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無法傳到的思念
《9S》 · 葉山透 · 3.4萬 字
第三章無法傳達的思念
1
手腳的感覺完全喪失。
小夜子不斷地想要尋求幫助,但等待她的只有絕望。小夜子與LAFI一號機接觸的事情,沒有任何人知道。不可能有人來。
爲了保持自我的那些輔助程序,在LAFI的混沌領域面前,根本毫無意義。連稍稍的安慰都無法做到。
爲什麼由宇竟然可以在這樣的世界仍然保持自我呢。爲什麼可以不受到混沌的吞噬呢。
自己就要這樣成爲混沌的一部分,慢慢死去吧。不,如果是死了的話,那還算好的。應該會是在這既沒有死也沒有生的曖昧世界中永遠漂浮吧。
“恩,果然變成這樣了嗎”
突然聽到某人的聲音。明明已經失去聽覺了,不知爲什麼聲音傳達到意識之中。是幻聽嗎。要是這樣的話,這未知的聲音也未免太清晰了。就算是自己的聲音,也不至於能如此清晰地迴響在頭腦中。不過就算是這個疑問,也即將淹沒在混沌之中。LAFI的混沌領域將小夜子的意識完全消去只是時間的問題。
“就這樣消失了的話,我也會很困擾啊”
再一次,大腦深處響起聲音。在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世界中,唯有這聲音有着讓人感到恐怖的清晰輪廓。
感到哪裏發出像是打開開關的啪嗒一聲。正在消失的意識,在危險的邊緣停了下來。不僅如此,以意識爲中心,自己的感覺重新回到體內。全身的感覺就像膠捲倒帶一般重新獲得。可以感覺到原本消失的手腳的存在。連指尖都可以輕易地感覺到。腳尖似乎碰觸到什麼。是地面。連續做了幾次深呼吸。擁有呼吸功能的肺與喉都已存在。
“我……沒事了?”
可以發出聲音。一切都恢復原狀。
“不光是這樣。好好地感受一下”
清晰的聲音第三次迴響。就如同窺視着小夜子腦中想法的話語。
未知的感覺刺激着大腦。不,並不是不知道。這是遺忘了近二十年的感覺。
“啊……”
過度的驚訝,讓小夜子不禁失聲。
“啊……啊,難道……難道……”
乳白色的模糊的顏色在腦中浮現。刺激着常年沒有使用的知覺,讓大腦深處感到疼痛。是光的刺激。
“我明白。但朝倉君是”
“第七門禁被突破。防壁門禁數還剩十四”
看着無機質的實驗室,伊達嘆了口氣。
“誰,是誰!”
“這是由精神構築的世界。沒有物理性的制約,我已經說過了”
想起就在半月前的實驗,伊達不禁感到怪異。不合常理。要是能抑制對大腦的負荷,由宇就沒有必要面臨如此危險的遭遇了。
冰冷聲音的主人徑直走到小夜子面前。小夜子縮起身體。對方並不友好。但也不認爲懷有敵意。從表象就可以感受到根本是擁有兩種不同的價值觀。
“所長,不行。朝倉小姐的同步率已經達到第三深層心理區域”
“不,別在意。把朝倉君逼至這個地步的現狀,是由於我的失誤。而且,不管怎麼說,她偷偷出去的時候,直到現在我都沒注意到。我不會將自己的愚蠢束之高閣的”
“你比想象中的還要來的狡詐啊”
“沒有輔助,人可以在這LAFI的世界、充滿着混沌領域的情報的混沌的世界中能保有自己到何種地步呢”
無法理解風間說話的意圖。
一聽到混沌,小夜子不禁屏息。回想起剛纔即將被世界吞噬的感覺。根本不是能夠抵抗的力量。要保有自己,是不可能的。
從那以後使用了各種手段來阻止撒旦。而作爲成果,敵人的推進速度減緩了許多。原本不足一小時就能全部突破的門禁,現在仍有三分之二殘存着。
“剛纔明明沒有的……”
“就是我。將LAFI一號機與LAFI二號機連上。我讓你看看如何完美地操作LAFI吧”
“是,是的。她有着很強的責任感。NCT研究所眼看着就要被佔領的現在,必須要儘快把LAFI中的重要數據消除,我認爲她是這麼想的。爲了能熟練運用LAFI,才如此鋌而走險。或者說,比起熟練運用LAFI,或許還在考慮是否能找到對抗海星的方法”
是想說明,還是自言自語呢。小夜子無從判斷。
“研究所內發生的這起問題,我負有完全責任。處罰就由我承擔”
“就算是我,要在短短數分鐘內將LAFI熟練運用的知識根植到腦中也是幾乎不可能的。這並不僅僅是知識量的問題,還關係到將知識活用的知性的問題”
視覺進一步辨別出顏色和形狀。終於明白現在放在眼前的是自己的手。在遠處似乎是硬質的地板。環顧四周,如果現在還稱之爲混沌領域其實是有語病的。天頂與四壁都是有混凝土構成,沒有任何裝飾的廣闊房間,正是現在所處之處。
面對不明身份的對方,小夜子無意識地倒退了二、三步。腳拌到什麼,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到地上。但是上半身還沒接觸到地面前,就有什麼將小夜子的身體支撐住了。不知何時坐到了構造樸素的椅子上。
“那麼,是爲什麼?”
伊達望向LAFI一號機的黑盒子。眼神中帶着險惡的表情。在LAFI中存在着叫做風間的意識體。在這研究所中,除了由宇外,沒有人直接或間接地與他有過接觸。在NCT研究所的研究者中,甚至有人提出其存在本身就是個危險。
感覺是繞着圈子在看不起自己。但是對於風間來說,並不存在看低他人的意識吧。就像人類看到鳥或魚,雖然說他們沒有知性,但並不會嘲笑它們,一個道理。他只是單純地陳述事實罷了。
衝着從未見過的對手,伊達發問。但是自然不可能得到答覆。
“意識無法恢復了嗎?”
“不錯。第一次的同步,就是在沒有代理程序的輔助下進行的。然而峯島由宇保有了自我。這的確是讓人感興趣的事實”
風間微微露出思考的表情,開口。
瞥了一眼撒旦的行動,伊達將NCT研究所的設計圖紙展開在顯示器上,開始研究。要趁着延緩作戰成功爭取來的時間,無論如何都要研討出對策。
“也不要責備她,是想這麼說嗎?但這並不是可以簡單就能原諒的事情。她的行動觸犯了約有三位數左右的規定條目”
以現在ADEM的狀況來看,對策也需要改變。但是與外部的聯絡完全被切斷。首先必須獲取與外部聯絡的手段。
“看的到了?我的眼睛,看的到了?騙人,怎麼會……”
“你是……誰?”
儘管如此,岸田博士仍強打起些須開朗的表情。
男子淡淡地說到。與腦中迴響的相同的聲音,這次通過耳朵傳進大腦。
伊達責備的話語,比起眼前失去意識的女性,更多的是對着自己說的。
撒旦對於再度的水攻戰法吐出厭倦的聲音。無論何種障礙,撒旦只是使用超高溫和超低溫對應自如。
“不行。現在深層心理正與LAFI接觸。如果強行分開,不知會對大腦產生什麼影響。最糟的情況,怕是永遠也醒不過來了”
“但是在NCT研究所中,有一人能夠熟練地運用LAFI”
2
“不過現在的首要任務是解決眼前的問題。可要藉助你的智慧了哦”
“是啊,我也覺得奇怪。同調的接續也與由宇那時候的完全一樣,不可能出現差別的”
帶着驚異與恐怖,小夜子不安地環顧房間。
“明白了”
“有,有一個請求。就算朝倉君醒來了”
“果然是由宇在與LAFI一號機接觸前,就在某處體驗過混沌領域了。不然的話,無法解釋”
“啊,這個問題先放一邊。現在是和你交易”
“你們想熟練運用LAFI。而且迫在眉睫。沒錯吧?”
“那麼移送到最下層由宇的房間。要是再發生像上次木梨那樣的事件就麻煩了。那裏有着最堅固的構造。而且……”
“比起這間屋子,那小公主的房間要來得更好些吧”
“由宇小姐,是嗎?”
推進速度的遲緩不僅僅是妨礙工作的功績。隨着深入研究所的內部,撒旦本身的行動變得慎重起來。越是進到裏面,就越接近貴重的遺產技術及研究資料。
“這條線路如何?”
“不行。這是NCT研究所還在建造中時使用的臨時線路。已經相當老了。只能連接到這個地方”
“萬幸的是,腦的負荷量與由宇那時候比起來要小的多。請看,與LAFI的數據傳送量只有由宇那時候的百分之九,十分之一以下的量。對於腦的負擔,應該是非常小的”
“爲什麼能抑制數據傳送量?由宇在做實驗的時候都應該沒能做到吧?”
兩人的眼前正是小夜子。帶着頭罩一動不動地坐在坐席上。頭罩與LAFI一號機相連。她想做什麼一目瞭然。
電梯正在上升。岸田博士的陳述基本是在電梯內進行的。
“……朝倉君”
“就在這種狀態下,將裝置強行取下如何?”
伊達轉身,走回自己的崗位。就算是現在,海星的入侵仍持續着。並不是研究者的伊達,在此能做的事情非常有限。不能再這樣浪費時間了。
“看來是不可能的了吧”
“你都給我做了什麼啊”
海星的入侵着實地推進着。這樣下去,別說明確小夜子的責任所在了,這之前全員都將斷送性命。
電梯到達目的樓層。
這是伊達的觀點。
“你到底在想什麼?到底打算做什麼?”
在這沒有退路的場所內的主張有着相當的效果。伊達露出苦笑,看着滿臉通紅申訴着的岸田博士。
岸田博士投以痛心的眼神。
“作爲最終手段,毀掉遺產技術,將NCT研究所破壞也在所不惜。但同時要確保人員的安全”
隨着驚奇與感動的慢慢消退,警戒心在腦中抬頭。
“這種狀況,已經好幾小時了……”
岸田博士帶着習慣性的謙辭口吻說道。比起缺乏自信,倒不如說自己本身都不敢相信。
是夢嗎。如果是夢的話請永遠不要醒來。不知何時眼淚奪框而出,溼潤了臉頰。多麼溫暖的淚水。
“從LAFI中出生的生命體……你是風間遼先生……嗎?向我點字顯示器發送消息的……?”
光的刺激進一步變的複雜,乳白色的色塊過不多久便形成了複雜的形狀與多彩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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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
“有一個實驗,想做一下”
應該是岸田博士吧。但是回答令人意外。
“岸田博士。LAFI一號機可以移動嗎?”
小夜子的意識長時間與LAFI接觸,還能保持平安狀態,是由於風間的存在嗎。
伊達穿過走廊正準備乘上電梯,岸田博士一路小跑追了上來。
“恩。沒有從峯島由宇或NCT研究所的人那裏聽過嗎?我就是活在LAFI混沌領域的生命體”
但是正想離開的腳步停了一下,環視房間。
“啊,您指什麼?”
“騙人的……”
“總之先監視起來。一有狀況變化,立刻通知我”
3
看着伊達所指的地方,岸田博士露出深思的表情。雖然終於想了起來,但失望地搖了搖頭。
然後,在離開小夜子3、4米遠的地方,站着一名男性。這對一向是以手指來判斷人的長相的小夜子來說,是難以言喻的景象。
“是爲了NCT研究所才這麼做的,是嗎?”
“是的。裝置本身是獨立的。但是,爲什麼?”
從交易一詞中微妙地感到一種不祥。
“怎麼了?還有什麼情況?”
“沒用的。以爲重複相同的戰法就能安心了嗎?”
“那個,您是說什麼意思呢?”
