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黃金神子

第三章 你想看N僕嗎?

《王者的求婚》 · 橘公司 · 2.1萬 字

「像我這樣溫柔敦厚的人……在這世上還是有三樣無法忍受的東西。」

魔術師達格•維洛茲駝着背坐在椅子上,百無聊賴地把玩手中的金屬打火機,將蓋子不斷打開又闔上。

他是個年約三十五歲的男人,身穿高級的深色西裝。那雙銳利的眼睛和削瘦的面頰,給人一種神經質的感覺。

「……!……!」

他面前有另一個男人,手腳被綁在椅子上,嘴巴則被口塞封住。那人眼角泛着淚水,時而像在主張什麼似的搖動椅子,發出不成聲的哀號。

然而維洛茲對他的主張充耳不聞。

審訊已經結束。正因無法給出令人滿意的回答,他纔會像這樣被綁在這裏。如今已沒什麼好聽他說的了。

「一是乳瑪琳烤吐司,二是渾身香水味的女人,三是──」

維洛茲那刀刃般的眼神變得更加尖銳,喀嚓一聲關上打火機的蓋子。

「連小孩都照顧不了、連保姆都當不成的無能部下。」

剎那間他的指尖浮現一片界紋。與此同時,他手指伸出一道絲線般的細長光線,被綁在椅子上的男人隨即身體一震。

「────────唔!」

口塞下傳出悶叫聲,響遍整個房間。椅腳隨着身體的抖動,以激烈的節奏發出嘎噠嘎噠的噪音。

維洛茲的第一顯現能夠以魔力在自己與目標對象之間建立連結,直接痛擊對方的神經。那感覺就像被一根帶刺的棒子突然插進體內,可謂筆墨難以形容的劇痛。

不過維洛茲並不打算殺他。

他確實犯了意料範圍中最嚴重的錯誤,讓維洛茲無比震怒。

然而,維洛茲不僅是魔術師,骨子裏更是個商人。就算再怎麼火大,也不會忘記計算損益得失。做錯事固然需要懲罰,但意氣用事殺了部下一點好處都沒有。與其爲了一時的滿足而奪人性命,不如讓部下爲自己賣命還比較划算。

「…………唔!────」

男人最後無力地垂下頭,似乎失去了意識。

這種攻擊雖然比死還痛苦,但只要拿捏好輕重對方就不會死。因此維洛茲非常滿意自己的術式。

「怎麼了?這麼鄭重其事。」

這句話,讓整個房間頓時鴉雀無聲。

「黑衣,妳說得對。是我有欠考慮……」

「妳在幹嘛,黑衣……」

「您早上醒來,就看到彩禍大人在旁邊──是這樣沒錯吧,無色先生?」

從那一刻起,這件事就成了無色人生最大的目標。

然而──就在這時……

彩禍聽完露出自信的笑容,答應了他。

「……唔嗯。」

維洛茲問完,部下欲言又止了一下才說:

突如其來的衝擊,讓他喉嚨發出怪聲。無色愁眉苦臉地轉向黑衣。

──倘若兩人身體成功分離,各自找回原本的身體,無色希望到時候可以向彩禍求婚。

「──來整理一下狀況吧。」

「尼、尼在做什……」

「────」

無色說到一半,後頸忽然被人揪住。

魔術師培育機構〈空隙庭園〉。若說維洛茲等異端魔術師是羣不法之徒,〈庭園〉就是相當於正規軍隊的武鬥派團體。「騎士」更是他們團體中最高階的魔術師。

「夠了。」

「當然是在供給魔力。存在變換並未發生,代表兩位的身體果真分離了……如果要再多說什麼──」

「請、請和我──」

這樣不行。維洛茲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爲了引起部下們注意而大聲清喉嚨。部下們肩膀微微一震,立正站好。

他眼角餘光瞥見彩禍的身影。彩禍發出「哦……」的聲音,興致盎然看着無色和黑衣接吻。就她的立場而言,就像用第三者的角度看着自己和無色接吻一樣。無疑是十分奇妙的一幕吧。

部下的回答聲中透露出一絲畏怯。

「可、可是她──」

「是……現在正全力搜索中。」

「…………唔────」

被她這麼一說,無色倒抽口氣。

而且就連去追她的部下也全都失去音訊。

「……!朱殷……嗎?」

意識到這名字的瞬間,維洛茲喉頭髮出沙啞的氣息。

無色說完,黑衣望向彩禍。

這幾秒間,學園長室內一陣沉默。無色原先還有點緊張,後來感覺越來越尷尬,視線不由得緩緩遊移起來。

「唔呃。」

「原來如此。」

無色像只被揪住脖子的貓一樣回答。

「是的。連戒指都沒準備就貿然求婚,對彩禍小姐太失禮了……」

是的。基於融合術式合體之後,無色對彩禍提出了一項請求。

「…………」

聽見維洛茲的話,部下瞪大眼睛回道。

「當然是……想實現約定啊。」

無色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在彩禍面前跪下。

「是……是!」

「查出『幸運之子』的位置!也知道襲擊傑夫他們的人是誰了……!」

在〈庭園〉中央校舍最頂層的學園長室中,黑衣靜靜地說。

「──〈庭園〉──」

無色口齒不清地說,黑衣則淡淡地回答。

「哦,真是太好了──所以呢?『幸運之子』究竟在哪?」

「您終於懂了嗎?」

維洛茲垂着眼眸思索了一會兒,最後喃喃說出一個名字。

「怎麼了?」

「需要我再講第二遍嗎?」

「哦?」

無色當然深知每天上課累積實力的重要性。但當前實在有太多事需要立刻確認。

「──還沒查到『幸運之子』的去向嗎?」

痛苦會催生出恐懼,恐懼會成爲束縛人心的項圈。維洛茲相信,要管理好一個組織,重點就在於讓底下的人害怕自己。

「──快去聯絡朱殷。」

「────」

打火機從維洛茲手中滑落,發出清脆的聲響。

「你說……〈庭園〉?」

「…………!」

那動作自然到令人訝異,因此無色直到嘴脣上傳來柔軟觸感,才倒抽口氣張大眼睛。

「彩禍大人也是這樣嗎?」

但是──只有這樣是不行的,這樣還不夠。維洛茲緩緩抬起頭,望向站在牆邊待命的部下們。

「她人正在〈空隙庭園〉……!『幸運之子』是被〈庭園〉騎士安維耶特•斯凡納帶走的……!」

黑衣細細地嘆了口氣。

然而不管對方是誰,他都不能在部下面前表現出怯懦的樣子,更重要的是現在也不能失去「幸運之子」。

「那、那那那那那個,彩禍小姐。」

「是,怎麼了──」

「對,我一醒來就躺在無色房間牀上。真不好意思,完全不記得睡着時發生什麼事。」

「去找她,人不可能憑空消失。不管用什麼手段都要找到『幸運之子』。也要找到那個試圖奪取我幸運的不肖之徒。」

這時他和彩禍四目相接。對方露出調皮的微笑,朝他眨眨眼。

「我纔想問。您剛剛究竟想做什麼?」

黑衣簡短說完,勾起無色的下巴,逕自吻上他的脣。

聽完維洛茲的話,並排而立的部下們面色緊張地回答。

「無色先生。」

〈空隙庭園〉的學園長,世界最強的魔術師,極彩魔女久遠崎彩禍──

黑衣用手抵着下巴,安靜陷入沉思。看來即便憑藉她的知識,也無法立刻推敲出答案。

她說得沒錯。彩禍只容許他求婚,但答不答應又是另一回事。像這樣無視彩禍的心情,一個人衝動行事沒有意義。

「什麼?」

不過,無色的感受也很奇妙。在嚮往之人注視下與人接吻,可謂相當悖德的體驗。然而與無色接吻的卻也是她本人。困惑、慌張與快感交織在他腦中,讓他逐漸搞不清狀況。

黑衣似乎早料到他會這麼說,嘆口氣後無奈地說下去。

「沒錯。告訴她方法不拘,只要能把『幸運之子』平安帶回來,價碼隨便她開。」

然而發生這麼大的事,無色等人今天也只能請假了。

房間的門突然被打開,一名年輕部下連滾帶爬衝了進來。

「是、是的。」

那當然。因爲對維洛茲,甚至對全組織而言最重要的「幸運之子」,竟然在押送過程中逃跑了。

對方是〈庭園〉。老實說維洛茲實在不想和他們交手。

是被人襲擊,還是遭逢神隱,抑或部下們合謀搶走「幸運之子」?無論原因爲何,這都是最糟的狀況。維洛茲壓低嗓音強化威嚇感,對部下們下令。

「老、老大!糟糕了!」

維洛茲以銳利的目光瞪向對方。「不、不用……」部下用小到快聽不見的聲音說完,便走出房間。

但這個吻很快就結束了。黑衣低吟着將嘴脣退開。

這也是當然的。畢竟維洛茲說的那個人,可是異端魔術師中最惡名昭彰的「打手」。

剛纔艾爾露卡找他們過去後,已過了幾小時。學生們正在上課。

順帶一提,只有瑠璃乖乖回教室上課。因爲彩禍、黑衣、無色的對話中,有太多不能讓瑠璃聽到的部分……一想到瑠璃發現無色等人沒回教室後,現在正以怎樣的表情在聽課,無色就覺得背脊發涼。

