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
《9S》 · 葉山透 · 9830 字
1
「想不起來」
峯島由宇的委託從這句話開始。
海星的事件解決後,完成修復工程的NCT研究所最下層便是由宇的所在。研究所的各處到現在還殘留着濃烈的與海星戰鬥的痕跡,不過儘管如此已經修復到不影響對於由宇一人的監視以及管理的水平了。
「想不起來?」
對於由宇的話語,真目麻耶以符合其年歲的可愛表情歪起頭思考着。在由宇被NCT研究所收容後的不久,麻耶就過來造訪由宇。
由宇的頭腦從各方面來講都不尋常。
從這樣的由宇口中竟然會說出想不起來這樣的話,實在是不可思議。聽起來就好像是小鳥忘記如何飛行、獵豹忘記如何奔跑、大象忘記如何使用鼻子,這類讓人覺得是不可能發生的煩惱的感覺。
「想不起來是怎麼回事?」
「和字面上的意思一樣。我被海星抓住時,大概是把自己記憶的一部分削除了。雖然絕大部分都因爲準備了後期補救的手段找了回來,但是有一個,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麻耶終於理解了。
由宇有着完美的記憶力的同時,甚至連削除記憶都可以做到。先不說人類是否真有可能做到如此,但峯島由宇的話應該是可能的吧。
「在被海星抓住的數天前,我應該是想到了一個值得期待的數式的,但卻沒有與其相關的記憶。像這樣的曖昧感,對我來說是十分罕見的。我想可能是把記憶削除的方法搞混了。麻耶也有這樣的經驗嗎?」
「沒、沒有。我對於這樣的經驗」
把記憶削除的方法搞混了。大概這已經不能算是人類的發言了。
「是嗎。你要比想象中還要來的優秀呢。我現在真是充滿了對於自己失態的悔恨啊」
「請等一下。比想象中還要優秀是指什麼?」
「你對於記憶的管理,沒有發生過像我這般失態的情況,剛纔不是這麼說的嗎」
「啊、不,並不是那個意思,我可沒有能夠自由地操縱記憶並削除的這種根本不像人類辦得到的事情哦。啊啊,但是作爲人來說我並沒有什麼不健全,應該說能做到這樣的由宇小姐纔是奇怪吧,啊、奇怪這詞不太確切呢,那個、該說是由宇小姐不尋常嗎」
因爲想要表達的意思以及想要吐槽的地方太多了,麻耶反省起剛纔一個勁地喋喋不休的自己。爲了讓自己冷靜下來先咳嗽了一聲重新調整好姿勢,正面注視起由宇開始說道。
「我的事情先暫時放在一邊,想要拜託我的是什麼事?如果只是因爲記憶模糊就在煩惱的話,全世界的人都要被煩惱撐破腦袋了哦」
說不定是不願去想起吧,斗真如此想到。
「請安心。今天的事情並不和那件事有關」
「麻耶。有一件事要萬望拜託。希望能幫我找回忘掉的記憶。雖然連忘記了什麼,現在都想不起來,不過不管怎樣,對於真目家的你來說是小菜一碟吧?」
憐放出無情的話語,
2
斗真的腦中浮現出暫住在橫田家的事情。早上,當醒來時侯就發現鏡花和由宇直盯着自己的臉看。自己的身體和臉上被塗滿了塗鴉。
斗真的悲鳴響徹虛空。
其實是有着充分餘裕的出發時刻。雖然是不太擅長說謊的斗真,但卻將這話自然到連自己都感到驚訝地說了出來。看樣子不管是誰只要感到生命受到威脅,都能發揮出預想外的能力呢。
「那個,麻耶?抱歉呢,我、正打算要出去」
通過幻視,麻耶在比良見看到了十年前的真相。既然由宇本人與那大爆炸直接相關,總應該留有什麼線索。但那是由宇一直獨自所抱有的作爲祕密的罪惡意識。
斗真考慮了下,結論果然還是沒有預留在自己這裏的東西。
