祥的光芒彷彿能看穿一切──連彩禍的思想也包含在內。
「老實說本小姐也不清楚原理,全都是交給懂技術的不死者(夥伴)處理的。通訊速度雖然會因而變得有點慢,但〈庭園〉有希爾姐在,所以不得不這麼做。」
「不過,沒想到竟能這麼順利挖到連〈庭園〉都查不出的情報。」
「是喔……?」
一臉懷疑地說這段話的,是坐在後座的安維耶特。他現在和無色一樣,全身上下都包着繃帶。
「哦哦……?」
喰良隨便應了聲,撥打了一串電話號碼。
她說着,從長髮與繃帶的縫隙間露出毫無生氣的眼睛。
「唔嗯……?給本小姐的……?是什麼?啊,難道是愛的告白?」
「達格格啊──這樣講妳可能聽不懂,就是〈薩利克斯〉的老大啦。我們剛好認識,這樣就不必特地叫手下去查他的位置了。」
「Ms.朱殷……請別靠她太近……」
就在朱殷納悶地皺起眉頭之際。
樓上傳來轟轟……一陣沉重的聲響,接着周圍便響起刺耳的警報聲。
「……怎麼回事?」
朱殷挺起高大的身軀,回頭問道。
站在門口待命的男人連忙拿起對講機,和另一頭的人交談了兩三句後,露出絕望的表情大叫:
「我、我們被襲擊了!〈庭園〉的魔術師攻進來了……!」
◇
──位於東京都南端的住商混合大樓,如今化爲戰場。
魔術師變出的第一與第二顯現魔力之光,以及手槍與機關槍的子彈,擊碎牆壁和玻璃,鑿穿地板和天花板。激起如暴風雨般的轟響,其中還夾雜着怒吼和哀號。
大樓內的〈薩利克斯〉成員估計有三十名。
而〈庭園〉的突擊隊僅僅四人,其中戰鬥人員只佔三名。
突擊時,雖會施予阻礙認知與忌避結界,但由於不能在市中心展開大規模戰鬥,因此無法投入太多人力。
雙方的戰力單純比較起來相差十倍。
戰況呈現一面倒──由〈庭園〉方取得壓倒性勝利。
但這也是理所當然。
「【磷煌刃】!」
「【雷霆杵】!」
畢竟突擊隊中包含兩名身爲〈庭園〉最高戰力的騎士。
瑠璃揮着形狀千變萬化的火焰薙刀,將走廊另一端射來的無數子彈全變成焦炭;與此同時安維耶特則放出雷擊,讓整羣敵人失去戰鬥能力。
兩人真可謂合作無間。他們平時雖然經常針鋒相對,但目標一致時配合得無比順暢。
「等、等等!難道你們不在乎久遠崎彩禍的死活──」
無色等人說着便衝上前去。
「──哼,這樣我就放心了。看來你判斷力沒有變弱嘛,安維耶特。」
──無色等人所在的地下室,隨即幻化爲異界般的光景。
「你們就是〈庭園〉的騎士嗎?這樣啊……真是強得嚇人呢。」
「負責人似乎就在這裏。」
而後……
他不得不接受黑衣的「設定」,然而這樣一來,他就變成連在緊急時刻仍執意要演習的笨蛋。
「彩禍小姐!」
「看看你做了什麼好事!」
那道聲音像在嘲笑無色等人般繼續說道:
開始搜索後沒多久,瑠璃就從走廊盡頭呼喚衆人。
「──想不到我竟然得在這種地方拿出真本事。」
「…………唔!」
所有人皆採備戰姿勢。
地下室還有一些組織成員,一見到無色等人便展開攻擊。
瑠璃並沒有完全相信這個「設定」,但她看得出安維耶特對此無法否認,因此從剛剛起就不斷拿這件事開他玩笑。
「是第四顯現……?」
彩禍改用不同的口吻和稱呼,呼喚安維耶特的那瞬間──
「原來在地下室啊。」
「啊……好可怕,好可怕啊。可怕到我都要哭出來了。」
「明明是緊急時刻卻執意要演習,在那邊扮壞人的又是誰?」
「久遠崎到底在哪?難道要展開地毯式搜索嗎?」
剎那間不知從何處傳來一陣妖異的笑聲──是朱殷。
說着指了指安維耶特剛纔打倒的瘦弱男人。
不,不只如此。肉壁還像有心跳似的微微跳動,上面「長滿」大大小小無數顆眼球。膽小一點的人看到這幕甚至有可能直接昏過去,宛如身在地獄中。
但他們終究不是瑠璃和安維耶特的對手。僅僅數秒就被全部壓制。
「那樣更粗魯吧?」
「好厲害……」
「瑠、瑠璃!還是先救出彩禍小姐再說吧!」
「第四顯現──【百目鬼夜行】。」
安維耶特板着臉說不出話。
「只有這個房間上了鎖,而且還是電子鎖。」
「啥?你該不會看上我哥了吧?我可不允許!聽到沒?」
「瑠璃!」
他不清楚朱殷的第四顯現具備怎樣的力量,但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瑠璃說完,黑衣將視線移向腳邊回答:
「……幹嘛?」
「對了,安維耶特。」
安維耶特聞言,尷尬地搔了搔臉。
安維耶特朝最後剩下的瘦弱男人放出雷擊。男人發出「嗚嘎!」的哀號,隨後便癱倒在地,動也不動。
然而他們東張西望,就是看不見朱殷的身影。雖能聽見聲音,但經過牆壁和天花板的重重反射,分不出是從哪傳出來的。
黑衣看了看附近張貼的大樓內部平面圖說:
就在這時……
「──安維耶特,快碰我!」
「…………」
黑暗中響起一串不熟悉的語言(注:朱殷說的是中文),下個瞬間……
「啥!妳突然在說些什麼!」
聽見安維耶特的反駁,瑠璃點頭回應。轉換得還真快。
「……對啦對啦。」
「咦──」
不過──