彙總遺產資料,無法帶走的遺產全部破壞,就算能成功離開NCT研究所,只要外面還有數千海星的士兵在,該計劃的實現就是不可能的。
“這裏是精神世界。肉體上的缺陷在這裏毫無意義”
撒旦的能力雖然有着絕對的影響範圍,但同時也成爲巨大的妨害。
“但是那孩子,卻能保有自我”
“可以想到的,就只有是LAFI自身將數據傳送量抑制下來的可能性了”
想問爲什麼,但放棄了。在這個世界中,風間是如同神一般的存在。隱瞞是毫無意義的。
但是對於這個回答,伊達似乎看到了希望。緊繃的嘴角,稍微緩和了下來。
“這樣啊,那麼這條線路還能使用的可能性很高啊。海星也有可能都沒注意到。警備也應該會比較薄弱。只要與外界聯絡上就成。誰直接就從這裏出去,與ADEM取得聯絡。帶上NCT研究所的有線通訊機。被敵人竊聽的可能性也低。這樣的話,NCT研究所與ADEM之間,勉強就能聯繫上了”
這不過是充滿樂觀希望的推測吧。從房間內的氣氛就可以感受到這種想法。但是就算感受到這種氣氛,伊達仍然沒有對自己的話語有任何妥協。他並沒持有什麼確實可靠的東西。只是作爲一名領導者,完成自己應有的職責。
“走到這裏,打開通訊迴路。看”
伊達在記載着通道的藍圖上用手指描示着,指出與現在伊達他們所在區域的連接經路。
“換氣孔嗎?”
“沒錯。這裏和這裏雖然被封鎖了,但從這一側還可以控制。應該沒有問題”
“但是由誰去呢?新通訊迴路的使用許可,必須擁有一級以上的權限”
一名輔佐官提出疑問。持有一級以上權限的人,現在NCT研究所內只有二人。伊達和岸田博士。
“我去”
岸田博士帶着緊張的聲音,但卻毫不猶豫地自告奮勇。
“不行”
伊達當即駁回。
“伊達先生,我可以的”
面對抗議的聲音,伊達帶着苦笑說出理由。
“以這個區域通氣孔的直徑來看,實在是可惜”
看着岸田博士的肚子,伊達微微露出苦笑。
“物理上是不可能的了。也沒有讓你瘦身的時間。看來只有我去了吧”
儘管使用強光手電照射,管道的深處仍然不甚明瞭,可見管道的長度。而且除了長度,內徑亦十分狹窄。雖然小孩子可以自由通過,但大人的場合就必須半爬着才能進得去了。本身換氣孔就不是設計成讓人通行的。
伊達現在正拿着地圖,確認到達目的地的路線。或許是得到了與自己記憶相同的答案,用力地點了下頭,將地圖塞入懷中。
“峯島勇次郎的遺產”
對外界的說明之類的,根據之後發生的狀況要編多少都沒問題,莉西亞用手扶着眼鏡,作出補充說明。
“怎麼拉。藥沒有效果嗎?”
“發現後的對策,其實已經想好了”
“怎麼說?”
挺直脊背,向無法看到的對方示以神情上的敬禮後,八代結束了通話。在伊達聲音消失的瞬間,一種將其捨棄的迷茫從心底湧出。但是儘管如此,仍是強行將這種情緒斬斷,八代走到全員集合處。
八代朝着晶與阿莉西亞所在的司令部裏端走去。途中,側眼看了一下司令席。這本來應該是伊達所坐的位置。直接將前線指揮交給自己就意味着這個座位可以由自己來坐,但八代無論如何都沒有這種想法。那是隻屬於伊達的座位。
4
最大的困難在最初就阻擋在面前。隱形的空中航母。這是何等棘手的問題,對於時間已所剩無幾的八代,越發能夠有所地體會。
“不錯。而其中可以說是最重要的遺產已落入敵人之手。NCT的遺產之中,只要有S-00001,怎麼樣都沒問題。對於這裏的遺產破壞方法已經準裏了好幾套方案,不用說你也知道了吧。E-002以及E-003已經準備完畢。但是聽好,交給黑川的強心劑中的毒,終究只是最終手段。想要抓住峯島勇次郎的尾巴,絕對不能失去那個。我沒有發出E-000命令,也不打算發出。八代,我再問一次。現在就算以性命交換都要完成的最優先事項,是什麼?”
“自由號應該是在日本上空的某處。將作爲國籍不明的侵犯領空飛行器處理”
“我說過沒事了。就算想說處境艱難,現在你們又能做什麼?對NCT研究所的包圍是合法的。就算只考慮戰力差,以現在的狀況,要突破也是幾乎不可能的”
“越塚君,發現後戰鬥機的操縱就拜託你了。環君和吉見君,萬一和七宗罪級別的敵人交鋒,就要靠你們了。已經得到了伊達先生的許可,馬上與美國進行聯絡。無論如何都要找到自由號的行蹤”
“來自美軍的攻擊。這樣,自由號的兩大利器,隱形機能與龐大的戰力,就能封鎖其中之一,不是嗎?”
但是對於有可能對友軍見死不救的決斷,八代遲遲未做回應。伊達似乎看透了這一點,突然,以嚴肅的口吻發出聲音。
“這時候就可以這樣,呢。在訓練中突然不明飛行物異常接近,在沒有警告的前提下突然遭到攻擊,這麼說就可以了”
“自由號中的兵力,兵器也好人員也好,都是海星所屬。只要看一眼就能明白其真身。想要否定與自由號關係的黑川,對正規軍直接使用兵器是十分困難的”
從伊達的口氣中無法瞭解到真相。儘管身處非常時期,從通訊機中傳來的聲音與往常別無二致。帶着根本就無須激勵的強硬語氣。
“恩,請美軍出擊。當然,這就要靠阿莉西亞小姐的關係了”
“再等半天就能得到情報,真治先生有什麼好辦法嗎?”
晶以拳擊掌。可以看到持續忍耐狀況下積蓄已久的鬱憤情緒。
晶這麼一攪和,阿莉西亞不禁充滿興趣地發問。
收起有線通訊機,確認手電的電源。
七宗罪與自由號,再加上各種隱藏在NCT內的遺產以及峯島由宇這一絕對力量,當這些全部聚集到黑川手中之時,黑川很有可能摘下假面,揭起反旗。在黑川的超兵器前,日本政府也好ADEM也好,都不過如同嬰兒一般。
“真目家的聯絡如何?”
“想的到的方法大概有兩種。一種是發現僞裝,確定位置。也就是從我們這邊尋找。另一種方法就是事前預知像襲擊NCT及LC部隊那樣的場所。也就是伏擊。”
“司機先生也有部下啊?洗車的?”
“嘛!晶都誇獎的既英俊又幸運的男孩,應該值得信任吧”
雖然這麼說,但八代的內心卻是焦躁難耐。
臨時司令部內的緊張空氣終於稍有緩和,安心的嘆氣聲從各處傳來。
聚集在小小的會議桌前的,不只是晶和阿莉西亞,還可看到先進LC部隊的越塚清志郎和吉見萌的身影。
“遵命”
“啊,難道有什麼對策?”
“的確,日本政府的話,腰的確不太靈活呢。日本政府的話”
岸田博士露出擔心的神情。
對於八代的回答,先進LC部隊的全體成員都不禁露出意外的表情。
帶有時限,看着死亡步步逼近自己咽喉的,不只是由宇,自己也是一樣。
“這裏還能再撐個一兩天”
儘管本來打算開玩笑的,但兩名女性卻以認真的口吻作出評價。當阿莉西亞說出自己想看一下那孩子的話後,晶更是對萩原的相貌大加讚賞。而到現在都一直沉默不語坐在晶身邊的萌說出“我不這麼認爲,晶要更帥”的不知所云的意見後,話題就一下子飄到不着邊際的地方去了。那,我的臉可以打幾分?八代無奈地強忍着這些問題,朝着唯一可能成爲自己盟友的越塚望去,但他一如既往地擺出一張撲克臉,看來是不可能派上用場了。越塚表情的變化,只發生在與乘物相關的話題上。
果然發現自由號是最大的難關啊,八代無奈地撓着頭。
“有個好消息。NCT研究所方面暫時沒有問題。特殊的防壁門禁還有十一層。推定還可以堅持四十八小時”
“說洗車的未免太失禮了吧。萩原在潛入調查方面可是有着一流的身手喲”
對於晶的話語,阿莉西亞簡單避開。
“小八的心腹啊,總讓人覺得很掛心呢。是那個色狼對吧?”
“八代。ADEM必須要進行管理的是什麼?”
“不錯。就是自由號。自由號既是海星的最後王牌,同時也是其致命弱點。只要黑川現在還以現行法爲依據展開行動的話,就不得不避免與自由號有所瓜葛。着就是黑川的弱點。所以,如果能抓住這個弱點,就能抑制對NCT研究所的入侵。同時黑川的正當性也將失去,出現反擊的機會”
對於阿莉西亞貌有所指的語氣,晶露出微妙的表情。
八代剛坐下,晶就迫不及待地探出身子。
給峯島由宇注射自白劑,已經過去了數小時。
會議桌上瀰漫着如同嘆息般的憂愁氣氛。到現在已經搜索自由號的行蹤過了十個小時了,但是一點線索都沒有。一架應該在NCT研究所的上空周邊,但載着峯島由宇和黑川的那架在NCT上空的可能性十分低。剩下的兩架根本是一點消息都沒有。
聽取完阿莉西亞的意見後,越塚又提出一個問題。
“如果無法克服這場戰鬥,我們就是不戰敗了”
隨着喊聲,迅速回到了往常的表情,啪啪地拍着手,橫穿過臨時司令室。
“直接?誰?”
“很奇妙。不知道您能親自來一下嗎?”
整五分鐘後,黑川出現在監禁由宇的房間內。
“那,怎麼辦呢,小八?”
“首先,就算是一架也好,必須要找到自由號”
“自由號對吧”
“不僅如此。運氣也好,長的也英俊。還有比這更好的武器嗎?”
感受着只能自食其力的空虛,八代強制地將話題轉了回來。
現在雖然還是以將ADEM及NCT貶爲反叛者來欺騙政府的眼睛,但黑川已獲得最高的遺產峯島由宇的現在,只要NCT陷落的話,力量關係將發生巨大的轉變。
阿莉西亞的話語一如既往地冷淡。
自由號的問題的確可以解決NCT的問題。但是這裏也有一重大漏洞。黑川打算對世間及上層繼續隱瞞多久。
“的確啊,那傢伙的長相的確超帥的,只要不說話的話”
“啊拉,這樣啊?只是簡單的構想而已。日本政府這邊先不說,對於美國軍部,將自由號從亞利桑那的祕密基地奪走之人就是明確的敵人。裏面乘的不管是海星還是哪國的人,都沒有關係。在哪國的領空發現的,也沒有關係。在暗中極爲祕密地擊潰敵人,奪回自由號,說不定已經決定將其摧毀了。爲了一發現就能發出攻擊命令,不僅是日本,亞洲各國的基地全都已經作了通告”
“這個好假,根本就是捏造嘛……”
“不,用量適量且十分有效。對於質問都能老實地回答。只是”
晶拍了下八代的後背。
想要將自由號在不公開的情況下處理。正是美國與ADEM有着相同想法構築起來的協作關係。
“那麼,關於長相的話題就到這裏,接下來說一下我們今天一天的預定。現在我們是在逃之身。也就是通緝犯。而且,決不允許被奪走的東西被奪走了。幸運的是,這兩個問題直接聯繫在一起”
如果是峯島勇次郎的女兒,也不是沒有可能,黑川頭腦中的一角正如此思考着。如果真是如此,那就必須選擇一些自己不怎麼喜歡的方法了。
“但是真的沒問題嗎?請告訴我真相”
阿莉西亞的眼鏡閃出亮光。
“……呼,沒有辦法嗎”
“我明白”
伊達的指示是正確的。現在ADEM的兵力根本不足以與包圍NCT研究所的海星軍抗衡。
“請不要太勉強自己”
這次八代堅實地作出宣言。
“這就好。直接的前線指揮就交給你了。無論如何都要奪回來。這是命令。明白嗎”
“S-00001的奪回”
面對晶與阿莉西亞的揶揄,八代以充滿認真的神情回答。
難得的,越塚提出疑問。
“真是,一下子就去依靠他人怎麼成啊”
“只是,什麼?”
正是因爲如此,八代就更必須確認事實。
“有個問題。雖然找它出來的確是個問題,但找到後怎麼辦?以我們現在的兵力,恐怕難以對抗吧”
“但是,在日本領土內攻擊侵犯領空的飛行器是美軍的話,這不一樣也是問題嗎?”