說到底由宇之所以會削除記憶的開端究竟是什麼,不從這點開始就沒辦法將事物組合起來。
同時,如此深刻的罪惡感也很難想象由宇會完全將其削去來作爲完結。在必要情況下就算被迫將知識削去,也會以可以找回的形式保留下來不是嗎。事實上,由宇也說過留有爲了取回其它的知識的手段。
本應該是妹妹可愛的笑臉,但從小時候開始偶爾就會給斗真帶來難以言喻的威壓感。
「我剛纔可是說了沒時間了哦。兩人一起幹吧」
但是,從麻耶的笑容中感到一陣惡寒的斗真轉身猛地衝刺開始逃跑。不辱鳴神尊繼承者之名的身體行動。
雖然由宇說自己的記憶就像是記錄在電腦中的數據般,但其實並不是那樣,那一定是與感情相伴的。
紅外線光束射在臉上讓斗真不禁眯起眼。
一直保持着的笑容好可怕。還不如對與不坐共同行動之事提出強烈反對,要來得讓心情更好受些吧。
斗真伸手想要去拿紅外照射器,卻被麻耶無情地躲過了。
不知道爲什麼感到自己身體將受到威脅的斗真一步、兩步地朝後退去。
「抱歉果然還是不明白啊。想不出從由宇那裏聽到過什麼」
由宇的逃亡路線已經在某種程度有所把握。沿着那路線說不定就會有什麼線索吧。
「那麼看來似乎和我沒關係了」
「身體的哪裏?」
「沒有呢」
「是筆吧?」
「嗚哇」
3
麻耶唐突地取出一支筆在斗真眼前左右晃動起來。
斗真想起在最初提起要和不坐共同行動的時候,麻耶當時既沒有贊成也沒有反對,只是保持沉默。
「是、是橫田先生的吧?」
「嗯嗯,的確。到現在都將一切一個人揹負下來了呢」
打了聲招呼就想出門的斗真的後領子被麻耶一把抓住。
面對淡然地就敢這樣說出來的由宇,露出半分驚訝半分呆然的表情、
「這確定嗎?」
「那麼,該如何開始調查呢」
麻耶有一個疑問。由宇會將削除記憶的方法搞混這點。無論如何都對這句話感到在意。雖然乍聽起來像是非人般的話語,但總覺的在字裏行間流露出由宇人性的一面。
「不要啊!」
「果然,我還是沒能幫上忙呢」
「是,麻耶小姐」
令人不快的汗水從背後滲出。總覺得有一種將身陷危機的預感。
「謝謝憐。的確像你說的」
海星事件結束數日後,下定和不坐共同行動的準備和覺悟,正要打算走出公寓房間的正當時。
在重重地跌倒的身體背後,憐毫不留情地以單膝壓制住。
「麻耶小姐,請退下。可能會污染到您的眼睛。這裏就交給我」
直到剛纔都一直保持沉默直立不動地待命着的憐走上前。
「我雖然沒有像麻耶小姐那樣對由宇小姐那麼熟悉,不過她正是因爲擁有了那樣的頭腦,纔會像那樣有着慎重且深謀遠慮的一面,我是這樣想的」
在麻耶總結完後,斗真認真地在記憶中搜索起來。雖然不祥的預感並沒有消失,但既然由宇會抱有這樣的煩惱就另當別論了。不過不管怎麼思考都沒有什麼線索,到最後還是隻能一無所知地搖起頭。
斗真使出渾身解數說出的謊言輕易地就被攻破了。
「嘛,哥哥真是冷血呢。鏡花妹妹可是很愉快地告訴我了使用哥哥的身體,和由宇小姐玩樂的事情呢」
「那麼」
接着真目麻耶開始調查,數日後,找到了線索。
「事出緊急。憐」
「想來也是呢。我要是也在相同立場的話,想到哥哥那令人難以放心的記憶力,應該也不會把重要的情報留在那裏的」
「抱歉,沒有時間了」
「這樣慎重的由宇小姐,爲什麼會有曖昧的記憶殘留下來呢。正如您所說的,恐怕是融入了相當複雜而又特別的感情吧。由宇小姐也好麻耶小姐也好,會不安是理所當然的。但是,不搞清楚的話這種不安就將一直殘留在心中。這實在不能認爲是件好事」
都市天國的最上層,在白色的室內裝潢包圍下自己的辦公室中,麻耶思考着。桌上憐爲自己沏的紅茶,正飄散出溫暖的熱氣。
憐只是行了個禮。
