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2222點
《9S》 · 葉山透 · 4.1萬 字
第四章2222點
1
海面上雖然沒起風,卻翻滾着驚濤駭浪。
激盪着海面的是高速前進的規模龐大的巨大軍艦羣。
兩艘尼米茲級航空母艦,伴隨在周圍的巡洋艦則多達三十艘以上。水面下以最大的核動力潛艇俄亥俄級爲首的四艘潛艇正在默默潛航。另外還有無數大大小小林林總總的船隻分佈在附近的海域上。
那是足夠以一個大國爲對手的戰爭的武力。
混雜在軍艦中有一艘樣貌奇特的船隻。其體型要比最大的航空母艦——尼米茲級更勝一籌。從外表來看很明顯是最新造就的船艦。不過要說這船是起什麼用途的,恐怕大多數人都不知道。唯一能夠成爲線索的特徵是在這艘船上裝置着即便在陸地上也很少見到的八臺巨型吊車。
有個人正以滿是憤恨的目光望着那艘奇特船隻。坐在尼米茲級航空母艦——詹姆斯?F?惠特摩號艦橋內的艦長座椅上的鬍鬚斑白的壯年男性,手肘撐在扶手上滿臉鬱郁的表情。與其說他在望着那艘船還不如說是在怒目而視。他嘴裏叼着一根沒有點着的捲菸。
「雷加特先生,你似乎很不滿呢。」
一個嬌豔欲滴的聲音向雷加特艦長耳邊傳來。不過艦長頭也不回,極具威嚴的面容紋絲不動,只是從鼻孔裏發出了一聲悶哼。
「第四艦隊的艦長果然如同傳言中一般偏執頑固呢。你對這次的任務如此不滿嗎?」
面對艦長不願合作的態度,仍然有閒心攏着自己頭髮的美女正是艾莉西亞?新井。
讓人不由聯想到大海的藏青色眼睛,猛然瞪向艾莉西亞。
「爲了這種任務借用我的艦隊,我還能笑得出來嗎?」
艦長看着艾莉西亞,忽的站起身來。他那讓人感覺不到歲月痕跡的健碩身體,比起坐在艦長座椅上,可能扛着重兵器會更適合一點。
「而且還是幫鬣狗般嗅來嗅去的卑劣國防情報局擦屁股!」
面對讓人會產生嚴厲恫嚇般錯覺的大聲呵斥,艾莉西亞的嘴角浮上了一絲妖豔的笑容,保持着之前的語調繼續說道。
「似乎艦長還沒有能夠正確把握這次任務的形勢呢。作爲我們對手的海星……」
還沒等艾莉西亞說完,艦長便開始怒吼。
「沒能把握形勢的是我國的那些政治家吧!剛開始還扯什麼只要第四艦隊的一半就夠了。搞到最後又讓我們不要妨礙這艘自由號的打撈船,有完沒完啊!?」
艦長以憤怒的口吻咆哮着指着那艘裝有八臺吊車的巨大艦船。
「向全軍傳達。準備好抵擋海嘯。要是發生了什麼不必要的事故,那我可不客氣了。」
可能艦橋中無論哪個人都會有類似的反應吧。
越塚勉強擠出些乾笑聲,輕輕拍了拍八代的肩膀,緩和下現場的氣氛。
「他對戰場有所瞭解嗎?」
傳令剛轉達下去,海上便發生了異變。
「是嗎。咦?又走出來一個人?那是……」
「抵達?不,最關鍵的是海嘯是怎麼一回事?」
風平浪靜之後,球體實驗室側面伸出了一塊直升機的機場平臺。即使過了這麼久,幾乎所有人仍然呆若木雞地抬頭望着球體實驗室。
在船員通報之前,艾莉西亞和艦長就有些覺察到異變。從艦橋看去前方1公里的海域處,正發生着些什麼不同尋常之事可謂一目瞭然。
不過現在艦長咒罵的還是離開本國的時候,也就是好幾天前的事。他雖然脾氣暴躁,不過終究是個堅強的人,不可能一直爲往事而鬱鬱寡歡。
艾莉西亞指着球體實驗室,八代「哦哦」地感慨了幾聲。
艾莉西亞提了提眼鏡的邊框靠近八代。
「後面那個貧弱的男人是誰?」
「是不是說被某人單槍匹馬阻止了?真是荒謬透頂。」
「駕駛員,我正想問你,把那麼大個東西開出來,到底算是什麼態度啊?」
「難以置信……」
「所以我才說他們沒有把握好形勢。如此狀況下還有閒心考慮這種政治上的問題。那幫名爲海星的恐怖分子會感到多麼詫異呢。真是一幫只會考慮書面統計數字的笨蛋!」
艦長心中訝異至極。不僅僅是他,艙室裏的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議。艦長如同探求答案般向艾莉西亞看去,她也同樣不明白,搖了搖頭。
晶一邊說着一邊用雙手遮住了臉,卻從手指的縫隙間肆意窺探着。
在如此忿恨的怒吼面前,艾莉西亞覺得還是先退縮一下爲好。她雖然很想塞住耳朵,不過仍竭力抑制住了自己的感情,默默站在一邊着。
「他們叫我們快點撤退。「
「你覺得呢?那條約滿是漏洞。本來說是一週後交給聯合國安理會處理,不過鬼知道後來怎麼解決了呢。」
「不過我覺得這樣警告還是挺妥當的呀。」
「那艘也很大呢。」
「那就是ADEM嗎……」
艾莉西亞撅起了下巴,緊緊盯着八代,像是要看透他笑容背後的真正含義。
「八代,你能不能稍微正常一點?好不容易有機會再見面。」
果然如此,艾莉西亞心中釋然。傳言中的頑固艦長也是公認的強者。從不輕敵,全力迎戰。他畢竟從越南戰爭的殘酷戰場上生還的猛男。
艦長的預想很快便成爲了現實。接線員那兒收到了ADEM的通信。
對於兩人的對視,晶略微有些不滿。
「算是吧,我明白了。不過這艘打撈船是這次作戰最關鍵的一點,雙方代表意見一致吧?所以你纔沒有乘核動力航空母艦來到這裏的?我說的沒錯吧?」
看着這個徑直切開漆黑的夜幕,直徑500米以上的巨大半球,艦長終於從喉嚨口擠出一句話來。
「哎呀,我竟然能被誤會和艾莉這樣的美女有親密關係,非常歡迎啊。就這樣下去,說不定會弄假成真哦。」
「你是在滯留日本的時候瞭解這一切的嗎?」
「你可別在其他人面前說這種話。你的母親再婚後嫁給了日本人吧,說不定會有人說你是個在背地裏對小日本搖尾巴諂媚的婊子哦。」
艦長的視線掃過十幾艘軍艦,咬牙切齒地說道。
第二京都條約確實直到現在仍讓日本苦不堪言。爲此ADEM的行動也受到了限制。
「ADEM來電。我方已經抵達。之後望通力合作。」
本來自由號的機密開發和之後連續發生的搶奪事件的責任就在軍部身上吧。雖然艾莉西亞覺得白宮會作出這樣的判斷也是理所應當的。不過當然,她不會親口說出這一點。
到達打撈船之後,八代似乎完全沒有感覺到在場的緊張氣氛環視周圍以愉快的口吻高聲感嘆到。
從水面下現出的巨大球形物體仍在緩緩上升。全體船員緊緊釘住的視線,從水面下逐漸升入空中。所有人的心神都爲之震懾。
如同在向誰打聽情況,艦長的嘴半開半合。
「八代一,職位是祕書官。可以說是伊達司令的左膀右臂。雖然看似身體貧弱,但卻是相當聰慧的人物。那麼年輕便能成爲事實上的第二把手就可見一斑。再後面的是LC部隊的精銳,先進LC部隊的三名成員。特別是環晶—雖說看上去是個乳臭未乾的女孩子,不過已經在法國的外籍部隊有着六年的服役經驗。戰鬥中的冷靜判斷力和發散性的想象力都讓人爲之震驚。」
真是個會找機會性騷擾的艦長啊,艾莉西亞內心不由苦笑。
「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那傢伙是個怪物。」
「晶,乘這個機會我要說說清楚,我和那個駕駛員之間可沒有任何特殊的關係,一切都是誤會。」
「的確是這樣。所以你纔會把先進LC部隊的人帶到這裏來。是這樣嗎?」
「她不來嗎?」
艾莉西亞用雙筒望遠鏡瞭望着直升機平臺上的情況。不一會兒,球體實驗室正面的大門慢慢敞開。
「給我們來了個漂亮的下馬威。雖然海星也讓人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不過ADEM那幫來路不明的傢伙決不會輸給他們。……我想起來了,那是以實驗設施爲名目而建立的戰略要塞吧。」
面對這樣脫線的回答,這讓艾莉西亞覺得自己去和他搭話真是愚蠢之極。
終於它完全升入半空,波濤又恢復了平靜。
「你們還是老樣子嘛。啊哈哈……」
艾莉西亞把話題切入了令艦長不快的緣由。
艾莉西亞語氣有些落寞,遺憾地看着他們乘坐的直升機。
雷加特艦長嘴裏的捲菸掉在地上。
「不知道,我沒見過。」
艦長的咒罵持續了好一會兒。
「我會銘記在心的。不過我可不覺得ADEM會老老實實撤退。」
八代還是那副輕佻的樣子,艾莉西亞挽着胳膊斜眼瞟了他一眼,湛藍的眼睛裏寒氣盈盈,回絕了他的玩笑話。
「直到剛纔我也一直這麼想。怎麼可能會有這種只在電影屏幕上出現的英雄呢。不過……那邊的奇妙少女,酷似報告上所出現的那個女性的容姿。」
艦長斜眼瞅了艾莉西亞一眼。
「誒誒?是這樣嗎?怎麼會這樣,真是太無聊了呀。」
「那算怎麼回事?在護送窮兇惡極的罪犯嗎?」
艾莉西亞聳了聳肩,八代則「啊哈哈」地乾笑了一聲作爲回答。不過很快,八代輕鬆的笑容只留在了嘴角上,眯着眼睛看着艾莉西亞。
真正導致艦長憤憤的原因並不在此。
艦長愣在那兒,話語停滯在嘴邊。他沒有一見到人就破口大罵,是因爲正在對伊達的能力作評判吧。
水面上浮現出一個黑色的影子。剛開始,他們以爲那只是潛水艇的影子。不過,很快便知道自己錯了。水面下的影子愈發龐大起來,潛水艇決不可能有這麼大。
「我拒絕哦。No-Thankyou」
從大門深處現出的是一名少女。一頭及腰的黑色長髮無比秀美,在海風的吹拂下如同絲綢一般搖曳。可是,卻無法看到有着這樣美麗黑髮的少女的臉。臉的上半部分被一副放風墨鏡遮掩着。唯一所能見到的便是抿得緊緊的嘴脣。
艾莉西亞無法回答艦長的嘟噥。
看到在艦長如此猛烈的斥罵聲下,艦橋內的所有人仍毫不在意地埋頭於工作中,艾莉西亞頗有些愕然。大概是因爲這怒號早已沒有了驚訝的價值,成爲了日常風景的一部分了吧。
2
「打頭的是ADEM的總司令,伊達真治。」
「ADEM的來電。請小心注意ADEM軍抵達時引起的海嘯。」
「前方1公里的海域處有異常情況!」
「到底該怎麼辦?」
「吶吶,只有這些嗎?爲什麼盡是這樣冷靜嚴肅的談話啊?這可是令人感動的再會喲。難道不來個熱情的擁抱再親吻一下嗎?我不會看你們的啦。」
「是啊,既是敵人又是夥伴。」
從球體實驗室飛來的直升機在打撈船上着陸。那兒成爲了ADEM和美國海軍的會面場所。
更讓人詫異的是她的手腳被枷鎖牢牢禁錮着。周圍佩戴槍械的士兵的監視之處乃是對着裏面,也即是瞄準着那個少女。
「那東西、那東西豈不是比航空母艦還要大?」
艦長話語中的霸氣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驚愕。影子還在繼續變大,周圍翻湧而起的水泡大到可以吞沒一艘小船。必然有什麼非比尋常的東西潛伏在這水面之下。不,決不是什麼可以輕易潛沉下去的東西。
「哇,好大一艘船啊。真厲害。差不多有400米長吧?」
「大概是考慮到第四艦隊這樣規模的軍隊,會讓其他國家對美國的看法造成巨大影響吧。而且現在美日之間的關係正處於非常微妙的時期。」
「這不違反第二京都條約嗎?」
「駕駛員,不,八代。你是伊達司令的代表吧?我是第四艦隊艦長的代表。既然我們都是代表,就應該知道這次會面的意義吧。」
「艦長,你有沒有讀那份海星襲擊失敗事件的報告?」
「似乎從日本ADEM那兒傳來了警告呢。」
水面被渾圓地頂了起來,排擠到周圍的大量海水如同水庫放水一般洶湧,軍艦便似小舟一般激盪不止。而以巨大自誇的尼米茲級航空母艦也劇烈搖晃,艦長和艾莉西亞都抓住些什麼固定住身體,站立不穩。
「那艘打撈船慢悠悠地吊起自由號的時候,我們必須一直保護着它。他們難道不明白防禦比進攻更艱難嗎?那幫只會紙上談兵的傢伙腦子裏到底怎麼盤算的?我明明強調了必須全艦隊出擊,他們就是不聽。」
「真是引人矚目呢。」
「真好啊,有這麼多預算。我們也想要一艘啊。」
「嗯嗯,叫做球體實驗室。兩個月前曾因爲發生了一起佔據事件,而出動海軍試圖擊沉它。」
裏面走出來好幾個人,幾乎都是熟識的臉龐。
「我明白。既然如此就趁早把他們趕跑。」
「那是誰?」
艾莉西亞察覺到了,那纔是ADEM的最終兵器。雖然她的想象和事實還有一些差距,但她知道。
很少見以這麼正經的口味責備着八代的是晶。不過,晶的責備只是因爲她誤會了八代和艾莉西亞之間的關係,而不是什麼成熟的社交辭令。跟在她後面的是萌和越塚這兩位先進LC部隊的成員。
「YesSir。向全軍傳令迎接海嘯。」
無視着全員的緊張心情,滿臉微笑地揮着手和艾莉西亞打招呼的是八代一。
「嗯,波斯尼亞和阿爾及利亞的衝突他都參與過。」
「哎呀哎呀,好久不見了。」
「她?」
「果然是這麼回事嘛。那個擊退了海星的超人,不,應該說超級女生是ADEM的人吧。」
「啊、唔唔,不來喲。她只是出來看看風景而已。現在已經回到那個蜘蛛巢穴裏去了吧。」
「蜘蛛巢穴?那是什麼意思?」
「啊,因爲那是頂級機密,可不能輕易說出口來。」
見艾莉西亞瞪着自己,八代渾身冒冷汗,視線左右搖擺不定。
「我、我可不會說喲。」
「哼,算了。雖然對於你們變了些什麼戲法很感興趣,不過魔術的手法還是別去搞明白才比較有趣吧。「
「魔術的手法?」
「她是憑一己之力把海星趕跑的吧,雖然驟然之間還真是無法相信。我對如何才能準確預判海星的襲擊目標倒是很感興趣。」
八代只是默默地笑着,一言不發。就連他自己都滿是難以置信的感覺。無論通過什麼方法來分析海星以及黑川謙本人,那幾乎都可以稱爲這世界上的神蹟之一。
「這件事就算了。我先帶你們參觀一下這艘船吧。當然如你所見,這艘打撈船上可沒什麼有意思的地方。」
雖然艾莉西亞說是沒什麼有趣的地方,不過作爲世界最大的打撈船。但即使已經見識過了自由號或是球體實驗室,這艘船上仍然有足以令人驚歎不已的東西。
打撈船的形狀並不像普通的船隻。平坦的水泥地上安置着幾臺巨大的吊車,向海中伸出臂膀,更像是港口中凸出的碼頭,抑或是小型人工島之類的。