“大概要二三十分鐘吧”
“兩邊都希望渺茫呢”
“明白了。等我五分鐘”
“那麼我出發了”
繼續八代的發言,阿莉西亞開始進行說明。
“發現的話,就算用盡琵琶湖所有湖水,也要用我的溫蒂尼狠狠地把它從空中拽下來。之後小萌就把它打個稀巴爛!”(譯註:(1)琵琶湖,日本第一大淡水湖,面積約674平方公里,與富士山一樣被日本人視爲日本的象徵。(2)溫蒂尼,四大元素精靈的水之精靈,另三大爲火之精靈撒拉曼達,風之精靈希爾芙,地之精靈諾姆,遊戲中經常可以見到)
5
“不,並不是這樣。是直接去見他”
“怎麼證明看不到的敵人的存在?日本政府還只是對自由號半信半疑哦?黑川說不定還對上層部做了手腳”
這個計劃要是在二十小時以內都無法實行的話,八代一一看着四人的臉說道。
“因此NCT研究所方面,直到那邊有指示再行動。繼續保持現在的監視工作。但是不必擔心。再有半天左右的時間就會得到更詳細的情報。在那之前,先全力搜索自由號的行蹤”
語尾含糊不清。
伊達爬進狹窄的管道,朝着通氣孔深處前進。
但是,傳到黑川處的結果並不另人滿意。通訊機那頭醫師的報告十分奇妙。
“大家注意”
通訊員搖了搖頭。
“我已經讓我的心腹去了”
“發生什麼了?”
雖然通過醫師的話可以知道與其說明不如直接看來得更清楚,但來到由宇面前的黑川仍不禁喃喃。
“剛纔對於核分裂連鎖反應以及放射能無效化提出質問。然後就”
由宇的嘴脣不斷開合,正在說些什麼。眼睛的焦點空虛,這是被注射自白劑的人的特有反應。所以,現在口中所陳述的內容就應該是與核分裂反應無效化技術相關的內容。事實上,由宇的嘴巴正與意志無關地動着。
“到底是怎麼回事?”
但是,黑川的神情僵硬。由宇確實在說着什麼。將耳朵湊近由宇的臉,側耳傾聽着就算在如此近的距離都難以聽清的低語。
“0FGQQA3OZ02-M5GGNIG-3JY9KKKLSEIHHHEBMSZZ-UYUCDF6AD5A0WW9-32LBFGIOQFH7-EUOIEUFOIYHVGDO-IYHQOUZQAAFLWO……”
傳入黑川耳中的是長的可怕的如同機械發出的不明所以的英語數字的羅列。仔細確認手中的數據與監視器。機械而無機質的英語數字排列證明了黑川並沒有聽錯。與少女口中發出的相同的英語數字被正確的記錄下來。
“這算什麼啊?我可沒記得說過要加藥量到連正常說話都不會啊”
“我最初也認爲是意識渾濁。但是自白劑的量只是控制在適量狀態。您可以試着提問”
隨着醫師的回答,黑川望向由宇的正面。無力地動着的嘴脣,現在還能聽到無秩序的英語數字羅列。那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流,甚至無法讓人聯想到某異國語言。那只是非人的無機質聲波。
“聽的到嗎?”
“聽的到”
英語數字的羅列瞬間停止,由宇的回答比想象的還要清晰。黑川帶着驚異的表情繼續提問。
“你的名字是?”
“峯島由宇”
“恩。那麼你的父親的名字是?”
“峯島……勇次郎”
“峯島勇次郎現在在什麼地方?”
“我也想知道”
倒在地上的LC隊員又多了一名。混雜着失禁的異臭。
通訊終了後,無聊和不悅的表情從瑪蒙的臉上一掃而空。
已經目睹前面如此多的犧牲者的LC隊員想要逃跑的不斷掙扎,但被押解的雙手始終無法掙脫。
“編碼的知識量驚人的龐大。僅僅一條編碼數據所耗費的數據量,平均就在三十二萬四千零一字”
“密碼的解讀順序是?”
“用高速艇,馬上把他帶到這裏來。然後把捕獲的LC部隊成員也帶一些過來”
雖然知道無望,但仍報有一絲僥倖心理。
黑川向身邊的福田下達命令。既然明白現在的工作都是枉然,還要加大由宇大腦的負擔並不明智。
“啊咧?可能會把大腦搞壞,明明之前你不是不同意的嗎”
“現在正忙着呢?”
“解讀關鍵字的模式有二的二千四百十八次方種,現行的超級電腦解讀可能性爲零”
“能給我報告一下嗎”
“告訴我關鍵字的模式”
“不壞。恩,不壞。能在那麼漂亮的女孩子腦中搞的翻天覆地,不是很有趣嗎”
“……是的”
“這些數據量要通過人的口中說出來,幾乎是不可能的,不,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就算一秒以四個字的速度說出來,也要花費二十二個小時,接近一天的時間。但是,數據中只要出現些微的缺損,密碼解讀就無法正常進行。是一字一句都無法錯的。在自白劑投入一定以上的量後,思考能力將被奪走,會使得數據變得不可信。但是自白劑又是必要的。要使自白劑不奪走意識,持續保持一定的判斷力二十二個小時,且必須全無休息地說個不停。這有何等的困難,希望您能理解”
“這傢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情報。差不多厭倦了呢”
二年前,美國某編碼技術公司爲了誇耀自己安全可靠的編碼技術,將編碼文字在網上發表並懸賞。一週內誰能將這段密碼解讀出來,就能獲得十萬美金的獎賞。而編碼文字公開了僅八小時,眼前的這位技術者就得到了這筆十萬美金。而這之後的六天又十六個小時內,沒有出現其他能夠成功解析出密碼的人。而後該公司在這位唯一解讀出密碼的人的協助下,進一步開發出了更爲安全的編碼技術,現在仍被各國廣泛採用。
“瑪蒙嗎?馬上過來”
“調查還不到一個小時就投降了,是怎麼回事?給我詳細說明一下”
“PQ14ZKAO6QFDWPWD21OIQGC34GQP……”
“峯島由宇。你記得將遺產技術編碼化是嗎?”
福田通過通訊機向各地發出指示的這段時間,黑川就這麼一直盯着由宇的影象。
慘叫之後,撲通一聲如同沙袋被扔下的聲音傳來。發出慘叫的LC部隊成員翻着白眼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四肢痙攣,不斷地抽搐着。
“第一點是編碼程序的複雜度。二的二千四百十八次方種的關鍵字模式,要解讀出來,就算集合全世界的超級電腦,也要花費數萬年的時間。也曾試過直接解讀出編碼算法,但毫無破綻。因爲毫無破綻,所以算法的知識並沒有被消除。可以說是完美無缺的方法。但是,如果就這點的話,可能還總有辦法。或許能夠找到突破口。問題主要在另一個難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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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怎麼辦?”
但是,現在還不到束手無策的時候。首先,必須要將這些編碼化的遺產從由宇腦中拉出來不可。
爲了解讀由宇編碼化的知識,海星所屬的精通計算機編碼算法的優秀人才被召集起來。
“別這麼說嘛。我已經是很着急地趕來了。比起這個,我想快點開始拉”
LC隊員一下子安靜下來。翻起白眼,唾液順着張開的口中滴下。然後就是持續不斷的慘叫。再接着,就像是如壞掉般大肆胡鬧。但是,並不是要逃走。與剛纔一樣,慘叫終於漸漸平靜。
充滿笑意的友好態度,看在黑川眼裏,露出苦澀的表情。
醫師顯示出連接着由宇的計量器類的圖表。
“那這樣的話,剛纔的話到底有什麼意義呢?就像是暗號似的排列,是誰……”
“現在瑪蒙正在二號機上,還是要?”
“自白劑仍有效。這點我明白了”
“另外,B級以上的遺產,似乎是隨機排列的。聽到的東西是不是我們所要的數據,不到密碼被解讀出來是無法明白的。就算解讀出這些數據,也可能會是其他遺產,不,甚至有可能只是篇日記也說不定”
瑪蒙出現在由宇面前,是在通信終了二小時後。
聽到瑪蒙的名字,福田沉默了一會兒,如同下定決心般委婉地提出意見。
黑川以沉默催促繼續說明。
“恩——,嘛,雖然沒什麼問題拉。本來我對那女孩就有興趣。馬上過去”
“明白了。馬上準備”
黑川遭到的衝擊不亞於與外星人接觸。就算打了自白劑,也並不認爲能老實回答。還以爲會搞什麼詭計。但是,少女老實回答了。不過,那個回答真是過於詭異,實在是異於常理的記憶方法。
年輕人帶着溫柔的口氣,臉上浮現出微笑。但是,這天使般的笑容,對於目睹其造成這些犧牲者的LC隊員來說,只使他掙扎的更加厲害。
“讓我看看你的心吧”
爲首的技術者,自信滿滿地與由宇對峙着。這自信不是毫無根據的,他的確有着不凡的身手。
這就是眼前的這名男子。而就連如此的技術者,在數十分鐘後也只得乖乖地舉起白旗。
滿懷不甘的呢喃聲從口中傳出。
“住,住手”
“不要緊。別害怕”
雖然只有那麼一點,黑川對眼前的少女放心過早了。一種無法形容的恐怖感不可避免地湧上心頭。將自己的記憶自由地編碼化,並通過自我暗示將其本體完全消除。
“太慢了”
“明白吧,做的時候慎重些。從腦中抽取的情報要是準確無誤的,不然就毫無意義”
瑪蒙走到由宇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之一禮。
“沒關係。馬上叫他過來”
黑川的話語中不帶任何猶豫。
“讓她閉嘴”
7
吐出這句。而從黑川那裏的聯絡,正在這時候傳來。
“夠了”
“叫瑪蒙來”
“這個人也不知道什麼重要情報呢”
福田向黑川請示下一個指示。
技術者的語調變的激動起來。
“等着你”
“情況變了”
來到由宇面前的瑪蒙,不禁感嘆地嘆起氣來。
在癱倒的LC隊員面前,帶着困惑的口氣若無其事地站着一名有着年幼面影的年輕人。年紀約在十五歲上下。帶有多種飾物的黑色皮革長靴與身形配合的天衣無縫,革制的背心中伸出細長的左右手腕上,戴着數只銀色手鐲,隨着運動發出清脆的聲音。從稍長的前發的劉海之間,可以見到露出笑容的雙脣,以及大大的青色瞳孔。絕美的容顏,但總覺得那裏扭曲了的笑容。
年輕人——七宗罪的一員,瑪蒙的表情從無聊變成了不悅。
吐出厭煩聲音的黑川看着顯示器中的由宇。垂着頭的由宇,仍持續地從口中說出意味不明的文字羅列。
瑪蒙言行就像是天真的孩子。在那天真之中沒有善惡的概念。黑川嘆了口氣,帶瑪蒙進入房間的內部。
黑川似乎想到什麼,抬頭望着由宇。
“……有些被看扁了啊”
發出叫聲的是LC部隊的成員。是與蓮杖一起被捕的LC部隊的一人。LC部隊隊員的慘叫聲持續着。長得感覺人類不可能叫如此之長時間的叫聲,讓人寒毛倒豎。隨着時間的經過,聲音逐漸變輕,嘶啞,終於停了下來。
“告訴我關於核分裂連鎖反應無效化的所有知識”
由宇仍保持着低語,吐出文字的羅列。
“沒有說謊。請看這個”
對於質問,由宇依然老實作答。
“解讀關鍵字是?”
“有解讀密碼的關鍵字。有關鍵字就可以通過算法解讀”
“然後?”
“接下來輪到誰呢?”