「重要的證言?」
「在調查過程中,從橫田家獲得了重要的證言」
麻耶察覺到憐所說話中包含的真理,暫時陷入沉思之中。
露出熠熠生輝表情的麻耶,以比斗真開始衝刺更快的速度將對方的腳勾住。憐的內心不禁感嘆起來。
幾分鐘後,用手帕捂在嘴邊的麻耶臉色青白。
「那、那就是說有可能留在了什麼地方對吧。這樣的話,我所有的東西都你都可以隨便地去調查就行了」
一旁的麻耶笑容滿面。
「什麼來着,想不起來」
突然出現的妹妹麻耶,說出同樣突然的話語,讓站在公寓門前的斗真一頭霧水。
用了約一分鐘,麻耶簡潔清楚地將事情的經過向斗真作了說明。
白色筆身黑色筆帽的,沒有任何怪異的筆,雖然如此但總覺得在哪裏見過。
「他家人可說沒見過哦。這種場合,應該認爲是由宇小姐的比較妥當吧。由宇小姐就是用這個,將祕密文書寫在了什麼地方」
這樣一想,由宇那無理要求的委託就一定會關聯到她的心情,無論如何都想要幫她解決的同時,到底讓她無論如何都難以割捨的記憶以及駐留着何種的感情又感到忐忑不安。
「不會讓你逃走的哦」
「被海星抓住,似乎是爲了不將重要的遺產情報被偷走這個原因呢」
「今天找哥哥,是有非常重要的事而來」
「想到數式是在逃亡中。也就是由宇小姐離開《希望》都市到在比良見被抓住期間的事呢」
「住在橫田先生家時,乘我睡覺的時侯臉被惡作劇地塗鴉了。由宇似乎還說了數式什麼什麼的」
斗真的腳意料之外地突然止步。或者應該說是麻耶的微笑讓讓腳縮了回來更爲貼切吧。
「不,臉是鏡花妹妹用普通記號筆寫的吧。由宇小姐主要是用身體在玩,鏡花妹妹是這麼說的」
「呵呵,筆雖然是筆,但和那邊放着的筆並不一樣哦。筆芯是用了只有在紅外線照射下才能看見的特殊塗料做成的。也就是說用來書寫機密文書是最合適不過的了。卻不知道爲什麼會在橫田家」
「是的,我已經知道了。能趕在哥哥出去前,真是太好了」
在玄關門前露出一臉難色抱着雙肩的妹妹的樣子,斗真單純地直覺到不想與之有所牽連。
「啊」
被塞了一件蠻不講理的難題。
「就是這樣。一旦關係到由宇小姐的祕密的話,哥哥應該也會有興趣吧?」
「那、那我自己來看吧」
想要走出去的斗真,卻不知道爲什麼抓住領子的麻耶的手並沒有放開。
「這是什麼意思呢」
麻耶露出一個甜美的微笑。
「那樣的煩惱我倒是沒法理解」
「哥哥是打算乘電車過去吧?作爲我這件事所花費時間的補償,已經準備了直升飛機了哦。這樣時間上就能後延了吧」
「嘛,果然!那麼,就請趕快讓我調查吧」
「那麼回到話題吧」
總覺得被說了很過分的話的斗真,最後還是放棄深入追究。很明顯那樣做只會自討苦喫。
麻耶再次冷靜地開始思考。
「哥哥認爲這是什麼?」
「由宇小姐和鏡花妹妹在一起時侯的事情」
「我的決意是不會改變的哦」
「而且也沒有任何東西寄放在我這哦」
「正是因爲不安,所以不搞清楚就無法開始,不是嗎?」
就此事和憐作了商談,沒想到卻得到了意外的回答。
「不不哥哥,現在還不能說沒能幫上忙呢」
那就是由宇和斗真暫時逗留了數日的橫田家。
「開始吧」
「真不應該看的。似乎會成爲精神創傷呢」
「那是我臺詞啊!」
在房間的角落抱着被扒下的衣服,揹着身的可憐少年含淚叫道。
「我的預想實在太過天真了。沒想到竟然會變成不得不脫到最後一條的事態。實在是萬分抱歉」
憐露出一臉不甘的表情。
「不,憐,我也沒想到會寫在哥哥的屁股不臀部上啊。至少是在腹部或是後背。究竟是在什麼狀況下被寫上去的啊?」
被投以白眼的斗真,正偷偷地穿起衣服。
「不要看啊。不知道啊。我也想知道啊」