撲通!心臟開始猛跳。

重點是,既然〈庭園〉介入這起事件,「那個女人」想必也牽扯其中。

「看來您還是不懂。」

維洛茲以冷靜至極的聲音應道。要說不驚訝是騙人的,但他知道若表現出情緒,可能會讓自己的威嚴逐漸減損。

「我當然記得那個約定,現在這狀況也稱得上滿足要件。不過目前既未查清楚分離的原因,又發生了緊急事件需要處理。難道不該先做其他重要的事嗎?」

「……唔!」

如今房裏只有無色、彩禍和黑衣三個人。無色和彩禍面對面坐在會客區的沙發上,黑衣則站在一旁。

同一時間部下們也議論紛紛起來。

黑衣說着微微眯起眼睛。

「真想知道,假設滿足了約定要件,你會向『哪個我』求婚?」

後面這句話不是以烏丸黑衣,而是以久遠崎彩禍身分說的。

「……唔────」

無色聞言不由得屏住氣息。

確實如此。看見彩禍獨立於自己而存在,令他思考能力變弱,但這麼說來現場真的有兩個久遠崎彩禍。

「──這狀況真是不可思議。」

說話的人是彩禍。她苦惱地雙手抱胸,繼續說道:

「我能想到的原因是,無色與我分離時,附着在義骸上的意識可能也一分爲二──之類的。雖然我沒什麼感覺。」

「嗯,抑或是分離出來的身體,或者這具烏丸黑衣的義骸產生了新的自我意識也有可能。」

「沒錯。雖然我自認是久遠崎彩禍本人,但就像『世界是五分鐘前誕生的』這個假說一樣,若我帶着『自己是久遠崎彩禍的記憶』出生,要證明自己不是冒牌貨就極爲困難。」

「我也一樣。除了自身的記憶外,沒有證據能夠證明我是彩禍本人。」

這時彩禍和黑衣同時看向無色。

「──無色,我們想聽聽你的意見。」

「你對這狀況有什麼想法?」

「有什麼……想法──」

被這麼一問,無色看了看彩禍和黑衣。

在他面前的是久遠崎彩禍與久遠崎彩禍。一個彩禍就已經夠美好了,現在居然出現兩個。兩人的提問讓無色再度意識到這是個奇蹟。

「我、我會……將我的愛平等地分給兩位彩禍小姐……!」

「「…………」」

「失、失禮了。」

然而這次卻沒找到。

「是的,您說得沒錯……我原以爲自己在〈方舟〉那時候心情已經豁然開朗了,結果在哥哥面前還是無法說出心聲。」

道歉歸道歉,她的身體仍無法立刻放鬆下來。彩禍每次微幅移動身體,花朵般的香氣便隨之飄來,使她的腦髓受到更強的刺激。

瑠璃紅着臉縮起肩膀,身體開始微幅顫抖。彩禍的威力果然驚人,瑠璃和剛纔簡直判若兩人。

彩禍露出女神般的微笑,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

「那也是滅亡因子搞的鬼吧?」

她無法描述心中揮之不去的焦躁感,顫動着手指說。

「是……」

「發生嚴重異常時,世界會將前一刻的狀態保存起來。只要在一定期間內排除造成異常的原因,期間內發生的損害都被當成『沒發生過』──這是我的〈世界〉所具備的能力。

「很、很抱歉……!」

「……我知道。我也是魔術師,明白魔女大人有些難言之隱,也理解無色沒有惡意。只是,不知該怎麼說,我──」

說着拍了拍自己隔壁的座位。

「從今天起我不洗頭了……」

是的,這就是該起事件奇怪之處。平常發生這麼大規模的災害後,很快就能找出引起災害的滅亡因子。

彩禍見她這樣,臉上浮現苦笑。

「絕對不能讓這種事發生,聽懂了嗎?」

儘管已坐在沙發上,瑠璃仍緊張到全身僵硬,背脊挺得筆直,身體也不斷顫抖。臀部甚至微微浮起。

瑠璃說完,彩禍笑着回道。

她不禁尾音上揚,在彩禍示意的位置坐下。

「啊。」

瑠璃愣愣地眨了眨眼,直到感受到頭髮被輕柔撫摸的觸感纔回過神。

「總之,現階段關於這件事的線索還不夠多。」

見對方用滿是怨念和怒氣的眼神盯着自己,無色像個被捉姦的男子般聲音顫抖。

兩人無奈地聳了聳肩,再度視線相交。

彩禍說到一半,鐘聲響遍整座〈庭園〉的校地。看來似乎下課了。

「……是的。」

「──先討論美國都市消失事件吧。」

「──無唔唔唔唔唔色呃呃呃呃呃────」

不久後,一陣地鳴般的腳步聲從走廊上衝了過來。

「是。」

「……!好、好的!」

「不必那麼拘束,這樣連我都緊張了。」

「──無色,大家難得聚在這裏,你去休息室拿茶點過來好嗎?」

「呃……那個……」

「──要是我能更坦率就好了。」

瑠璃說着細細吐了口氣。

「……!魔、魔女大人……」

隨後,微開的門縫傳來冷得徹骨的聲音,與此同時意料中的人──瑠璃將頭探了進來。

「──不好意思,是我要無色蹺課來這裏的。因爲有些事想確認。妳別太責怪他。」

「好……好的!」

艾爾露卡回報的異常狀況──都市消失。這般神祕的現象讓「外面」的媒體傾巢而出。電視和社羣網站上都充斥着各種臆測。有人說是地殼變動造成的地裂,有人說是大國實驗武器失控導致,也有人說是外星人入侵──

無色反芻似的重複她的話。

「……唔咦?」

既然這個機制發動了,就代表出現了相當於滅亡因子的『某種事物』。但是──」

「還是要洗一下比較好。」

黑衣微微點頭後,補充說道:

瑠璃輕嘆口氣,接着說道:

「請進。」

「沒錯,無論什麼現象,既然造成如此大規模的影響,沒道理不被認定爲滅亡因子。實際上,世界的『系統』也已顯示出可逆討滅期間。」

就在無色支支吾吾時,彩禍苦笑着嘆了口氣。

無色從彩禍的眼神察覺到她的用意,立正後回答。

「哦,妳不願意啊?那就不勉強……」

「始終如一到這個地步,反倒讓人安心。」

無色的話語讓彩禍和黑衣無言了一會兒後,同時噗哧笑了出來。

黑衣簡短回應後,房門被緩緩打開。

無色在心中向彩禍道謝,走出學園長室。

讓整座都市消失的「某種事物」連個影子都沒有。

「可逆討滅期間爲二百四十小時。換言之,我們得在這十天內找出引起異常的滅亡因子,並將之消滅,不然這景象就會被世界當作『結果』記錄下來。」

「…………沒事,好像是我多心了。抱歉打斷兩位。」

黑衣說着行了個禮,再度開始準備茶水。

黑衣優雅地行完禮,便開始做準備。她果然也切換得很快,言行舉止瞬間就恢復成侍從烏丸黑衣。

「真是的,你還是老樣子。」

無色說完,兩人垂下眼眸點頭。

便傳來匡啷一聲。

他光從那陣聲響就得知來者是誰。

無色離開學園長室後,彩禍對瑠璃招手,瑠璃便以發條人偶般的生硬動作走向對方。

但更令人在意的是她的表情。黑衣似乎聽見什麼可疑的聲音,小心翼翼地環顧四周。

接着彩禍將視線移至無色身上。

她們說完那瞬間,原本稍微緩和的氣氛又緊繃起來。

學園長室裏也有茶點,她卻特意拜託無色去休息室拿,或許就是想給瑠璃一些時間冷靜,讓她得以心平氣和地對話。

彩禍見狀再度露出苦笑,靜靜地開口道:

「黑衣?怎麼了……?」

會有這些臆測很正常。畢竟「外面」的人極少遇到這種異常狀況……不,更恰當的說法應該是:他們沒有一個人記得至今發生過無數次異常狀況。

瑠璃驚訝地望向前方,只見黑衣站在那裏,正將茶杯擺放在桌上。可能是放下時手滑了吧。

「現在〈庭園〉調查小組正在調查原因,一旦查明就會向我們報告。某些情況下可能需要大規模作戰,千萬別鬆懈──」

說着眨了眨眼。

說出這句話後,其他話語也跟着自然湧現。

「──我們還不知道那是什麼。」

「──放心,無色一定也有感受到妳的心情。希望妳能慢慢學會表達自己的想法。」

「妳很喜歡無色對吧?」

「瑠、瑠璃……不是的,我……」

「可、可是……這樣太不敬了……」

無色神情認真地說,彩禍和黑衣同時點頭。

「來泡杯茶喝吧。黑衣,可以麻煩妳嗎?」

「只能等艾爾露卡那邊的檢查結果出來再討論了。」

無色微微叫了一聲。

「好。」

「這點不會有錯。滅亡因子是『能毀滅世界的存在』的統稱,並不僅限於怪物。」

「我們都在等妳,瑠璃。別站在那兒了,快來這裏坐下。」

嚮往之人說出的溫柔話語,讓瑠璃感動到渾身顫抖。

「你、竟、敢、把、我、丟、下────」

她渾身散發出的憤怒氣場瞬間消失。

「不、不是!我當然願意!這、這是我的榮幸……」

「──好了,瑠璃。快來這裏。」

「……是。」

她話一說完。

「可逆討滅期間──」

「────」

那眼神彷彿看穿了一切,讓瑠璃驚訝到屏息。

瑠璃瞪大雙眼,叫到破音。

腳步聲的主人在學園長室前緊急煞車(可能衝過頭了,還傳來倒退幾步的聲音),接着叩叩敲了敲門。

隔天早上,無色在男生宿舍裏醒來,站到鏡子前檢查全身,確認沒有異常之後,將結果記錄在手機裏。

無色和彩禍身體分離的原因至今未明。由於仍有可能出現異常,因此黑衣建議他每天早上檢查自己的身體外觀和狀況。

做完記錄後,他忽然想起昨天的事。

──後來無色拿着茶點回到學園長室時,瑠璃的心情已完全好起來。彩禍那過人的本領,令無色讚歎不已。

隨後四人再次討論了一下神祕滅亡因子的話題,就此散會。

儘管狀況嚴峻,但不知道原因也就無法應對。在調查小組的報告出來前,只能照常生活並鑽研魔術,身爲魔術師就是要有這樣強大的心智。

於是,無色一如往常在男生宿舍迎來早晨。

他像平時一樣做好出門準備,和其他住宿生打過招呼,前往中央校舍。

「嗯……」

走到戶外那瞬間,耀眼的陽光灑落在無色身上。

他微微眯眼,踏上每天走習慣的道路。

──仔細想想,這感覺真不可思議。

無色剛來到〈庭園〉時就已和彩禍融合。老實說,這是他第一次單獨以「玖珂無色」的身分上學。

而這同時也代表了另一件事。

「──嗨。早安,無色。」

「…………!」

來到大路上後突然被搭話,無色不由得倒抽口氣。

朝聲音來處望去,不出所料,彩禍就站在那裏。

「彩禍小姐──」

如今兩人的身體已分離,這可謂再正常不過的光景。然而,「和穿着制服的彩禍一起上學」這樣的情境,對無色大腦造成的衝擊遠比想像中更強。

「不,我不是針對她說的話。」

艾爾露卡用不容拒絕的語氣說完,賀德佳死心似的慢吞吞走來。但衆人的視線似乎令她很尷尬,因而抓着彩禍的背,躲在她身後。於是第三隻產婆蟾就這麼誕生了。

「我也沒辦法啊!都叫她等我一下了,她還是不肯放開!」

艾爾露卡無奈地嘆了口氣。

「真失禮。你的嘴生來只是爲了誹謗別人嗎?」

「別說了,快過來。」

「瑠璃!冷、冷靜點──」

不過,她的外表可沒有那麼平凡無奇。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啊啊啊啊啊啊──────!」

「哥哥今天也很可愛呢,是在誘惑我嗎?小心我喫了你喔,吼!」

這也是想當然會發生的事,畢竟現在彩禍不只一個人。

「咦唔……」

「……啊?」

雖說無色的立場也和她一樣,但由於尚未釐清他和彩禍分離的原因,不知兩人是否會再度融合,因此黑衣便要求他同行……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不管怎麼拉,瑠璃都不肯放開無色,所以他只好作爲附屬品,像鳥類停留的棲木般被帶來了。

「算了,開始開會吧。賀德佳,妳過來一點。」

「黑衣?用不着這麼嚴肅吧……」

然而──就在這時……

「不,沒有……可是瑠璃,妳剛剛說什麼?」

「您剛剛是不是又想向彩禍大人求婚?」

突如其來的熱烈言論,令無色不禁露出苦笑。

不過瑠璃不懂他們爲何看向自己,疑惑地皺起眉頭。

「咦?」

「啊,早安,魔女大人。玖珂同學和烏丸同學也早安。」

「這、這樣啊……」

無色不解地歪着頭說完,艾爾露卡「咳哼」了一聲。

「嗨,早安,賀德佳。」

在那之前,黑衣出聲制止了他。

「我哪有說!」

「真的,我只是想問她的戒圍。」

《王者的求婚》4 黃金神子 第三章 你想看N僕嗎?插圖(1)
《王者的求婚》 · 4 黃金神子 · 第三章 你想看N僕嗎? · 第1張插圖

「──產婆蟾,是一種會揹着卵育兒的蟾蜍。不會隨着節奏熱情起舞(注:產婆日文發音同「森巴」)。」

艾爾露卡聽到聲音,雙手抱胸望向賀德佳。

「……?賀德佳小姐,妳喜歡女僕裝嗎?」

「說什麼……只是在向敬愛的哥哥打招呼而已──啊,妳是不是覺得我們肢體接觸太少了?或許真的是這樣。不愧是緋純,總能讓我冷靜下來……」

彩禍道完早安,賀德佳生硬地笑着回應。她本人或許沒那個意思,但言行和表情幾乎與變態無異。

〈庭園〉內忽然響起尋人廣播,宛若重現昨天早上的情景。

「咦……呃、我、我在這裏就好……」

「早安小彩……妳今天也好香……」

「咦、啊……唔、唔唔……」

「……沒事,不用在意。」

順帶一提,遵從廣播指示來到司令部的,只有彩禍、黑衣、無色、瑠璃等四個人。緋純擔心會打擾到他們開會,便照常去教室上課。

「……咦咿?」

就在無色爲瑠璃的奇妙舉動感到疑惑時,對方彷彿肉食動物在嗅聞獵物的氣味般,開始仔細端詳無色的臉。而後──

「瑠璃……?」

「啊。」

她是騎士賀德佳•希爾貝爾。既是〈庭園〉管理AI希爾貝爾的創造者,也是該介面外觀上的參考對象。看來她也是來參加會議的。

無色疑惑地眨着眼,黑衣最終搖了搖頭。

「不夜城這是在幹嘛……她終於瘋了嗎?」

「是、是嗎……」

比起自己的誤會被人道破,她看起來更像是因爲自言自語被聽見,而感到無地自容。

聽見她這麼說,賀德佳隨即支吾起來。白皙的臉上泛起紅暈,原本就駝着的背變得更駝了。

看見她身影那瞬間,無色差點當場跪下。

「…………!」

「……產婆蟾……嗚咿咿……那是什麼,感覺好有趣……」

「……怎麼了?我臉上沾到東西了嗎?」

緋純冒着冷汗問道,瑠璃納悶地歪起頭。

「你不也一樣?」

女子說着微微晃動肩膀,笑了起來。她的音量太小,若不注意的話可能根本不會聽到。

但這反應情有可原。因爲有如瑠璃黏在無色背上一樣,蘇利耶也正緊抓着安維耶特的背不放。

「到此爲止。」

不只無色,連緋純、彩禍,甚至是黑衣都訝異地望向瑠璃。

「……不,也稱不上喜歡……但不可否認的是,女僕裝明明是工作服,卻有花邊又很可愛,絕妙地兼具機能美與樣式美……讓人光看就心跳加速、興奮不已……角色扮演風的女僕裝雖然也很不錯,但還是黑白色系的經典款最棒了……我常在想,要是〈庭園〉的女生制服是女僕裝就好了……」