“這種程度就不行拉,真困擾呢”
“開始吧”
“難道……”
隨從的海星士兵陪以笑容。但是,看着重重疊疊倒在地上不斷痙攣的人,士兵們並沒有還能笑的出來的。他們既不是變態,也不具有那種膽識。
“將抓住的LC部隊隊員的腦袋搞的亂七八糟,卻沒得到什麼有價值的。比起這個,這裏有件事情想讓你做。是隻有你才能辦到的。想讓你窺探一下那個少女的頭腦”
黑川注視着由宇的樣子。滿臉疑惑。
倒下的不止一人。屋內橫七豎八地倒着的人數遠遠超過十名。
“明白了拉。情況在來的途中,大致已經聽過了”
“夠了。住嘴”
年輕人皺起眉頭,
8
一個個審視過房間角落無法動彈的LC部隊俘虜,物色着下一個目標。將終於選中的LC隊員架着兩肋,帶到年輕人面前。
“無法解讀”
帶着戒指的纖細十指,溫柔地捧起驚恐萬分的男人的臉頰。就這樣臉慢慢靠近。年輕人將額頭靠上額頭。看上去就好象在測量熱度。
心神盪漾的表情,瑪蒙發出癡迷的笑聲。微微側首的脖子兩側,長鎖形的耳環來回晃動着。
不過,將記憶編碼化並不只是異樣。實際上,這是一種合理而又狡猾的手段,有效地妨礙了調查的進行。
“呀,好漂亮啊。從沒見過像你這麼漂亮的人呢”
由宇老實地保持沉默。
黑川抱着雙腕,以不耐煩的表情迎接出來。
“已經從記憶中消除”
痛徹心肺的慘叫拖出長長的尾音。
“有兩個難點讓密碼解讀需要花費大量時間”
“先做個自我介紹吧。我的名字是六道舞風。雖然另一個名字叫瑪蒙,但並不喜歡。不覺得毫無美感嗎?所以你如果能叫我舞風的話,我會很高興的。叫我小舞也行哦。也曾是某名家的守護一族的一員。雖然是過去的事了吧。說起來,你也挺慘的呢。還不得不無緣無故地幫不守本分的親人擦屁股。啊,對女性來說,擦屁股這種說法似乎有點粗俗呢。嘛,不過就算在這裏裝高雅似乎也沒什麼意義呢,我也不會做出收回前言這種以醜遮醜的行爲”
“瑪蒙,現在可沒有閒聊的時間”
對於黑川的發言,瑪蒙露出驚訝的表情。
“閒聊?錯了喲。這是爲了發揮我的能力所做的必要行動哦。對方如果能多瞭解我一些,受到的衝擊就會減輕些。如果衝擊較小,既能夠獲得更大量的的正確情報,對我自己的負擔也能減輕。甚至還能夠不損傷這美麗女孩的心神也說不定。不都是好事情嗎。欲速則不達。心急喫不着熱豆腐。千里之行始於足下。猴子也會從樹上掉下來。這都是古人的名言啊。雖然最後一句稍微有點那個。總之,現在的對話絕不是毫無意義的,而是必不可少的,這點希望能夠理解。能理解嗎?理解的話,我會很高興呢”
“明白了,明白了。總之,我們的時間不是無限的。不急也行,請拜託儘可能快點”
面對兩人的爭論,由宇只是默默地看着。
“那麼,說到哪裏了。對了對了,你現在陷入不得不幫老爸擦屁股的窘境。峯島勇次郎。真是古怪的大叔呢。但是,你的感受我也多少能體會到呢。我也有個能幹到異於常人的表兄弟,真是受不了啊。不知道什麼因緣,現在卻身處七宗罪。人生還真是難以捉摸呢。但是對於波瀾萬丈的人生也並不討厭。啊,這對你來說是不是有點失禮呢。你似乎經歷了比我更爲跌蕩起伏的人生哦。啊咧?但是換一種看法的話,或許也並非如此吧?一直被關在地下,應該說是無聊的生活,不是嗎?”
喋喋不休,瑪蒙完全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六道……八陣家的人嗎?”
在話語的狹縫中,由宇總算插了一句。
“稍微有些不同呢。六道家早就沒落了。另外還有二和五也衰亡了,現在只有五家殘存着了喲。恩,衰亡的那家是四嗎?嘛,算了。總之現在只有五家了……趕快改名爲五陣家吧。不這麼認爲嗎?”
可以感到瑪蒙的話語有些沉重。
“這個話題不怎麼喜歡。換個話題吧。對了,接下來我們要做什麼。你也應該很有興趣吧。雖然認爲問你這個問題很愚蠢,但爲了以防萬一還是要確認一下。讀心術的研究有所耳聞吧?”
由宇憔悴的面容稍稍抬起,除此以外別無其他反應。僅僅只是抬頭的動作,就已經顯露出痛苦表情。
“啊咧?看上去很痛苦呢。沒問題吧,應該沒問題吧。嘛,算了。所謂讀心術也是感知能力的一種,就是讀取對方的思考。說到這裏都還明白吧?我待會兒就會窺探你的頭腦,一個角落都不會放過。藏起來也是沒用的喲。不管什麼不爲人知的祕密,多麼羞恥的祕密,全都會暴露出來喲”
撫摸着由宇的臉頰,瑪蒙愉快地說道。
“但是呢,問題不僅如此哦。沒辦法。告訴你吧。因爲你實在太漂亮,特別待遇哦。我的讀心術,是雙向的”
由宇的柳眉稍微挑了一下。
“似乎明白這意味着什麼呢。不愧是峯島勇次郎的女兒呢”
“……破壞對方的人格是嗎?”
由宇的表情毫無變化。
下一個瞬間,隨着錚一聲清脆的聲音,刀被收回到刀鞘之中,同時一滴紅色,在地面上綻放開來。紅色的血滴從憐那毫無血色,緊咬牙關的嘴角滲出。
禍神之血是絕對的,絕對無法與之抗衡。打開[腦內黑點],握有鳴神尊之人,是不受這個世界之理束縛的存在。
面對眼前麗人的連續不斷的驚人之語,萩原一時陷入恐慌狀態,在嘴巴開合了幾次後,終於擠出話來。
就這麼拿在手中,一段時間,憐就這麼注視着小刀。
撲哧撲哧地像小女孩地笑了起來。
“嗚……啊”
雖然露出輕鬆的笑容,但是現在的狀況,要到NCT單獨行動是有着生命危險的行動。
“啊咧?不喫驚嗎?基本上知道我是女的後,都會很喫驚的說。還虧我專用男性口氣自稱的說,沒意思啊”
“您也請多加小心。祝ADEM武運昌隆”
瑪蒙靠近由宇的臉。
雖說已經覺悟,但是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無力感與敗北感貫穿憐的全身。
鳴神尊。
對於無言的回答,瑪蒙越發顯得愉快起來。
這之後,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但是,很快,似乎覺悟到什麼,將屋內一切監視設備關閉。
“恩。保有獨立自己方法是自己擁有讀心數能力這個事實。靠着這個將自己再形成,嗎?”
但是,既然如此異常,那致使其存在的又是什麼呢。
悲鳴聲將大氣切裂。
“……八代先生也一定,對你的這點感到信賴吧”
意識到自己的思緒總是在憎惡與嫉妒的旋渦中打轉,憐輕輕地搖了搖頭。此刻,房間的通訊機發出光亮。
“那你爲什麼還能保持自我呢?”
但是,斗真還沒有恢復意識,應該在LAFI三號機中的風間,不論怎麼呼叫,就是頑固地不作回應。
“您和長谷川先生,是麻耶重要的朋友”
“我,那時候,怎麼說呢,說了一些掃興的話”
“ADEM的萩原先生想與您通話”
在那房間的門前,與麻耶的房間一樣可以看到不少的守衛,但明顯樣子不同。在都市.天國的特別樓層中,少見地充滿無機質感的場所,守衛們各個神情凝重,緊迫感瀰漫在整個空間之中。
這個房間當然,也設置了監視攝像頭,所有通訊都有監聽。憐對於萩原所要說的內容,以及在等待的時間裏,在斗真牀上說着夢話睡覺的事情全部知道,但仍是等着萩原親自將事情說出來。
由宇痛苦地閉起雙眼。
很快,由於的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滴落到地面。
“眼珠也像寶石那樣美麗呢。沒關係,不用害怕。我會一步步慢慢地滲入你的心中,溫柔地將它破壞的”
9
那已經不是人類了。這種形容方式雖然簡單,但說不定是最好的表達了。
再次看了看光照片。的確是異常的回覆力。
對於尋找着合適語句的瑪蒙,由宇以提問的形式給於幫助。
“啊,那個,我那茶發上司是和我的事情就無所謂了……那個,坂上的事情,就拜託了”
“這之後,打算怎麼辦呢?”
由宇的眼中充滿好奇。
其中是被熒光燈照亮的病房。同時可以聽到嘮嘮叨叨的男性的自言自語。
“是的。麻耶小姐早就全部瞭解到了”
“那,開始了喲”
“馬上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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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內,只在牀邊點着一盞柔和的燈,憐目不轉睛地盯着麻耶的臉。對於自己的無力從內心深處感到悔恨。
“想要馬上藏起來?放棄吧,反正馬上就會暴露的。真是漂亮的臉呢。一想到要貼着額頭讀取你的記憶就心跳不已呢,就算是同性也好”
斗真的新陳代謝異常活躍。在最新的光照片下,本來折斷的肋骨已經連接在一起,在照片上能看到的只殘留有一條模糊的細線。致使病歷記錄不得不每一小時更新一次。
憐作爲八陣家的最強者,通過身體的鍛鍊,獲得了可說是異於常人的強韌身體。但是,斗真的回覆力從根本上不同。
“我還手下留情着喲。但是,到此爲止了。那,讓我聽聽美妙的叫聲吧”
就算是現在,懷有打倒當主的野心家也不是沒有,在爭權奪勢的過程中,真目家的人利用八陣家想要刺殺當主的事情已經發生過好幾次了。
那麼抱歉告退了,萩原站起來向憐告辭。
在熒光燈的青白光芒中,刀身綻放出鈍色的光輝。
在悠長的真目家歷史之中,支撐着當主絕對性的禍神之血。這是作爲流有家臣之血的自己望塵莫及的。雖然早就明白,但當事實擺在眼前,自己卻比想像的要來得更爲動搖。
就好像接吻一般,瑪蒙將額頭與額頭相觸。
雖然失去意識,但是仍在做夢。到不如說在純潔的心靈世界中,她現在到底看到了什麼呢。雖然或許已經沒有比現實更糟糕的惡夢了,但也應該不是什麼安穩的夢。
“怎麼回事?”
“你做了什麼?”
並不是要強迫回答,只是以隨便的口吻提問的憐,萩原聳了聳肩。
“我會對NCT研究所進行直接偵察。基於那個用人粗暴的茶色頭髮上司的命令”
“就如您所言,無法想像是十天前還是肋骨折斷的人呢”
走出房間的時候,在門邊又回頭看了麻耶一眼。麻耶依然一動不動。對在走廊待命的部下下達代替自己守護在麻耶身邊的命令後,憐如同斬斷思緒般將門關上。
“果然禍神之血是怪物啊。要是去獻血的話不知道會怎麼樣……也試着給我輸點……還是算了……啊,您好”
坂上斗真恢復意識的話,想要從他口中直接聽取事情的經過。這也是ADEM的意思。還有一點,也想要獲取LAFI三號機的數據。
“對於坂上斗真,您所感到的焦慮,可以理解。而且,斗真少爺需要的,正是像您這種能在充分理解他的前提下,對他能夠從旁鞭策的友人,我是這麼認爲的”
“那個,剛纔上司有聯絡過來。來了這裏都五個小時了,意識仍然沒有恢復,我必須要走了。很不巧的,現在人手不足,無法安排換班的人員,十分抱歉”
從那裏趕緊走向樓下某間房間。
只能聽到斗真熟睡的呼吸聲,以及監視器中不規則的心跳聲的房間中心,憐在青白色燈光的照射下,只是矗立在那裏。毫無缺陷的完美動作以及容姿,在這場合下,到不如說更顯得滑稽。
在憐的手中,鳴神尊只不過是把小刀。
雖說是守護者,但只要現在的當主、不坐還在的話,麻耶的性命就如同沒有一樣,坂上斗真只要用鳴神尊朝麻耶揮下,那時,自己完全無能爲力。
萩原想起自己當時沒頭沒腦地破壞氣氛的言行,不好意思地一邊在嘴裏碎碎念念,一邊撓着頭。
然後離開斗真的牀數步,拉開距離,憐向握有鳴神尊小刀的手注入力量,以劍術高手的完美動作,拔出。
抬頭透過熒光燈看着光照片,一邊嘮叨着關於斗真的話題的男人——萩原誠,看見憐的到來,慌忙站了起來。
甚至連那個幼小的暗殺者、可麗兒,自己都無法力敵。那時,要是不坐心血來潮,將限制時間延長几分鐘的話,自己沒有自信能夠守護住麻耶。
瑪蒙稍稍流露出不愉快的表情,不過很快轉爲微笑。
將萩原慌忙放下的光照片拿起,同樣在熒光燈下一邊看着,一邊如此說道。
“……不,那個,我只是作爲ADEM的監視者,並不是真的同班同學……這,在當時就暴露了吧”
“不愧是由宇。能這麼快理解真是讓我輕鬆許多呢。沒錯,我並不只是讀取你的記憶。我的記憶也會流入你的腦中。兩種記憶相互衝突,回讓自己無法理解自己是誰。不要恨我哦。這是敵我之間的宿命。但是還不遲。如果你現在就自己說出祕密的話,我就沒有出場的必要了。怎麼樣?”