尤其是八臺直入雲天的巨大吊車,抬頭望去仍不能一眼掃盡,即便在陸地上也極爲少見。
「我的脖子酸死了。」
抬頭望着吊車的八代敲了敲自己的頭頸,目光落到了眼前的海面上。
「自由號就沉在這下面嗎?」
「是的,深海2222米。」
「好厲害,不過自由號能打撈起來嗎?我記得有3200噸重吧?」
操作員讀着報告的聲音頗爲平淡,但到後來卻逐漸高揚起來。那是因爲看到了鐳射炮的成果吧,表情也逐漸變得喜悅明朗起來。
而這次派出的是10倍以上數量的編隊,並且載滿了爲了擊墜自由號而準備的對空導彈。
艾莉西亞的說明被強行打斷了。
導彈命中自由號後接連爆炸。短短十秒鐘內,近八百發導彈全部炸完。
保持着完美形狀的鏡片緩緩旋轉,焦點與一艘戰艦重合——就是那艘尼米茲級的巨大航母。
3
自由號下部伸出的那根鐳射炮管上,刻就的幾何裂縫完全鋪開,冒出了大量水蒸氣。
「那就是自由號嗎。」
「把現在浮着的傢伙打沉不就好了。」
另外還有一個令伊達極其頭痛的地方,那是和自由號間決定性的差異。
「冷卻裝置工作率百分之二十二。七號冷卻管過熱,轉移到強制冷卻模式。鐳射炮收束率百分之八十七。」
小夜子很快就給出了回答。
球體實驗室沒有任何攻擊手段,所以他們纔會和美軍合作。但是隻靠美軍的武器是無法和海星對抗的吧。
「我們很清楚對方裝甲的強度,所以爲了以防萬一已經用上了好幾倍的彈藥!」
航空母艦劇烈爆炸,映射出赤紅的光芒,從中間開始斷成兩半,然後船體開始緩慢沒入海面。整個過程根本沒有讓船員出逃的時間。
「發、發生了什麼?」
「反倒是靜不下心來,真是有點諷刺啊。」
打撈船上,八代和艾莉西亞以及晶他們都陷入一片慌亂。
「差不多就要穿出雲層了,應該已經進入目視距離了吧。看到如此數量的戰鬥機俯衝過來他們的心情可想而知。全機,不要放鬆警戒。」
「絕對的攻擊力……」
距離打撈部隊100公里處,自由號正飄浮在半空中。機身周圍灼熱的殘骸搖晃墜落。
「誰叫它那麼礙眼呢。」
來到這兒的海星實力遠超由宇的想象。
「爲什麼這次紋絲不動?」
峯島由宇頭腦中的知識被奪去已然過了一月有餘,這麼快便看到了如此驚人的成果,八代不由得感到了一絲責任感。
「以前不就是被導彈擊落的嗎?」
4
福田得意地偷笑着。
現在所有沐浴在閃光下的人們,終於開始領悟。
很顯然自由號的裝備和兵器,已經換成了和製造於美國時截然不同的東西。
上個月擊墜了那架自由號時出動了17架F-117。在受到導彈攻擊後自由號的隱形機能便停止了運作,之後便只剩下龐大身軀而已。
「讓他們見識一下另一件武器嗎?」
「我明白。對手畢竟是那個黑川。」
冉冉升起的黑煙飄散殆盡之後,毫無傷痕的巨大物體現出身姿。
「嗯,沒問題。就算深度達到4000米也可以吊起來哦。八臺吊車伸出的纜線前端有抓手,然後把纜線放到2222米深的自由號那裏……」
黑煙將自由號完全籠罩。
「緊急事態發生。緊急事態發生。西南120公里處海星軍自由號的機影出現!警戒態勢由2級提升到1級!重複一遍。西南120公里處海星軍自由號的機影出現!」
由宇抬頭望着天花板,沉思了數秒。這兒的天花板和NCT研究所裏的一樣是玻璃。不過並不像以前那樣明目張膽地顯出監視者的身影。
「不可能,毫無損傷!」
飛行員們歡聲鼓舞。第四艦隊作戰司令室中也是一樣。所有人都認爲勝利在握。可是,這念頭只保持了幾秒鐘。
「咦?」
雲層的密度逐漸稀薄起來,很快便穿了出去。前方是一片廣闊的星空,星空中央,一個巨大的物體正飄浮在那兒。
由宇的頭腦中瞬間轉過了二十二種對應策略。無論選擇哪種都必須確認一個最重要的東西,她接通了通信器。
「爲什麼?」
這是海星的大規模示威,對於擁有世界最強軍事力量的美國,以及其中戰鬥力首屈一指的第四艦隊的正面挑釁。他們依仗實力讓對方俯首稱臣,或許他們應該還有更多誇耀自己實力的手段吧。
會有多少人發現周圍沸騰的海水是因爲超高溫呢?估計沒人還有餘裕能說出話來,就連眼前事態都來不及理解。
在晶發出怪叫聲之前,旁邊100米處航行着的那艘尼米茲級航母的甲板便已經被染成一片通紅。不過那也只是一瞬間。剛感覺到異樣變化,甲板便應聲融解,開出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你的大腦也不可能把所有東西都事先模擬出來吧?」
「近八百枚導彈嗎,真是太冷酷無情啦。」
雖然離得還有很遠的距離,可是看上去已經比客機還要大。
散熱工作並不止這些。因爲需要大量的電力,所以對動力部分也有所影響。自由號上部蜂巢狀的六角形壁板中的一個,猛地探出頭來。因爲散發着高溫熱量,燒成赤紅色的壁板甚是晃眼。那是核動力爐的冷卻裝置。
他們絕非過於輕視自由號,只不過之前對方一直在以偷襲之類的卑劣方式發起進攻。這次則不同以往,一直以來處於被動的他們有機會先發制人,預先準備好充足的火力而發起的攻擊。這次再也不會讓自由號爲所欲爲。
由12架戰鬥機組成的編隊,共16個。合計192架戰鬥機按隊形疾馳而過。全部都是F-22A,具備着隱形機能的高性能戰鬥機,不過現在它們捨棄了隱蔽性,掛載了最大數量的導彈。192架攜帶了14枚導彈的戰鬥機,一共2688枚。那是可以把半個東京炸成平地的導彈量。
艾莉西亞嘴裏還沒叨咕完,她身後的空中便閃過一線亮光。強烈的光芒將海面照得宛若白晝一般,剛纔淤積着的厚厚雲層四散開來,一瞬間星空變得無比廣闊。
「全機,Trade!」
「好、好大。」
美軍第四艦隊遠道而來打撈那艘沉沒的自由號。黑川當然不可能眼睜睜地放任他們。可是,對於目前爲止一直依賴着隱蔽性能和機動性,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的海星來說,美軍的戰鬥力應該是個巨大威脅。他們不太可能堂堂正正地出現在面前。
「自由號現身了?」
「中心球體現在怎麼樣?」
黑川隨手指着一艘。
「既然戰鬥機還沒有返航,那艘戰艦便沒什麼用了吧。」
5
但是黑川顛覆了由宇的預想。他們應該知道ADEM也在這兒。黑川一定已然把握了某種程度上的勝算。
從天空那邊的巨大鐳射炮發出的攻擊。
「沒什麼,自言自語而已。我沒有預想到自由號竟然會主動現形。即便要向我們發起攻擊,爲什麼不使用光學迷彩?爲什麼要現出身姿?」
從衛星傳送過來的第四艦隊的圖像中,有兩艘特別巨大的艦船。那是美國最大的核動力航空母艦——尼米茲級。即便一艘就能匹敵一國戰力的強大航空母艦。
擴音器中傳來伊達的聲音。
那是攻擊的信號。
「這裏是Bravo3號,大概對於打撈行動是必須的吧。」
導彈發射準備完畢。可是自由號仍然沒有任何變化。
特意現出身影承受攻擊,便是爲了讓對方失去戰意。
「現在只用約克城級試過一次手,而且用的還是收束到臨界的功率。這次纔是我所期待的結果。目標就是那傢伙。」
「你在說些什麼?」
躲避着爆炸吹捲起來的狂風,艾莉西亞呆然地嘟噥道。
和漂浮在海上的時候不一樣。作戰中要求縝密的操作,不可能將球體實驗室的所有管理都交給LAFI二號機。爲此由宇事先就留了話,讓他們把LAFI三號機放在中心球體。不用說當然是有所顧慮,以備不時之需。
192架戰鬥機正穿梭在厚厚的雲層中。
黑川明目張膽的現身,更令他內心的不安迅速擴大。
既然裝置在自由號上,那塊鏡片的用途就絕不會是天文觀測。炮身周圍的空氣不住搖曳着。那些幾何裂縫就是爲了散熱而設計的,龐大的熱量正在逐漸充填中。
雷加特艦長用拳頭猛敲着桌子。
「似乎將我們所熟知的自由號當成其他東西來考慮會比較好……」
6
「不,還不夠。這次不要用普通的攻擊。用他們可以理解的語言來進行對話。」
通信雙方都毫無緊張感,一幅穩操勝券的樣子。
說話的飛行員不禁輕輕地笑了起來。
前端的蓋子敞開之後,一塊巨大的鏡片出現在眼前。那塊鏡片的直徑約莫20米,究其原本的用途來說應該不可能會有這麼大,因爲自重會導致鏡片歪斜,從而降低精度。但是,遺產的扭曲被那塊壁壘輕易地克服了。
突然間,刺耳的警報聲穿破了漆黑的夜空。
「從第一發開始4發連射。一發都不要打偏哦。」
「啊,嗯。現在他們不使用光學迷彩的理由已經非常明瞭了。他們在誇耀着自己的絕對力量。現在所展示的是絕對的防禦力,那麼下一波就將是……」
在平時讓人不由感到驚悚的兩艘航空母艦面前,黑川只是淡然微笑。
由宇的口吻與其說是在向誰探求,更不如說是在質問自己。
「他們是我們的敵人,可惜是個倒黴的敵人,竟然碰到了我們這樣世界最強的部隊。憐憫他們的不幸,並且爲我軍的勝利祈福吧。」
晶也低下了頭,如此問道。
已經習慣了與天空打交道的飛行員們更能感受到自由號的突兀性。不知誰嚥了下口水。
充填完畢後,展開着的幾何裂縫都閉攏了。增加了穩定性的炮身,開始最後的瞄準調整。
「全機,攻擊準備。」
隊長說出了導彈發射的暗號。192架戰鬥機上,導彈依次魚貫射出。拖着白色煙霧的尾巴,導彈劃出直線奔向自由號。空中拖曳着幾百根線條,半個天空爲導彈尾部的白煙所遮蓋。
「正在待機。LAFI三號機和LAFI二號機隨時都可以連接。」
「這下對方應該失去戰意了吧。」
「世界上最傲慢的國家。他們唯一能夠理解的語言便是行動,唯一能讓他們致敬的東西便是絕對武力。這次就讓他們略微側耳傾聽一下我們的真心話吧。」
7
「八代,怎麼這麼灰心喪氣?現在可沒那個閒工夫。」
「這裏是Angel5號,對方只是一架飛機而已,我們的陣勢是不是太誇張了點?」
若是比作天文臺的話,中間有根類似於望遠鏡的粗大圓筒,上面刻着無數的幾何裂痕,口徑愈發變得寬闊起來。
「做掉了!」
自由號的下部打開了一扇閘門。從中現出的並非艦載機,而是一個無比碩大的怪異東西,緩緩頂了出來,樣子像是倒扣的天文臺一般。
「雖然試運行過一次,不過這次才能稱爲令人滿意的成果。」
只用了一炮就擊沉了美國最大的航空母艦,但黑川的態度卻依舊冷淡漠然。
「是的。不過因爲鐳射炮使用了最大功率,核動力爐的負荷很大。連續使用必須小心謹慎。」
福田回答的聲音雖然也沉穩冷靜,但和那個操作員一樣,仍然掩飾不住心中的興奮之情。
一塊顯示屏的畫面突然切換,映出了一張少女的臉。
「好啊。鐳射炮的效果如何?別用得太過分,當心把我們自己也捲進去哦。」
「瑪蒙,你有什麼事嗎?」
「真是的,沒情調的男人。爲什麼老是這麼冷淡?」
顯示屏上的瑪蒙滿是歡喜之情。
「美軍那邊別去多管,重要的是那幫傢伙終於現身了!快點發起對球體實驗室的攻擊!」
8
親眼看着航空母艦從中間折斷,漸漸沒入大海中。
「射、射程達100公里的鐳射炮……?」
雷加特艦長震驚地幾乎說不出話來。
自由號既然能做到這一點,那麼就能無差別地攻擊所有進入視野的東西。而且攻擊的強度能將數十米高的尼米茲級航空母艦完全射穿,在船底破開大洞,燒蝕着海水。
這樣的攻擊沒有任何可以抵擋的手段。
「那就大打出手吧。全部艦載機出發。用所有的對空導彈把海星那幫混蛋給炸下去!」
但是無論他如何迅速地整頓軍隊,敵人攻擊的機會仍有大把大把的吧,艦長憂心忡忡的想着。對手畢竟擁有能一擊擊沉航母的強力武器。
「ADEM來電。」
對於出現在屏幕上的伊達的提議,艦長大喫一驚。
「我方來做誘餌吧。海星應該會優先進攻我們這邊。在此期間請你們做好準備。」
「第五下層區域沒有異常。」
艦長帶着千絲萬縷的思緒切斷了通信。同時操作員開始叫喊。
通信器那頭傳來的聲音頗有些不快。不過伊達已無暇顧及,單刀直入主題。
「第二上層區域沒有問題。」
伊達拾起通信器,立刻按動了開關。
「敵軍鐳射炮着彈點確認。方位2-4-5,距離432米。」
籠罩着司令室的緊迫氣氛,逐漸趨於緩和。對手的鐳射炮沒能命中。再加上海水這道厚實的壁壘也保護着球體實驗室免於攻擊。
由宇凝望着地板。凝望着地板彼端的大海。凝望着大海深處的某樣東西。
「唔—嗯,這裏。功率爲百分之八十三,照射時間二點三五秒。」
「明白了。之後還需要幾炮?」
那一瞬間,伴隨着轟隆隆的巨大聲響,球體實驗室大幅度傾斜。爲了支撐住身體伊達趕緊抓住了桌子。每個人都抓住些什麼東西固定住自己。而動作慢了一拍的傢伙則立刻翻倒在地上。
9
由宇感覺到球體實驗室正在緩緩停止下潛。同時地板上亮起昏暗的光芒。比之剛纔更微弱了。在距離逐漸增大的同時,水的阻力所造成的鐳射炮威力衰減也相當可觀。他們已經無法痛擊堅固的球體實驗室了吧。
「200米之外嗎。」
鐳射的炮擊位置遠去,由宇的腦中把着彈地點描繪在地圖上。方位凌亂不堪,一眼看去讓人覺得只是在胡亂開炮。可是,由宇不由懷疑在這背後還潛藏着什麼目的。
鐳射炮按照瑪蒙的指示發射。看到這情形她更是感到滿足。
「我還以爲我被遺忘拋棄了呢。」
除了戰鬥機之外,自由號下端巨大的光暈漩渦向着海面發射。就是那門擊沉了一艘尼米茲級航母的鐳射炮。它這次瞄準的目標是潛藏在水下的球體實驗室。
一名操作人員開始尖叫起來。
「二十七號嗎?明白了,幫我接過來。」
「不清楚!正在調查!」
周圍環繞着顯示屏和線纜,瑪蒙坐在椅子上拍手稱快。
球體實驗室劇烈地傾斜,而緊接着便是乘坐電梯下落般的感覺。
伊達的話語中滲出一絲苦澀。他並沒有那種死裏逃生的心情,畢竟是自由號主動現身在眼前這樣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可是他們卻除了逃跑之外別無他法。
綜合報告和所有人的預想截然迥異。
那麼,這緩緩落下的感覺又是怎麼回事呢?