「不管怎麼說這樣目的就達成了吧」
在憐轉寫的紙上所畫的,不僅僅是數式。而是寫實的斗真屁股以及浮現在上面的數式。
「爲什麼有必要畫到那種程度!」
「非常抱歉。說不定位置關係也有可能是重要情報」
憐裝模作樣地低下頭。
「心裏完全沒有感到抱歉吧」
鬧起彆扭的斗真突出話語。
「有手下留情沒有留下照片的」
「是是,那要多謝您了。那我可以走了吧」
「啊、我送您」
「算了吧!別管我了!」
如離家出走的少年般,斗真飛奔出公寓。
4
「難道說,不、就算沒有難道也是找我有事吧?」
「像這樣細枝末節的事,怎樣也無所謂的吧」
露出一臉不滿的表情,將探測器遞了過來。
「被誤認爲是變態。被誤認爲是變態。被誤認爲」
「噫」
「恩恩,沒事。說回來還真是驚險的體驗呢。多虧了憐的幫助」
「不是吧!」
「啊啦,哥哥留在這個車廂也沒關係喲。雖然這麼說,但不留下來是不行的」
「雖然並不是懷疑,還是能讓我確認一下嗎?」
將身體靠在座椅的後背上,望向窗外。
「請放心。就算哥哥是變態,我一直都會站在哥哥一邊的」
接受着其他乘客送給自己的白眼,斗真的口中除了乾笑與嘆息聲什麼也發不出。
將事情處理完,一臉爽朗的麻耶與斗真搭話,也沒有獲得一點半點反應。心靈受到深深傷害的少年正鬧着彆扭。
「現、現在?」
背後冷汗直流的原因,恐怕是預測到了接下來會話的展開。
「是的」
「我是因爲麻耶的緣故纔會被誤認爲是變態的啊」
拿着紅外線光束不斷逼近的麻耶異常地可怕。
「以爲能逃掉嗎?」
說着斗真望向四周。前後車廂的乘客都貼在門上觀察着這裏的事態發展。
想要追上去,卻被脫到一半的褲子絆住摔倒。
「不夠」
聽着二人對話的斗真,一股虛無感不由地襲向全身。
麻耶將手捂着臉,不知道爲什麼似乎開心地臉紅起來。
「指什麼呢?」
「完全不是細枝末節啊。嚴重事態啊。我的人生和性格確實地扭曲了啊!」
搖了搖頭想要將剛纔的事情忘記。從今天開始就必須和父親真目不坐共同行動了。不坐想要做什麼,自己又必須應該做些什麼,要用自己的眼睛看清。
「那麼開始吧。各位乘客,從現在開始這節車廂由真目家接收了。請快速退出到相鄰車廂」
「那麼快點解決掉吧。哥哥」
麻耶的視線中帶着大半的狐疑。
「那麼會不會寫在別的地方了?我全身上下的各個角落都調查過了吧」
「要是沒有寫的話,另一個假設的可能性就很高了呢」
「我說,難道說讓羞恥地調查自己的身體,並且還被冠以變態之名被緊抓抓走,都是完全的徒勞嗎?」
播報聲響起的同時,電車速度逐漸變慢。
「算什麼啊,真是的」
捂着兩腿之間,斗真拼命地抗議。
「並不是全身上下各個角落哦。還留有一個地方」
抬起手腕確認時間,就在此時,聽到玻璃窗傳來扣扣扣地敲擊聲。
「不、不用了。沒關係的」
「真的嗎?」
「背影好寂寞啊」
「前面」
麻耶朝車廂角落裝做他人樣子的斗真揮起手。
「總是去注意一些小地方呢」
在列車乘務室中的角落,斗真抱膝而坐。
「不—要—啊—!」
「不會說謊的啊」
「請現在馬上調查。沒有時間了」
「在臀部的記錄發現的時候,我也認爲那是不可能的啊」
「呼,哥哥的任性還真是讓人頭痛呢」
「因爲,我不知道乘電車的方法嘛。萬一用了非常識的方法被人笑話不會覺得羞恥嗎?而又不能濫用權利把車停下來擾亂電車行程表。我可不想採用這種非常識的行動」
「是的,應該認爲是一開始就是以未完成的形態寫下來的吧」
「您在說什麼吶。只有將可能性一個一個地消滅,纔有可能到達真實的彼岸啊」
「麻耶小姐,沒有受傷吧?」
「能解開誤會真是太好了。這也是靠了真目家的力量呢。不這麼認爲嗎?」