“那麼談話就到這裏。有被施加大腦防護系統吧?ADEM的成員都被施加了,讀取起來很累啊。而同時也對大腦的負擔過大,導致中途就精神崩潰,真是不好呢”
“迷失自我對吧。二人的記憶混在一起,無法分清到底自己是誰。不是嗎?”
“你究竟會發出怎樣的慘叫呢?一定是用美妙的聲音哭泣吧。啊啊,好想早點觸摸你的心啊。到底是種什麼形式呢”
瑪蒙的雙手溫柔地捧起由於的臉。
噘起的嘴很快又轉回了笑容。
輕輕地掖了掖麻耶的被褥,憐起身走離牀邊。
“……但是,那傢伙,絕對不是什麼壞人哦”
那之後,麻耶將自己的手機號碼告訴了長谷川和萩原二人。就像普通的高中生那樣,互相交換了電話號碼。今後也要是坂上斗真與自己的好朋友,並說了這樣的話。
再一次,顯示器的畫面映出室內的樣子。其中也可看到憐的身影。不管誰看來,都是一如往常完美的無表情的憐。但是,從監視器看到自己側臉的憐,雖然只有那麼一點點,那憐俐的側臉扭曲了。
“真不愧是由宇。是的,我之所以能保持自我,就全靠在這唯一一根不怎麼可靠的救命稻草上了。當自己快要被誰的意識迷失時,就靠着辨認是否擁有讀心術,將自己的人格重新構築起來”
又是意外的對白,萩原雖然有些疑惑,但仍說道。
但是——。
“不錯。被我窺探內心的人基本都崩潰了。因爲對他人共有記憶感到恐怖。比如從來沒有被人知道的自己的祕密被知道了,像這樣的情況。自己與他人的記憶融爲一體,那種混沌不清的感覺……可以理解成這樣吧,恩……”
憐搖了搖頭,但並不是否定的意思。
望着躺在地上的人物,黑川發出乾啞的呻吟聲。竟然出現出乎意料的狀況。
由宇的回話並不是對於瑪蒙提問的回答。
憐將從斗真自運來就不離身邊的東西從他的懷中取了出來。
聽到這話的憐沒有作答,只是露出寂寞的微笑。
將倒下的麻耶搬送到這個房間之後,除了一些短暫的時間,憐就一直守候在麻耶身旁。一邊代替倒下的主人下達指示,一邊悉心照料着麻耶。現在,身處八陣家最高的守護役地位的憐,擁有着不亞於各個領域的專門醫學的知識與技能。但是對於麻耶精神上的衝擊卻是無可奈何。
不斷鞠躬退,親自將走出房間的萩原送至電梯口後,回到斗真房間的憐,完全就像換了個人似的,用冰冷的視線俯視着斗真。
雖然只有一瞬,但決意觸犯禁忌之時,憐賭上了自己的性命。不,甚至賭上了比自己性命更爲重要的麻耶的性命。但是,如同嘲笑那份覺悟般,不僅鳴神尊在憐的手中只不過是把小刀,眼前的斗真也就像什麼事都沒有一樣睡的正香。
“可以感受到我記憶的流入嗎?呵呵,你的精神實在是絢麗啊。果然有窺探的價值呢”
微微顫抖着將鳴神尊放回懷中,打開監視系統電源。
“我到現在已經讀取了數千人的思想。精神還能保持正常的,一個手都數的過來哦。不知道你怎麼樣呢”
但是每次都會遭到反擊,在血泊中接受死的制裁。
10
“就這麼直接踏入別人的內心。這個瞬間實在是讓人受不了啊”
憐出乎意料的話語,讓萩原在瞬間一臉茫然,但很快理解是在說之前在家庭餐廳的事情。
從麻耶倒下開始,已經過了七個小時以上,但是她就一直安靜地躺在那裏,甚至連呼吸聲都聽不到。感覺就好像藉助睡眠冰凍自己的內心,一動不動。
聲音中充滿恐懼,盯着與之前毫無變化的姿勢被綁在那裏的由宇。
“你到底做了什麼?快回答,峯島由宇!”
抬起頭的由宇,只是哼笑了一聲。腳下發出慘叫聲後,氣絕的瑪蒙倒在那裏。身體痙攣,翻着白眼。
由宇什麼都沒做。至少從黑川看到的是這樣。
瑪蒙像往常一樣接觸額頭,發揮讀心術的能力。平常的話,都是被讀取內心的人發出慘叫,或者氣絕或者發狂,事情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難以理解。
由於什麼都沒做。只是任由瑪蒙用額頭接觸自己的額頭而已。
“送醫務室”
黑川的聲音似乎沒有傳到,意想不到的狀況讓警備的士兵僵立在原地。
“聽不到嗎!趕快送醫務室”
訓斥的聲音讓士兵終於清醒過來,抱起昏迷的瑪蒙。途中,映入視線的不明身份的少女,現在仍保持着若有若無的微笑,卻讓士兵脊背發涼,身體一震。
“說實話。做了什麼?就算保持沉默,只要確認監視錄象,總會明白的”
深色的瞳孔,直視着黑川。讓黑川產生一種身體被緊縛的錯覺。
“你們現在抱有兩個問題”
話語就如同神旨一般神聖地迴響着。
“第一,沒有確實的辦法從我的頭腦中獲取情報”
“……我會使用自白劑。花時間也是沒辦法的”
黑川總算用乾燥的喉嚨作出回答。
“另一點,爲什麼那個女孩會倒下,這問題不管如何檢討,恐怕也無法得出結論吧”
並不是充滿自信的聲音,也不是威脅的語氣。只是淡淡地將事實陳述出來。卻讓人微微地感到不快。
對於質問的回答,醫師花費了數秒才理解。
對於警報感到驚訝的一名隊員,與蓮杖咬起耳朵。蓮杖卻對於這個想法提出異議。
既然士兵已經說到這個地步,醫師只得無奈地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
突然腳踢到什麼,滾了出去。是個藥瓶。追着滾出去的瓶子,黑川的視線投向醫務室內。
“是不是過高評價不知道,不過還是給自己挖個墓吧。當你明白的時候早就爲時已晚。你們這樣愚蠢的傢伙和我大腦的構造是不一樣的,好好認識下……”
一切都不如所願。腦中突然閃現的,是剛纔分別時由宇的話。
由宇的臉頰發出響亮的聲音。黑川無表情地俯視着被打的少女。
雖然對如何逃走的感到疑問,但對於襲擊醫務室的必要性感到不理解。無法理解的地方太多。而無法理解的地方又增加了一個,這讓黑川焦躁不安。
警報聲響起,外面變的嘈雜。
沒有回答。回應自己的就只剩下笑聲。眼前的少女並不是人類,而是別的什麼,這種感覺湧上心頭。
“瑪蒙恢復意識了”
黑川就這樣帶着幾名部下,直奔醫務室。
回到司令室的途中,收到消息。
“不,要是那樣的話飛行不會沒有變化的”
抱有與其相似的恐怖感的人物,黑川只知道一個人。七宗罪的路西華。統帥着異端集團的路西華,是其中最無法窺探其深度的。恐怕是自己這種程度的人無法收歸麾下的存在。
預想之外的光景。倒在地上的不僅是藥瓶。各種各樣的醫療器具,械材,棚,室內的一切都散亂在地上。而在其中,還倒臥着人。從服裝判斷是醫師。
“對於麻煩的記憶都會進行消除。所以忘了”
“叫路西華過來。到醫務室”
“只明白一點。不,是還沒有忘記的一點。警報似乎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響呢,這個非常事態是我引起的”
“不能通融啊”
11
由宇的肩膀顫抖起來。
正因爲如此才恐怖。與狂氣想匹敵,不,理性中產生的恐怖遠在其之上。是完全未知的東西。
———當你明白的時候早就爲時已晚。
警報聲持續不斷。
臉上混雜着苦笑,黑川無奈地看起報告書。由宇以外的事情都一切順利地進行着。
“發生什麼事了嗎?”
報告迅速。
黑川鬆了口氣。或許解決問題的時間比想像來的更快。
自由號寬廣得難以想像是在飛機之中,所以到達醫務室也頗費了一番功夫。通道不能說寬闊,僅能勉強容許一名大人通過的地方也不少。這是通過徹底犧牲居住性,換來的輕量化與空中航母裝備收納的結果。設計理念與其說是飛機,到不如說更像潛艇。
蓮杖站起身子,粗暴地敲打起牢門。
“忘記了”
發出怒吼。
又是以陳述事實的口氣作出回答。
對於無法得知七宗罪的成員底細的恐怖感。無法完全作爲自己人而信任,除了這一事實,總覺得某處的齒輪在瘋狂的運轉。使用峯島勇次郎的遺產技術的人,或多或少都給人以那種感覺。能以個體與整個軍隊抗衡的超人般的戰鬥力,若換成自己身體的一部分,或者自己成爲那個部分的話,作爲人的心會扭曲到何種地步呢。換句話說,瘋狂的力量就要以瘋狂的精神來確保自我,可以說是非常之合理的變化。
“被抓的LC部隊怎麼樣了?”
矛盾的言行。雖說什麼都沒做,但是發生了什麼,只要瑪蒙醒了就能明白。
黑川跑到醫師身邊,確認生還。
“既然外部沒變化,那就是內部發生什麼了嗎”
這時,黑川想到一個疏漏。剛纔因爲由於的言行實在太另人害怕,思考偏到了那邊。但是還有一種可能,是不是有人在自由號內部挑起判亂呢。
邊看着文件,不知不覺走到了瑪蒙所在的醫務室門前。就這麼看着文件,打開門,走了進去。
蓮杖慢慢睜開一直緊閉的雙眼。蓮杖現在境遇依然身處牢籠。被關在同一個房間裏的還有其他九人。全部都是LC隊員。其他還有幾個監禁用的房間。全部應該有四、五十人的程度吧。
———呵呵,哈哈哈哈。對,的確醒了的話就能明白。
但是,很快黑川中斷了思考。陷入對手故弄玄虛的言行的思考,只會使自己給對手的存在過高的評價,是自掘墳墓的愚蠢行爲。
確認連接上的計量儀器,少女的健康狀態良好。雖然仍處於衰弱狀態,但還不到無法詢問的程度。
本以爲是無法忍受這種待遇導致精神異常。但卻不是這種症狀下的笑聲。伴隨着異樣,可以感受到內心深處理性的深不可測的笑聲。
黑川在途中改變想法,
在通信完了幾乎同時,小個舌噪的副官捧着一大堆文件走了過來。
“你幫我看吧”
“狀況明瞭後,就會進行說明。我們受命加強這裏的警備。現在必須專心自己的任務”
敞開裹在少女身上的衣服,接駁上醫療器械。因爲工作關係,對於女性的裸體早已司空見慣,但是少女的胴體明顯是一般人無法比擬的。甚至看的讓自己忘了手中的工作。所有器具接駁完畢後,醫師將敞開的衣服重新穿了回去。因爲警備人員總是不時的用一種躁動的視線投向這裏。
“雖然現在意識還比較混亂,但應該馬上能夠回覆”
“應該是發生了什麼”
從打開的窗口,蓮杖目不轉睛地觀察着對手的臉。爲了尋找隱藏在表情之中恐懼的種類。
傳來通道盡頭其他士兵的怒吼。
但是返回的報告,再次與黑川的期望背道而馳。
“沒有異常。被捕的人全部確認了。包括瑪蒙拷問後大腦異常的人也確認了,沒有一人逃走。”
“難道峯島由宇逃走了!?馬上確認監禁室!監視人員在做什麼!?”
“那,那,爲什麼要笑!?”
“拉響警報”
12
“是的。剛纔已經確認過了”
“不知道。似乎醫務室發生什麼事情了”
“不要只靠監視器確認。親自去看了後再來報告”
“……還活着嗎”
“外面是在交戰嗎?還是又去襲擊什麼地方的軍事設施也說不定”
“好吵啊”
小窗被打開,露出表情焦躁不安的看守士兵的臉,
門外傳來嘈雜之聲。馬上幾名士兵衝進房內,確認由宇仍然存在後,就這樣守衛在房內強化警備。
“說,說什麼呢?你不是一直就在這裏嗎”
黑川說出口的同時,警報大作。聽着應該是更早一步報警的警報聲,黑川不禁咬牙。
“喂,發生什麼事了?”