黑衣說完,賀德佳不知爲何失落地縮起肩膀。

不只如此,縱使被茂密的瀏海和眼鏡擋住,底下那張充滿氣質的容貌,竟和希爾貝爾一模一樣。

無色陪同彩禍造訪司令部,出來迎接的安維耶特狐疑地看着他。

「因爲爸爸說想跟蘇在一起……」

「明明就很認真在準備。」

這時,低調站在房間角落的女子對這句話有了反應,喃喃自語起來:

這時他注意到黑衣正皺着眉,眯起眼睛。

「可以開會了吧?」

黑衣半眯着眼說完,瑠璃與室友嘆川緋純從她身後走來。

「根本就超喜歡嘛。」

「瑠、瑠璃……?等……妳在幹嘛……!」

「真是的,司令部竟然一次來了兩隻產婆蟾。」

「我姑且也是〈庭園〉的學生,上課時當然得穿制服。」

瑠璃突然一臉嚴肅地說,令無色嚇到發出怪叫。

緋純笑容滿面地向他們打招呼,無色等人也微微抬手回應。

賀德佳雖然很怕生,一旦確定對方是友好的,便會卸下心房。儘管沒和無色他們對到眼,還是有向他們打招呼。

這說法有點奇怪,但沒有更好的形容方式了。瑠璃雙手環住無色的肩膀,不斷嗅聞他的後頸,時而發出陶醉的聲音。她的雙腳則無力地下垂,從剛剛起就一直摩擦地面。若這裏是沙地,無色後方應該會多出一條電車軌道。

站在他旁邊的艾爾露卡眯着眼聳了聳肩。

「…………」

被她一說,安維耶特發出低沉哀號。

「沒、沒有,我哪敢。妳都阻止我這麼做了……」

『──尋人廣播。久遠崎學園長與諸位騎士請立刻至中央司令部集合。重複一次──』

「真的嗎?」

然而,瑠璃卻不知爲何不發一語盯着無色。

安維耶特冒着汗說完,瑠璃也不甘示弱地回應。但她仍維持同樣的姿勢,因此反差感十分強烈。

「小瑠和小無也早安……啊……小黑,妳今天沒穿女僕裝啊?」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爲瑠璃正像斗篷一樣掛在無色身上。

安維耶特說着望向無色。

「唔……」

她的銀髮長到快要碰地,身材高挑。似乎討厭露出皮膚,用一件黑色洋裝將全身包得緊緊的,仍掩飾不了那堪稱暴力的豐滿胸圍帶來的震撼力。

瑠璃說着便朝無色撲了過來。一會兒用臉和頭磨蹭他,一會兒又把臉埋進他衣服裏深深吸氣。別說冷靜,根本超熱情。

無色不經意地問,賀德佳別開視線回答:

接着以緩慢的腳步走向他。

看見黑衣的服裝,賀德佳有些惋惜地說。

黑衣正穿着〈庭園〉的女生制服。除了肩章下方的具現化裝置,以及襪子等細部差異外,大體上和彩禍、瑠璃是一樣的。

「……更不妥的是,怎麼能帶不相干的人來參加緊急會議?」

瑠璃激動地對無色又擠又撞,令他感覺自己就像被粗砂紙打磨的木材。

「不好意思,請說。」

艾爾露卡無奈地嘆口氣後,對彩禍說道:

「抱歉這兩天一直找妳過來,彩禍。」

「沒關係。重點是昨天才開過會,今天怎麼又開會?連騎士們也找來。」

「──難不成已經查出昨天那起消失現象的原因了嗎?」

黑衣替彩禍接話似的說。

無色聞言不由得屏息。瑠璃也有所反應,臉仍埋在無色後頸,吸吸吸吸、吐吐吐吐──深呼吸令他後頸暖暖的。

「不,很可惜不是──姐姐。」

『來、了──!』

在艾爾露卡呼喚下,一道聲音響起,隨後AI希爾貝爾的身影便從桌上浮現出來。

順帶一提,賀德佳本人見到和自己長相相同的AI出現,立刻顯露不悅。看樣子創造AI希爾貝爾的人雖是賀德佳,但將賀德佳當作介面參考對象應該是AI擅自做的決定。

『希爾貝爾今天也爲了可愛的兄弟姐妹們出動嘍。哦,今天小安維也在,還有傳聞中的小蘇──啊,賀德佳小姐也在……妳好……』

希爾貝爾忽然轉成公事口吻低下頭。賀德佳皺着眉搔了搔頭髮。

「還是一樣只對我這麼冷淡……!」

『開玩笑的啦。妳即便是我的創造者,依然是我妹妹啊。獨生女小賀德正是因爲想要一個姐姐,纔開始學習AI技術吧?』

「竟然還瞎掰我的過去……」

賀德佳額頭上冒着汗說道,但希爾貝爾似乎沒聽見。它在空中輕巧地翻了個身,朝衆人張開雙臂。

『幽默的姐式閒聊到此結束,讓我們進入正題吧。請看這段影像。』

希爾貝爾說完,空中立即浮現立體影像。

「這是──」

「冷、冷靜點瑠璃,妳、妳掐住我脖子了。」

「是啊,怎麼了嗎?」

「知、知道了……話說躲在別人後面……感覺真棒……我僱一個人來讓我躲好了……」

「賀德佳小姐……?」

無色再次道歉後,照她說的開始整理制服。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原因很簡單。因爲突然有一道謎樣人影從天而降,一把抓住無色的後背,開始熱情地用臉磨蹭他。

「……是。」

沒錯,那正是無色的手機。然而卻不是鬧鐘,而是──

黑衣無奈地嘆了口氣。

「會開完了吧?那我就回去嘍。」

「爸爸,你今天想和蘇一起午睡嗎?」

「我們也走吧。日常的修練是魔術師的義務。」

「……?也不只今天啊。」

「嗯……?」

「呃不,其實穿這樣也沒什麼問題。畢竟發生這樣的緊急狀況,應該也上不了課──」

「黑衣,妳今天穿這樣啊。」

『──東京都櫻條市,也就是「這裏」。』

瑠璃不以爲意地應道。看來她完全不覺得自己穿的衣服有任何問題。

「我們從一開始就並未低估這起事件的嚴重性,但到現在還沒有線索,實在教人無計可施。既然接連發生兩起類似現象,代表明天還可能繼續發生。這陣子必須提升警戒層級。」

「……原來如此。」

無色說到這裏停了下來。

「對。今日凌晨在澳洲南部觀測到另一起消失現象。儘管規模比昨天那起小很多,但應該是同樣的現象。其他培育機構也紛紛致電詢問……但我們目前仍未觀測到類似滅亡因子的東西。」

不,正確來說他並不想停下來,而是被打斷的。

「……瑠璃,妳剛剛說那是制服?」

不,說得更精確些,那是──

黑衣的話語令無色不禁屏息。

無色和黑衣說完,賀德佳臉上浮現生硬的笑容回道。

『是的──不久前又發生了同樣的消失現象。』

「這樣……啊。這次是哪裏……?」

「不、不好意思……」

這時他感覺到一絲異樣,眨了眨眼。

「你問我爲什麼也穿這樣?當然啦,因爲這是制服嘛。」

無色不解地問。

「您不必跟着我們,賀德佳騎士。」

艾爾露卡搖了搖頭說完,將頭抬起。

「請不要邀學園長從事奇怪的打工。」

「是,我明白。抱歉多嘴了。」

「哇!瑠、瑠璃!」

黑衣和無色正好相反,衣服穿得整整齊齊、一絲不苟,然而她穿的卻不是〈庭園〉制服,而是服侍彩禍時穿的侍從服。

氣管恢復暢通後,氧氣進入肺部。無色安心呼了口氣。

他的意識逐漸甦醒,發現那是手機的來電鈴聲。

說話的人是安維耶特。他揮揮手,故意打了個呵欠走出司令部。

無色連忙坐起身,輕觸熒幕上的通話鍵。

彩禍和其他騎士的反應也差不多。從表情和動作可以看出,他們儘管因爲無法立即出面解決世界危機而感到焦躁,但仍深知現在必須冷靜地養精蓄銳,才能應付未來可能發生的狀況。

「請自便。但賀德佳騎士這麼顯眼,這招應該只對不熟的人才管用吧?」

彷彿被戳中痛處,賀德佳支吾起來。

無色不禁叫出聲來。他雖然看不見身後那個人,從聲音和力道可知對方無疑就是瑠璃。

將無色從睡夢中喚醒的,是枕邊響起的輕快電子音。

「早安。怎麼了,黑衣?……我該不會睡過頭了吧?」

「奇怪……?」

「這似乎……不是昨天那個地方。」

無色見狀不禁皺起眉頭。

「小彩……我每天付妳一萬圓,妳願意當我的牆壁嗎……?」

無色連滾帶爬衝出男生宿舍,遠遠見到黑衣站在約定的地點,隨即大喊她的名字。

隨後,黑衣催促衆人道。無色微微點頭後,拖着瑠璃,和彩禍、黑衣一同走出司令部。

而賀德佳仍維持着黏在彩禍身上的姿勢,緊隨其後。

「什麼意思?你不喜歡我穿成衣嗎?想讓我染上你的顏色?原來你獨佔欲這麼強啊?所以你今天想要蹺課帶我去買衣服?討厭,事到如今竟然還會追加新要素……這次遊戲更新太神了吧!感謝官方賞賜,我會一直課金下去。」