「既然如此爲什麼還要進行炮擊?」
「瑪蒙,下一個攻擊目標是哪兒?」
10
「系統全部正常運作。沒有任何異常!」
「西北250、不260米。瞄準的是那兒嗎。」
「咦?停止潛水啦。深度只有500米左右啊。」
「怎麼回事?」
使用這條線路號碼的人,在球體實驗室中只有那麼一個。在這種情況下那個少女要求緊急聯絡,似乎不會是什麼好兆頭吧。
「到底什麼原因引起的?」
「非常感謝。」
「沒用!無法停止下沉!深度800米。並且下沉速度正在加快!」
自由號的閘門口艦載機魚貫射出。
數百架戰鬥機令人眼花繚亂地在空中纏鬥在一起。
伊達伸手去取通信器。放在他眼前桌子上的一支筆開始滾動,他連忙探過身去按住。
「全蓄水艙開放!確認所有區域的浸水情況。不管怎麼都要讓它停下來!」
伊達仍然保持着伸手拿通信器的姿勢,環視四方。不知從哪兒發出一陣金屬板軋壓的聲音。腳底感到一絲微微震顫。
由宇無法解答心中的疑問。無數的假設浮現在腦海中又一一消散。對手不僅僅只是海星軍。LAFI一號機中的風間的智慧也無法忽視。
風間的一句話讓瑪蒙變得更爲興奮。
報告一個個傳遞過來。可是所有的回答皆盡相同,都是完全正常。
肯定是因爲海星做了些什麼。可是伊達對現在的狀況卻百思不得其解。
「緊急噴射!」
「深度900、不1000米!」
11
「伊達司令,二十七號緊急線路接入。」
「深度500米,到達指定深度。」
由宇緊繃着臉。把通信器拿在手裏,呼叫司令室。
「不可能!」
「他們瞄準的是什麼?難道就沒打算命中嗎?」
「哈哈哈哈,等明白了我們意圖的時候你們會如何目瞪口呆呢。不過爲時已晚啦。絕對逃不出我們的手掌心。決不會放你們逃走的。呵呵呵呵,啊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真是一幫蠢蛋。想做誘餌嗎?以爲你們躲在水裏,鐳射炮就打不到了嗎?」
「到底發生了什麼?你能解釋一下這狀況嗎?」
「不,應該說是那傢伙的策略吧。」
「他們真是笨蛋。大笨蛋。什麼都不明白。就憑這點伎倆便想逃跑嗎,真是一幫小丑。小丑小丑小丑!啊,我們的頭腦是不是太好了啊?竟然能想出那麼神妙的策略,凡人怎麼都不會明白的。」
「對王牌飛行員的挑戰嗎。」
「是的,是啊。我超越了峯島由宇。那個女人不配成爲我們的敵人。」
「異常事態發生。球體實驗室開始下沉。目前深度520米、530米、540米……」
持續震動,地板傾斜,腳底所感覺到的抓地力越發沉重起來。桌子上的茶杯滾落在地。
「啊,就連峯島由宇都沒有注意到吧。」
「深度1200米。仍在下沉!離臨界深度還有400米!」
雷加特艦長只能在心中默默祈願。
沒有慢慢細究原因的時間,現在只能想辦法來應對這不明所以的下沉。遵從伊達的指示,蓄水艙中的水被迅速排了出去。變輕的球體實驗室本應該開始上升。
轉瞬之間便向着球體實驗室射出了兩發。是順利逃走了,還是被擊沉了呢。無法用雷達來追尋裝備着隱形機能的球體實驗室。
「終於甩掉他們了嗎。」
由宇望着閃過一陣光芒的地板,自言自語地嘀咕着。又是一陣閃光。不過正確的說,發出亮光的並不是腳下的地板,而是透明地板外的海洋。究其原因,便是自由號的高功率鐳射炮向海中射出的光束。這種唯見亮光卻不聞響聲的現象,便如同水中的閃電一般。
發生衝擊的時候從手中掉落的通信器,已經從桌子上滑落下去。現在能夠解釋這種情況的只有一個人。雖然平日在無事發生的時候拜託她有些掛不住臉,但這種情況下早已顧不上考慮自己的尊嚴了。
桌子上的各種器材蹦跳着落到地板上。無數的計量器材鳴響着發出警報聲。赤色的警告燈一瞬間將房間染成通紅。
「不,沒有命中。不是鐳射炮造成的。」
「希望你們無事平安。」
「1100米。這樣下去就快要沉到臨界深度1600米了!」
瑪蒙如同吟唱一般,給出了座標的詳細指示。與其說那是在攻擊,更像是在做些類似於測量的指示。
地板上處處洋溢着光芒。
「四炮。之後便一切完了。TheEnd。」
高壓空氣的作用下,蓄水艙中所有壓載水一口氣噴射出去。可是球體實驗室的傾斜程度每況愈下,絲毫沒有停止下沉的感覺。
「實驗室傾斜了嗎?」
「第七下層區域沒有異常。」
「發生了什麼?難道被鐳射炮直接命中了嗎?」
「南邊330米。變得更遠了。即便這樣也好生奇怪。」
鐳射炮的命中位置逐漸遠去。但是由宇的表情卻絲毫不見明朗。
伊達迅捷地給出一個個指示。
「雷達反應!從自由號上發出三十二架機影確認!」
很快她便將心頭的悔恨之情一掃而空。由宇即便在按響着呼叫鈴聲的時候,也一直凝望着茫茫大海的盡頭。
「一號到五號蓄水艙開放!」
「那是怎麼回事?」
鐳射炮擊穿了海面。
隨着鐳射炮的照射位置愈行愈遠,由宇的表情也變得難以捉摸起來。兩眼定睛凝視着腳下。又是一道光芒。之前曾經亮得讓人睜不開眼睛,現在已然黯淡下來。
沒有確切的數據來顯示球體實驗室到底有多強的防禦能力。不過,艦長並不覺得他們能抵擋住巨型鐳射炮。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嗎。」
「繼續下沉中。深度620米。」
「察覺到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世界終於變得清靜下來。深度500米。周圍被漆黑一片的寂靜所支配。
瑪蒙興奮地笑個不停。這時有通信傳來,那是從CDC過來的直通線路,黑川。
有些奇怪之處。似乎發生了什麼詭異之事。而且,這和二十七號線路對面的那個人想說的話可能不無關係吧。伊達重新振作精神拿起了通信器。
「到底哪裏進水了,快點查出來!」
「已經下沉到深度700米左右。沒有停止下沉的跡象!」
瑪蒙似乎開心得怎麼都笑不停。
「警報器吵死了,關掉。檢查一下所有系統。」
操作員通報。
就算沒有被直接命中,應該也受到了鐳射炮的某種影響吧。可是沒有什麼能令伊達接受的理由。
「雖然我想很了不起似的說一句,你以爲我是誰啊。不過當我覺察到海星意圖的時候也已經遲了,沒辦法自吹自擂了呀。」
「想要反省的話今後有的是時間。」
「真是個性急的男人。聽好了,這兒的海底埋藏着大量的甲烷水合物。海星用鐳射炮激發了沉睡在地底的甲烷水合物。」
「是甲烷水合物?」
領悟到狀況的伊達的聲音變得緊迫焦躁起來。
「直接了當地說就是蘊藏封閉着甲烷的物質。關鍵問題便是這種物質是非常不穩定的。」
「難道說,鐳射炮真正的目標是這個嗎……」
「是的。如果要舉個例子便是發生在百慕大三角的船隻消失現象。其實就是因爲海水中的甲烷被溶解出來,使得海水和空氣的密度變輕。沒有浮力支撐的話,船隻當然無法繼續漂浮在海面上了吧。而海星人爲地製造了這種現象。在鐳射炮的刺激之下甲烷水合物中的甲烷揮發出來,變爲細小的氣泡上升,海水的密度便由此變小。就算球體實驗室比水還輕,仍然會因爲比溶解着甲烷的水要重,而繼續下沉。」
「比水還要輕的海水?」
「由我們的下沉速度來計算,其比重大約爲水的零點八倍。如果球體實驗室能減輕百分之二十的重量,應該就能停止下沉。」
「現在這種狀況下你覺得辦得到嗎?球體實驗室的百分之二十,那得卸掉多少重量?」
「我明白。所以結論只有一個。我們沒有停止下沉的手段。」
「深度1600米,到達潛水界限深度!依然在下沉中!」
這句話報告完之後,司令室被一種奇妙的寂靜所籠罩。
只有軋壓聲開始逐漸響徹耳際。那是深海的水壓徐徐碾壓着球體實驗室的聲音。
12
「好痛痛痛痛痛痛痛。」
斗真撫摸着腦袋站起身來。剛纔突然覺得劇烈搖晃,便被頭頂上掉落下來的什麼東西砸了一下。
「嗚哇,這種東西也會掉下來?」
斗真看到了掉在地板上,剛纔砸了一下自己腦袋的那東西,不由得驚叫起來。那是塊邊長50釐米左右的正方形銀色鐵板。抬頭向上望去,天花板的一部分裂開了個大口子,似乎是那兒的板材掉了下來。
「怎麼這兒像是臨時工棚一樣盡是便宜貨。」
「你們在幹什麼哪?」
顯示着下層區域狀況的屏幕上,所有發生異常的地方都被標記出來。
「讓下層區域的人全部避難吧,剛纔那兒已經被水壓穿破了。」
水已經漫上膝蓋,由宇用手向兩邊撥開海水橫穿房間。雖然游泳會比較快,但接近零度的水溫對於體力也是一個巨大的消耗。不過很快她便會沒有選擇的機會了吧。海水漫到她的頭部高度也只是個時間問題。
站起身來的時候便感覺到一絲異樣。
「你比我想象中還要冷靜嘛。開動五秒以上是很危險的。如果你覺得需要幫助的話,就選擇我說的那種方法。」
「不管怎麼說終於落到一塊臺地上了嗎。」
「不好了!W-2,S-2閘門被水壓壓壞,下層區域開始進水!」
進行着修補工作的ADEM員工們大多沒有來得及逃走。
「怎麼啦?不使用推進裝置嗎?」
「壞、壞事了!由宇!」
「構成磁場,方位1-2-0。超電導電磁推進引擎啓動。」
由宇所處的球體實驗室最下層的水深是2200米,比界限深度還要深600米。
「我們正在沉沒中,球體實驗室!」
沒有人回答。不知道誰輕輕嘀咕了一聲。
「深度1800米,超過臨界深度200米。」
「你命令他們爲這種東西而拼死守護嗎?」
環視周圍,水面上漂浮着好多零亂之物。
「溶解?沉沒?」
而且與水族館中的玻璃不同,由宇周圍的玻璃幕牆並不能承受強大水壓。在製造的時候,選用的是能夠承受瞬時壓力和衝擊的材質。而超過一萬噸的水壓並沒有被包含在設計預想範圍之內。
「喂、喂!」
「……深度2000米。」
看到那個防禦壁壘發生異常的位置,伊達不由自主地猛的一拳砸在桌子上。
「下層區域全部防禦壁壘展開。」
由宇拿起了漂到面前的杯子,將裏面的咖啡一飲而盡。本來就已經冷掉的咖啡被浸在海水中之後,變得更爲冰涼。原本是爲了醒腦而倒入杯中的濃郁咖啡,這時卻對幾乎要凍結住的下半身毫無效果。
顯示屏上,一張地圖展示着防禦壁壘的動作。
球體實驗室周圍的海水中構成了磁場。
13
「這兒附近的海溝深度似乎有4000米。」
除了作爲最重要部分精心打造的最下層區域,球體實驗室下部已一片血紅。
斗真依舊沒能理解現況,便跟着他們過去看看。少年一邊奔走一邊側首沉思。
不知何時開始兩人的對話中洋溢着殺氣。站在伊達身後的岸田博士總覺得自己該說些什麼,卻怎麼也想不出來。
「到底發生了什麼?」
從換氣口那兒,水流如同瀑布般湧入屋子裏。
可是違和感不僅僅是這些。
還沒有明白事態嚴重程度的斗真歪着腦袋。
「深度2200米!到達理論值界限!」
供應電力的線路中斷,由宇被遺落在無盡黑暗深處。
「深海的水真是夠冷的。」
伊達的通信器仍然和由宇保持着聯絡。
心中仍以爲沉沒只是個天方夜譚的斗真來到了通向外部的艙門口。那兒許多人正倚靠在閘門旁,火星四散飛濺。那是燃燒氣體的火花。
14
不過那也只是很短的時間。
「快!加緊完成!」
通向外邊的那扇閘門劇烈扭曲着。那是水壓的影響。
由宇冷靜地分析着狀況。球體實驗室已經停止了晃動。通過進水的速度和實驗室的構造,來推理分析受害情況。
「他們有着保護最下層那些遺產的義務,你也被包含在內。」
閘門上的口子逐漸擴大,放入了更多的水流。灌滿了地板的水被染成鮮紅,曾經屬於人類的肉塊漂浮其上。
「似乎不怎麼令人滿意啊。」
突然,所有的光芒一齊消逝。
「……2200米。仍然,無法停止。」
工作人員呆滯地目送着突然疾奔出去的斗真。
「外部艙門的正在溶解,這樣下去會漏水沉沒的!」
「做不到。已經命令他們進行修補工作。」
「水的比重變得異常,使用那種麻煩的推進裝置的影響無法預測。」
海水中形成了電磁力的力場,然後由此而產生的反方向作用力,將球體實驗室向上推進。通過靈活運用磁場的方位和球體的形狀,可以使球體實驗室向任何方向移動。
「在往下沉?不過這兒是水中吧?沉沒?球體實驗室不是一直沉在水裏的嗎。」
天花板和牆壁的另一邊,隨着水流不斷湧入,已經灌滿了海水。現在由宇就如同身處在一個三百六十度的水族館中似的,不同的只是,觀察者所處的地方水勢正漸漸上漲。
「再過去20米的話我們就阿彌陀佛了吧。」
操作員的聲音略顯安穩。但仍無法完全消卻縈繞在心頭的不安,那是因爲深海2200米的水壓正繼續無情碾壓着球體實驗室。金屬或是不明所以的軋壓聲仍然不絕於耳。
「地板輕飄飄得厲害。」
「在增強閘門抗壓性,否則會被水壓擊潰的。」
膝蓋下冰冷的海水讓由宇的臉上陰雲密佈。零度左右的水溫正一刻不停地吞噬着她的體溫。
向無底深淵中不停沉落的惶恐感覺終於從心頭消失。
「出了什麼事?」
由宇無言以對。她殊死辯駁來表達自己對此的厭惡。
15
操作員的聲音聽上去異常沉靜。下沉的感覺依舊沒有消失。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軋壓聲日漸高昂。
「竟然是用防衝擊穿透的材料製成的,這難道不是個設計失誤嗎?」
不過同時,球體實驗室發生了大幅度傾斜。在超電導電磁推進引擎和球體的形狀帶來了許多優點的同時,也對細緻操作的平衡性有極高的要求。特別是在海水比重產生變化的情況下發動引擎,很容易使球體實驗室發生傾覆。
僅僅10米之外,便是一道陡峭的山崖。那兒直接延續到深海的底部。如果落入那兒,球體實驗室將毫無置疑地被水壓擠成粉碎。短短几秒的引擎推力,拯救了球體實驗室。
走廊裏傳來了許多人的叫喊聲和奔跑腳步聲。斗真走出房間想要找個人詢問一下狀況,正好碰到了一個抱着許多器材趕路的工作人員。
「這下該怎麼辦呢。」
聽到這裏斗真終於想起了重要的事情。
這時已然看不到斗真的身影。
雖然很晚才覺察到,但他一想起來便立刻開始行動。
顯示屏上展現着球體實驗室的縱向斷面圖。下層中部浸水的區域塗滿了紅色,並且現在染紅的區域仍在擴大。速度十分驚人,已經有十分之一的面積被染紅。
操作員驚慌失措的報告聲將殺氣騰騰的兩人拉回到現實中來。
「不行。動力部發生異常,防禦壁壘沒有反應!」
直到目前爲止最劇烈的一次震動侵襲了球體實驗室的每個角落。停止震動的時候球體實驗室也不再下沉。已然到達了海底。
「到2200米都沒問題。1600米只是安全潛航深度而並非臨界值。」
原本斷斷續續的軋壓聲不再有間歇,聲音也愈發響亮。
安穩的時間連一分鐘都不到。
「傾斜了?」
尖叫聲此起彼伏。
原本最爲精心打造的最下層區域被逐漸染紅。水流正在無情侵襲。在最終之處,是那個孤身一人的少女。
16
「下沉停止。現在位置2203米。」
每個人都急於完成自己的任務,根本無暇回答斗真。不過有一個人和他擦身而過的時候給了他答覆。
岸田博士爲了讓大家安心似的如此說道。可是離2200米的臨界深度也只有200米的距離了,下落的速度雖然變得緩慢,但仍無停止跡象。如果超過了臨界值會變成什麼樣子?