但是峯島由宇不同。
“沒有,從監視器來看,還保持着被捕的姿態”
“瑪蒙去哪了?不是恢復意識了嗎?”
“瑪蒙恢復意識的話,自然就會明白。對於你的警備,會更進一步強化”
但是現在眼前笑着的樣子是怎麼回事。並不是狂氣。是理性的產物。
“不會的。要說爲什麼的話,我什麼都沒做”
由宇在最後露出一絲無畏的微笑,閉起眼睛,表情從臉上消失。紋絲不動的姿態,讓人想到精巧的人偶。
黑川向醫師下達了準備自白劑的命令後,逃一樣地離開了房間。
“給我喋喋不休的說些多餘的話。好吧,首先就用自白劑問問你做了什麼吧”
“發生……什麼了?”
“醫務室發生什麼事情了?”
將要問訊由宇的擔當人員,以及監視由宇健康狀況的醫師面面相覷。
將戴在少女頭上的拘束撐口器取下。對於如此屈辱的待遇,本以爲會如何地聲淚控訴,聽到的卻是細微的笑聲。
雖然覺得異類,但卻沒有那麼強烈。如果只是通過報告書確認的話,甚至能讓人感到擁有普通的少女一面。
13
醫師一臉驚訝。但是他仍沒有充分理解自己是何等的幸運。
感到莫名恐怖的醫師,迅速將裝有自白劑的注射器刺入少女的身體,將其中的液體注入。不到一分鐘藥效便讓意識蒙朧,少女停止了笑聲。
“只要分析監視影像,總會明白的”
爲了確認因藥物引起的由宇健康狀態的變化,僥倖能免過醫務室災難的醫師並不知道自己有多麼的幸運,與加強警備的一名警備員搭話。
“到這邊來了!”
綁住由宇的鎖鏈發出響聲。肩膀不斷顫抖。少女正忍耐着笑意。
“你說什麼?”
對於追問不停的醫生,士兵委婉地作了回絕。
“終於找到了。請過目一下這份報告”
“有什麼奇怪的嗎?”
雖然該巨大飛行器運用了各種超現實的技術,但仍能感受到重力的變化。自由號現在仍維持着另人不安的飛行姿態航行着。
“現在就到你那邊去。我要聽取事情的狀況,幫我準備下”
“吵死了,安靜點”
“噗……噗,呵呵,哈哈哈哈。對,的確醒了的話就能明白。哈哈哈哈哈”
“要是明白的話就不用那麼辛苦了。問一下的話最直接了吧”
“是嗎。能夠問出發生什麼了嗎?”
那些話到底意味着什麼呢。另一個殘留在腦中的疑問浮現出來。
“不行。這是您的工作”
“混帳!”
不知是不是看守士兵太過慌張,竟忘記將小窗關上,就這麼將機關槍架在腰際,子彈上堂,擺好防守姿態。擁有充分的實戰經驗這點一目瞭然。但是從他的側臉可以看到畏懼的神情。
難以理解。只是一般的入侵者或者逃跑者的話,應該不會露出這種表情。
不是人。是對於某不明正體的什麼感到害怕。但是,在蓮杖的腦內,回想起也曾經看到同樣表情的人們。或者說,連自己在那時候說不定也露出過這樣的表情。在獎勵都市[希望]的地下空洞中。
槍聲響起。隨着慘叫聲的增加,槍聲數逐漸減少。
慘叫與槍聲慢慢靠近。
蓮杖爲了看清外面的情況,貼近狹小的窗戶,向外面通道的深處窺視。雖然看的不是很清楚,但可以看到數名士兵正在朝深處開槍。
成爲目標的什麼正從深處接近。在充滿槍林彈雨的狹窄通道內,就像是猿猴般的敏捷行動,在牆壁與天頂之間縱橫自由地彈跳,一邊躲避子彈,一邊不斷接近。
輕鬆被拉近距離的士兵,不知道因爲什麼原因接連倒下。
“那,那傢伙是什麼啊啊啊啊!”
看守士兵的吼叫幾乎已變成慘叫,瘋狂地扣下扳機。但是別說打中了,甚至沒有一發子彈擦到接近的物體。瞬間就跳到士兵面前,輕鬆將槍擊落。
“啊,啊……”
手無寸鐵的看守,因恐懼而發抖的身體不斷後退。但是,迷之身影就這樣將看守拉進自己的攻擊圈,將其打飛。如同皮球一樣彈飛的士兵,一下就被吹飛到小窗的視野之外。
———我知道。我知道那種作戰方式。
腦中浮現出美麗少女的身姿。但是通過牢房前通道人物的惻臉,並不是峯島由宇。
有見過一次。
“……瑪蒙”
七宗罪的一人,瑪蒙沒有看蓮杖一眼就走過小窗外的通道,接着又做了一個無法理解的行動。拾起掉落在地上的機槍,將監視器、報警器以及通話器接二連三地破壞。
精確無比的射擊終了後,便將機槍扔到一邊,就好像這裏的工作完成了一樣,瑪蒙就這樣消失在蓮杖的視野之中。
遠處新的槍聲與慘叫聲響起。
14
路西化保持着一拳的距離。避開瑪蒙的攻擊,如同吸住一樣不讓距離被拉開。不過路西華就連一拳都沒有打出過。
像之前一樣爲了排除眼前的敵人,將腳步停下。眼前站立的是一位嶙峋的老人。本應毫無害怕的必要。但是本能與隱約的記憶卻讓自己打消了立即戰鬥的想法。
路西華撓着佈滿皺紋的臉頰,發出一聲低吟後便繼續沉默。黑川痛苦地等了約有兩分鐘。在這期間,又追加了七名新的受害者。正要忍不住開口之時,終於傳來路西華蒼老的聲音。
“說一點比較在意的事情”
“我是……我是……”
“因爲看着你的戰鬥方式與那位小姐十分相似,纔會懷疑是不是這樣呢。但是那位小姐還真是出人意料啊。竟然能將自己的記憶自由地變換嗎”
“你的名字,叫什麼?”
“那麼自稱的峯島由宇啊。你擁有能夠讀取別人思考的讀心術能力嗎?”
終於瑪蒙開始對自己抱有懷疑。
“恐怕是觀察力。通過卓越的觀察力洞悉別人的思考。竟然利用了你的自我保有方式。呀呀,真是了不起啊”
“比較在意的事情?”
路西華伸了伸乾癟的身體,就這麼朝着出口走去。
向後退去的瑪蒙整個人崩潰了一般,就這樣跌坐在地上。路西華也在眼前停下。靜靜地俯視着瑪蒙圓睜着的青色瞳孔。
“雖然也考慮過催眠術的可能性,但那女孩沒有做任何奇怪的舉動。就算有什麼小動作,應該也不至於會造成這麼大的問題”
“但是,真奇怪呢”
對於奇妙質問的回答,充滿矛盾。
瑪蒙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不可能。以老人的軀體,就算花費一生鍛鍊體術也不可能追的上自己,本應該是這樣的。
“我的名字是,峯島由宇”
“是施加了暗示嗎”
“萬幸沒有出現死者,但已經造成三十名以上的負傷者了。聽說瑪蒙是非戰鬥成員,這是騙人的嗎”
“七層構造,六臺推進引擎及八臺導航引擎。全長322米,全幅度423米……”
15
“你不是峯島由宇。七宗罪的一員,瑪蒙啊”
將並沒有採取進攻的瑪蒙的態度視爲肯定後,路西華提出了奇妙的質問。
“讓你產生了那樣的錯覺啊。呀,實在是誤算。瑪蒙啊。到現在都沒有遇到持有那種思考的人,讓你現在的思考陷入混亂了呢。哎呀,真沒想到讀心術的副作用會以這種形式表現出來。不,並不是偶然。果然是有意圖的嗎”
瑪蒙的動搖變的更強烈。自己是峯島由宇的思緒,現實中自己與其的差距,讓自我開始崩潰。
就像是把崩潰的自我埋沒一般,路西華的話語插了進來。
一個身影擋住去路。
寧靜佇立的老人———路西華以同樣平靜的口吻說道。甚至可以感到慈愛的眼神,卻讓瑪蒙不禁倒退一步。
“啊……啊……爲什麼?”
將頑強的士兵擊倒,在槍林彈雨之中輕鬆躲避這些只能想到是峯島由宇本人的能力,在路西華面前卻如同兒戲。
遠處的警報聲幾不可聞。明明剛纔還在整個機內尖銳的鳴響着的。醫師當然不知道是瑪蒙迅速地將警報器破壞了。也不會注意到這事件的意義。而醫師更沒有注意到的是,高度集中精神,保持沉默的由宇嘴角浮現出的笑容。
“恩”
黑川切換了其他影像。
路西華露出發自內心佩服的表情不斷點頭。
不屬於由宇,用手指彈了下瑪蒙的耳飾。
瑪蒙以銳利的視線凝視着路西華。那完全不是望向同伴的視線。
“那就用老朽的方式來解決吧”
“雖然這麼說,瑪蒙。並不是對你施加了暗示。那小姐是對自己施加了暗示。自己有讀心術能力這點”
像好爺爺似地微笑着的路西華渾身都是破綻。並沒有作出什麼特別防禦的架勢。與普通的老人別無二致。但是投以敵意視線的瑪蒙卻無法下手進攻。
瑪蒙微微地搖頭,長長的鎖形耳飾一起搖了起來,打在臉上。瑪蒙就像是不明白那是什麼似的,用手在臉頰上反覆撫摩着。
路西華慢慢地靠近瑪蒙。
“恩,的確呢。看來這位小姐能做的,也就只能在頭腦中空想對策而已吧”
“爲什麼?我應該能移動的更快的啊”
“但是,模仿終究是模仿嗎”
知道事情經過的任何人要是在場的話,怕是都會對老人這一愚蠢的問題感到驚訝吧。二人都是七宗罪的成員,且瑪蒙還是路西華的部下。根本就沒有問名字的理由。
“不,沒有聽說過這點。只是她擁有着近似於讀心術的能力”
瑪蒙帶着驚訝的表情動搖了。
響聲傳來。是什麼的爆炸音嗎。震動傳到由宇所在的房間。
但是瑪蒙本能地想要逃離路西華。
“那麼,這裏就有一個問題。如果被讀取思考的對手同樣擁有讀心術能力的話,會怎樣呢?而且對手要來得更爲經驗豐富的話?你讀取的記憶與本來的記憶,以什麼標準來重新形成自我呢?”
“哈哈哈哈。果然是這樣啊。恩,疑問都解開了”
不知何時開始,沿着通道前進的路上,已碰不到半個人。儘管感到詫異,但瑪蒙並沒有停下腳步。容易錯看成少年的容姿如風一般穿過通道。
“修正,421米”
“瑪蒙,你在以前曾對自己的能力這樣說明過。讀取的記憶因爲太過完美,會在腦內產生二人的記憶,導致自我的迷失。但是有唯一一個保有自我的方法。對於讀取他人記憶的事實,通過判斷是否有讀心術能力來重新構成自我”
瑪蒙沒有動。與到現在採取的謹慎態度不同。如同被凍住般無法動彈。
確認瑪蒙終於恢復自我後,路西華伸出手。
瑪蒙的說話方式也好,動作也要,都與峯島由宇酷似。
要說奇妙的確奇妙。充滿矛盾的質問。如果瑪蒙現在因何種理由將自己認識爲峯島由宇的話,答案自然是否。
“我到底……是誰?”
“傻瓜嗎。這麼簡單就落入敵人的圈套。你是瑪蒙啊”
從路西華口中說出奇異的結果。與黑川一起看影像時,路西華斷定由宇對瑪蒙什麼都沒有做。
“這之前,再問個問題好嗎?”