「抱歉,我來晚了!」

「…………唔──」

畫面上映出的是類似國外都市的風景。其中一處和昨天的影像一樣,整塊消失不見。

──不過他背上揹着蘇利耶,所以耍起帥來沒那麼帥。

「咦?」

「瑠璃,妳怎麼和黑衣穿一樣的衣服……?」

「不會,抱歉催了您。彩禍大人和瑠璃小姐還沒到,您先喘口氣整理衣服吧。畢竟再怎麼急,狀況也不會改變。」

黑衣聞言,半眯着眼回應賀德佳的話。

昨天、前天透過立體影像看見的光景閃過他腦海。

艾爾露卡說完,回話的人是黑衣。她的表情和平時沒有兩樣,聲音中卻隱約透露着一絲絲的不甘。

「──黑衣!」

黑衣微微歪頭,似乎不懂他在說什麼。

瑠璃以理所當然的口氣回答後,像是意識到什麼似的肩膀一震。

「沒辦法。我不會說『事情終究會變成沒發生過,所以不要緊』;然而就現狀來看,我們能做的確實很有限。」

然而瑠璃聽見無色的問題,卻顯得很納悶地反問:

「哎呀,愛總能讓人力大無窮。」

無色問完,黑衣平靜但語帶強調地說:

他眼角餘光瞥見瑠璃的衣服晃來晃去。那顏色好像和她平時穿的〈庭園〉制服不同。

「我什麼話都沒說。而且我現在要去上課。」

無色拍了拍瑠璃的手臂,她才「嘿嘿!」苦笑着放鬆力道。

「早安哥哥。十二個小時沒見到你,好寂寞喔。哥哥也很寂寞吧?快說你很寂寞。若說分開時是在孕育愛苗,見面的瞬間就是在瘋狂充電。不覺得學校只有男女生宿舍很沒道理嗎?中間應該蓋一棟兄妹宿舍纔對。」

「嗯……」

電話那頭傳來黑衣的聲音。

「沒關係,我的心情也和妳一樣。」

「通知?」

彩禍露出苦惱的表情低喃道。艾爾露卡認真地說下去。

「唔……」

「……真諷刺。雖想查出背後的原因,卻只能等滅亡因子災害發生。」

「──本次報告就到這邊。今後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麼事,請各位留意。」

「…………!」

不過現在有件令他更在意的事。他還沒調整好呼吸就接着說下去。

又隔了一天的早晨。

『早安,無色先生。』

『不是。剛纔接到艾爾露卡騎士的通知,所以想跟您說一聲。』

他說着邊扣制服鈕釦邊衝過去,朝她低頭道歉。剛纔在電話中聽聞狀況後急忙換衣服出門,因此衣服凌亂,頭髮也東翹西翹的。

「呃……好、好喔……但總覺得這樣挺安心的……」

是的,瑠璃現在穿的是和黑衣相似的侍從服裝──也就是所謂的女僕裝。

無色聞言也只能點頭。

她連珠炮似的說了一大堆。語調與平時無異,但反而讓人更害怕。

這時無色注意到一件事,微微皺起眉頭。

「呃、喂?」

「是沒關係,但彩禍大人也要上課,只能跟到教室爲止。」

無色這才意識到一件事。這麼說來,剛纔黑衣的反應也很奇怪。他還以爲她有什麼事要處理纔會換回侍從服,但她似乎不認爲自己的打扮有何特別。

接着無色又聯想到另一件事。沒錯,因爲昨天正有人說過類似的話──

「──嗨。早安,三位。抱歉來晚了。」

那瞬間女生宿舍的方向傳來一道聲音,打斷無色的思緒。

這也是情有可原,畢竟站在那裏的人是……

「彩、彩禍……小姐──」

「嗯?哦,無色早安。怎麼了?我的裝扮有什麼問題嗎?」

和黑衣、瑠璃同樣身穿女僕裝的久遠崎彩禍本人。

「────咿────」

視網膜一捕捉到那道身影,無色便彷彿痙攣般倒抽口氣,差點癱倒在地。之所以能勉強維持姿勢,原因很簡單,就只是因爲瑠璃發現無色全身乏力,在背後支撐他而已。順帶一提,瑠璃見狀興奮地低喃:「哦,怎麼啦哥哥?這是想將全身心都交給我的意思嗎?這樣我當然得好好照顧你嘍。」不過無色已經聽不太到她在說什麼。

女僕裝說白了就是傭人的工作服。像彩禍這樣的高貴之人,正常來說是不可能穿的。

然而兩個原本不可能有交集的存在,如今卻奇蹟似的搭在一起。

無色眼眶湧出熱淚,滑落臉頰。

「實在……太感謝了──」

「……?爲什麼要謝我?」

彩禍納悶地歪着頭問。

無色感動到說不出話,黑衣代替他簡短回了句:「誰知道。」

「嘖────究竟是怎麼回事?」

安維耶特接到艾爾露卡的通知後,來到〈庭園〉最西邊。眼前的景象讓他煩躁地皺起眉頭。

會有這反應也是當然的。因爲圍住〈庭園〉校地的堅固外牆,像是被平整削去般消失了一塊,暴露出「外面」的景色。

剛纔彩禍女僕裝的破壞力太強,讓他什麼都說不出口(現在仍無法長時間直視),但他知道這情況顯然不尋常。

前方──從外牆缺口的方向,傳來一道怒氣沖天的喊叫聲。

「規模既然這麼大,可能已對世界造成其他影響──無色先生,您有沒有察覺到任何奇怪之處,再小的事都沒關係。」

「我們來幫盾川老師的忙。老師想在這裏鋪設暫時的忌避結界,以防外面的人不小心闖入。」

「啊,她是──」

穿着相同服裝的黑衣、彩禍、瑠璃,看着現場的慘狀依序說道。所有人表情都一本正經,唯獨瑠璃在最後望着無色,比了個可愛的動作。無色苦笑着說:「很可愛。」

「是的,但沒想到這次離我們這麼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哥哥哥哥,快看快看,很可愛吧?」

「什──」

她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說着。安維耶特額頭上冒出青筋,嘆了口氣。

說着望向無色。

安維耶特已經講到累了,但若什麼都不說,可能會被當成默認。因此他不耐煩地吼道。

然而女學生們穿的都不是〈庭園〉制服,而是有着蓬蓬荷葉邊,像背心裙一樣的衣服,就像彩禍侍從常穿的那套。

畢竟不只有彩禍和瑠璃這樣,就連聚集在現場的所有女同學都穿着同樣的服裝。更奇怪的是,那些身穿女僕裝的女生,沒有一個人對此抱有疑問。

「哦──」

讓安維耶特整顆心臟都揪在了一起。

然而就在黑衣說下去之前……

「是滅亡因子搞的鬼……而且還是會影響到觀念及自然規律的那種。」

難道是鋪設結界所必須穿的衣服?──好像也不是。她們的反應,彷彿不知道安維耶特在說什麼一樣。

向蘇利耶搭話的女生們低頭道歉。安維耶特皺着眉,目光越發兇狠。

「開什麼玩笑──哪可能有這麼巧的事!如果這和『當時』的事有關,搞鬼的只有可能是妳──」

但安維耶特能夠理解的僅止於這部分。他半眯起眼睛繼續問道:

〈庭園〉的外牆無論在物理上或魔術上,都打造得極爲堅固。就算被滅亡因子攻擊,也沒這麼容易受損;即便真的被破壞,也不可能壞成這樣。

「妳這傢伙──知情到什麼地步!」

他用指尖輕撫牆壁上的新傷痕──那是個平滑的斷面,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割傷手指。