「這個人就是〈薩利克斯〉的首腦,達格•維洛茲。」
「但一般看到敵人都會直接打倒吧?」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走進房間。無色等人也緊隨其後。
「別問了!──動作快,『安』!」
「……啊。」
瑠璃大步逼近安維耶特,眼中不帶一絲笑意,有點可怕。安維耶特不知如何回答,嚇得滿頭大汗。
下個瞬間,面板啪滋一聲冒出火花,門打開了。
「不只你,連我哥都包着繃帶。這是怎麼回事?難不成你和我哥打架了?還害他受傷?喂,你有在聽嗎?」
「咦?」
「太粗魯了吧,應該用更優雅一點的方式,比方說把門劈開之類的。」
彩禍也感受到那股惡寒,被綁在椅子上的她放聲叫道:
安維耶特說着便伸手觸碰房門旁的面板。
他們環視昏暗的房間──在房內深處發現被綁在椅子上、嘴巴被口塞封住的彩禍。
「爲什麼你從訓練所回來時身上帶着傷?」
安維耶特不耐煩地嘆了口氣後,搖搖頭轉換心情。
「是沒錯啦。」
「我看看。」
黑衣說完,瑠璃點了點頭。無色一行人於是沿着逃生梯前往地下室。
「…………!」
「──我許願!我們的敵人啊,快倒下吧……!」
「然後許願!許願脫離險境!許願打倒那個魔術師!」
「開槍!開槍!」
「……!……!」
若雙方實力差距不大,能與第四顯現對抗的,也只有第四顯現。安維耶特已在剛纔的戰鬥中耗盡體力,狀態稱不上絕佳;無色則從一開始就無法變出完整的第四顯現。現場能與魔術師朱殷抗衡的只有瑠璃。
彩禍像要主張什麼似的,發出悶悶的聲音。
然而朱殷也從她的反應察覺到這一點。瑠璃正準備使出第四顯現那瞬間,牆上的眼球便骨碌碌地轉動,一同望向瑠璃。
「那當然,別瞧不起我。」
「少廢話。」
「什……!你們是……!」
「……!也對,哥哥說得沒錯。哥哥既冷靜又有準確的判斷力……而且還很可愛,簡直無敵!你也這麼想對吧,安維耶特?」
「──小心點!這裏有魔術師!她能夠──操縱他人的視覺!」
另一名戰鬥人員無色,只能站在後方呆愣地看着兩人勢如破竹的樣子。
昏暗房間中,那些原本由直線構成的牆壁、地板、天花板,變成了紅褐色的肉之祭壇。他們就像在不知不覺間落入巨獸腹中一般。
「魔女大人!」
瑠璃板起臉,用手指結印。與此同時,她頭部的界紋燃燒得更猛烈,數量也變得更多。
走廊前方的瑠璃說。隨後安維耶特一臉不悅地回道:
安維耶特立刻將手放在彩禍肩上。
「……到底是要我怎樣?」
「人質通常都會被關在隔音良好的地方。去地下室看看吧。」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回話的是站在他身邊的最後一名突擊隊員,黑衣。她的語氣雖然一如往常平淡,但言語間透露一絲驕傲。
無色連忙叫道,只見瑠璃的耳朵動了一下。
彩禍的話令無色瞪大雙眼。
「不會吧,體制外竟有這麼強的魔術師──?」
無色等人被那反常舉動嚇到,替她拆下口塞,隨後──
「唔……」
「這樣太花時間,不如直接找這裏的負責人,讓他自己招供吧。」
安維耶特皺起眉頭。但會有這種反應也無可厚非,彩禍突然沒頭沒腦地說這種話,他當然會感到困惑。
「他們是〈庭園〉引以爲傲的最高階魔術師,這是當然的。」
瑠璃對他投以責難的目光。
──無色感到背上寒毛直豎。
即便內心仍有困惑,他還是如此喊道。
於是,下個瞬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朱殷發出震耳欲聾的慘叫,詭異的肉塊與眼球壁浮現裂縫──最後伴隨着一道刺眼的光線,整幅景象爲之崩解。
無數的肉塊四散噴飛,一秒後溶解消失在空氣中。
片刻之後,無色等人周圍恢復成昏暗地下室的場景──眼前可以見到一個身穿長版大衣的高挑女人癱倒在地。
「…………」
她還有一絲氣息,但似乎已完全失去意識,連聲悶哼都沒有。仔細一看,她眼瞼凹陷,空洞的眼窩還流出血來。
「什……發生、什麼事……」
無色瞪大眼睛看了看朱殷,又抬起頭看向彩禍。
大家想的似乎都一樣。瑠璃和黑衣也同樣盯着彩禍。
他們之中,最爲震驚的是安維耶特。
他以不可置信的眼神凝視彩禍。
這也情有可原。
奇怪的不只口吻和稱呼。剛剛那道聲音,很明顯就不是彩禍的。
「──薩、拉……?」
安維耶特呆愣地喊出那個名字。
「…………嗯。好久不見啊,安。」
彩禍語氣略帶悲傷地回道。
──昏暗的地下室陷入良久的沉默。
「──我死的時候,腹中好像已經孕育了新生命。」
瑠璃疑惑地問。薩拉緩緩點頭後,接着說道:
「……幾天前,魔女小姐發現我的存在,便將自己的身體借給我──她體貼地對我說:『一副身體裏住着兩個意識,很不方便吧?』」
「容我再次介紹,她是蘇利耶──千真萬確是我和安的孩子。」
「已經不用假裝了嗎……?『媽媽』?」
「……原來如此。轉生後意外變成了雙重人格的狀態……是嗎?