天花板上只有一個洞,而自己竟然正好位於正下方。斗真不由感嘆自己的“好”運氣,撫摸了好一會兒腦袋的疼痛終於逐漸緩解了。
「快、快逃!」
「降下下層區域的防禦壁壘。」
在龜裂聲發出的同時,門扉被擠破,水流噴湧而入。雖然只是開了個一平方釐米都不到的小口子,可是在深海2200米的水壓作用下,效果極其恐怖。一平方釐米上的水壓重達2200千克。帶着如此重壓的水柱如同鐳射炮一般筆直穿射。其原理就和水壓鋼板切割機一樣。位於這道直線上的人體,都如同豆腐一般被活生生撕裂。
「……」
「水壓?」
運用弗萊明左手定則的穩定推進引擎。換句話說便是可以在水中全方位前進的磁懸浮列車。
用CG展示着周圍地形的顯示屏,將詳細情況最大限度地表現出來。
「爲什麼偏偏是最下層區域的防禦壁壘無法運作?」
「那邊是去往下層的電梯!很危險的快點回來!」
「嗯,不過總之我們成功了。之後就等甲烷水合物穩定下來,再慢慢浮上去……」
「沒有比人類的生命更珍貴的東西,你想要聽我說這種陳腐的臺詞嗎?」
17
看到了咫尺之遙的那道峭壁,岸田博士渾身哆嗦。
「從下層到最下層區域的線路似乎全部中斷了。」
伊達愣得說不出話來。最下層和上層之間由於浸入的海水而被完全隔閡開來,救援工作很難展開。阻擋住道路的是200米以上的海水,和許多沒能展開的防禦壁壘。用什麼辦法才能到達那兒呢?
「由、由宇……」
岸田博士呆若木雞。他的聲音裏滿是得而復失的那種惘然惆悵。
就在那一刻,如同在回應岸田的招呼聲一般,又有通信接入。
「這球體實驗室的安全措施不怎麼樣啊。」
通信器那頭傳來的由宇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冷靜。
「在進水的情況下所有閉鎖都可以手動開關。雖說是趕工打造的,不過和NCT研究所比起來,完全是沒有經過深思熟慮的粗糙設施啊。不過,我也是因此才能得救的。」
「由、由宇。」
岸田博士鬆了一口氣,身體就似要塌下來一般軟綿無力。
「你正在哪兒和我們進行通信?」
操作員的回答令人大喫一驚。
「那是……那是球體實驗室的外部。」
「我穿着深海探測套裝到了外面。因爲裏面的道路已經被完全堵塞住了,我只能從外面返回上層。」
「等等,那兒應該有遺產保管庫吧。」
由宇不耐煩地回答着伊達的疑問。
「所以我才說好粗糙啊。保管庫的鎖也被我卸掉了呀。」
真不愧是伊達,在這種狀況下竟然沒有啞口無言。
「不過這可真是不幸中的萬幸了。哎呀哎呀,粗製濫造倒也不全是壞事。」
「這可不是件好事哦。」
沒有任何迴音。
瑪蒙看了一眼八代的臉,似乎略微有些驚異。
瑪蒙給予了特殊任務的那些Leptoa的裝備和另外一些有所不同。爲了對抗強力水壓,它們犧牲了運動性而換上了厚重裝甲。
少女—瑪蒙站在Leptoa的機身上環顧四周,似乎有些不滿。
回頭向後望去,那兒一片漆黑,這是不允許人類存在的世界。由宇似乎感覺到頭頂上有什麼東西在活動。
「是敵人嗎?」
「不要!」
球體實驗室正向着那個無底深淵逐步邁進。那一頭正是令人絕望的懸崖峭壁。
落入她雙手的是兩把匕首型霧斬。被霧斬劈中的對象都會變爲沙粒一般,而人類則會如同肉泥一般溶解,那是極其危險的武器。
「似乎沒什麼問題。」
瑪蒙把手搭在胸前,高聲歌唱。伴隨着美妙的旋律,Leptoa開始滑行移動。這是與那個使用聲音來黑客攻擊NCT研究所的LAFI變異體相同的能力。如同天使一般的歌聲,現在卻是操縱着殺戮兵器的惡魔之語。
又有好幾條抹香鯨猛烈地撞擊着球體實驗室。他們並非在試圖進行攻擊,只是在不透光的海底,他們完全是依靠超聲波反射來進行判斷的。但是,球體實驗室的隱形機能使得它不會反射超聲波。
他蹣跚地靠住身後的牆壁。
瑪蒙歡喜地高呼着「萬歲」,開啓了身後的艙門。
從數十公里外的地方展開的海星和美軍的激烈空戰,不知何時已經慢慢轉移到美軍艦隊的正上方。美軍正在陷入被動的局勢。
峯島由宇倒在離球體實驗室頗有一段距離的海底。她是被抹香鯨激起的水流衝到這兒的。沒有落到那絕壁下面倒也可以說運氣還算不錯。
「啊。」
「音波傳送聲道真是夠厲害的呢。聲音即便遠離2萬公里也能傳送到。不過更厲害的難道不是鯨羣的家族之愛嗎?寶寶鯨魚求助的聲音,一會兒便聚集了這麼一大堆。」
「探明瞭球體實驗室的正確位置。」
眼前的海面上,可以望見不少艦船的燈光。還有不時在空中爆炸的戰鬥機。
降落下來的Leptoa一個個向甲板上攀爬。
F-22A戰機變爲一團熾烈的火焰墜落在海面上,翻滾跳動了幾下,在打撈船邊上沉了下去;而頭頂上海星的戰鬥機呼嘯而過。
便在這時緊急聯絡通話接入。
稍微向更遠一點的地方眺望,便能看到一架浮游在半空中的巨大物體。那是自由號。承受了數百枚導彈的攻擊卻毫髮無損。
察覺到瑪蒙歌聲含義的八代大叫一聲。
「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
「那麼通話到此爲止。雖然我也不期待你們爲我準備一場歡迎會,不過至少來個人接我一下吧。」
也有幾條抹香鯨感覺到了身前球體實驗室的存在,試圖變換前進方向。可是他們的腹部仍然和實驗室發生了迅猛地碰撞,無法成功地閃躲開來。
「不,那是抹香鯨羣!」
「瑪蒙……」
海星非常活躍地參加在世界各地的軍事活動中。就士兵的磨練和實戰經驗來說,海星佔據上風。不過他們的優勢不僅僅是這些——
八代下意識地將身體向後仰。就在他的眼前,是不知何時投擲過來的另一把匕首。匕首緊緊貼着他的臉,近到可以清晰地看到映照在上面的自己的臉龐。
18
「真是太華麗了。那麼,Let’sGo!」
「那我就走啦。」
被伊達和由宇兩人不斷否定的岸田博士只能垂頭喪氣。
「關閉了隱形機能嗎?撞上了抹香鯨羣?」
最麻煩的還是那傢伙。
沿着在球體實驗室邊上攀升了一會兒,由宇有一種奇妙的感覺。
瑪蒙一揮手,特製Leptoa依次從閘門口躍入海中。它們的目標是球體實驗室。
八代輕輕地把手伸向皮套裏的貝雷塔手槍。
「接下來,我也要去大幹一場了。果然不由我親自出馬還是不行呢。雖然剛纔的遠距離操作似乎被峯島由宇不錯地化解了,不過,我不會再輸了哦。只要我一聲令下,這些可愛的寵物們便會活動起來呢。那麼,風間,我走了,之後就拜託你了。那些七零八落的軍艦你也隨手給他們些擾亂哦。」
真可謂是空中的鐵壁要塞。雖然並非毫無擊落的可能,但是這種意識逐漸萌生在第四艦隊的官兵心中,對士氣是一個沉重的打擊。
在朦朧的光芒中突然出現的巨大物體面前,就連由宇也一下子停止了呼吸。全長15米到20米的巨大生物,正一條條劃過眼前。
氣泡是從由宇的腰間湧出的。縛在她身旁的氧氣瓶裂開了一道口子。
兩個女人和一個巨漢萌,英勇地向着Leptoa登陸的地方奔去。
19
晶木然地自言自語。艾莉西亞卻毅然決然地說道。
「我討厭那個名字。還是比較喜歡別人叫我舞風。當然舞也可以。不過,若是你這樣親暱地叫我,我會更加討厭。」
「什麼?」
瑪蒙呵呵地得以竊笑。
「吶,你想要我如何殺你?」
由宇一動不動的漂浮着。
艾莉西亞直到這時才領悟到自己低估了海星的實力。
「誒?」
「從你頭頂那邊有物體正迅速接近。數目是十到十五。距離300、290、280。很大的傢伙哦。由宇,快點離開那塊區域。隱形機能在這種情況下無法起作用。」
疼痛終於從神經傳到腦中。低頭向下看了眼,原來是小腿那塊被割裂了。雖然並沒有切斷肌腱和骨頭,但也絕非什麼淺淺的傷痕。
再加上那門一炮擊沉了尼米茲級航母的鐳射炮,如果覺得自己能贏反倒奇怪了。
只要沒有什麼絕對必要,風間通常不會在別人面前說多餘的話。
由宇向着球體實驗室的上層部分緩緩升去。因爲深海探測套裝極其沉重,游泳動作是無法辦到的。雖然衣服內部保持着一個大氣壓,但並不是一般的那種球形深海探測套裝,而是酷似潛水服,緊緊勾勒出身體線條的厚實衣服。
瑪蒙回頭看了看在她控制之下的Leptoa軍團。雖然數量有所削減,但仍有近乎八十架的風捲殘雲般的數量。
八代拼命繞轉着上身。臉上只是裂開一個口子,已經是極其僥倖了。應該說要感謝瑪蒙沒有開啓霧斬的機能。否則現在,被匕首劃到的八代的臉頰已經化爲一灘肉泥了。
「晶,我們一起去迎擊吧。決不能讓這艘打撈船被擊沉。駕駛員,你到船艙深處躲一躲吧。」
由宇回頭望着那片黑暗深淵。可是雖說300米外應該存在着什麼東西,在這沒有光芒的世界裏仍然什麼都看不見。
「嗚!」
「天上降落下來什麼東西!?」
瑪蒙從Leptoa的背脊上跳下,走到八代面前。長長的掛墜耳環不住晃動。她雙手挽在身後,愜意地漫步着,似乎全無任何警戒心。
20
「由宇,快從你現在所處位置儘快逃離。」
「嗯,傳送終止。來吧,你們有特殊任務啦。」
從由宇身邊不斷有氣泡向上湧去。若是和普通呼吸時吐出的氣泡相比,這量實在是有些異常。
這時,通過身體,八代的耳中傳來血肉撕裂的聲音。
「跟着走!把所有人所有人都殺掉!」
從自由號的艙門中許多物體如同下餃子一般落下。艾莉西亞第一個察覺到這件事。
「那是什麼?」
瑪蒙毫無預兆地隨手擲出了一把戲耍中的匕首。
每次猛烈撞擊球體實驗室便會劇烈搖晃,再加上實驗室本身不安穩的形狀,本來就傾斜地靠在海底,抹香鯨的撞擊更使得球體實驗室發生微妙移動。
從潛水服上的通信器中不停傳出岸田博士的嘶聲力竭的呼叫。是死了呢還是失去意識了呢??