斗真當即想要逃走,卻再次被麻耶搶先一步絆倒。
「您太過獎了。我只是做好應該做的」
「到機場還有多少時間呢?」
「恩?」
憐重重地點了點頭。
「巡警同志,就是這裏」
憐幽雅地行了一禮。完全不介意周圍的狀況。
不出所料,依然將斗真的話當作耳旁風,麻耶開始和憐談了起來。
「噫、噫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算了,都無所謂了。按你說的做了調查,什麼都沒寫」
「哈啊,還以爲會死呢」
「看樣子是故意以寫成未完成形態的,以防萬一就算被第三者知道也無法惡用的樣子呢。但是如果是由宇小姐本人的話就能完成這個方程式。這是絕對的自信與準備周到的慎重。實在是讓人欽佩到驚訝呢。我們的科學班能完成嗎?」
「闖進行進中的電車才更奇怪啊!非常識啊!想個辦法啊!」
「這先放一邊,調查下來怎麼樣?」
斗真感到一種不協調感,將望向股間的臉抬起。同時列車車門打開,視線與在月臺等待的一名女乘客對上。
悲鳴逐漸遠去。
被聲音吸引望向窗外,卻看到麻耶的身影。不斷敲擊着電車的窗戶。在的不僅僅只是麻耶。還有支撐着麻耶身體的憐。順着二人踩着的軟梯向上望去還可以看到上空的直升機。
「這是任性嗎?喂,這叫任性嗎?我怎麼感到相當的不講理啊」
憐以堅決的態度高喊道。對於猶豫不決的乘客,憐再次作出通告。可能是不想被捲入事件之中,乘客們陸陸續續開始朝相鄰兩側的車廂移動。斗真也想混在人流中移動過去,手臂卻被抓住了。
「爲什麼不普通地坐電車啊?」
就好象是在表明絕對不會讓你逃走的意志,兩手死死抱住手臂。斗真放棄抵抗開始和麻耶說起話。也可以說有一半是破罐子破摔了。
「絕對不要」
斗真躲到車廂角落,快速脫下褲子,將從麻耶那裏拿來的照射器照向內褲裏。
就算麻耶將臉湊上來,也馬上轉過身去。
女乘客的視線逐漸下移。在那裏的是露出的下半身的同時還打上光強調着某處的景象。
「哈?」
輕鬆迴避過悲痛的叫聲,麻耶切入主題。
「哥哥?」
「我必須要振作」
「等、等一下啊。會寫在前面怎麼想都不可能的吧」
雖然沒一件是順心的,但領悟到接下來不管再如何與麻耶抵抗都是徒勞的斗真還是決定投降。已經是身心疲憊了。
「誤、誤會了。是誤會!」
雖然麻耶羅列着極爲合理的道理,但在斗真聽來怎麼都只像是在詭辯。
無法理解麻耶所說的。也無法理解所做的。應該是說不想去理解也不想有所關聯。
傷心的斗真坐在電車座位的角落。
「請死心吧」
碎碎念念地喃喃着。
在地上趴着仍想逃跑的斗真眼前突然出現兩條跨立着的素腿,順着向上看到的是憐射出冰冷目光的臉。
「明白了。我明白了。那麼這樣吧。讓我自己來調查。那裏的話自己就可以調查了。就這樣吧。拜託了,請務必這樣」
「啊哈哈哈哈。唉」
看着斗真的後背麻耶嘆息道。
正趕上善良的市民將鐵路巡警帶了過來。
「就是說寫在哥哥臀部上的由宇的數式。已經拜託了真目家的科學班進行解析,卻發現只有那個數式的話不夠。只有臀部那些是不完全的」
「都說到這種地步了,我也不是惡鬼」
整節車廂的乘客都張着嘴說不出一句話。斗真也是一樣。
麻耶似乎在窗外說着什麼,但什麼都聽不見。以肢體語言指向後方。那裏是電車的車門。二人的身體向後移去,在門前停了下來。憐用工具將門強行打開後,二人翻滾了進來。
「趕快哥哥。還是說一個人做不來?這樣的話就讓我來幫忙吧」
只有回應的時候纔會這麼乖啊,望着妹妹可愛的笑臉,斗真的內心嘆息連連。
「數式一半以上都無法理解來看,估計很難吧」