薩拉思索了一會兒後,回答:
「生前……許的願?」
「〈命運之環〉於一百年前出現在世上,直到可逆討滅期間結束很久之後才被消滅,因此它對世界造成的影響,就被當作『結果』記錄下來。換言之,即使在〈命運之環〉消失後,那些被實現的願望仍留存了下來。
「……對不起,蘇利耶。之前連抱都沒能抱過妳。」
由於出現『彩禍大人的肉體』這個空的容器,薩拉小姐便轉移過去;原來的身體則只剩下蘇利耶小姐的意識──」
「問題……?」
「……呵呵,不愧是魔女小姐的侍從。」
「我和妳的……?這、這是怎麼回事?」
一會兒後她抬起頭,將目光移至安維耶特身上。
「什──」
「我死的時候仍有兩個願望尚未實現。『誕下子嗣』,以及──『來世和心愛的安繼續在一起』。」
兩人說完,安維耶特搔了搔頭後又轉向薩拉。
「…………」
「看久了總覺得她的舉止和彩禍小姐有微妙的不同……」
「不、不好意思……但這種話說出口有點失禮……」
「……你們從剛剛起究竟在吵什麼?」
安維耶特被搞糊塗似的抓了抓頭。
「很有可能。」
「什麼……?」
「媽媽……媽媽……!」
見無色和黑衣打鬧起來,安維耶特惡狠狠瞪向他們。
「……是這樣嗎?」
「黑衣……?什麼意思?妳早就發現了嗎?」
像在回應他的呼喚般,一道小人影從門口衝了進來,抱住安維耶特的腳。
「…………唔!」
她當然知道黑衣的真實身分是彩禍,但似乎是顧慮到黑衣的立場,而替她保守了這個祕密。
「沒事。」
「……不幸中的大幸是,他們並不知道〈命運之環〉真正的力量。〈命運之環〉光是存在,就能爲持有者帶來幸運──維洛茲擔心幸運會流失,因此從來不讓任何人碰我。」
「……嗯。抱歉,被發現了。」
薩拉的話讓黑衣身體微微一震,有所反應。
就在這時,薩拉喚了蘇利耶一聲。
「……難怪走路方式和彩禍小姐不太一樣……」
「…………唔。」
薩拉也環抱住蘇利耶。
「──果然是這麼回事。」
「發現了就早點說。」
「咦?不不,怎麼可能。我根本沒意識到她其實是安維耶特老師的太太。而且我起初還嚇到陷入驚慌狀態……」
「──爸爸!」
「……沒錯,因爲〈命運之環〉本來就是飾品。」
「意思是……這個願望在薩拉死後實現了嗎?」
安維耶特嚇得倒抽口氣。薩拉靜靜地說下去。
「什──」
「……無色先生,您早就發現那個彩禍大人不是本尊了嗎?」
聽完黑衣的話,安維耶特晃着肩膀皺起眉頭。
「…………!」
若這句話被認定爲「願望」,經由蘇利耶體內的〈命運之環〉實現,那麼分離的真正原因,便源自於無色的願望。
薩拉的話語令安維耶特目瞪口呆。這也難怪,畢竟到現在他才知道,這個自己毫無印象,卻自稱是他女兒的女孩,原來真的是他的小孩。
「是的,沒──」
「……可是爸爸應該很想要蘇過來吧……?」
不只這樣。現在回想起來,賀德佳說「要是〈庭園〉的女生制服是女僕裝就好了」的時候,手也正摸着彩禍的肩膀。
與此同時,無色則小聲地詢問黑衣。
「雖然花了點時間,但薩拉小姐的靈魂在死後並未消失,而是作爲一個新生命,轉生到這世上……然而這樣會產生一個問題。」
「一副身體住着兩個意識?不,在那之前,我想先搞清楚現在這個蘇利耶到底──」
答話的是黑衣。
安維耶特狐疑地說。
正當安維耶特這麼說的時候……
聽到這個條件,他忽然想起一些事。
「觸碰妳並說出願望……就是實現願望的條件吧?」
「……蘇、蘇利耶?我不是叫妳在外面等我們確認安全無虞嗎──」
薩拉的話語令安維耶特屏息。
「沒錯,換言之她應該就是薩拉小姐的轉生體。」
黑衣說到一半停了下來。
「什麼事都沒有……」
「…………」
這時,無色留意到瑠璃臉上狂冒汗。
「瑠璃?妳還好嗎?」
無色瞪大雙眼微微驚呼。
「〈命運之環〉忠實地實現了我的願望。在我轉生成新生命時,我腹中的胎兒也出生成具有自我意識的個體。
「──蘇利耶。」
──我轉生幾年後,終於成長到有辦法獨自外出時,有個異端魔術師發現我的力量,將我帶離育幼院。」
當時薩拉的靈魂已附在彩禍身上。於是〈命運之環〉的力量也隨之轉移,賀德佳因而得以如願以償。
薩拉說着懊惱地皺起眉頭。
──『會不會是薩拉小姐生前許的願還沒實現』?」」
剛纔發生的事──以及彩禍說的話令所有人啞然失聲。
「咦,妳幹嘛打我啊,黑衣?很痛,很痛耶。」
「啊──」
蘇利耶對她的聲音有所反應,肩膀顫抖了一下。
最先打破沉默的人是黑衣。
──轉生後的身體中,同時存在我和孩子兩個人格。」
蘇利耶抬起水汪汪大眼說完,安維耶特無奈地嘆口氣。
「……成功轉生之後,我本來想立刻去找安。然而蘊含在我體內的〈命運之環〉力量,卻不允許我這麼做。
如今疑似〈命運之環〉所引起的代價現象,又在世界各地接連發生。這讓我不禁想:
「……不。薩拉小姐應該是因爲顧慮到我們,纔將這件事含糊帶過。我猜可能是您和彩禍大人分離之後,產生了一具沒有靈魂的肉體,薩拉小姐的靈魂因而被吸引過去。」
「等一下。擁有〈命運之環〉力量的,不是蘇利耶嗎?」
「不過……」無色接續說道:
蘇利耶彷彿各種情緒湧上心頭似的渾身顫抖,衝過去抱住薩拉。
無色問完,黑衣眯起眼睛道。
「是的。薩拉小姐基於生前的願望而和〈命運之環〉同化在一起,因此,她的轉生體必定生來就帶有這股力量。」
薩拉說着吐了吐舌頭。
黑衣說完,薩拉點了點頭。
「…………!」
彩禍──薩拉苦笑着說。
「等等、等等,我沒搞懂。那爲什麼薩拉現在看起來是久遠崎的模樣?」
是的,前幾天傍晚,無色揹着蘇利耶不經意地說──希望兩人身體分離,與彩禍重逢。
「但我並沒有確切的證據,而且也是直到最近才意識到這個可能性。」
黑衣小聲回答。無色點頭應道:「……原來如此。」
這奇特的描述方式,令人乍聽有些困惑──但仔細想想也很合理。薩拉的意識雖然轉生了,但這一世的肉體也有自己的親生父母……聽起來她的家庭環境並不理想。
「我、我沒事啦。你在關心我嗎?哥哥果然人超好,好喜歡──」
瑠璃回過神來肩膀一震,連忙捂住自己的嘴。
正當無色疑惑地歪起頭時,安維耶特發出一陣既像怒吼又像悲嘆的聲音。
「……就算是這樣好了!但妳──但妳爲什麼不說自己是薩拉!」
「……對不起,安。」
薩拉悲傷地垂下眼眸,繼續說道:
「我是個大罪人。即便不知情,我還是出於私慾用了滅亡因子的力量,爲世界帶來莫大災害……我沒臉見你。」
「纔沒──」
「而且……」
薩拉打斷安維耶特的話,溫柔地摸摸蘇利耶的頭。
「我也想讓這孩子見見爸爸。」
「…………唔──」
安維耶特聞言看向蘇利耶。
接着他當場跪下,低垂下頭。
「……對不起,我一直說妳不是我女兒。」
蘇利耶聽完搖了搖頭。
「沒關係,因爲蘇知道。」
「咦……?」
「媽媽總是跟蘇說──爸爸雖然有點不坦率,卻是世上最溫柔的人。」
「蘇利耶……」
這也是理所當然。
然而,〈命運之環〉造成的災情還是沒解決。
啊,沒錯。這就是一直渴望與安維耶特重逢的薩拉,直到最後一刻才承認自己真實身分第三個理由。
能統御這世界的魔術師,就被稱作世界王。未來的彩禍正是爲了從現在的彩禍手中奪取世界王之位,纔會穿越時空回到現代。
「不、不知道……感覺很像突然有人從我身上剝奪了什麼……」
無色忍住強烈的暈眩感試圖撐起身體時,忽然想起什麼,肩膀一震。
要完成這項使命,就意味着──也必須除掉與〈命運之環〉同化的薩拉。
他們確實成功拯救了彩禍──薩拉,安維耶特也因而能和薩拉、蘇利耶團聚。這是好事一樁。
「…………被妳發現了啊。」
黑衣這番話,讓無色目瞪口呆。
「對了……既然世界被〈命運之環〉之力奪走,那就再奪回來──」
「……安。」
「……哥哥。」
無色痛苦呻吟,胸中燃起一股烈火般的情緒。
她說,這個世界是她以「真實世界」爲藍本創造的顯現體──第五顯現。
「謝謝……很開心最後能再見你一面。」
「──啊──」
在那駭人的震動中,朱殷大笑着輕巧地起身。
身上發出炫目光芒的朱殷走在半空中,歪起豔紅的嘴脣笑道。
那瞬間──
瑠璃手足無措地問。
原因很簡單。因爲趴在地上的朱殷全身泛起微光──
薩拉道出了那個事實。
「…………」
無色不由得想,薩拉或許是不想讓安維耶特再度嚐到與妻子別離的痛苦,纔會瞞着他。
「什……!」
然而無色連道謝都沒辦法。
就在安維耶特說到一半的時候。
「爸爸是不是想給蘇一個抱抱?」
「什……!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因爲世界王之位是彩禍拚死守護、未來的彩禍急切渴求的東西。
無色察覺瑠璃的用意,對她點頭。
隨後彷彿整個世界都在蠢動般,地下室遭遇了強烈的地震。
「唔……!」
「…………唔。」
歷經數秒的飄浮後,無色重摔在地。
「這……是……」
「什──」
這時無色領悟到一件事。
世界王。來自未來的久遠崎彩禍也曾提過這個名號。
「──咦?咦咦咦?」
「哥哥!你還好嗎!」
她瞪大空洞的眼窩,用沙啞的聲音叫道:
朱殷以陶醉的表情說完後仰天長嘯。與此同時,魔力逐漸彙集至她那凹陷的眼窩,形成閃亮的眼球──看來她的眼睛似乎是由魔術構成的顯現體。
是的,無色等人現在應該在大樓地下室。這個房間雖然較爲寬敞,但空間仍是有限的。自己有可能飛這麼遠嗎──
「──黑衣,薩拉小姐該不會……」
如此重要的東西卻因爲一句話,被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魔術師奪走。
爭奪世界王之位的那場戰鬥深刻烙印在無色心中。
剛纔昏倒在地的朱殷,不知何時已爬到薩拉的腳邊。
「啊……?妳在說什──」
「……從最初的『願望』起算,可逆討滅期間還沒過完。只要趕緊除掉『命運之環』,世界各地發生的消失現象就會變成『沒發生過』。」
原以爲是第四顯現──但並不是。更遠處可以看見原本的街景。
「唔……嗚嗚……!」
事出突然,薩拉瞪大眼睛,安維耶特也倒抽口氣。
安維耶特和瑠璃慌張地瞪大了眼。
那景象彷彿是將黏土捏成的都市用力壓扁、攤平,變得一塌糊塗。