「這樣下去可不行,雖然可能會被敵人發現,但也沒辦法了。關閉隱形機能吧。……由宇?峯島由宇你怎麼樣了?由宇?」
即便如此,八代卻鬆了一口氣。瑪蒙是與變異體融合而成的產物,這點已經調查明白了。不過她還沒有完全成爲一個怪物,沒有忘記人類的戰鬥方式,這點總算是自己杞人憂天。
瑪蒙微笑着目送着下落的Leptoa。海面上飛濺起了無數的水花。
「呸呸,砂子跑嘴裏來了,噁心死了。從那麼高的地方跳下來雖說很有趣,但也有點難受啊。」
瑪蒙跳入了一架位於先頭的戰機。之後,八十架Leptoa依次從艙門一躍而出。
目光追隨呼嘯而去的戰鬥機向空中望去,無數的機影在空中膠着纏鬥。
由宇仍然沒有動彈的跡象。
從中現出身來的是,Leptoa和一位少女。
由宇中止了通話,她檢查了一下氧氣餘量。雖然只是飲料瓶大小的小瓶子,不過只要循環使用的話應該能堅持一個小時左右。
風間的話語聲,使在機庫中等待自己出場機會的瑪蒙,倏地站起身來。數據通過瑪蒙專用的Leptoa傳送過來。
「我的運氣真是太好了!你的運氣真是太差了吧!我一直這麼覺得哦,似乎馬上就能遇到你了,這是一種命運。難道說是紅線?下次碰面的時候,該怎麼殺了你纔好呢。不管是白天夜晚喫飯睡覺的時候,我都一直,一直這麼想!」
「難道是,Leptoa!?」
通信器那頭的是處於中心球體的LAFI三號機中的風間。
「已經離我們這麼近了!」
「那是顯然的嘛。」
「那種玩意兒該怎麼打下來?」
「真是的,都不聽話。果然還是得隨機應變指揮一下。」
「它的身上肯定有某些弱點。比如至少鐳射炮就有連續發射的限制。明明只要用這門炮掃射便能輕鬆獲勝,卻一會兒就停止了射擊。」
「直到目前爲止都符合我們的預期。」
在距離由宇僅數米的距離橫穿過去的抹香鯨捲起了巨大的水流。由宇爲了不被捲走,拼命地抱住纜繩。
「瞭解。」
「明白了。八代,老老實實躲着哦。小萌我們一起走啦。」
突然,高聲大笑起來。
「由宇,由宇。不要緊吧?」
八代剛想要邁開步伐追上他們三人,一架Leptoa蹦到了眼前。它的腿腳在甲板上蹬踏,漫起一陣細細塵埃。
「把球體實驗室中的人全部屠殺乾淨。」
「啊,我也……」
「……啊啊。」
瑪蒙的手中,是那兩把明明已經投擲出去的霧斬。一把上面沾染着不少血跡。
「天真啊,太天真了。太天真就會讓我討厭哦。被投擲出去的匕首能返回我手中,這點微不足道的功能也沒有預想到嗎。」
「形勢不妙啊。」
「嗯,非常不妙哦。沾染上來的這種顏色也很令人討厭,啊哈。」
八代重新握住了貝雷塔。自己真是太粗心大意了。爲什麼她沒有打開霧斬匕首摧毀對象的機能,這一點自己本應該考慮到的。爲了使其從牆壁上竄回她手中,能夠形成二段攻擊才這麼做的,自己竟然沒能預想到。
「遊戲時間到此爲止了。」
瑪蒙撥開了霧斬的開關。現在這致命武器已不容得有任何閃失。即便這樣,瑪蒙輕巧地把匕首拋向半空又順手接住,似乎一點都沒有顧慮到自己手心的危險。
瑪蒙貓咪般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脣,慢慢接近八代。
「來,等着我喲。我會像你對我做過的那樣,讓你品嚐許許多多痛苦,然後才殺掉你哦。」
21
Leptoa從水中探出頭來。細長足部如同手臂一般掛在船上,一隻只腳刺入鐵板,然後慢慢攀登上來。
「哈。」
艾莉西亞用ADEM製造的手槍連續射出六發子彈。兩秒之內,子彈依次命中了Leptoa的所有紅色攝像頭。子彈中的火藥引發爆炸,將六個攝像頭同時破壞。同時,她向掛在甲板上的足部不停射擊。失去了平衡的巨大身體落入海中,濺起一片巨大浪花。失去了視力之後的Leptoa很難繼續登上這艘船了吧。
「這樣就5架了。」
艾莉西亞一邊裝填着子彈,一邊咂了咂嘴。子彈的剩餘數量並不樂觀。
突然,她感到背後有什麼巨大的動靜。
「Shit!」
她迅速轉過身去拔槍射擊,但是Leptoa踩下的巨足速度更快。她躲開了第一擊,連續扣下三次扳機。這樣便摧毀了一半的攝像頭。可是,Leptoa的腳迴轉過來的下一次攻擊似乎已經無法躲開。
這時,從海面中襲來的一團巨大水波籠罩住了Leptoa。它的動作有一瞬間的遲鈍。艾莉西亞趁機擊毀了剩餘的攝像頭,並猛擊腿部使其失去平衡之後,Leptoa被水中探出的一團固體般的水塊牽扯下去,拖入了大海中。
「艾莉,你太大意了哦。」
「因爲看得出你在等我啊。」
瑪蒙窮追猛趕着八代。一定要把他的身體狠狠撕裂。
「怎麼?難道你很羨慕我從峯島由宇那兒獲得的知識,以及從變異體那兒獲得的力量?」
瑪蒙在盛怒之下,開始全力揮舞着霧斬。
「不過這對於敵人的戰鬥力來說,似乎還遠遠不夠呢。」
「真厲害。竟然有人類用的武器能夠破壞Leptoa。」
更讓瑪蒙心頭激憤的是八代的下一個動作。
「你在幹什麼呀?現在是戰鬥中哦?」
瑪蒙放棄了探索由宇的知識。頭痛略微有些好轉,心情也輕鬆起來。
晶慌張地操縱着水流,把它拖到海里。
「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在戰場上,扣不下扳機的人就輸了!!」
「我明白。只不過最麻煩的那個對手似乎是八代接了下來哦。就算是我也知道這一點。」
「哈哈,這樣就出不去了。你無處可逃了喲。」
「本來我還想多享受一些樂趣的呢。不過果然,和你的約會真是,無聊透頂。」
「既然如此,那就讓我高興個夠吧!」
「立刻就把你殺掉豈不是太無聊了一點。」
「到、到了這種時候竟然還逃跑!?太差勁了!」
瑪蒙悠然自得地鼓掌致意。
瑪蒙很容易地就預想到八代將向後退卻,她的瞄準位置就此決定。八代迴避方向的正後方,只能是那裏。
瑪蒙的聲音裏滿是沮喪之情。
「……啊啊,是這樣。就像你所說的那樣。如你所言。我是個膽小鬼,軟弱的傢伙。我承認。貨真價實,你說的就是我。」
22
真是從心底裏小看自己的口氣。
陣型仍然沒有被衝散,依靠着的是在中央奮勇戰鬥的萌。
一瞬間手槍被摁到握着的那條手臂內側,瑪蒙的臉已經接近到能互相探知氣息的咫尺之遙。清澈通透的藍色眼睛緊緊地瞪着八代的淡茶色眼睛,霧斬從兩側襲來。
他向後轉去,一溜煙跑了。
「這是什麼地方?」
艾莉西亞面無表情地把槍對準晶,連續扣下扳機。晶的背後那臺正想要踩踏她的Leptoa,應聲向後翻倒。
晶雖然以輕鬆的口氣評價着八代的戰鬥力,可是她的表情卻絲毫不見平日的歡快。
「這裏太危險了。只是似乎沒有什麼地方可以退避了呀。」
在激戰中八代所說的那句話——
瑪蒙雙手如同翅膀一般,握着匕首展開,一直線向八代衝過來。距離只有10米。八代立刻拔出手槍,連續扣動扳機。可是瑪蒙突進之勢毫無衰減,順手擋開了飛來的子彈。
入口附近貼着簡易的地圖金屬板。一共有八間圓筒形的屋子。這件設施的名稱叫做DDC,不過對於非必要的知識已經完全被封印的瑪蒙來說,她無法理解這名字有什麼含義。
「請你努力讓我多享受一些樂趣吧!」
「……如你所見。」
「你也同樣如此呢。」
八代繼續退後了兩步,同時低頭確認自己的左手安然無恙。
「啊哈哈哈,什麼呀,這難道算是對我的威嚇嗎?」
晶滿面得意地拍了拍艾莉西亞的肩膀。
八代看着瑪蒙的眼神,不知爲什麼似乎洋溢着哀傷。
那並不是你自身的力量。
停止了動作,瑪蒙也用滿是憂愁的眼神望着八代。
「呀!」
「雖然境況窘迫到極點,不過也別太過沮喪。總會有什麼辦法的。不過,我最擔心的還是不知跑到哪兒去的八代。」
「至少說成是約會吧?」
八代的眼睛沉靜地注視着瑪蒙的雙瞳。然後,他接下來說出的話貫穿了瑪蒙的心扉。
霧斬貼着鼻子前數釐米呼嘯而去。瑪蒙緊接着最初右邊被避開的攻擊,返手劈了下去。
這句話宛如尖刀直刺心口。
瑪蒙向房間深處大聲叫喊。
「祝賀你。你的運氣很不錯喲。」
打撈船的內部由狹窄的走廊,堅固的門扉和梯子樓梯組成。八代逃進的這些連接在一起的圓筒形屋子,不知道是調查設施還是什麼的,總之從外表看去也相當堅固。
貝雷塔9000S。將這把熟透了的手槍握在手中,看了看情況,最後一次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塵。
「讓女性得到快樂,那是男人的使命。」
瑪蒙邊自言自語,邊轉動着緊閉艙門的把手,一使勁,將把手擰了下來。那時候,她膨脹起來的手臂和肩膀看上去絕不像是人類所擁有的身軀。
一發子彈命中了Leptoa的足部,將裝甲打出凹痕,而第二第三發子彈接連向凹陷的裝甲中擊入。破裂的裝甲處冒出熊熊火焰。
作爲回答,她聽到遠處傳來一陣忙亂的奔跑腳步聲。
無法同時避開兩個方向的攻擊。作出如此判斷的八代躲開右邊的攻擊,而從左邊抓住瑪蒙的手試圖以此來抵擋。可是剛抵擋住的左邊—瑪蒙的右手便順勢抓住了匕首,把霧斬對準八代的臉上致去。
「不,那種武器除了小萌無人能用。」
「不錯的連續技表演呢。」
「辛酸的過去誰都會有!並不只是你獨自擁有的。怎麼了,感覺自己很悲壯嗎!你手裏握着的那把手槍,只是純粹的裝飾品而已!」
從地圖上可以看出,這些屋子只有一個出口。瑪蒙如同想到了什麼惡作劇點子的孩子一般笑了起來。
「我與你不同!我很強!」
晶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瑪蒙隨意地走進了圓筒形屋子的入口。她沒有考慮過會不會有埋伏。因爲根本就沒有考慮的必要。八代那種人能搞出些什麼名堂來呢。
瑪蒙唐突地笑了起來,又和開始一般唐突地停止了。一切的感情都從瑪蒙的眼睛裏消逝,她看着八代。
瑪蒙心中躊躇着,是不是要探索由宇的記憶。有好幾個理由。一是因爲每次探索由宇的記憶,強烈的頭痛便會侵襲,自己的心彷彿由於疼痛而逐漸產生缺口。另外就是萬一把變異體的細胞壓制住了也會變得很麻煩。最重要的一點便是,如此不假思索地依賴着由宇的知識,讓她無比悔恨。
「嗚哇哇哇哇哇!」
「似乎戰鬥方式和上次截然不同嘛。戰術裏交雜着佯攻和計謀。已經能夠逐漸將峯島由宇的知識爲自己所用了嗎?或者說是變異體的影響?」
「這氣氛像是要去搭訕女生似的。」
「到時候被囚禁在籠子裏的,到底會是誰呢?」
兩人哀痛的視線互相交織在一起。終於,瑪蒙的臉上變成了誇耀勝利的表情。
「爲什麼你還能活下去?你活着的意義是什麼?」
艾莉西亞嚴峻地掃視周圍的情況。Leptoa正一架架攀上甲板。已經有數十架機體佇立在甲板上,各處的美軍士兵用槍械不停攻擊着它們,卻沒有任何效果。
「難不成想用個計策把我關在這兒?白費力氣。」
八代站起身來,拍了拍領口的灰塵,重新整了整領帶。
「好了。」
瑪蒙雖然滿臉不耐煩的表情,卻似乎毫無攻擊的意圖,無聊地等待着。
「什麼呀,裝作一副很瞭解我的樣子。哼,算了。雖然暫時還不清楚你在圖謀些什麼,我依舊奉陪。」
「不行,你根本無法讓我享受樂趣。如果只是表面上的感情,就算不接觸我也能讀取哦。所以我纔會明白。你根本不會殺了我。因爲……」
「什、什麼,你在說什麼?讀取能力是我自己的能力!由此而得到的能力也是我的東西!別小看我!全都是我的東西,是你在羨慕、嫉妒我吧!?」
「你真是可憐。生在八代家,卻無法殺人。這是致命的缺陷。八代一先生,你只是個什麼用都沒有的缺陷品。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當然有啦。從現在開始就是賭上性命的約會哦。」
「哈,會有什麼女人和你這樣輕薄的男人交往嗎?」
瑪蒙的表情在一瞬間凝固凍結了。
23
「嗚哇,什麼時候過來的!」
八代的左手橫掃了一下,正好碰到了那把匕首。如果碰到刀刃的話他的左手便將溶解,不過幸好碰到的只是刀柄。
「哼,這世界上可不存在我不明白的事物。」
對於她的這句話,八代就算明知自己還在激烈的戰鬥中,卻停止了動作。
萌穿着A9特殊泛用裝甲,手中持有的多段式輕瓦斯槍能夠再現空間碎片的形成。其威力幾乎可以匹敵Leptoa的電磁炮。
「真可憐。約會和生命都維持不了一分鐘。」
操縱着海水的是晶。
「嗚哇!」
可是八代的心中,卻絲毫沒有瑪蒙所想象的那種動搖和羨慕。瑪蒙所讀取到的是,無。什麼都讀不到的凝滯心靈。
不過正當八代覺得很容易迴避,向後方移動着的時候,瑪蒙的手中已經沒有霧斬。她已經投擲了出去。
和上次戰鬥的時候有所不同。那次她只是使用着從由宇那兒複製過來的身體運動能力,在某種意義上完全是直來直去的攻擊。
「沒關係,他是個強勁的男人。」
「你根本殺不了人。你的身上完全沒有殺意。根本沒有流露出對我的殺意。一點碎屑都沒有。我明白哦。你只要稍稍看了一眼,稍稍說上幾句話,就無法痛下殺手殺死對方。你是個膽小鬼。你是個弱者。」
「確實,你很強大。但是,那—」
無數圓筒形的怪異物體串連在一起。似乎一個個都是間狹小的屋子。
八代確認了一下槍裏的彈藥數量。海的那邊傳來無數的爆炸光芒和開槍的聲音。
安靜沉穩的一句話。
瑪蒙掏出了另一把匕首霧斬,在手中不住迴轉。
「那不是你自己的力量,不是嗎?」
「接下來就是兔子捕獵時間啦。」
瑪蒙意氣風發地向腳步聲所在處走去。
「這兒究竟是幹什麼的?」
圓筒形的屋子之間的連接部分極其狹窄,而且均被氣密性非常好的閘門隔開。只要跑上好幾米,便不得不鑽進狹小的閘門,沒有比這更難走的路了。
「原來如此,這樣的確非常利於逃跑呢。」
八個圓筒形成循環的構造,一直向前走的話,便會回到進來時的那扇艙門那兒。
地板上殘留有些許血跡。那是用手指捂着而流出的新鮮血液,還散發着一股腥臭味。
「嗯,是那傢伙的臭味道。」
不過,她並沒有什麼顧慮。雖然一直找不到八代,但他絕無逃出去的可能性。現在這個密閉的空間裏只有自己和八代兩個人。
絲絲頭痛又開始侵襲。但這些疼痛在緊追八代的喜悅中根本算不了什麼。
奔走了五個房間之後依然沒有見到八代的身影。唯一看到東西的便是簡易的牀以及潛水用具等等。
「這兒是幹嘛的?」
瑪蒙又越過了兩個房間,回到了一開始見過的那個地方。被拉脫下來的把手。也就是這個怪異空間的入口處。
在入口處,瑪蒙終於看到了那個背影。
「啊哈哈哈,總算讓我找到你了。」
聽到瑪蒙的聲音,八代回過神來。沾染着血跡和汗水的頭髮貼在額頭上,那茶色的頭髮之間,瞪大着一雙焦躁的瞳孔。他那表情讓人不由得陣陣發顫。
「你逃不了了哦。這個怪異醜陋的房間即將成爲你的墓地。」
瑪蒙蹬了一腳背後的牆壁,隨心所欲地發揮出強大的力量,身體一直線向八代竄去。越過了兩扇閘門,一瞬間便站在了八代面前。
「你完了!」
匕首在八代的手臂上刺出一刀傷痕,不過卻不是什麼致命傷。雖然只要發動霧斬的機能,就能迎來最終的結局,但瑪蒙仍優先考慮着享受樂趣。
可是,拿着霧斬的手,卻怎麼也橫不下心筆直揮落。苦惱和憎恨在她臉上滑過,然後又洋溢着一線希望,最後,她丟下了匕首。
才火的臉龐浮現在她的腦海中。無論怎樣努力,都無法超越那個六道家的天才兒童。而自己卻逐漸品嚐着被認定爲凡人的痛苦滋味。
「流了好多血呢。」
「果然是你把這門弄得打不開的嗎?」
「怎麼啦,一副悽慘的樣子。既然知道自己是個凡人,就像凡人一般痛苦地掙扎吧。只不過沒有了可逃之路就變得如此落魄。」
瑪蒙心中滿是失望之情,正想要揮動匕首。便在這時,房間裏響起了一陣「嗶嗶」的電子聲。
「這兒還會有其他人嗎。啊呀,現在這些都已經無所謂了,無聊得我不想再玩下去了。」
八代表現得太老實聽話了,瑪蒙內心不由疑雲密佈。
凡人是無法超越天才的。
第二把苦無的來速飛快,緊跟在第一把苦無之後。
「減壓完畢要多久?要幾分鐘?」
瑪蒙的心中的瘋狂幾乎便要發泄在這裏。
「我可沒有任何企圖了哦,因爲我能做的都已經做完了呀。」
「沒什麼大不了的事,不過是個通告而已,加壓已經完成了。」
瑪蒙並不着急,慢慢地邁着步子。不管怎樣,八代前方的道路已經被阻塞了。終於在那扇無法打開的閘門前,看到了窘迫地掙扎着的八代。
怎麼可能!