“不對。我是峯島由宇”
“啊……我是……,我是”
一名醫生擔心地詢問外面的狀況。可以聽到從某處傳來的槍聲。並不只是槍聲。側耳傾聽的話,還能聽到各種聲音。怒吼聲、腳步聲、開門聲、金屬的軋音。之所以這麼細小的聲音都能聽到,都是拜警鈴基本已經停止所賜。
“實際接觸的時候,僅憑想象的話成功的可能性應該很低。也就是說,那位小姐應該有過一兩次窺探別人思想的經驗也說不定”
“恩,的確啊。峯島由宇沒有讀心術能力。那位小姐的特殊性並不在那裏。剛纔說過了吧,峯島由宇對自己施加了暗示。自己擁有讀心術能力,到現在已經在很多人身上使用過,讓自己相信這些。那位小姐的話,擁有優秀的觀察力。被看穿思想的對手,就好象自己的心被讀到了一般,另人無法想象的優秀觀察力啊。就好象被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眼睛窺探到自己一般。和你是一樣的喲。將這作爲讀心術的成果的話,就能改寫自己真正的記憶了吧。通過最小的暗示獲取最大的成果。實在是了不起呢”
16
“爲什麼知道我有讀心術能力?”
“沒問題吧?”
“要是這樣的話,那另一個可能性就是這個了”
“恩,原來是這招啊。呀呀,真是了不起呢”
“如果我是瑪蒙,而峯島由宇又擁有讀心術能力的話,那瑪蒙就應該沒有使用過讀心術能力。這種情況是可以想象到的”
但是路西華摸着下顎發出一聲低吟後,就保持沉默了。
瑪蒙靠近由宇貼上額頭,然後就慘叫着倒下。
在監視器的影像前,黑川以質問的口氣向身邊的老人———路西華髮問。
面對黑川質問的眼神,路西華只是點了一下頭。
“想這想那的也不會有什麼結果。讓老朽親自去吧”
“恩,爲了不增加更多的犧牲者,還是讓部下回避比較好吧”
“究竟在說些什麼?要是不從那裏讓開,就算是老人我也不會手下留情的,明白嗎?”
路西華輕輕拍了下雙手。只是這個動作,就發出完全遮蓋住自由號飛行聲音的轟鳴,讓整個機內產生振動。
瑪蒙想開口反駁,但是卻說不出一句話。
在這裏,瑪蒙與由宇頭腦的差別顯現出來了。不管再怎麼以由宇的思考方式行動,思考速度的差別卻是無法彌補的。
切換的影像,就是在一小時左右前發生的,瑪蒙使用讀心術進行詢問的情景。
“嘛,我也並不認爲這樣就能說服你”
“你戴的這個耳飾,是誰的東西?”
“能請你說明一下嗎?”
瑪蒙終於用嘶啞的聲音說出這幾個字。
“不是!”
“不,老朽可不記得有說過謊話。老朽也覺得很驚訝”
路西華的身體擋在眼前。瑪蒙驅使着體術想要一邊牽制,一邊拉開距離。但是就在這時,手足的肌肉發出悲鳴,骨骼嘎嘎直響。
路西華唰唰唰地拉近距離。瑪蒙朝後跳開,保持兩人的距離。相對於瑪蒙敏捷的行動,路西華的動作不過是老人行動的程度。然而,二人之間的距離卻在瞬間縮短。
但是從瑪蒙口中脫出的名字,實在是讓人費解至極。根本看不出騙人的樣子。本來明明就是瑪蒙的樣子,根本沒有隱藏自己名字的理由。而更爲奇怪的是,對於這個回答絲毫沒有感到奇怪的路西華的反應。
對人體工學的驅使也好,對即時計算也好,要模擬能夠立即控制身體反應的由於的頭腦,對於沒有特殊能力,與常人思考速度相同的瑪蒙來說是不可能的。以克爲單位自在地操控自己肌肉的能力,是由宇在地下十年間培養,自我管理以及訓練的賜物。
“那個女人也……擁有讀心術能力嗎?比我擁有更多的經驗嗎!”
17
“有一點,想確認一下”
“奇怪啊?”
雖然路西華完全沒有喫驚的樣子,但是黑川對他的話表示相信。老人並不會作姑息一時的謊言。要是真打算有什麼欺騙的話,應該會是更大的什麼。
喲地幫助瑪蒙站起來後,深不可測的老人撫着下巴愉快地笑了。
瑪蒙邁着迅速的腳步。
瑪蒙以強烈的語氣否定。
“讓開”
但是聲音不知不覺消失了。儘管如此,醫師仍專心注意着外面的動靜。突然,門被粗暴地打開了。
“實在是怒容滿面呢”
怒不可遏的黑川一把抓起由宇的胸襟。
“我已經不會再考慮手段了。峯島由宇,你成爲廢人也好什麼也好,我不管了。可惜啊。連續投入自白劑幾十小時,不可能還能成爲正常人的。但是這是你自己的選擇”
18
由宇重複着沒有意義的話語。不,正確來說是有意義的,不過現在的狀態沒有人能夠理解。
自從投入自白劑將由宇頭腦中編碼的知識吸取出來已經持續了半天。將由宇的喃喃一字不漏地錄音下來。
醫師百無聊賴地打着哈欠。
但是,從測量由宇健康狀態的醫療儀器那裏,卻傳來不絕於耳的警戒報警聲,讓醫師臉色倏變。
“怎,怎麼拉!”
立刻跑近測量儀器,確認數值。
“血壓下降的這麼厲害。心跳也這麼弱。爲什麼?”
到剛纔還一直保持着健康狀態。甚至都有恢復的跡象。陷入混亂的醫師抬起由宇垂下的頭,撥開眼瞼,用手電筒照亮。
“混帳,瞳孔放大了。糟了,糟了”
鎖鏈就在此時發出響聲。並不是醫生搖動由宇身體發出的。是有着別樣意味的聲響。
“誒?”
是錯覺嗎。是陷入臨危狀態的痙攣嗎。由宇的手腕翻轉了一下。不知道要加多少的力才能變成這樣,鎖鏈如同毒蛇一般纏繞上了醫師的脖子。不斷勒緊,直到脖子即將扭斷。
“選吧。是將我的鎖鏈打開,還是折斷脖子向黑川表示忠誠”
醫師這時才注意到由宇的笑容。
這之後五分鐘。
自由號內,第二次響起警報。
19
這與黑川對由宇所抱有的印象有着很大的差別。從七宗罪的報告可以看出,面對一般的士兵,她根本沒有必要逃走。
彷彿是爲了揮去自身的疑問,比平常要更大聲地下達着命令。回應聲中不乏有與自己抱有相同問題的人,但均以這是基地的命令一句加以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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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士兵的疑問聲代表了全員的想法。在升降口,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
“導彈第二波,準備發射!”
聯絡傳達到了吧。很不巧,由宇沒有確認這點的方法。自由號爲了不受電波干擾,是無法接受通訊的。發送給ADEM的數據其實並不可靠。黑川讓自己看到的唯一一縷陽光,以及之後感到的慣性大致推斷出的位置和時間。然後再根據通訊室中擁有的情報,確認到與推測並無太大偏差。
共通之處有兩點。一點是沒有交戰,只是一味地逃跑。另一點是在逃跑的途中跟丟了。
下一個瞬間,突然地,先頭的導彈爆炸了。而繼續跟在後面的四枚導彈也相繼爆炸。
“你說什麼!”
在腦內描繪着士兵的動向。本來均等分佈的士兵密度開始產生偏差。儘管如此,存在有始終保持着高密度的部分。那是自由號的核心所在。
雖然瑪蒙將機內各處的對講機和監視頭都破壞,成爲了由於逃走的一大幫助。但是現在在機內,對於把握士兵是如何展開也是非常困難的。事態正慢慢地朝着自己所不希望的方向傾斜。
經過了多少時間呢。
隱藏氣息,一邊回覆體力,一邊痛苦地等待着。
“去哪了?”
“身體還沒回復嗎?”
十枚以上的導彈朝着空無一物的空間飛去。這是奇妙的景象。通過雷達確認導彈的座標。數十個光點,朝着一點飛去。但是在那裏什麼也沒有。
從通訊員處獲取通信內容後,八代吹了下口哨。
但是由宇毫不猶豫地奔跑,拐彎。在接連不斷的通道起轉上下,如履平川。沒有絲毫的迷茫。看上去就好象在常年居住之所遊玩一般。
有說“看不到雷達上的反應……”
進行定時報告。從基地過來的指令沒有變化。更甚的,竟然下達了毫無道理的要求。
瑪蒙導致騷亂之時,響起的槍聲,叫喊聲,以及警報裝置。僅從那些聲音的迴響就能推斷出艦內構造,又有誰能相信呢。少女的頭腦與耳朵,已超過潛水艇的聲納,完成艦內構造的分析。
自己的目的之一已經能達成,讓由宇稍感安心。另一個目的,自己所擁有的知識決不能交給黑川。不過這點在不到三十分的時間內就能實現了吧。
“是是。也就是說,七宗罪將完成的飛行駕御程序裝入,使自由號得以飛行。對程序的來路還是感到在意啊”
阿莉西亞看完一便資料後,發出宣言。
但是,只有一個地方成爲空隙。在瑪蒙引起騷亂的周圍,受到嚴重損害的士兵配備還未完成。
後半句是對後續的飛行員下達的指令。
“沒問題吧?”
20
ADEM臨時司令部裏傳來緊急通信,是在由宇引起自由號內騷亂後的一個小時。
“這就是敵人……嗎?”
“很快就成籠中之鳥了”
由宇再次轉彎。
由宇的頭腦中,自由號艦內近百分之九十的地圖完成。不只是居住空間。甚至包括武器庫及大型排氣管的立體構造。其中八成是靠耳朵得到的情報構成的。包含有瑪蒙騷亂時的聲音,也有逃走時聽到的聲音,以及飛行發出的震動聲。
想起基地附近日本人經營的飲食店,不禁發出嘆息。去的話雖然還不至於得不到歡迎,但總會讓氣氛變差。更何況這次是造成雙方關係龜裂的當事人。
飛行員驚愕不已。導彈爆炸的空間什麼都沒有。然而爆炸接二連三地發生。爆炸聲數到十的時候,天空開始扭曲。扭曲伴隨着放電,終於顯露出巨大的黑色機影。
一片茫然。原本什麼都沒有空間竟然出現了從沒見過的飛行物體。
在導彈設定的座標上,什麼也沒有。只是一片寬闊的藍天。別說是敵機,連只鳥的影子都沒有。
“基本上,構成完畢了嗎”
21
“迴避!”
阿莉西亞以嚴厲的口吻告戒。
只要順着前行,就應該能在終點看到走投無路的由宇。但顯示卻如此輕易地背叛了他們期待。
“土撥鼠公主,大鬧自由號了嗎?”
“開火!”
“就這種程度啊”
由宇確認四周無人後,開始在腦內整理情報。雖然現在還殘留有藥物的後遺症,但還不至於妨礙思考。
“嘿。你剛纔的假設說中了。本應還無法飛行的自由號爲是怎麼飛起來的呢”
與巨大的黑影相比,如同小孩子般的F-117撞了上去。連飛彈都不能撼動的巨大身軀,對於這種程度的撞擊根本無關痛癢。
“座標設定。這不是訓練。重複一次。這不是訓練。不要忘記解除安全裝置”
“司機,羅嗦”
之後就只能等着了。如果外面有什麼動靜,就將其作爲佯攻,展開行動。
想要確認外面的狀況,但是這裏沒有窗戶。在這架飛行器中,幾乎沒有能夠叫做窗戶的東西。雖說是爲了提高隱蔽性,但確實是另人窒息的空間。
再進一步通過設計者的癖好及整體佈局,將推測不足之處加以補充。
阿莉西亞翻閱着資料。
“自由號有着與全翼型戰鬥機相同的缺點。是飛行控制的難易度。要讓如此巨大的物體飛行的話,對人來說是力不能及的。似乎必須要對十四臺引擎的以及四十六張尾翼姿態進行控制,這已經超過人所能處理能力的界限了。所以能與超級電腦媲美的航電系統的支持是必不可少的。DIA要駕御這套飛行程序怕是不可能的”
衝擊還在繼續。
“什麼!”
能使用由宇代碼發信者,別無他人。
22
八代拿着資料,朝阿莉西亞走去。
飛行員大叫,將操縱桿拉到最底。急劇的慣性產生暫時的視覺喪失。血液積聚到下半身。二架,迴避慢了。
“真是的,完美地把要點都記錄下來了啊。要是做祕書的話,我真沒的比呢”
“有緊急通信。發信人是……S-00001!”