然而……
看來黑衣也意識到了。
不,正確來說,是她的身體彷彿不受重力影響般飄了起來。
無色說完,黑衣默默垂下眼眸。
「……這是……什麼意思?別開玩──」
「這是什麼感覺──好棒──力量──力量源源不絕地湧出……──!」
眼前的景象和剛纔天差地遠。
他全身疼痛不已,腦中卻閃過一絲異樣的感受。
「這股驚人的魔力是……?」
也就是薩拉沒對安維耶特承認身分的第三個理由。
「薩拉,妳……」
隔了一秒無色等人才意識到。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唔……啊……!」
下個瞬間……
「──【旭光拵】!」
張開眼睛後,無色嚇得倒抽口氣。
「冷靜一點,無色先生。」
無色忍受着襲捲全身的倦怠感與異樣感,勉強發出聲音。
朱殷注意到無色的動向,朝他伸出手。
「哎呀,做得太過火了……抱歉,我還不懂得拿捏力道。」
那瞬間──
無色和瑠璃看着這一幕,對看了一眼。
安維耶特喊了她的名字,蘇利耶彷彿察覺到什麼,皺了皺眉。
無色感覺到一股強烈的無力感襲捲全身,不由自主跪倒在地。
「什──」
「──無色先生,您怎麼了?」
「怎、怎麼了……?」
「這要我……怎麼冷靜……」
這反應很正常。畢竟原本已完全失去戰鬥力的朱殷,如今卻全身漲滿強大魔力,開始飄浮在空中。
「想得美──」
最後他笑着說完,緊緊抱住蘇利耶。
──薩拉的腳忽然被人抓住。
安維耶特說到一半似乎也意會過來。他閉口不語,直視薩拉的眼睛。
「──我許願!〈命運之環〉啊!『把世界變成我的吧』……!」
「……從這現象和您的狀態來看……朱殷那句『把世界變成我的』,雖然指的應該是一般慣用的意思……但世界的管理權──世界王之位似乎轉移到了她身上。」
安維耶特瞪大了眼睛好一會兒。
薩拉對安維耶特說:
黑衣聞言皺起眉頭,表情凝重起來。
他說着望向薩拉,就在這時──
黑衣在他身旁蹲下,附到他耳邊問:
「……嗯。」
消除滅亡因子,拯救世界。這是魔術師責無旁貸的使命。
不知從何時起,頭頂上方已變爲天空。地上的障礙物也被完全清除,變成一片空曠的平面。
她盯着安維耶特的眼睛問。
「咦……?」
無色眼前突然一片白,身體如碎石般輕易噴飛出去。
「──【金剛纏鎧】!」
從朱殷的視線死角閃出兩道身影,持刀砍向她,或朝她施放雷擊──是身上裹着第三顯現的瑠璃和安維耶特。
「哦……?」
然而朱殷不爲所動地說完,輕鬆抵禦攻擊。
不,說「抵禦」或許不太對。
兩人的攻擊被她身上那層光膜擋下,連碰都沒碰到她的身體。
「嚇了我一跳,你們還這麼有活力啊。不愧是〈庭園〉的騎士──呢!」
朱殷說話的同時,身上的光芒變得更亮,將兩人輕易吹飛出去。
「唔──」
「什……麼!」
摔落在地的兩人憤恨地瞪着朱殷,再次蹬地,展開攻擊──然而那些攻擊仍在碰到她之前就消失不見。
他們越來越不懂自己在做什麼。雙方的力量差距實在太過懸殊。
這也很正常。畢竟他們現在相當於在和整個世界對抗。
──果然還是得從朱殷手中奪回〈世界〉的管理權。
然而在朱殷剛纔那陣攻擊下,無色、黑衣、薩拉和蘇利耶四散各地。大家都滿身是傷,痛苦地趴在地上。
薩拉自己無法利用〈命運之環〉的力量實現願望。必須由其他人觸碰她,許願將朱殷從世界王的寶座拉下來。但現在這個距離──
「──薩拉小姐!」
這時,後方傳來黑衣的聲音。
黑衣同樣遍體鱗傷,連起身都有困難。但她還是用盡全身的力氣,擠出聲喊道:
「妳的意識有辦法回到蘇利耶小姐──回到妳原本的身上嗎?」
彩禍見狀垂下眼眸。
「哈哈哈!妳在說什麼?現在的我是最強的。誰要屈居於妳──」
「啊……啊啊──」
彷彿說好了一樣,黑衣也在這時失去意識,趴倒在地。
「年輕魔術師的想法真有趣,沒想到魔力還能這麼用。」
「──沒事的,無色。」
她微微苦笑。
朱殷面露陶醉的表情,得意地說。
無色感動萬分地呼喊她的名字,正在和瑠璃、安維耶特交手的朱殷也察覺不對勁。朱殷瞪向彩禍,朝她伸出手。
「……記憶開始錯亂了嗎?這也難怪。〈世界〉的魔力本該被鎮壓,妳卻強行吸收這股魔力,用在戰鬥上。」
──她的心情無比暢快。雖然不知道原理和原因,但她能感覺到身體不斷湧出力量。如果世上真的有神,一定就是這種感覺。她腦中滿溢着這般毫無根據的全能感。甚至感覺只要稍一放鬆,自己就會溶進世界中──
「啊……對了,我必須打倒妳纔行……啊哈哈、哈哈。可是爲什麼要這麼做?算了,誰教妳要跑來我面前──」
朱殷不耐煩地大叫,朝兩人放出魔力光。但他們畢竟是〈庭園〉的騎士,同樣的招數不會中第二次,這次翻轉身體避開了攻擊。
然而──就在這時……
因爲那聲音源自他心儀、戀慕、渴望已久的人。
朱殷說到一半,話語戛然而止。
「可惜,真可惜──如果妳懷着崇高的志節加入〈庭園〉,或許能成爲〈騎士團〉的一員。」
隨即感覺到溫熱的液體滑過臉頰。
她沐浴在界紋的五彩光芒中說:
趁着朱殷短暫分心之際。