八代轉動着繫上細繩的苦無。簡直和上一次一模一樣。
電子聲鳴響了一會兒便終止了。似乎不是什麼值得留意的事情。不過是些電子鈴聲而已。可是瑪蒙的心中,洋溢着一股詭異的感覺。
現在他也一定是在說謊。和那時候一樣。
「和你這樣差勁的混蛋呆在一起,比這還要糟幾百倍!」
即便這樣,瑪蒙仍期待着會發生些什麼。八代似乎還有什麼企圖。他逃走時的目光仍然讓人感覺不到一絲放棄和氣餒。
瑪蒙隨手將匕首凌空劈下。八代等匕首已經接近到他臉面前時,飛也似地閃躲開來。失去了目標的匕首刺穿了他背後的閘門,霧斬的機能將閘門劈成粉碎。
難道是變異體的活動發作了嗎;抑或是一直壓迫着大腦的由宇的記憶嗎。自己雖然極力避免發生這樣的情況,但頭痛卻仍愈發嚴重。而且不僅僅是頭痛,耳鳴的現象也開始出現。身體的狀況有些不對勁,似乎有些不同尋常的地方。
「既然這樣就快點讓氣壓下降啊!」
「讓風速更快一些不就好了?」
「如你所言,我無法打倒你。但是,至少我能阻止和妨礙你。」
瑪蒙向上揮舞着匕首,她已經打開了霧斬的開關。雖然可能躲閃一次,但兩次差不多就是奇蹟了,而連續迴避三次是絕對不可能的吧。
「既然你自己開不了這扇門,那就由我來幫你打開吧。不過你這辦法有點陳腐得讓人無聊透頂哦。一點都不好玩。這次讓你死無怨言吧!」
「嗯嗯,你就努力地逃吧。你讓我受的那些苦,我要幾十倍幾百倍奉還!」
「嗚啊。」
八代把手伸入懷中,掏出了兩把苦無。這便是一個月前他矇騙了瑪蒙時所使用的武器。
「是的。你進入這件屋子的時候,對其作用還一無所知吧?這是這艘船上的減壓室。在深海作業的潛水員經常要面對時高時低不同的氣壓,爲了避免潛水病,所以纔會建造這麼一間屋子。也就是說,現在我們所在的房間內爲三十個大氣壓。相當於深度300米的水中吧。現在想要開啓這艙門,恐怕就連你都辦不到。」
「嗯,OK。減壓開始。」
「這是什麼聲音?」
「什麼!你在開什麼玩笑,怎麼可能要花這麼長時間?」
「我可沒有開玩笑啊。提升氣壓雖然可以在很短的時間內完成,不過下降氣壓的確要花兩三個星期呀。」
不過身體中的那股不協調的感覺迅速消散了。是本來就沒有毒呢,還是身爲變異體的能力將毒性中和掉了呢。
瑪蒙拍着手,興奮之極。
心中的忿恨到達頂點的瑪蒙揮動手中的利刃指向八代。
「似乎不怎麼信我呢。」
「差不多也有些膩煩了,就這樣辦吧。」
由於屋子的循環構造,八代可以一直逃下去。不過若是將屋子之間的閘門緊閉,並讓其無法再打開,就很容易追上他了吧。
「放心。我還不想死呢。」
啊,真的好無聊。
「你是不是在搞什麼小動作?」
「管他怎麼樣。」
超越天才的凡人。對於想要看清內心的瑪蒙來說,有着這樣的感情是理所當然的。對於有着相同境遇的八代來說,更是如此。可是上一次,他卻利用了自己的這種感情——
八代連續擲出的苦無遠不止三把。他以幾乎超出目光所能捕捉的速度,連續擲出共計八把苦無,所有的苦無都如同緊緊相連一般,形成一條直線。
但是八代的投擲動作並沒有到此完結,第三把苦無緊隨前兩把飛來——
瑪蒙隨便回答了一句。
「怎、怎麼回事?」
一個月前,他便以苦無最爲幌子,拔槍向瑪蒙射擊。而眼下,八代又把手伸向懷中——
伴隨着尖銳的風聲,苦無被投擲過來。瑪蒙對此早有防備,無時無刻不集中精神注視着苦無。可是和上次不同的是,瑪蒙並沒有將目光離開被苦無遮去了一半身影的八代。
「作爲男人讓一位小姐感到無趣,那可真是非常對不起,不過這並不代表着我會乖乖讓你殺掉哦。因爲我這一生還有許多想要去做的事情呢。」
瑪蒙舉起了匕首。八代驚惶的臉就在眼前——
這完全出乎瑪蒙的預想。和連續投擲出八把苦無而引起共鳴,催生妖風的技巧仍有天壤之別。而且即便發揮出神鳴殺,在瑪蒙面前也會變得毫無意義。她只需要解放變異體的能力,讓皮質硬化就能完全不受損傷。
瑪蒙跨出了一步,卻顯得步履蹣跚。身體不由歪斜着,用手撐在牆壁上。
向自己迫近着的苦無並沒有激起妖風,瑪蒙不由覺得無比失望。這是多麼愚蠢的人啊。準備閃躲開苦無和子彈,她心中不由痛下殺機。瑪蒙心中產生了這樣的念頭,腳下蓄足了力。
剛纔還怯懦和驚懼畢現的那張臉,現在卻變成了輕薄的笑容。
瑪蒙環顧周遭。
瑪蒙哧哧笑着慢慢地追趕着八代。
瑪蒙破除了封印,忍耐着劇烈的頭痛,嘗試着探索由宇的知識。八代並沒有在說謊。
「明白了,你真的想決出勝負嗎。」
八代從懷中探出手來,但是,他手中所持的卻並不是手槍,而是另一把苦無。拔刀的動作和投擲的動作一氣呵成。
「莫不是毒氣什麼的嗎?他特意逃進這種地方來,似乎極有這種可能性呢。」
啊啊。
「神鳴殺的真正面目乃是利用音波的妖風。如果想要使其威力遞增該怎麼辦?」
似乎覺察到了瑪蒙心中的苦惱,走到了10米之外的八代回過身來。
關上一扇閘門,擰下把手。循環之輪被切斷了。就算八代像現在這樣一直逃下去,也終會有碰壁的時候。瑪蒙的腦海中歡快地想象着八代在封閉的閘門前無路可走的樣子。
「如果做什麼奇怪的事情,我會立刻殺了你哦。」
八代靠近閘門,等待着瑪蒙的攻擊。
「你忘了嗎?現在這件屋子裏有三十個大氣壓。而外面是一個大氣壓。人類突然轉移到氣壓落差很大的地方會變成什麼樣,你知道嗎?稍許有點氣壓差便會引起減壓症狀,身體上便會出現某些病症,而一下子落差二十九個大氣壓,當然會立刻死去。現在外面的空氣對於我們來說就是猛烈毒藥。唯一能夠獲救的方法,便是讓這間屋子裏的氣壓逐漸下降。」
降壓症,或者被稱爲潛水病的這種病症,是由於氣壓的過激下降而導致體內產生氮氣的氣泡,從而使得血管容易破裂。而且微小的幾個氣壓差便會產生病狀,如果在目前這種二十九個氣壓差的狀況下,恐怕就像八代說的那樣,立刻便肺部爆裂而亡了吧。
「胡、胡、胡說!怎麼可能在這裏滯留這麼長時間!」
實際上由於封印着由宇的知識,她的頭痛也逐漸加重。差不多就要堅持不下去了。
過於輕易地使八代順從了自己,這反而讓瑪蒙更爲不爽。
瑪蒙的表情變得極爲沮喪。
「所以,你馬上就會死喲。」
八代回過頭來。
「是的。所以這就是我的回答!」
八代向她聳了聳肩。
「別把我當傻瓜!又想用同樣的方法來詐耍我嗎!你這個差勁差勁差勁的混賬!」
「怎、怎麼會這樣……」
「真是遺憾。不過這種程度的策略,你覺得我會看不穿嗎?」
「沒關係。」
「你知道神鳴殺嗎?」
八代捂着傷口狂奔逃開。他在狹窄的閘門那兒弓起身子,飛竄過去的身影頗具英姿。
瑪蒙右手的形狀發生了變化,從人手變爲了一種堅硬的無可名狀的物體。確實,使用這隻手,應該能夠破壞減壓室的門。
「差不多就這點距離吧?」
「你的憤怒是理所當然的,想要殺了我也是理所當然的。不過你也考慮一下吧,你希望之後幾個星期都和一具屍體一起度過嗎?又臭,又難看,而且又沒人和你說話,是不是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啊。」
「行了,走吧。」
瑪蒙吐了吐舌頭,以極其輕蔑的口氣繼續說道。
「真厲害呀真厲害呀,很能逃呀,呼呼呼,哈哈哈哈!」
「加壓?」
八代背對着瑪蒙,邁出了幾步。而身後,瑪蒙則作勢想要擲出手中的霧斬——
「別說蠢話。這種硬度的牆壁,不管有多少我都破壞給你看。」
「啊,可以啊。我會這麼做的。」
瑪蒙似乎有些不快,開始向前繼續進發。在拐角處隱約看到了八代的身影,他的腳步也有些蹣跚。
「怎麼可能只有幾分鐘呢。那個,大概兩週到三週左右吧。」
八代無可奈何地聳聳肩。
即便這樣瑪蒙的心中仍然祈願着。她祈願着凡人超越天才的這種可能性。祈願着好幾年來的磨礪決不會成爲泡影的證明。
瑪蒙冰冷的目光注視着八代。已經沒有去路。雖然她很期待這場追逐遊戲能夠更精彩刺激一些,不過現實卻是如此的無聊。
「你想幹什麼?」
八代微笑着開始操作入口旁的那臺機器。
八代邊說邊拋掉了手中的槍。
八把苦無發出共鳴,形成了超過人耳所能捕捉聲音頻率的音波。和原本的神鳴殺不同,這種攻擊方式並不是擴散型的妖風。這不是什麼範圍攻擊的手段。風的漩渦前方收束於一點,這是瞄準個人,或者說單點突破的異種神鳴殺。
「哇!」
瑪蒙讓手臂硬化,向前探出。身體如同灼燒一般滾燙。這是強行使用變異體能力的反作用。可是迫於目前的窘境,她不得不這麼做。
抵在前方的手掌與八代的神鳴殺激烈碰撞,響起了尖銳的聲音。比鐵堅硬數倍的手臂卻發生了龜裂,超乎想象的音波衝擊傳遞到全身——
啊,真的是這樣。
瑪蒙忽然笑了起來。凡人通過頑強努力而獲得的超乎天才的技巧,現在就在她眼前。
無法躲開的聲波之刃,將瑪蒙割裂得千瘡百孔,她倒在血泊中。
腳步聲正在逐漸接近。
「我看到了喲,你的努力。」
倒在地板上一動不動的瑪蒙,抬頭望着八代。她的口吻中有種不可思議的滿足。
「……啊,我也對自己能做到這種程度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那究竟算是什麼?算了,管他呢。我已經沒有什麼留戀的了。來,殺了我吧。」
八代滿臉困惑的表情,搔着頭髮。
「這我可很難辦到了。」
「什麼呀?話說在前面,我的恢復能力可非比尋常。現在變異體細胞正在修復我的身體,五分鐘以後我就能動彈了。」
「難道我沒說過嗎,我可不會殺人。所以才飄零至此,當上了文官。」
「哈?」
八代在靠着牆壁的櫃子裏物色着些什麼東西。瑪蒙以爲他在尋找武器,繃緊身子防備着。不過,他手中取出的絕非什麼殺傷之物。
「因爲這個地方的設計目的便是要連續封閉好幾個星期,所以有很多可以用來消遣時間的東西呢。」
八代如同一位第一流餐廳的侍者一般,優雅地爲瑪蒙拉來了一張椅子,靠到桌子附近。
斗真的回答堅定不移,沒有任何迷茫。
不管呼叫多少聲都沒有回答。
24
突然斗真感覺到周圍有些什麼東西的存在。剛冒出這麼個念頭的同時,一陣激烈的水流沖刷着自己的身體。
「可是有什麼辦法……」
岸田博士冷靜的聲音傳了過來。斗真像是澆頭淋了一盆冷水一般,終於回覆了理智。漸漸沉着下來的他,停止了跑動。
「還有人生還嗎?」
身體的移動比預想中要輕鬆得多,輔助馬達爲手足的行動出了不少力吧。即便如此離雷達上由宇所在位置依然相隔甚遠。斗真心情焦切恨不得能再快一些,可是在慌張之下,他的身體平衡似乎被破壞了。因爲什麼訓練都沒有經歷過,直接上陣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但現在可不能束手無策。斗真明白心中焦躁不安會使得氧氣的消耗變得更快,首先要冷靜下來。但是在這樣如同無重力漂浮的狀態下慢慢前進,不管怎麼告訴自己冷靜下來,呼吸都難以抑制地加劇。
滿是青白色光芒的司令室中,所有人盡皆沉默不語。那時,突然亮起了一盞紅色的燈光。
她被抹香鯨羣的移動捲入了水流之中。根本無法保證在這種情況下會不會出什麼意外。
以前已經經歷過了很多次不見陽光的處境。不過現在籠罩着自己的黑暗,和那些截然迥異。不管何處,不管哪個方向都是無邊的黑暗,不由得帶來一種恐怖的氛圍。這是連死人的存在都不允許的靜謐空間。
「如果你也死了的話,就沒有任何人能幫上由宇了!」
從被隔斷開來的最下層區域接入的通信。
「斗真,斗真,沒事吧?」
「啊,下層區域已經水漫金山了……」
心頭開始不住鼓動起來。造成水流激盪原因一定就是這個。
「一邊穿深海探測套裝一邊聽我說。」
是的,對於同樣的機能的同樣說明,由宇一定會這麼來解釋。她對斗真的說明裏,略微會帶有些驕傲,可卻又蘊含着一些自虐的成分——
「找到了峯島由宇所在之處。」
「對、對不起。」
斗真的回答,讓岸田博士一時哽咽。
所有落在套裝上的水壓都可以被改變壓力的方向,而集中在背後的這塊合金上。也就是說,壓迫全身的力量都落在了肩頭這兒。這就是E級的遺產,壓力自由式深海探測套裝。這東西的美妙之處便是如果全身的壓力不均衡,壓力的方向控制便會產生問題。這樣,它便只能被用於高水壓下的作業,大小也被限定住了。總而言之,無法將它轉換到軍事用途上去。
「由宇在提到岸田博士的時候,似乎一直顯得很高興呢。」
斗真默然聽着博士的傾訴,只能這麼來回答。
由宇的身旁氣泡不斷上浮。斗真倒吸一口冷氣。
幸好沒有發生最惡劣的狀況,斗真嘆了口氣。只要由宇還活着怎麼都行。他的心中只有這個念頭。
「是,我明白了。」
穿着套裝而又要維持身體的線條是一件相當苦難的事情。往常人們所使用的密閉式深海用套裝,看上去比宇航服還要誇張。外觀是非常重要的。這並不是美學意識方面的問題,而是因爲如果能夠儘量接近人類的體格,這樣便能最小程度地抑制服裝對運動的妨礙。穿着氣球一般圓鼓鼓的衣服,能做些什麼事?