5
「看來還來得及」
看着飛機時刻表,斗真放下心來。提早出發果然是明智之舉。就算跨越瞭如此千辛萬苦,時間依然寬裕。
「那個,機票在這裏。沒有要託運的行李,那就先去檢票吧」
拿着機票走向檢查所持品的入口。最近比較不安穩所以檢查也比較嚴格。
「這位客人,非常抱歉請將身上帶的東西拿出來」
女性檢查員笑容可掬地向斗真說道。雖說是要求所持品檢查,對方只是個看上去一臉悠閒的高中生樣子的少年。想來估計也就是手機、鑰匙、鑰匙圈這類的東西吧。
「啊啊,糟了啊」
斗真的手摸到腰後方,確認衣服下那細長堅硬的感觸。那裏攜帶着鳴神尊。雖說不得不不離左右地隨身攜帶,但因爲確實是違反了槍械刀具管制,這邊的問題看樣子必須靠真目家的手段來解決過去了。
「那個,大概是這個吧」
看到斗真從腰際拿出小刀的職員的臉抽搐起來。男性檢察員們自然地將斗真包圍起來。立即用步話機與某處連絡。
「啊、不,沒問題的。看」
斗真慌忙摸索起口袋。
「抱歉。忘記讓你們看這個了」
斗真拿出來的是日本政府發行的槍械刀具攜帶許可證。本來只有警察機關這類一部分特殊機構纔可發行的物件,不過通過真目家的權利歪曲法則強行獲取了。
面對幾乎是從未見過的許可證,檢查員們上下翻着白眼將斗真與許可證上的照片作着比較。
「抱歉。能到別室來一下嗎?」
「趕得上飛機的時間嗎?」
「那時會爲您改簽別的航班的」
「哈啊,瞭解了」
看來只有死心了。要是一開始就拿出許可證,在櫃檯辦理持物手續的話,就不會有這麼麻煩的事情了啊。雖然不禁會這麼想,但到現在後悔也遲了。
走進檢查員所帶領到的房間後,門從後面被關上了。但是,斗真整個人卻僵在門前一動不動。
看着不斷逼近過來的麻耶,斗真貼着牆壁逃開。
「不,不是那樣的。是因爲那時的由宇小姐抱着非常複雜的感情的原因。這是和哥哥相關的記憶、不回憶。就算想要消除也無法消除。想要忘記也忘記不了,包含着自己也無法控制的感情。所以才無法完整地消除吧」
「不可能永遠是小孩子。對吧?」
「這就是調查結果」
「那麼我已經沒用了吧。趕快放了我啊」
「太天真了哦」
不愉快地哼了一聲後,側過臉去。
「甚至想要忘記呢」
麻耶先一步伸出腿將斗真絆倒。接着跨坐在趴在地上的斗真背上。
「就算哥哥的嘴巴管得住」
「哎呀,真要另眼相看了。本以爲你會拖拖拉拉地帶着依戀,露出那種迷茫的表情過來呢」
在約定的時間、約定的地點出現的斗真,不坐喔地發出感嘆的聲音。
「哥哥真幸運。還有一個只要用相同的筆塗在上面到難以辨識的方法呢」
「要是能想起來的話就不會拜託你了。不過可以推測。這是和斗真有着非常密切連繫的數式,以及恐怕是不能被人所看到的,基於這兩個原因纔會用特殊的筆,記錄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吧」
麻耶的視線在斗真的下半身搖曳不定。
「由宇小姐,爲什麼這段記憶會變得曖昧能瞭解嗎?」
由宇將報告書扔在桌上後,帶着焦躁的感情喃喃道。
「誰會用紅外線來照我的屁股啊」
等的不耐煩的麻耶向由宇問道。
「這應該就是由宇小姐無法完全消去的記憶吧?」
「當時沒世間了。無奈只能大概地消除記憶」
「等、等一下啊」
斗真立即轉身想要打開背後的門卻發現被鎖上了。緊貼在門上的斗真儘可能地和妹妹保持距離。
「這、這是什麼意思呢?」
一臉不爽地看着露出優雅微笑的麻耶的由宇,
「誒?」
「能忘記直到現在的生活嗎?」
「但卻是未完成的,而且方向性也是錯的。完全不行。爲什麼這樣的東西會想要先記錄下來實在難以理解」