但在她動手前,瑠璃和安維耶特的攻擊從她左右襲來。
「彩禍小姐!」
朱殷疑惑地說完。
「嘖……真礙事!」
見到這令人絕望的光景,無色尖叫起來。
「知、知道了……!」
「彩禍小姐……我──」
突如其來的狀況令無色大叫出聲。
彩禍緩緩伸出手,頭上隨即亮起四片界紋。
彩禍在仰面倒地的無色身邊跪下。
……和安維耶特對決時真的很帥。不過大聲說那種話可不太好。」
是的,在那裏的正是──
「……說得真好聽,但妳要怎麼弭平我們之間的魔力差距──?」
說着便將龐大魔力匯聚至右手掌。
「……唔,這聲音、是……」
一道聲音傳入慌張的無色耳中。
彩禍冷靜地說着,出現在無色旁邊。
薩拉似乎聽見了她的呼喊,驚呼一聲。
「────」
「妳現在用的連顯現術式都稱不上。妳只是在亂用龐大的魔力。這些魔力給妳用太浪費了──〈世界〉不是爲了服務妳而存在的。」
「嗨,無色。好久沒像這樣了……你說是吧?」
「…………唔。」
他的反應再正常不過。
「怎麼會?我倒覺得妳非常厲害呢,無疑是個天才。
飄飄然的心情被擾亂,朱殷緩緩朝聲音來處望去。
「哦?看妳玩得挺開心的嘛。要不要改和我跳支舞呢,朱殷?」
沒有任何理由或道理。但他的心、他的靈魂理解到這一點。
「唔啊……!」
他想趕到黑衣身邊,身體卻不聽使喚。不只是因爲受傷的關係。從世界王之位被朱殷奪走的那一刻起,他全身就被一股異樣的感覺支配,身體難以隨心所欲地行動。
在那裏的是和她一樣飄在空中的久遠崎彩禍。
「有什麼好驚訝的?這副身軀的魔力確實所剩無幾,但只要適當運用外在魔力,還是能使出這點魔術。顯現術式固然強大,但也不能一味依賴顯現術式。」
彩禍說着便將脣湊到無色脣邊。
「我不是說了嗎──想得美──!」
「──嗯?你叫我嗎?」
一道人影輕巧地從煙塵中站起身來。
伸手抹去液體,手掌被染成鮮紅色。
「不用擔心黑衣。她應該只是疲勞過度,先讓她休息一下吧。」
然而,下個瞬間。
「哎呀,千萬別跟我道歉。你做得很好,遠比我想像中更好。
朱殷大叫完,用全身的魔力施放攻擊。想不到彩禍卻一臉平靜地閃過。
「那股力量是怎麼回事啊啊啊啊啊啊……!」

「──接下來輪到我上場了。偶爾也讓本學園長大顯身手一下吧。」
無色呆愣地低語。
「彩禍……小姐──」
「不──」彩禍瞪向朱殷。
她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說──不用說,那表情、聲音、言行舉止,都和無色心中的彩禍一模一樣。
「喝!」
「向吾宣誓恭順,吾願──」
「咦……!」
朱殷發出裂帛一般的淒厲吼叫,揮舞雙手。
──將我的〈世界〉佔爲己有,竟能撐了十分鐘之久。」
無色的嘴脣感受到一股無以名狀的柔軟觸感。
「咦……啊──」
上次有這種感覺,還是在三個月前遇見瀕死的彩禍那時候。
「什麼……?妳是不是瞧不起我──?」
「這是……什麼……?」
「咦──」
「──喔喔喔喔!」
她發現飄在自己面前的久遠崎彩禍,渾身散發出不輸自己的強大魔力。
「呀──」
「可以的話,請妳馬上回去!快點!」
「妳說什麼……?」
「……閉上眼睛──我要拿回寄放在你體內的魔力。」
她有一瞬間以爲是淚水──但並不是。
「黑衣!妳還好嗎,黑衣……!」
「什……」
兼具彩禍的靈魂與肉體、貨真價實的「久遠崎彩禍」。
朱殷露出銳利的眼神,想再度攻擊彩禍。
「哈哈……哈哈哈……!這下明白了嗎?這就是……支配者之力──」
「──萬象開闢,天地於焉歸吾掌中。」
無色不由自主地溼了眼眶。
在她周圍繞來繞去的兩名〈庭園〉騎士,總算安靜下來。
「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焦躁感盈滿肺腑。要是不趕快行動,黑衣、彩禍就會有危險──
朱殷或許是不想讓其他人使用〈命運之環〉的力量,才發動了這記攻擊。彩禍所在的空間遭到擠壓變形。
「我要從妳那裏剝奪世界王之位──最後是生是死,就看妳自身的『可能性』了。」
說着薩拉便閉起眼睛,集中精神──最後像昏迷一樣倒了下來。失去靈魂的彩禍肉體,顯露出毫無防備的睡姿。
無色和朱殷同時發出驚呼。彩禍笑了,像是覺得兩人的表情很有趣似的。
不,不只眼睛,還有鼻、口、耳。臉上所有孔穴都流出大量鮮血。
看着這幅光景,朱殷呆愣地讚歎道:
「……好美……」
「──收汝爲新娘。」
在彩禍的攻擊下,朱殷的意識沉入黑暗之中。
◇
天空中閃爍起五彩光芒。
看見這一幕,無色察覺到──彩禍獲勝了。
「嗚……唔……」
無色悶哼着撐起身體。全身仍有股鈍痛,但自從彩禍將魔力收回後,他就勉強能動了。他猜想,彩禍的魔力與〈世界〉緊密相連,自己或許是因爲持有這股魔力,身體纔會出狀況……不過,也有可能是彩禍那個吻讓他湧出力量。
「哥哥……你平安無事嗎?」
瑠璃按着肩膀,拖着腳走來。她身上的第三顯現已經解除,只剩破破爛爛的女僕裝。
「嗯……勉強活下來了。」