「就是妳們的衣服啊。爲什麼大家都穿女僕裝?」

「我媽媽的名字是──薩拉。」

縱然應該是滅亡因子造成的沒錯,但目前尚未觀測到其外形,感覺不像純粹肆虐大地的怪力。將之當作特殊型滅亡因子或許比較恰當。

回頭想想,這幾天──自從救了被異端魔術師追捕的蘇利耶後,便接連發生許多怪事。

女學生們納悶地歪起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然而,安維耶特卻沒能說下去。

無色指着黑衣的衣服說。

「這類滅亡因子不像〈惡龍〉或〈克拉肯〉會肆虐大地,破壞範圍沒那麼廣,但只要滿足特定條件,大多能引發特殊效果。重點是,如果不找出背後的原理,就無法掌握其真實樣貌。可說是非常難對付的滅亡因子。」

黑衣眯着眼睛說下去。

「是什麼?發生了什麼怪事嗎?」

朝聲音方向望去,無色瞪大雙眼。

「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爲什麼會突然冒出薩拉的名字來!告訴我!妳到底知道些什麼!」

「意思是……這身衣服很奇怪嗎?」

安維耶特正想回答,卻被其他女生搶先了。

黑衣晃着女僕裝的衣襬說完,無色予以回應,令她訝異地皺了皺眉。

瑠璃和無色錯愕地擠出聲,安維耶特仍滿不在乎地說下去。

今天早上他爲了查看受災現場而提早出門,沒想到蘇利耶趁着他還在準備出門時,就已悄悄溜到門口等他。

聽見安維耶特近似哀號的言語。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可以先放開我嗎?」

似乎感覺到他的視線,附近一羣女學生走了過來。

那兒有一些〈庭園〉的師生和安維耶特一樣,來調查現場狀況──

安維耶特瞄了後方一眼,煩悶地皺起眉頭。

不過安維耶特沒有深究下去。並非因爲認爲在意也沒用,而是因爲有其他事情要處理。

「妳是從哪來的?該不會是從『外面』……」

「…………」

「抱歉老師,我們不知道她是您女兒。」

「這也……太驚人了吧。」

不過那只是一瞬間的事。彩禍很快調整好表情,以冷靜的口吻回答:

安維耶特板着臉向前邁步,走到裂了個大缺口的牆壁旁邊。

不,說「外面的景色」不太精確。因爲就連〈庭園〉外的街道也像被橡皮擦擦過般,化爲一片空地。從剛剛起救護車、消防車的鳴笛聲、報導用直升機的螺旋槳聲便不斷響起。

女學生們看見撫摸牆壁斷面的蘇利耶,開始向她搭話。

順帶一提,由於揹着人很難走路,所以無色請瑠璃放開了他。瑠璃起初還不太情願,但聽到無色說「這樣就看不到妳可愛的臉」後,立刻害羞地鬆手。此後只要一對到眼,她就會眨眨眼或比一些動作。

安維耶特點頭表示理解。

阻礙認知的結界還在運作,因此〈庭園〉內部景象不會暴露在大衆面前,但若外人無意間踏入校園,仍有可能會看到。最好還是留意一下救難隊、協助重建的建築業者,以及媒體記者的動向。

「安維耶特老師?」

在外牆被平整削去的〈庭園〉西側,聚集了許多教職員和來幫忙的學生,正急忙進行調查並鋪設結界。

因爲蘇利耶對女學生們點了點頭,蓋過他的話語說道:

「…………」

「……嗯,妳們來這兒做什麼?」

無色一行人都被那模樣嚇到,只見安維耶特跺着腳衝來,沒有絲毫猶豫便抓起彩禍的衣領。

「安維耶特老師……?」

「對,果然和前天起發生的一連串消失現象有關。」

他用滿是憤怒的雙眼瞪着彩禍,怒吼道。

蘇利耶說出的那個名字……

有個人在安維耶特身後,邊說邊撫摸牆壁斷面。那人不用說正是蘇利耶。她今天仍緊跟在安維耶特身邊。

無色好不容易冷靜下來後,和彩禍、黑衣一同來到〈庭園〉最西側,消失現象的案發現場。

「是。呃……確實有。」

「不行啦……就算您不想認這個女兒,也不能在她面前說這種話吧!」

「……真是的。」

「妳沒聽說嗎?她是斯凡納老師的私生女喔。」

「…………?」

「──────妳說什麼?」

「──久遠崎!」

「您辛苦了,斯凡納老師。」

「「────唔。」」

「該說奇怪嗎……直到昨天大家不都還穿着制服嗎?爲什麼突然……就像賀德佳小姐昨天說的話成真了一樣。」

「呃……哦……原來就是她啊。」

「畢竟老師的女人緣很好嘛~」

安維耶特已習慣蘇利耶跟着他跑來跑去,亦知道現在才抱怨也沒用,不過有她在身邊似乎會讓緊張的氣氛過於鬆弛。他輕嘆口氣,無奈地搔頭。

「妳們幾個……」

他當然已經看過美國東部及澳洲南部受災狀況的報告書,但親眼見到後,那股異樣感更爲明顯。

「咦,妳是……」

「滑滑的。」

這個自稱安維耶特之女的蘇利耶本身就很怪了,此外世界各地還發生神祕的消失現象,連彩禍的樣子也怪怪的。而且瑠璃從昨天起也……不對,她可能原本就是那樣。容易想太多是安維耶特的壞習慣。

「就說她不是我的私生女了!我沒有小孩!」

彩禍和黑衣同時微微倒抽口氣──看起來如此。

「噢,這孩子是蘇利耶。是自己人。」

「對啊,說不定只是老師不記得而已。」

「蘇利耶,妳知道媽媽叫什麼名字嗎?」

「──這片消失痕跡和報告書上的一樣呢。」

「……那這身奇裝異服又是怎樣?校慶還沒到吧。」

沒錯,在那兒以不尋常模樣大吼的人,正是安維耶特。

──不過,「這個」總該稱得上是異常了吧?

「賀德佳騎士她──」

無色的話令黑衣微微皺眉。

女學生們聽完,臉上浮現出哀憐的神情。

相反地,附近男學生都穿着普通制服,看見她們的服裝後,和安維耶特顯得一樣困惑。見安維耶特有這樣的反應,紛紛鬆口氣說:「果然沒錯……」、「太好了,不是我們眼花……」

安維耶特不但沒放手,還更用力抓緊彩禍的衣領,大聲質問她。兩人身高本來就差很多,彩禍的身體彷彿被吊起來似的離開地面。

但安維耶特沒有再大吼大叫下去。因爲後方有個人拉住了他的衣角。

「爸爸……你其實不想做這種事對吧……?」

「…………唔!」

是蘇利耶。安維耶特眼角餘光瞥見她的身影,狠狠一咬牙,終於粗魯地放開彩禍。

「彩禍小姐!」

「……哦,謝謝。我沒事。」

無色連忙撐住彩禍的身體,她輕微咳了幾聲後回道。

「…………可惡────!」

安維耶特瞪了彩禍好一會兒,最後惡狠狠地說完,便轉身離去。蘇利耶朝他們鞠了個躬後,小跑步跟在他身後。

「……怎麼回事……」

「那傢伙是怎樣!竟對魔女大人做出那種無禮之舉……!」

突發狀況使現場一陣騷動,無色和瑠璃各自吐露出慌亂與憤怒的心聲。

在這陣混亂中,黑衣和彩禍彷彿想到什麼般皺起眉頭。

「……現象置換、認知操縱……願望──薩拉……難不成是──」

「黑衣……?怎麼了?」

無色問完,黑衣稍微垂下眼眸後又抬起頭來。

「我想……再調查一下。調查完再跟各位報告。」

「……嗯,好。我也來查查看。」

彩禍也贊同黑衣的意見。

黑衣在書庫最深處的座位坐下,將手置於面前的裝置上方。

總之,在艾爾露卡的命令下,全校正展開大搜索,彩禍也以學生身分參與其中。無色和瑠璃本來想和她一起行動,但彩禍建議這種時候應該分頭找人,兩人才流着血淚(誇飾法)聽話照做。

隨後,安維耶特將視線移至後方──蘇利耶身上。

正確來說,校方真正的目標是蘇利耶。不過只有彩禍、瑠璃等少數人知道這一點。

「──喂?我是烏丸。有什麼事嗎?」

「不,目前還不確定她是否對我們抱有敵意。但若我的推測正確,不管她本人願不願意,都有可能對世界造成莫大影響。」

黑衣喃喃說完,泛着光的書本開始自動翻頁,顯示出她說的資料。

那聲呼喊既像激動的怒吼──又像痛苦的哀號。

「這是……什麼──」

裝置對黑衣的聲音起了反應,發出微小的電子音,光線接連掃過她的手掌和眼睛。她接着輸入一串複雜的密碼,面前這才浮現書本形狀的立體影像。

「安維耶特──」

下個瞬間──安維耶特感受到一陣劇烈頭痛。

她感覺到不久前腦中萌生出的猜想,緩慢但確實地成形。

那股異樣感令她忍不住抬頭。

突如其來的疼痛令他按着頭,蜷縮起身體。

「薩拉•斯凡納──是距今一百年前過世的,安維耶特騎士的夫人。」

女人察覺到彩禍的反應,喉頭輕哼了聲。

黑衣聽到這問題,緩緩點頭後回答:

「找到安維耶特老師了嗎!」

『什麼意思?究竟是什麼滅亡因子?』

「爸爸──」

彩禍聽着廣播,在〈庭園〉西部區域東奔西走。

幾分鐘後,滿臉冷汗縮成一團的安維耶特緩緩抬頭。

「……妳是誰?竟然知道蘇利耶。」

「她身上可能帶有滅亡因子──不,甚至可能和鴇嶋喰良一樣,已和滅亡因子同化。」

最奇怪的是──她的打扮如此顯眼,除了彩禍外卻沒有人注意到她。

雖未掌握確切證據,但若她的猜想是對的,可不能再磨蹭下去。她眨眼間就做好覺悟、下定決心說:

「認證,烏丸黑衣。」

對方是個高大的女人,目測超過兩公尺。她似乎很討厭露出皮膚,身上緊裹着不符季節的長大衣,將頭上那頂帽檐寬大的帽子壓得很低。帽子下有一頭長髮,髮絲隨風搖曳。

『什麼事?妳說。』

那豔麗的紅脣,以及繃帶下露出的單眼,深刻印在彩禍腦中久久不散。

黑衣對艾爾露卡說出了那個名字。

「可惡,到底是怎樣……」

他不懂蘇利耶在說什麼,皺起眉頭。

「物質型滅亡因子〈命運之環(Fortuna)〉──『能夠實現願望的裝置』。」

「不要鬼扯,薩拉已經不在了。她那時候……就死了。我明明親眼見到,還替她辦了葬禮──還是說,妳是從死後的世界來的?」

『妳說什麼?』

「『許願』……?」

「放心,爸爸很快就會知道。因爲爸爸……已經『許願』了。」

女人用戴着皮革手套的手掀起帽檐,露出底下那張臉。

「…………」

『所以她和鴇嶋喰良一樣是爲了危害〈庭園〉,才自稱安維耶特的女兒潛入校園嗎?』

那麼只有可能是他正待在聽不見廣播的地方,或者故意躲了起來。

不,不只彩禍。環顧四周,可以零星見到其他學生也和彩禍一樣在尋找着什麼。大家都接到艾爾露卡的指示,在幫忙搜尋安維耶特。

『──尋人廣播。安維耶特•斯凡納老師請偕同令嬡立刻至中央司令部。重複一次──』

〈庭園〉校地內已不知是第幾次響起這樣的廣播。

『蘇利耶……哦,是那個女孩。爲何要這麼做?』

兩人的反應如此反常,令無色和瑠璃不由得對看一眼。

原因很簡單,因爲那道人影和〈庭園〉的景色實在太不搭調。

廣播聲持續不斷,可見到現在還沒找到安維耶特和蘇利耶。

但他很快察覺到異樣──這不是普通的頭痛。是的,與此同時還有大量資訊強行流入他腦中──

「……唔────…………唔──」

「──小妹妹。」

會有這樣的疑問很正常。黑衣儘量以冷靜、不帶焦躁的口吻回答:

聽見艾爾露卡的通知,黑衣咬牙皺起眉頭──冷靜自持是她的長處,不過現在即使稍微破功也沒人會責備她。

「那個,請問薩拉是誰……?」

按照安維耶特的個性,不可能無緣無故對廣播置之不理。

「…………」

這裏收藏着禁書與重要資料,一般學生不得進入。在上上個月的鴇嶋喰良襲擊事件中,地下封印設施受損最爲嚴重,這裏正是該設施上面一層,所幸現已修復得完好如初。

對方的話讓彩禍提高警戒。

這是專供閱覽電子資料的裝置,與外部網路完全隔絕。能夠自由閱覽這份資料的只有〈庭園〉學園長彩禍,以及(名義上)獲得彩禍特別許可的黑衣。

「艾爾露卡騎士,我想拜託您一件事。」

安維耶特並非故意要用冷淡或刻薄的態度對她。只是腦中一團混亂,尚未理清思緒。

黑衣說完,艾爾露卡不解地問。

──開始搜索後過了兩小時。

「假如真的發生『那種事』,那她──」

他用力搔着頭,憤恨地低喃。

女人緩緩走向彩禍,向她搭話。

「『這些記憶』是怎麼回事……!」

「──請立刻將蘇利耶小姐抓起來。儘量表現得友善一點,別讓她感覺到敵意。」

「嗯……?」

「唔……!啊……!」

「哎呀……〈庭園〉該不會已經發現那孩子的祕密了吧?那……就沒辦法啦。只能執行下一階段的計劃。」

如果是前者就算了,但若是後者,說不定安維耶特已經──

「──請展示滅亡因子○一○號的資料。」

「想問一下妳認不認識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女孩?有着一頭漂亮金髮……名叫──對了,叫蘇利耶。」

「……妳究竟是什麼人?已經確認過妳我並沒有血緣關係。可是──爲什麼妳會知道薩拉的名字?」

「…………」

「……吵死了。」

不幸中的大幸是,這裏的資料並未在戰鬥中遺失或破損。然而重要性遠高於此的〈銜尾蛇〉心臟卻被搶走,實在讓人笑不出來。

離開案發現場後,蘇利耶小心翼翼向安維耶特搭話,對方不耐煩地回道。

「薩拉是……蘇的媽媽,蘇一直都跟她在一起,爸爸的事也是從媽媽那裏聽來的……」

讀了十多分鐘的資料。

「────」

這也是當然的。畢竟這份資料記錄了彩禍至今討伐過的十二個神話級滅亡因子,內容只有彩禍一個人知道。

似乎有人打給她。她望向熒幕,上面顯示着艾爾露卡的名字。

『嗯,剛纔又觀測到同樣的消失現象。這次是在東歐。規模雖比先前三起小得多,發生速度卻快得出奇。之前一天發生一次或許並非它的規律,而只是巧合罷了。』

艾爾露卡語帶困惑地接着問:

他在困惑中開口:

至少可以確定她不是學生。但〈庭園〉教師中也沒有這樣的人。

安維耶特用殺人般的眼神瞪着她說,但蘇利耶毫不畏怯地回道:

彩禍嘆着氣呼喊他的名字,就在這時……

前方道路上出現一道高大的人影。

就在這時,黑衣的手機微微振動起來。

〈庭園〉西側那起騷動後,黑衣獨自來到〈庭園〉總圖書館的地下書庫。

無色一進到中央司令部,便大聲問道。

已聚集在那兒的艾爾露卡、黑衣、賀德佳一同望向他。賀德佳似乎被他的音量嚇到,肩膀抖了一下。

「還沒……不對,如果發現他的位置也能叫『找到』,那確實是找到了。」

艾爾露卡一臉苦澀地說。聽見她如此語焉不詳,無色疑惑地歪起頭。

他剛纔在找安維耶特和蘇利耶時,接到黑衣用手機傳來的緊急聯絡,以爲有什麼進展而急忙跑來司令部──但看來校方仍未抓到安維耶特。

順帶一提,無色身後跟着瑠璃。她現在已沒有緊抓着無色的背,但仍和他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

無色按照彩禍的吩咐,和她分頭搜尋安維耶特,回過神來才發現瑠璃一直跟着自己。他問起這件事,瑠璃只說:「真巧耶哥哥,難道是命運?這就是兄妹的Destiny~」黑衣等人也察覺到背後的原因,並未特別吐槽。

「呃……什麼意思?知道他在哪了嗎?」

「請看這段影像。這是剛纔收到的訊息──希爾貝爾姐姐,麻煩妳了。」

『好、的──!』

黑衣說完,空氣中響起希爾貝爾的聲音,接着桌上便浮現出影像。

畫面中的人是安維耶特,蘇利耶也在他旁邊。

「……!這是──」

無色嚇了一跳,只見安維耶特露出殺人般的兇狠眼神,開口說道:

『敬告〈空隙庭園〉學園長久遠崎彩禍──和我一決勝負吧。』

「什──」

『地點是見代山教導訓練所。規則不限,沒有禁止事項。唯一需要注意的只有下手輕重。唯有其中一方死亡或投降,纔算分出勝負。如果妳不願接受我的提議──』

安維耶特說着瞄了身旁的蘇利耶一眼。

『──我就動用滅亡因子〈命運之環〉的力量毀滅這世界……妳應該懂我的意思吧?』

「…………唔。」

「這什麼聲音?」

『你們的同胞現在在我手上。若想救回她,就帶名叫蘇利耶的女孩來跟我交換吧。』

「咦?沒有。因爲她說分開找比較有效率,所以和我們分頭行動。我還以爲她已經先過來了……」

『好的。』

黑衣打斷無色,搖了搖頭。

女人說了一則令人絕望的壞消息,並且提及了那個不在場的女孩之名。

然而艾爾露卡突然疑惑地歪起頭。

希爾貝爾話音一落,桌上隨即顯示出帶有雜訊的影像。

希爾貝爾回答艾爾露卡的問題。小彩是她對彩禍的稱呼。希爾貝爾自稱是全人類的姐姐,連學園長她也視爲妹妹。

但這也難怪。畢竟畫面上映出了被綁在椅子上的彩禍。

畫面中傳來一道低沉的女性嗓音。

不只無色,就連瑠璃、艾爾露卡、賀德佳,甚至是黑衣,全都露出訝異的神情。

這時艾爾露卡面色凝重地摸了摸下巴。

安維耶特這段話讓無色不禁倒抽口氣。

「怎、怎麼會……」

「毀滅……這世界?安維耶特老師在說什麼……這不是和〈庭園〉做的事背道而馳嗎?而且哪有這麼容易──」

「不。」

「彩禍打來的……?趕緊接通吧,姐姐。」

『收到外部的來電。這個號碼──是小彩。』

「……雖然不明白那傢伙在想什麼,既然他握有〈命運之環〉,也只能答應他的要求了。

「沒、沒錯!他明明每次都敗給魔女大人,還這麼不知天高地厚!這次就讓他見識見識層次的差距吧!」

瑠璃大聲贊同艾爾露卡的想法。

無色回話的瞬間,司令部中響起一陣鬧鈴聲。

無色不清楚〈命運之環〉是怎樣的滅亡因子,但他知道黑衣不可能開這種玩笑,因而緊張到臉上直冒汗。

『──〈庭園〉的各位,你們好啊。我是朱殷。』

「倘若〈命運之環〉真的復活,他說的便有可能成真。」

「…………!」

無色見狀不由得皺起眉頭。

「……對了,彩禍在哪?她沒跟你們在一起嗎?」

──彩禍,事情就是這樣。去把他揍到體無完膚吧。」

《王者的求婚》4 黃金神子 第三章 你想看N僕嗎?插圖(2)
《王者的求婚》 · 4 黃金神子 · 第三章 你想看N僕嗎? · 第2張插圖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王者的求婚 1 極彩魔女

  1. 01插圖
  2. 02序章 初戀
  3. 03第一章 融合
  4. 04第二章 庭園
  5. 05第三章 變換
  6. 06第四章 約會
  7. 07第五章 魔N
  8. 08終章 未來(求婚)
  9. 09後記
  10. 10蜜瓜特典
  11. 11虎穴特典
  12. 12A店特典
  13. 13G店特典

第二卷王者的求婚 2 鴇羽惡魔

  1. 01插圖
  2. 02序章 直播主克拉拉
  3. 03第一章【震驚】我成了空降N主角
  4. 04第二章【快報】人家交到男朋友了!
  5. 05第三章【對決】魔N大人VS克拉拉,愛的三回合
  6. 06第四章【必看】交流戰拉開序幕
  7. 07第五章【慎入】告訴你克拉拉的祕密吧
  8. 08終章 叛徒喰良
  9. 09後記
  10. 10虎穴特典
  11. 11A店特典
  12. 12G店特典

第三卷王者的求婚 3 瑠璃騎士

  1. 01插圖
  2. 02序章 往日心意決 迄今志不移
  3. 03第一章 本家捎來信 騎士急出行
  4. 04第二章 魔N徵千里 深海龍宮城
  5. 05第三章 公主陷囹圄 誰人啓心門
  6. 06第四章 花燭喜筵開 藍焰結契時
  7. 07第五章 古之仇敵歿 於今又復生
  8. 08終章 積年Q意重 今朝告君知
  9. 09後記
  10. 10蜜瓜特典
  11. 11A店特典
  12. 12G店特典

第四卷王者的求婚 4 黃金神子

  1. 01插圖
  2. 02序章 你以爲這是夢嗎?
  3. 03第一章 你在等蘇嗎?
  4. 04第二章 你很想見魔N大人吧?
  5. 05第三章 你想看N僕嗎?正在閱讀
  6. 06第四章 你想要我阻止你對吧……?
  7. 07第五章 世界要被奪走了嗎?
  8. 08後記
  9. 09G店特典
  10. 10蜜瓜特典
  11. 11A店特典

第五卷王者的求婚 5 真赭賢者

  1. 01插圖
  2. 02序章 魔N一來,邪自消散
  3. 03第一章 造訪孤島的補修生
  4. 04第二章 暗藏的禍心與水靈
  5. 05第三章 出落標緻的N孩
  6. 06第四章 短暫的蜜月與別離
  7. 07第五章 赭S大神的現身
  8. 08終章 跨越往昔,迎向未來
  9. 09後記
  10. 10G店特典
  11. 11A店特典
  12. 12蜜瓜特典

第六卷王者的求婚 短篇

  1. 01日曆短篇 Magic·Ceremony 魔法典禮
  2. 02約會大作戰X國王的求婚聯動短篇 彩禍 crossover
  3. 03Dragon Magazine2022年1月號 Dormitory Panic
  4. 04DragonMagazine2021年11月號 Garden Guidance
  5. 05DragonMagazine2022年3月號 Sister9;s Cafe
  6. 06DragonMagazine2022年11月號 Teacher9;s day 教師的一天
  7. 07富士見文庫34週年小冊子Witch9;s cupcake 魔N的紙杯蛋糕
  8. 08DM雜誌2023年3月號 Undead streamer 不死主播
  9. 09Gamers活動特典短篇 Brilliant Lesson 極彩之課程
  10. 10富士見35週年特典 Halloween·Imagination 萬聖·想象力
  11. 11DM雜誌2024年1月號 短篇Charming match魅力比賽
  12. 12漫畫一卷特典 魔N的午餐時間(Witch9;s lunchtime)
  13. 13漫畫二卷特典 狂信者騎士(Fanatic knight)
  14. 14DM雜誌2024年3月號 短篇Doggy adventure狗狗冒險
  15. 15總有一天蒼穹之DATE·A·PROPOSE(四作聯動)
  16. 16總有一天蒼穹之DATE·A·PROPOSE(五作聯動)
  17. 17富士見文庫37週年紀念短篇 不說出久遠崎彩禍的一萬個優點就出不去的屋子
  18. 18蜜瓜祭17回特典

第七卷王者的求婚 6 銀灰妖精

  1. 01插圖
  2. 02序章 樂園風景(Game Start)
  3. 03第一章「恐怖」悄然逼近
  4. 04第二章 前往「RPG」的世界
  5. 05第三章 殺手鐧是「戀愛模擬」
  6. 06第四章 從神祕房間「逃T」吧
  7. 07第五章 最後的「拼圖」
  8. 08終章 巡魂祭(Ending)
  9. 09後記
  10. 10蜜瓜特典
  11. 11G店特典

第八卷王者的求婚 7 烏黑侍從

  1. 01插圖
  2. 02序章 庭園夜會守則
  3. 03第一章 聯絡監護人務必慎重
  4. 04第二章 請避免造假冒充之事
  5. 05第三章 請享受多采多姿的活動
  6. 06第四章 遭遇事故請冷靜應對
  7. 07第五章 若要進行真愛告白……也請隨意
  8. 08終章 最後,請盛大地收場
  9. 09後記
  10. 10蜜瓜特典
  11. 11G店特典
  12. 12A店特典

第九卷王者的求婚 8 薔薇使徒

  1. 01插圖
  2. 02序章 請告訴我有關彩禍小姐的事
  3. 03第一章 彩禍大人有她不坦率的地方
  4. 04第二章 姊姊的腦袋意外地容易當機喔~
  5. 05第三章 雖然老大最喜歡洗澡,可是偶爾也會偷懶不洗!
  6. 06第四章 魔N親……滿容易喫醋的喔……?
  7. 07第五章 彩禍大人是完M的啊?
  8. 08後記
  9. 09A店特典
  10. 10G店特典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