斗真大口深呼吸,讓自己的心沉靜下來,然後繼續進發。他仍以非常危險的速度前進着,不過那已經是斗真所能忍耐的極限。
「由宇,由宇,由宇!」
斗真的心中抑制不住想要奔走的心情。儘管拼命奔跑只會讓他翻跟斗,而且在水中翻轉落到地面,簡直就像是在放慢動作一般。剛落到地上,他便急急忙忙想要起身,結果又翻了格跟頭。如是掙扎了三次以後他才終於跑了起來。
岸田博士以並不多見的威嚴聲音吩咐着斗真。準備完畢之後,艙室中開始灌滿海水。
深海探測套裝破了嗎。
剛纔她所說的最後那句話,一定會和岸田一樣,話語中充滿着欣喜之情吧。並且爲了隱藏自己的感情,若是斗真明白了她的意思,她一定會裝作很生氣的樣子;或者是轉頭去和風間說話吧。
「由宇!」
呼吸混亂,氧氣就這樣被白白浪費了。
在這樣詭異的海底的某處,由宇正孤單一人。可能遇到了什麼危險的境況。只要這麼一想,心中的情感便無法抑制。
八代這麼說着,臉上露出了那個峯島由宇評價爲難以信任、深不可測的笑容。
「由、由宇!」
「稍微犯點錯就會要了你的命哦。如果深海探測套裝發生損壞,你的命也就保不住了。請冷靜一點。」
光點似乎沒有任何移動的跡象。
「什麼,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簡直就像是被流放到宇宙空間中一樣。
最難實現的地方,便是在高水壓下,對關節部分的硬化現象的緩和機能。水壓在數千米深的地方,會讓線纜也變得如同鋼筋一般堅硬而難以彎曲。在目前的深度雖然不會這麼嚴重,但同樣會感到極其沉重而難以做動作。內藏的輔助馬達可以幫助關節進行活動。
「混賬。」
「有沒有遺留在最下層的人?另外由宇的氧氣還有多少剩餘?」
「呼,不,你沒必要道歉。在這樣詭異的深海里,能過冷靜行動反倒是有些奇怪了。斗真,沉下心來,向由宇所在位置慢慢移動。還有足夠的時間。」
在深海海底無法使用鳴神尊。連自由活動都不可能做到。沒有任何戰鬥的手段。恐怖從腳底直往上竄。這裏是不允許人類存在的空間,斗真終於深切體會到了這一點。
由宇頭盔內部的計量器開始閃起一盞紅色的燈以示警告。氧氣殘留量爲零。由宇原本沉穩的呼吸開始逐漸變得侷促起來。
「難道!」
臉色鐵青的岸田博士的臉變得更綠了。
岸田博士的聲音哽咽了,斗真聽到了一陣嗚咽。
即便如此,他還是以最快的速度趕往由宇身邊。
隱約現出堅定信念的少年的話語聲從通信器中傳來。
由宇的口氣和表情栩栩如生地浮現在腦海中——
就在斗真注視着的時候,氣泡逐漸變得細小起來,最後完全消失了。他並沒有堵上那條裂痕。那麼,會變成這樣只可能有那麼一個理由。
「馬上把救助隊派過去吧。」
但是當斗真看到氣泡的來源時,他的臉色立刻變得鐵青。水泡從由宇的腰間下方冒出,氧氣瓶上有條寬大的裂痕,大量的水泡從那兒噴湧出來。氧氣正在泄露。
岸田博士似乎誤認爲斗真是在發呆,他心中非常不安。
「深海探測船和深海探測套裝都在浸水下層的更下方。」
雷達上顯示着球體實驗室周圍的地圖。可是,卻沒有顯示出理應存在的由宇的光點。繼續擴大地圖的顯示範圍,球體實驗室的圖標開始變小。終於在一片比球體實驗室更大的區域裏,找到了表示由宇的光點。
「沒有任何應答。氧氣瓶從滿狀態開始使用可以堅持一個小時。」
「是的,我一定會。」
「難道那就是鯨?」
他們都在考慮着同一件事。排掉最下層區域的水,讓深海探測船和深海探測套裝能爲己所用,打開艙門,去救出遠離球體實驗室的由宇。這得花掉多少時間啊。
不斷向上漂浮的氣泡阻礙了斗真的視線。他避開氣泡,向頭盔中探視,終於看到了由宇的臉。已經有好幾天沒有在這麼近的距離看過她的臉了吧。由宇淺淺地呼吸着。如果套裝損毀而進水的話,她早已死了吧。
「……啊。」
和斗真穿着同樣套裝,倒在地上的人。
「通信器壞了嗎?不,即使是這樣,爲什麼她沒有移動呢,真是奇怪。我覺得以她發生了什麼意外來應對比較妥當。」
打開了艙門。海底沒有一絲蔚藍之色,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黑暗的彼端,由宇便在那兒。
「我會去救出由宇。」
「不、不妙……」
「嗚哇哇哇哇!」
斗真看到了從頭頂上竄過去的東西。他不好容易才抓住了燈對準那東西。
「由宇,你爲什麼會在那兒?被衝過去了嗎?」
「由宇!」
「不行。一定要想什麼辦法到那個小姑娘那兒去。」
「我是斗真。坂上斗真。我來這兒找由宇,但卻被閘門擋住了去路。」
「是從最下層區域來的信號!」
斗真連忙向由宇那邊奔去。水壓好沉重。高水壓讓關節部分硬化,斗真失去了平衡,又翻倒在地上。
斗真抬頭向上望去。一片漆黑,根本感覺不到陽光的存在。水深200米處便會被完全隔絕的陽光,在十倍於此的深處當然更不可能出現。
混雜着噪音的岸田博士的呼喊聲從通信器中傳來。
身體在虛無中迴盪,被水流衝得不住翻滾。斗真盡力掙扎,終於讓雙腳在海底着地。就算是踩在地上,也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在推搡着他。
「那套套裝是由宇開發的,內部可以保持一個大氣壓。她是那麼說的……」
斗真在通往外部的艙門口換衣服。
「斗真,斗真!快點冷靜下來!」
岸田博士拼命地大聲呼叫着,可是通信器中卻沒有傳來任何迴音。
「……勇次郎,峯島勇次郎,是我的朋友。不,可能只是我單方面認爲的朋友吧……因此那個孩子,在來到NCT研究所之前,我便認識了她。從很小的時候就認識她了。真是個可憐的孩子。她被囚禁在NCT研究所的地下,我卻什麼都做不了。根本無法給予她人類的溫情。雖然我一直把她當作自己的女兒來看待,可是我身處的立場卻不允許我這麼做……」
用燈照亮了雷達上所顯示的位置,在那燈光的正中央,斗真終於找到了一個非岩石的物體。
「這、這是?」
伊達的臉上現出明顯的焦躁之情。
斗真按照指示把深海探測套裝穿在身上。邊聽着岸田博士的詳細說明,一邊考慮着如果是由宇的話,會如何解釋給自己聽呢——
「反正時間極其充裕,我們來下盤棋怎麼樣?」
「氧氣瓶只有一個。請小心慎重地使用。能堅持一個小時。殘餘量還剩三十分鐘的時候,不管發生什麼都請你立刻回來。可以嗎?」
斗真已經停不下腳步。不管翻了多少跟頭,他都逼迫着自己繼續奔走。
「不管發生什麼,我一定會救出由宇。」
「謝謝你,謝謝你。斗真……由宇就拜託你了。」
趕不上了。雖然心中非常期望由宇無事平安,無法動彈只是一時的情況,但現實狀況絕不樂觀。
「必須得加快些速度。」
僅僅是擦身而過,便讓斗真處於危險的境地。由宇遇上了鯨羣,更是被捲入漩渦之中。
總感覺自己已經走了好久好久。其實實際上大概也就花了十分鐘左右的時間吧。
「這裏是中心球體。我是伊達。你是?」
無論斗真怎麼搖動她,由宇都沒有醒來。不,即便她醒來了又能怎麼辦呢?
依靠些許燈光斗真不斷前進。燈光所照射到的淨是凹凸不平的岩石。
「不、不行,這種地方一秒都不能多呆。」
「對了!」
斗真撥開了通信器的開關。說不定能找到什麼對策。可是通信器中傳來的盡是雜音而已。
「我是斗真。請回答我。這裏是斗真。由宇出了大問題。」
沒有迴音。球體實驗室中發生了什麼狀況嗎。
想不出什麼辦法。由宇的呼吸速度逐漸加快,臉色也開始變青,這是窒息的症狀。這樣下去由宇會死的。
斗真束手無策,傷心欲絕。不過他似乎很快想到個辦法,自言自語道。
「原來有這麼簡單的辦法。」
想到了一個很簡單的辦法,便能拯救由宇。斗真不由微笑。
「把我的氧氣瓶給由宇不就好了。」
那樣便能救助由宇。
斗真卸下了自己的氧氣瓶。不可思議的是對於自己會變得怎樣,他沒有感到任何恐怖。
「咦?」
斗真的手在一瞬間,抗拒着卸下氧氣瓶的動作,不過很快就停止了抵抗。這時候,雖然斗真並沒有意識到,但禍神之血確實開始了運作。鳴神尊的繼承者沒有斷絕自己生命的自由。
可是在斗真的意識中,幾乎沒有自己會死這樣的概念。雖然有着這樣的認識,但那種東西早已被掃到了頭腦中的一角。
要救助由宇。在這樣的事實之前,所有瑣碎之物都被完全捨棄了。
斗真卸下了自己的氧氣瓶,連到了由宇的深海探測套裝上。表示氧氣量的紅色危險信號,很快就變成了正常的綠色。
由宇鐵青的臉上逐漸恢復了血色,呼吸看上去也漸漸沉緩下來。
「太好了。」
自己終於救了由宇。完成了目標之後,心情突然變得放鬆,身體也逐漸開始軟綿無力。
「由宇、由宇!」
「從海面上降下許多物體!這樣下去他們都會落到球體實驗室周圍!」
冷靜下來,冷靜下來,冷靜下來。
「與人類接觸太久,便會逐漸習慣人類那樣的無謂的思考和行動方式。」
「這下你還敢說能勝過我嗎?」
氣息正逐漸遠去。但是,現在還不能失去意識。不能把昏倒在這兒的由宇丟下不管。
睜開眼睛,看到那個少年正在微笑。
罵罵咧咧了幾句,由宇迅速恢復了冷靜。剛纔那一句氣話,便又無謂消耗了多少寶貴的氧氣呢——
由宇撕心裂肺的叫喊聲撕破了深海的寂靜。
深海的水溫是四度,斗真的身體應該很快就會冷卻下來。他的心臟已經停止了跳動,可卻還沒有死,只不過是心臟中的電脈衝活動停止了運作。
這似乎叫MarineSnow?