「明明就遍體鱗傷。痛不痛?還好嗎?要幫你舔一舔嗎?」
「不……我、我沒事。妳自己呢?」
「還好……呃,倒在那兒的人是黑衣吧?她一動也不動……」
瑠璃望向倒在遠處的黑衣,擔心地說。
無色冒着汗,不知該如何回答。黑衣內在的靈魂──亦即彩禍之魂,如今回到了彩禍的肉體上,所以黑衣當然不會動。但他不能將這事實告訴瑠璃。
「──不用擔心黑衣,我可以掛保證。」
無色正苦惱時,頭頂上方響起這個聲音。
「彩禍小姐!」
「您、您沒事嗎?有沒有受傷?」
「……隨妳怎麼說。」
彩禍含糊地回答完,吁了口氣。
「薩拉──」
「……我一直很害怕。」
「…………對。」
淚水沾溼了安維耶特胸膛,薩拉緩緩將身體退開。
「呃,對。差不多就是那樣。」
安維耶特深深嘆着氣回答:
「接下來──只剩最後一項工作。」
這時,薩拉訝異地瞪大眼睛。
「……是的。」
說完便轉向彩禍。
「……唔!魔女小姐──」
「太好了……」
隔了一秒後,安維耶特也意識到。
「這樣的你我也很喜歡。」
「……這一百年來即使〈命運之環〉不存在,我也沒有一天忘記妳。我所愛的女人,一生只有妳一個,薩拉……!」
就好像已經完全接受等在前方的命運一般。
「……爲什麼要道歉?」
「……一百年前的我做不到──」
瑠璃像在咀嚼彩禍的話語般,複述了一次。
那成熟的口吻和略帶憂鬱的表情,都和女孩稚氣的外表不相符。那副熟悉的蘇利耶面孔令人有些錯亂,但對方無疑是安維耶特心愛的妻子──薩拉。
就在安維耶特欲言又止,回不了話時,後方響起這個聲音。
伴隨着一陣淡淡的光輝,薩拉身上浮現出疑似界紋的圖樣,以及一身白衣──那正是一百年前她和〈命運之環〉同化時,所顯現出的樣貌。
薩拉露出調皮的微笑。
「久等了,魔女小姐──麻煩妳了。」
這也是當然的。畢竟她正打算「將已經融合的人類和滅亡因子強行分開」。
「朱殷似乎也保住了一命,生命力真頑強。」
「……不過,還是鬧了點脾氣。」
安維耶特說完,薩拉回以悲傷的笑容。
朝那望去,只見彩禍在無色和瑠璃陪同下走來。
「……〈命運之環〉太危險了,一定要除掉纔行。」
「啊──啊啊──」
「最後一項工作──」
聽見安維耶特這麼問,薩拉微微點頭。
見到兩人的反應,彩禍苦笑回答:
「我早就長大了。」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
安維耶特噘着嘴說完,薩拉微微一笑。
「不過我好驚訝,沒想到魔女大人本人會來救我們。您脫離無色的肉體,回到了自己身體上……是嗎?」
她下意識低語,聲音中透露出後悔。
彩禍靜靜點頭,鬆開環抱的雙手。
回答完瑠璃的問題,彩禍眯起眼睛。
薩拉聽完後發出顫抖的聲音,回抱住安維耶特。
「……是啊。」
薩拉聞言垂下眼眸,開始集中精神。
「這樣啊……話說她最後那股力量是從哪來的?難道說……有了那股魔力就能征服世界嗎?」
「……呵呵,你不知道吧?在我們正式見面前,我就已經知道你了。所以聽到能和你訂親時,我高興得都要飛上天了。」
她指的不僅僅是這一百年來鍛煉出的實力或培養出的經驗。
「……自從因緣際會獲得〈命運之環〉後,我就變得很幸運。父親的事業發展順利,家族也跟着興旺起來,連體弱多病的我也變健康了。此外──還和愛慕已久的斯凡納王子殿下締結了婚約。」
「這……」
「我們必須除掉滅亡因子。若是神話級的滅亡因子更是如此。」
安維耶特走了過去,呼喚她的名字。蘇利耶──薩拉抬起頭望着他應道。
「……謝謝你,安。我已經沒有遺憾了。」
「…………安。」
雖然這麼說對彩禍有點抱歉,但現在的她在安維耶特眼中,簡直就像不祥的死神。
「害怕……?」
一道汗水滑過臉頰。
──彩禍不是要殺薩拉,而是打算救她。
「咦……」
沒錯,還有一件彩禍非完成不可的事。
說完彩禍就用泛着五彩魔力光的手,觸碰薩拉的身體。
「我當時拜託魔女小姐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隨後,她靜靜地開口說:
「呵呵……你長大了呢,安。」
更重要的是現在,由朱殷不經意造成的這個瞬間。
薩拉順從地點頭,緩緩站起身來。
「安……」
「薩拉,妳能像一百年前那樣,讓〈命運之環〉的力量顯現出來嗎?」
……一百年前之所以拚命逃離魔女小姐,也是因爲這個原因。我擔心失去戒指,你就不會再愛我了。」
「可是……」薩拉接着說:
「怎麼可能……!」
「……好。」
接着便朝薩拉伸出手,頭上冒出界紋。
無色和瑠璃同時喊道。不知不覺間,彩禍已出現在那裏。
話一說完,腦中立刻閃過訓練所那件事,安維耶特臉紅起來。
「久遠崎,妳……!」
「不可能有這種事!就算我們兩人的相遇是因爲幸運,我也不允許任何人否定我的心意……!」
「嗯,我沒事。」
「……嗯,我試試看。」
「幸福中偶爾還是會感到不安──我擔心如果我們的婚姻是〈命運之環〉促成的,你會不會是因爲戒指的力量才喜歡上我的?