「是機密保持」
說着斗真眺望遠方笑了起來。
麻耶疲憊地嘆了口氣,全身放鬆力氣。如同感到安心又如同感到撲空,這樣的感情在心中盤旋。但是和哥哥相關的數式是什麼意思呢,麻耶期待地注視着眼前的天才少女。
「這是與腦內黑子有關的東西」
「你想要拿那支筆做什麼?」
「如果不管怎樣都要說的話,爲了讓臀部的記述達到無法識別的程度,也有燒灼皮膚後並切除的方法」
「找、找我還有什麼事嗎?說在前面,我的身體已經沒有再能調查的地方了哦」
房間裏的麻耶一臉微笑地正等候着。
紅着臉呀地叫了一聲,捂着嘴巴露出一臉痛苦的表情。
「我、我自己可以做」
雖然用疑惑的目光看着由宇,但對於那樣的視線完全沒有在意,她只是繼續閱讀着報告。雖說如此,但就好像是啪啦啪啦地單純翻着紙一般,看一張連一秒的世間都沒用上吧。全部讀完才花了不到十秒。
「嗯嗯,這點我已經十分清楚了」
6
「雖然看到了奇怪的東西」
和不坐一起等着的可麗兒,只是抱着長刀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斗真。
「是在什麼情況下寫下來的呢?」
「爲、爲、爲什麼會在這裏?」
「不要啊——!」
完全沒有去注意麻耶的狀況,由宇只是直直地盯着數式。就好像是在盯着屁股的圖畫一般。
「哼」
就算看到臀部的繪畫和數式,由宇的表情也沒有任何變化。期待着多少能有些驚訝反應的麻耶,現在面對毫無表情的由宇不禁嘆息起來。
不僅如此,甚至做出了冷靜的分析。
「這種態度,總覺得好傷人哦」
斗真考慮着用鳴神尊將門切開逃跑,然而
「最關鍵的?」
「哥哥的屁股說不定會說出來」
「那就沒問題了啊。別看我這樣,口風可是很緊的。這事對任何人都不會說的。倒不如說是說不出口啊!誰會把那麼羞恥的事說出來啊」
由宇的沉默讓室內充滿了凝重的氣氛,麻耶不知不覺中緊張地吞了吞口水。
說着麻耶遞過調查報告書,由宇快速打開開始看了起來。上面詳細記述了調查的經過,以及憐描下的斗真臀部的細緻寫生形式的數式。
「腦內黑子所形成的世界,不、扭曲的世界,想要對此進行解析」
「已經對普通生活沒有依戀了」
此時一旁的憐插話。
「也會有萬一的情況。這是決不能讓世間知道的情報。不作完全的準備是不行的哦」
斗真的臉上充滿陰鬱,突然寂寞地笑出了聲。
「歡迎,哥哥」
「相當超脫的表情不是嗎」
雖然由宇手撐着臉露出一副無法原諒自己表情的態度,但麻耶卻相反地露出安心的表情。接着用充滿慈愛的聲音對由宇說道。
「是這樣啊。似乎能想起一些真是太好了」
看到斗真那散發出哀傷的表情,不坐再次低吟,拍起手來。
「不行啊,憐。不能對哥哥用那麼野蠻的方法拿下來的」
「請在這裏稍候片刻」
「請安心。我會幫你乾淨地消掉的」
終於開口的由宇口中說出的話語,因爲實在是太過意外的內容,讓麻耶一時間只能不斷地眨眼。
7
「不用客氣了哦」
「那麼請覺悟吧」
「說回來這點做不到。剛纔把最關鍵的給忘記了」
「還真是瞭解呢」
「究竟是什麼樣的數式啊?真目家的專家們看了都只能回答說找不到頭緒」
說着,麻耶拿出那支筆。
少女愉快的笑聲與少年悲痛的叫聲在候機廳迴盪。
似乎只能想到盡是將權利用在沒用的地方。
「呵呵呵,請不要小看真目家的力量」
「這是斗真的屁股,從斜四十八度的觀察記錄嗎?」
斗真下意識地捂住屁股。
「不是很好嘛。喔、稍微有點男人的樣子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