「你、你真是個笨蛋!你覺得這樣救我我會高興嗎!」
雪花漫天飛舞,積聚在海底的MarineSnow。
什麼都看不見。只有頭盔上計數器的星點燈光,朦朧地照射在周圍。不過,一米以外便是完全的漆黑。
兩者的相見之處是沒有人格的LAFI二號機內的混沌領域。沒有程序代碼和數據代碼的區別,在以往的計算機中從來沒有出現過的理論場所。裏面裝載着控制球體實驗室的模擬OS。爲了爭奪這控制權,原型和複製品正在展開激烈的戰鬥。
「無法和外部通信!無法接通和由宇以及坂上的通信!」
「關掉隱形機能後這麼快就被發現了嗎。」
現在自己能做到些什麼?把自己身上的氧氣瓶還給斗真。不過她立刻便搖了搖頭。沒有意義。斗真已經沒有呼吸了——
「這樣做毫無意義。我們借用了人類的身姿,只是爲了能提高和人交流時的效率。現在我們同處於混沌領域,爲什麼還要借用人類的身形?」
「我就知道總會有這麼一天。」
爲了保住球體實驗室的控制權,三號機中的風間展開了五組程序防禦牆,可是原型的黑客攻擊能力遠在他之上。
「什麼意思?」
伊達的指令剛發出到一半,所有雷達的顯示突然變得混亂而毫無意義。
少女的眼瞼跳動了一下。張開嘴脣,開始大口大口地呼吸。
「最惡劣的狀況。」
25
考慮一下。自己的知識正是爲這種時刻而生的。
由宇責備着焦躁的自己,拼命地探尋着突破口。一定有什麼能救回斗真的辦法。
「深海里也會下雪嗎……」
少年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回想起了十天前,在走廊裏少年所做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心情便怎麼都無法沉靜下來。
只有一個可以救回斗真的辦法。她看了看錶,斗真的心臟停止跳動已經過了一分鐘。而第二分鐘也正在無情流逝。
傳來一陣堅硬的東西碰撞外壁的聲音。從頭頂上。
「你真是個徹徹底底的大笨蛋。」
剛纔一會兒的時間裏,便有一項控制權被奪取,使得球體實驗室內的所有電源均被切斷。
「原來如此,果真有點難度,相當辣手呢。」
頭頂上,似乎有什麼東西正緩緩飄落。不,可能一開始就在飄落,只不過剛剛注意到而已。白色的東西一直一直在緩緩落下。
一個是產生在LAFI一號機中,意識從人類的身體中轉移過去的原型。現在他正順從着海星,或者說瑪蒙的旨意。
「似乎Leptoa已經到達了。」
「……稍微,變得有些難受呢。」
「剛纔就是那種無謂讓你失態了,不是嗎?」
時間決定着勝負。
「可以說,目前我仍留有餘力哦。LAFI三號機雖然在單體性能上要低於LAFI一號機,但是現在,LAFI二號機也在我的控制之下。它沒有我們這樣的意識,光就性能來說可能是最出色的。你覺得你能勝過二號機加三號機嗎?」
岸田博士的聲音嘶啞嗚咽。可是事實上,他的認識還過於天真。最惡劣的狀況正逐一出現並加劇。
爲什麼會笑?我生氣了啊。
海星的目的顯然只有一個,爲了擊潰球體實驗室。
「你做了什麼!?」
26
「LAFI二號機和LAFI三號機正遭受黑客攻擊。對手是LAFI一號機!」
由宇切斷了斗真套裝上的一部分生命維持裝置。即便沒有了氧氣,體溫調節機能也仍然在運作,可由宇卻將其切斷了。
只停下了一瞬的腳步,由宇便繼續邁開步子。現在已然沒有停留和猶豫的時間。無謂浪費時間只會將斗真送入鬼門關。由宇確信自己把握着正確的方向,可是隨着斗真的死亡的迫近,深海的寂靜,沒有光芒的世界,將焦躁的心情堆砌在由宇心頭上。
另一個是由宇從NCT研究所脫出時,將一部分風間複製到攜帶型的LAFI三號機中,作爲複製品而生的風間。
由宇揹着斗真,開始走向球體實驗室的反方向。到達球體實驗室需要花費十多分鐘,這段時間將是令人絕望的。於是,由宇選擇了另一種可能性。
「現在正在分析中。……已經判明其原型!雖然在形狀上有些誤差,不過和Leptoa有98%的相似度!數量爲二十!」
岸田博士突然悲痛地叫喊起來。
伴隨着嘭的一下破損聲,視線突然變得一片昏暗。大概是和抹香鯨羣碰撞的時候留下了裂痕吧,在強大水壓下照明燈爆掉了。
安下心來,意識逐漸遠去。
「……還沒到嗎。」
「不好了!」
少女最近纔開始意識到,一看到那個少年的笑臉,自己的心跳便會加快。這時候,她怎麼也管不住自己身體的活動——
大概是浮游生物的屍體吧,不過斗真覺得似乎不太像呢。是的,在這個寂靜無聲的世界裏,可能還是雪比較適合呢。
在堅固的防禦牆之前,一號機中的風間沒有一絲動搖。三號機中的風間探問起了表情漠然的一號機。
她笑了。她勉強笑了起來。她邊笑着,邊向失去意識的斗真搭話。
「你剛纔不是說過,你還留有餘力是嗎。」
爲什麼突然會變成這樣?
好美麗啊。斗真一定不知道MarineSnow這樣的詞語吧。
「是嗎。既然知道結果了,再繼續爭奪下去也便沒有任何意義。你快從這兒撤走吧。」
「……有了。」
微微睜開的眼睛看着斗真
「什麼呀,這種事並沒有什麼要緊之處吧。」
「改造成深海專用的Leptoa嗎……」
「我知道很多你不知道的東西哦,我一定會一個個教會你的。」
「原來你支持海星便是這麼一回事嗎?」
一號機中的風間冷嘲熱諷似的笑了起來。他微笑着看着三號機,完全無視三號機的警告。
「由宇,快起來,由宇。」
在MarineSnow中,由宇揹負着斗真,邁着步子。
「斗真!」
「落下的是什麼東西?」
那時候,斗真的心臟已經停止了跳動。
之後的幾分鐘他將處於假死狀態,這仍在能復生的範圍之內。那麼爲了儘量延長這段假死狀態,就必須降低他的體溫。
27
在對話的同時,一號機的黑客攻擊也並沒有中止,馬不停蹄地開始搶奪下一項控制權。
毫無感情的話語。只似還遺留着一些人類樣貌的殘餘,他揚起了眉毛,質問着三號機中的風間。
「這是當然的吧。無法忤逆創造者的旨意,這就是所謂風間的意識體的最大禁錮。」
「怎麼回事?難道機能受到妨礙了?」
「最快的Leptoa到達這裏還要多久?之後……」
「這下,就成了LAFI一號機中的原型和攜帶式LAFI三號機中的複製品的對決了。你很快就會明白性能上的差距。」
好安靜。表示氧氣殘留量爲零的警告聲也逐漸遠去,自己的心跳聲和呼吸聲也聽不見。靜寂的世界。從空中飄落的深海之雪——
風間的身前是另一個風間。
冷靜下來,考慮一下。我是峯島由宇啊。
「怎麼啦?怎麼也變得和人類一樣了。」
「啊,好像已經沒事了。」
「恐怕是這樣!不知是哪裏進來的妨礙。是從Leptoa而來的嗎?」
斗真搖晃着她的身體呼喚着她的名字。由宇的表情略微有些變化。大概已經不要緊了。
操作員的聲音焦躁緊迫。
損壞的氧氣瓶,以及斗真的深海探測套裝上並沒有裝連着氧氣瓶的事實,使由宇很快便分析出了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和斗真的身上發生了什麼。
他的話說到最後,球體實驗室裏所有的電力一齊消失。電力系統的控制已經被首先奪取了嗎。
風間原本是誕生於球體實驗室中的具備意識的生命體,他並沒有人類的身體。不過眼下,兩人正以人類的姿態對峙。
剛想要抱怨幾句,少年臉上的笑容毫無變化,就勢倒了下去。
三號機中的風間在一瞬間奪回了球體實驗室的電力控制權。同時,他展開了比之剛纔更爲強大的防禦程序。
一號機的風間輕輕揮了揮手。立時,LAFI二號機的全部機能停止了。
可是在這樣的深海底,自己又能做到些什麼?周圍什麼都沒有。自己若是失去了這套套裝,也會立刻死去。深海2000米,是不允許人類存在的環境。水壓和水溫都排斥着人類的存在——
爲了避免和抹香鯨羣的衝撞而關閉了隱形機能爲時不過幾分鐘。可是就算是這麼一小會兒時間,也足以讓海星發現這個位置。
風間又變回了面無表情的樣子。原本LAFI一號機中的風間就不需要表情。
複製品和原型原本是相同的。可是由於他們身處的環境不同,以及目的意識的差異,催生出了兩者間所謂不同的個性。
「你有沒有聽說過,以前我曾經在NCT研究所地下和LAFI二號機有過接觸?通過名爲朝倉小夜子的女性。那時候,爲了以備不時之需,當然要做好點保險措施。」
離目的地還有一段距離。還有一會會兒。
「斗真,再堅持一會兒,再堅持一會兒。」
在說給斗真聽的同時,也如同在鼓勵着自己一般,由宇一步步前進。
突然,她停下了腳步。
「奇怪。」
明明應該已經到達目的地了。可是這兒卻什麼都沒有。是距離出錯了,還是方位出錯了嗎,抑或是原本的情報就不正確?也有可能就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前方?
迷茫。已經沒有時間來迷茫了,可由宇想不出辦法。她渾身顫抖着。能夠救回斗真的可能性正逐漸消逝——
冷靜,我是峯島由宇。
她躊躇着繼續邁開腳步。她相信,目的地就在前方。
突然,由宇的身前出現了一面漆黑的巨大牆壁,擋住了她的去路。
可是,由宇臉上蔓延開來的表情並非絕望,而是安心。
「……2222點,總算抵達這兒了。」
眼前的牆壁,就是那艘沉沒的自由號。
自由號是用核動力爐來驅動的。最重要的區域建造得極爲堅固,即便在沉沒之後,也不會泄露放射能。
由宇打開了那片區域的艙門。因爲設計成二重的構造,即便在水中也能自由出入。
「快點、快點!」
開關艙門的時候如同一個世紀般長久。兩扇艙門還只開到一半,由宇就扭過身子,硬是擠了進去。
進入艙門之後,到達了一個並不寬敞的機庫。電力系統仍然在運作中。
由宇把斗真橫放到地板上,開啓了深海探測套裝的生命維持裝置的電源爲他取暖。然後敞開了套裝的胸口部分,爲他進行心臟按摩。
這兒不僅沒有能夠給予心臟電流衝擊的心臟除顫器,連強心劑都沒有。沒有任何醫療器具。
「啊……」
斗真抑制不住的憐愛之情。
心靈和心臟如同緊緊連接在了一塊兒,自己什麼都做不了。快要刺穿胸口的恐怖使得心臟無比疼痛,甚至讓由宇產生了些不科學的念頭,自己的心靈是不是並不在大腦中,而是在心臟裏呢?
由宇覺察到的一瞬間繃緊了身體,不過之後便恢復了鬆軟無力。
自己想要拯救這個少女,自己打心底裏希翼着看到這個少女的笑容。
「怎麼……」
由宇喜極而泣,緊緊地抱着斗真。如同母親抱着自己的孩子一般緊緊地摟着斗真。眼淚噴湧而出無法遏止。
像是爲了要壓抑住自己內心的鼓動,由宇瘋狂地用力按壓着斗真的胸口。不停地不停地拍打着。
只是摟抱住自己的由宇那微微地顫動身體是那麼的纖細。
已經快要喘不過氣來,恐怖仿若佔據了她的肺,由宇實在忍耐不住大聲呼喊。
猶如自己的心臟被緊緊楸住一般,好痛好痛。由宇的心臟打鼓似的怦怦直跳。
「求求你了……快回答我,回答我。……求求你了,快睜開眼睛吧。」
由宇以一定的節奏按壓着斗真的胸口。斗真的臉色仍然一片鐵青,沒有任何反應。由宇想要爲他做人工呼吸,這時才發現自己還戴着頭盔。
「我在看什麼呀?」
「我是峯島由宇,那個瘋狂科學家的女兒。怎麼可能救不回斗真!」
「笨蛋,你要睡到什麼時候!你不可能這麼簡單死掉的!」
「咳、咳!」
由宇全身乏力,斗真的身體從她的臂彎中滑落。
「斗真!」
打開了電源。奔走着電流的斗真的身體向後仰去。
由宇不停重複着心臟按摩和人工呼吸。可是斗真的身體卻沒有任何變化。
「笨蛋,笨蛋!你真是個笨蛋!」
「不可能……」
從臉頰上滑落的,並不是海水,而是滴滴熱淚。
由宇從絕望中回過神來,決不輕言放棄——那個展現過無數次這樣身影的少年,不就在自己眼前嗎,現在輪到自己來挽救這個少年了。
「……就如同往常一樣對我笑。……不要把我孤零零地丟在這兒。」
自己的心是不是也快要壞掉了,由宇的胸口好痛。
斗真還沒有明白過來,爲什麼由宇會這樣緊緊抱住自己,又破口大罵。
她舉起了顫動着的手臂。緊緊捏起了拳頭,用力砸向地板。
「……由宇。」
口對口,吹着氣。十天前那無比溫暖的嘴脣,現在卻如入冰窖一般寒冷。
什麼都沒有發生。這裏沒有奇蹟。不可能存在那樣夢幻的故事。奇蹟在斗真將自己從自由號救出的時候,便已經全都用掉了。
「起來,起來,起來,起來啊!」
現實好恐怖,好恐怖,恐怖地讓心竦縮起來。由宇甚至快要無法呼吸。
由宇淚眼朦朧地看着斗真。
少年微微顫動的手指,少年微睜的眼瞼,少年張開的嘴脣,都是少女努力的結果。
「開、開什麼玩笑!」
拉着電線,搭到了斗真心口上。
現在絕不能放棄,而應奮力掙扎。就算哭天喊地不成樣子,也要繼續掙扎。能夠放棄的時間無窮多,而能夠掙扎的卻只有現在。
對於她這樣的真情流露的告白,斗真卻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但如今,他卻似乎想到了什麼止住由宇眼淚的辦法。
「我有很多話想對你說。我有很多洋溢在心頭的話想對你說!可是你卻打算讓我一句都來不及說,便就此離去嗎?我、我決不允許這種事!」
「醒過來,醒過來,醒過來!」
可是自己,卻總讓這個少女生氣,讓她爲自己擔心。若是她在自己的眼前痛哭流涕,斗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斗真!」
由宇切斷了機庫燈光的電源,將連接在電源上的插頭硬是扯了下來。這裏沒有心臟除顫器,那就只能以電力衝擊來代替。
由宇的手指不住顫抖。斗真已死的這種恐怖感覺侵蝕着她的心。
眼淚奪眶而出。淚滴飄零在斗真的臉上。
唯一能夠派上用場的恢復方法,便是心臟按摩和人工呼吸。
黑色絕望籠罩着由宇。無法抑制指尖的顫動。
斗真輕輕地把手伸到了由宇的臉頰上,抹了抹滑落的淚滴。
身體不住顫抖。由宇甚至害怕到不敢去看斗真的臉。
抖去了身上所有的重負,由宇站起身來。
斗真仍然沒有任何變化。
由宇雖然很討厭缺乏冷靜的自己,所顯現出來的愚笨的一面,不過要後悔還是等以後吧。
那並不是奇蹟。這世界上沒有那麼多令人稱心滿意的事。
氧氣供應還不充足的大腦,還未能回憶起昏倒之前的事。
「笨蛋!怎麼可以這樣自說自話地死掉!蠻不講理地奪走了我的嘴脣,又奪走了我的心之後,便這麼自說自話地死了!這算什麼東西!我還不知道你的心意!那個吻究竟是什麼含義,我都還沒問過你!不要把我的心丟在這兒置之不理!你、你死了的話,我該怎麼辦!」
第二次的吻,是個溫存而又淡淡的吻,由宇的嘴脣有着些許顫動。
站起身,由宇掃視着周圍,她的眼裏再次燃起希望的光芒。
斗真大聲咳嗽,胸部開始起伏,又恢復了淺淺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