「正確來說不算,但性質很類似。」
面對瑠璃的問題,彩禍從容地點頭。在旁人眼中,她一點也不像在說謊。太厲害了,無色不由得想。
沉默了一會兒後,她喃喃說道:
神話級滅亡因子〈命運之環〉,其力量對世界造成莫大災害──由於剛纔安維耶特和朱殷的願望相繼實現,世上可能又發生了一些尚未觀測到的「後果」。
「……放心,我現在已經明白……以我的立場,不能隨隨便便就去死。」
安維耶特用力緊抱住薩拉的嬌小身軀。
「但是……現在的我,或許有可能──!」
「……好像結束了。」
薩拉不安地凝視安維耶特的眼睛。
「這是……第三顯現……?」
安維耶特深深皺着眉,擠出聲說:
「也許吧。看來滅亡因子還有很多我們不瞭解的面向。」
「──沒錯。」
彩禍很久沒有這樣的經驗。
瑠璃鬆了口氣。她已不再擔心黑衣,但這也是當然的。因爲彩禍已經說了不用擔心,這比任何證據都令人安心。
「……對不起,安。」
「那麼──讓我們開始吧。」
──彩禍剛從朱殷那裏強行剝奪了世界王之位。
但這並不代表彩禍會立刻坐回寶座。
現在,世界王的寶座空了出來──亦即〈世界〉正處於無人管理的狀態。
彩禍不知道這麼做會對〈世界〉造成什麼影響。她必須儘快回到世界王的位子上。
不過眼前這個危機狀況,意味着另一個事實。
是的,也就是現在的久遠崎彩禍不必將魔力用於維持與管理〈世界〉,恢復成了全盛時期的狀態。
「彩禍小姐……!」
後方傳來無色的呼喊,聲音中充滿對彩禍的擔心之情。
「我用【零至劍】協助妳──」
「──不行,我的術式可能會被你消除。」
「……唔、我……!」
無色不甘心地皺着眉。彩禍用眼角餘光瞧見後,微微勾起嘴角。
──他是不是因爲自己沒能幫上忙而感到懊惱呢?
「……別露出那種表情。讓我做出這個選擇的不是別人,正是你啊。」
「咦……?」
無色瞪大雙眼。
沒錯,彩禍和一百年前的差異不只在於力量和狀態。
過去的彩禍認爲,爲了拯救世界,必要的犧牲在所難免。不,正確來說,她現在也這麼想。
然而他──玖珂無色說了一句話。
當時,對着遠比自己強大的未來的彩禍說。
然後用掌心上那個極小的第四顯現,將之捏碎。
彩禍輕嘆口氣,抬起下巴望向無色。
「……你會恨我嗎?」
「──我的無名指戒圍,是八號。」
薩拉口中傳出的聲音,讓彩禍等人訝異到屏息。
彩禍的面色凝重起來──這樣下去,薩拉的精神可能會撐不住。即使將〈命運之環〉剝除,若她變成廢人也沒有意義。
「……!蘇利耶!」
「彩禍小姐──」
彩禍看着自己傷痕累累的手掌,憤恨地說。
「彩禍小姐。」
那意味着無色和彩禍分離的身體,又將合而爲一。
「妳要堅定心志!只靠外力無法剝除!狠下心來抗拒〈命運之環〉!」
從語氣和聲音可知,那個人不是薩拉。
無色打斷彩禍的話說。
「蘇……好像出生得太早了一點。所以──」
「是,我一定會的。」
就好像再多說些什麼會掃興一樣。
薩拉的眼神逐漸變得空洞。
但蘇利耶卻緩緩搖了搖頭。
安維耶特似乎也意識到這點,握着她的小手叫道。
蘇利耶溫柔地笑着說道:
安維耶特用力握緊薩拉的手,薩拉痛苦地回握住他。
「──別擔心。」
「……剛纔的我說不定有能力讓我倆的身體真正分離。然而我卻──」
「安……」
彩禍垂下眼眸,輕嘆一口氣。
「……到頭來,只有我一個人還是什麼都做不了。」
「啊──對了。」
彩禍說話的同時,一陣驚人的震動襲捲四周──就好像〈世界〉在尋找主人似的。
「唔……!」
在光芒環繞下,彩禍最後喃喃說道:
「──媽媽就由蘇來拯救──」
「咦?」
「蘇……利耶?」
你們以後一定要再把蘇生下來喔──」
那瞬間手中傳來的觸感,令彩禍瞠目。
──四周被光芒籠罩。
她說着露出沉穩的笑容。
「爸爸──媽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彩禍望着遠方說。
──彩禍不會做那種事。
然而這同時也意味着另一件事。
缺了什麼?還缺了點什麼?能夠驅散〈命運之環〉的力量──
與此同時,彩禍也用手將具現化的滅亡因子〈命運之環〉,從薩拉靈魂上剝除──
「真是的,你太看得起我了。我纔不是那種人。」
「……看來時間已經到了。」
──蘇利耶的聲音消失了。
「〈命運之環〉已遭破壞。要不了多久,它所造成的災害和實現的願望,都會恢復原狀吧。」
薩拉痛苦哀號。這很正常,畢竟她的「存在」已和滅亡因子黏合在一起,要將之強行剝除肯定不是普通的痛。
「…………!」
這時……
「不可以,蘇利耶。這麼做的話,妳也會──」
「…………呵。」
「什麼事?」
「…………!」
「……真是有愧最強魔術師之名。」
無色很快就察覺到她想說什麼。
在這片夢幻景象中,彩禍面容憔悴、向後癱倒,無色連忙撐住她的背。
「薩拉……!」
安維耶特呆愣地喊了一聲。
「那麼,又要暫時分別了──再幫我跟黑衣打聲招呼。」
彩禍冒着汗咬緊牙關,加重手中的力道。
感覺明顯和先前不同。如今她終於能明確掌握黏合在薩拉靈魂上的〈命運之環〉輪廓。這樣一來,或許真有可能切除得掉。
「妳選擇拯救薩拉小姐。正因爲妳是這樣的人,我纔想幫助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