這回的任務實在是另人費解。這次的行動緊急且十分隱祕。恐怕並沒有取得日本政府的許可。事後承諾雖然並不少見,但會給美日關係蒙上陰影這點是不變的。
但是,那份安心感在數秒後便土崩瓦解。
“發生緊急情況,發生緊急情況。全員,請回到指定位置。現在,正與美軍戰鬥機交戰中。發生緊急情況,發生緊急情況。全員……”
領隊的戰鬥機飛行員與基地取得聯絡。從聲音中可以聽到不滿的語氣。
因爲亞洲局勢的不安,最新配置到日本的美國所屬戰鬥機———F117。擁有特異輪廓的十七架飛機,以編隊形式飛行本人就給人以一種威懾感。
“電文內容是……這是緯度和經度。是自由號的位置!”
對於自己的意見搖了搖頭。不管是否準備充分,連一次交戰都沒有,實在是太不自然了。雖然最終只得認爲是保存體力,但對於這個解釋自己仍是無法釋懷。
雖然本以爲如此,但黑色的敵機並沒有從飛行軌道墜落。從黑色煙幕中穿出的是,毫髮無傷的機體。那物體開始盤旋,將F-117編隊的飛行軌道堵塞。
八代對海星感到有那麼點同情。
“就像潛水艇一樣啊”
自由號內部構造錯綜複雜,有許多斷頭路。不具有居住性的設計,同時也有着預防入侵者的目的。
追隨着由宇,士兵轉過拐角。再有一個轉彎就到頭了。雖然是有門,但那是通往外面的升降口。只要一打開,就會因爲氣壓差在不帶降落傘的情況下被拋出到14000米的高空。而且本來就設計成到達一定高度後,升降口就無法打開的構造。
但是士兵們並沒有被這優美的姿態迷倒。只是忠實地貫徹自己的使命,追討由宇。
有說“在逃走的途中跟丟了”
有說“沒有交戰的意思。逃跑了”
回到黑川身邊,部下們的報告另人費解。
由宇朝着目的地,擁有通訊設施的房間,開始行動。
“要墜落了”
“這裏是一號機。離目標還有50公里”
“美軍機?無法尋求日本的幫助,讓那邊行動了嗎”
稍顯疲憊的士兵的雙足,再次變的有力。因爲他們知道由宇這次走進了死衚衕。終於追上了,所有人都如此確信。
“現在還看不見什麼異常。雷達也沒有確認到敵機”
而後趕到的飛彈接連命中正體不明的飛行物體,產生爆炸。爆炸的黑煙將鉅艦包圍。
海星的士兵追逐着由宇的背影。壓低重心向前疾行的姿態,讓人聯想到大型貓科肉食動物。給人以洗練之美。
“唉,又去不了那家店了呢”
“我去聯絡海姆滋。讓美軍開始行動”
士兵們都覺得不可思議。爲什麼那女孩子能這麼自信地奔跑。連自己都會迷路的艦內,爲什麼能像這樣前進。
不安脫口而出。但是被釋放的導彈已經無法阻止。
23
“誒?請再說一遍……明白了。各機,準備發射導彈”
但是,由宇的聽力並沒有超越人的範疇。在被稱做專家的技術人員中,也存在僅用手掌就能感知毫克級的誤差的人。這就是所謂的集中力與經驗造就的奇蹟。
但是F-117各機忠實地執行了命令。
飛行員的喊聲,也預示着與寬幅達到400米的常識外飛行物———自由號的戰鬥開始。
而另一點,對於逃走後失蹤也讓人在意。
飛行器產生劇烈的搖晃。由宇一下抓住扶手。
到此時仍沒有人明白到之前瑪蒙所擔當的任務。
要打倒數十名,甚至數百名士兵,艦內的狹窄通道可以說是一大裨益,所以並不會那麼辛苦。但是,在自由號內有超過數千名的士兵,估計約有三千人的程度。戰鬥行爲需要極力迴避。身體狀況也不是很好,不能夠勉強硬上。
“到底是怎麼回事?”
寂靜的山嶺上空掠過17架以上的機影。飛機的轟鳴聲,驚起森林中的鳥羣。
一邊在構圖上推測,一邊通過士兵們的動向進行模擬。由宇之所以沒有打倒士兵,就是爲了減少不確定因素的產生。以警察及自衛隊爲基礎的海星士兵的行動,十分容易把握。與之相對,自己的行動也可以單純化。只能通過自己的眼睛與耳朵瞭解情報的由宇,卻反而比艦內的任何人都要更能掌握其狀況。
毒性膠囊的溶解時限,已經迫在眉睫。
24
ADEM的臨時司令部瞬間變的緊張起來。
“美軍的導彈命中自由號。自由號的隱形機能停止”
歡聲雷動。對於由宇預測的自由號飛行軌道的正確性讓八代乍舌。爲了不使其改變飛行軌道,使用隱形戰鬥機的劇本,也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終於露出尾巴了啊。拜託你了喲,越塚君”
自由號的另一特點已經喪失。兵力被封鎖,隱形機能也失去了。現在的自由號,不過是個巨大的靶子。
25
“在這裏!”
背後可以聽見追兵的喊聲。由宇漂亮地閃過數名追兵的封鎖。沒有人能與她的身體能力相匹敵。通過精確計算的身體運動,幹練且迅猛。所有的人一邊追擊着少女,一邊從內心發出感嘆和稱讚之聲。
要說能與由宇對抗的人,在這飛行器中只有一人。由宇現在也是對這位年過百歲的老人抱以警戒,但到現在都沒發現他的身影。
———怎麼回事?
華麗地越過從通道兩邊進行夾擊士兵的頭頂,這一至今沒有答案的疑問仍在頭腦中盤旋。
保存體力的理由,一半以上都是爲對路西華準備的。只有那老人,即使準備萬全,也沒有自信能有勝算。
忽然,追兵銷聲匿跡。不知何時,就剩由宇一人在通道上飛奔。
———啊啊。
一種預感襲上全身。並不喜歡依靠不確定要素進行判斷的由宇,只在這時候,自己抱有的預感讓心靈震顫不已。
這就是恐懼吧。儘管如此,還是心懷期待。換句話說,是對於未知的好奇心嗎。由宇自己無法理清自己的感情。
在通道上奔跑,在轉過某個拐角處,腳步停了下來。
“哎呀哎呀,真是勇猛呢”
愉快地笑着的路西華出現在面前。
如果考慮年齡的話,肉體上還算年輕,但儘管如此,畢竟還是老人的軀體。手足已是瘦弱不堪。肌膚佈滿溝壑,聲音蒼老。但是由宇在老人面前,將集中力最大限度地提高。
那一刻,由宇的手沒有觸及到和煦的陽光,但是確實地感受到了將自己擁抱的人的溫暖。這兩種溫暖,是何等的相似。
提問的時候就預感到不會得到回答。但是在心中某處仍然期待着。並不是信賴路西華的良心與信念。而是感到受到與人的利害關係不同的價值觀驅使。
所以由宇喜歡這美麗的世界,這美麗的自然。
與自己約定了會來救自己,一定在這三十二小時裏,他一定是一直不斷地勉強着自己。身體也好,心也好,甚至是不惜生命地努力着,就算現在,這個瞬間,他也一定在拼命努力。爲了救出峯島由宇。
因爲,他並不是因爲想要自己的遺產知識而和自己在一起的。
誰都想奪取自己腦內的知識與記憶,要是沒有利用價值的話,會像垃圾一樣被處理掉吧。
由宇喜歡自然。日光也好,風也好,雨也好,對於由宇來說沒有差別。
“剛纔,說什麼?”
如果得到世界的認可,父親就會注意自己了吧,懷着這種想法,模仿着父親,做出發明。大腦代理系統、多段式輕瓦斯槍、零摩擦塗料……總而言之,這些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都轉化爲了兵器和武器。道具所使用的方向,並不是由發明者所決定,而是由使用方決定的。做出充滿愛意料理的道具,菜刀,有時也會成爲傷人的兇器。
自己是峯島的女兒。少女被賦予的編號是S-00001。
女兒對於父親的思念什麼的,本以爲早就拋棄了。但是,在舊研究所的業火之中,見到父親身影的那一刻,如此難以冷靜,讓自己都感到驚訝。
“恩,的確呢”
不,那時,因該是自己否定了自己的必要性吧。
十年間。地下1200米生活的十年間,只是一味地追求着陽光。
由宇的心與理論性的思考背道而馳。對於自己的末路,只不過用心坦然面對,不作他想地交給自己的身體就行了,當時如此考慮的時候,決不會想到現在,三十二小時,在自己心底封存的一名少年的面容,現在佔據了自己心的全部。
但是———。
最初,爲了獲得父親的讚賞,全心地學習。
“啊啊,終於來了嗎”
那微笑還沒有在她那美麗的嘴脣上浮現出來,被毒侵蝕的身體,就讓思考停止了。自由號盤旋的慣性,讓手腕微微移動。
“沒有痛苦嗎。那個男人在奇怪的地方,還挺好人的呢。不,是岸田博士的意見嗎……”
由宇自問。
爲了自己賭上性命的他,只要有他的存在,自己就必須活下去。就算是自己受再多的傷害。就算遇到比死還要痛苦的遭遇。不能簡單地捨棄生命,不可以放棄,這是回應他的感情,自己所能想到的,可是。
“哎呀哎呀。真不是時候”
那名少年,斗真,爲什麼會出現呢。
從幽禁後,才痛感地知道這一切。自己與父親所發明的東西,有多少變成了傷人的道具,感同身受地充分得以體味。
“是嗎”
到現在,在自己周圍都沒有出現過一名這樣的人。大家只要聽到峯島,就只會想到遺產與等級。誰都沒將由宇作爲由宇自身來看待。
如果死了的話,黑川一定回告訴自己的。他現在一定還活着。
之後,由宇的思考開始逐漸停止。不,開始停止的是心臟嗎,還是,心呢。
爲了詢問,跨出一步。突然周圍的景色歪曲,地面開始搖晃。雖然雙腿發軟,但總算靠手將身體支撐着。視野如同溶解的糖一般開始扭曲。是自由號的晃動嗎,但是由宇瞬間否定了這個想法。
“有一個問題想問。你的目的是什麼?”
只剩下無盡的黑暗。
不是爲了獲得什麼。也不是正義感。只是,爲了自己,峯島由宇活着着一點,他竭盡全力。
“那可不行呢。這之後是艦載機的倉庫。讓你逃了的話,可就血本無歸了”
從生下來就什麼都會的自己,無法瞭解。
父親的存在消失,遺產犯罪全部終結,如果沒人需要自己知識的話。如果自己不是天才少女的話。
峯島由宇是怎樣一種存在。就算拼命去想也無法瞭解。
路西華開口說了些什麼。但是什麼也沒聽到。
撫摸着下巴。讓人感到安心的動作。由宇在心中展現微笑。自己的父親是勇次郎也好什麼也好,如果有祖父的的話,應該是這樣的人吧。
———有點疲勞。
自然不會躲避自己,也不會用好奇的眼光看待自己。
我到底是什麼呢。能做什麼呢。
與那少年第一次相遇的事情,到死也不會忘記。
實在無法想象與黑川有着相同的目的。的確,七宗罪在中東及非洲十分活躍這點考慮的話,與海星統統行動也不是無法接受的。但是,看到路西華時,總覺得有點什麼不一樣。
如果這樣的話,會怎麼樣呢。
ADEM也好誰也好,他也是,都不需要我。如此醜陋的女孩子,誰都不會看一眼的吧。
“能讓我過去嗎?”
地面奪去臉頰的熱量。沒有痛苦。只有寒冷。身體在逐漸變冷。切實的孤獨感,侵蝕着心靈。但是,這份孤獨感也隨着意識一同消散。
突然,感到自己的身體從靈魂開始變冷。變得嚮往陽光的溫暖。雖然自己不是能夠選擇死後場所的身份,但迎接自己的若是堆滿了使用遺產的各類破壞兵器的棺材的話,那是十分可悲的。死的話,還是希望能死在大自然之中。
那少年沒能趕上,想必,會後悔一生吧。三十二小時,少年必死的努力卻付諸東流,將成爲成少年的心靈一生都無法癒合的創傷。不知該如何道歉。發出聲音,無法傳達到的話語,竭盡最後的一點生命想要告訴少年。
由宇的將思緒遍歷。
那一天,背後感到的少年的溫暖,與沒有得到的陽光有着相同的溫暖。
現在在腦中浮現出的,是將自己拘禁了十年的組織中核心二人的面容。由宇自己都沒有想到,在自己十七年的人生中,與二人接觸的時間,已經超過與父親勇次郎所度過的時間了。
———如果,我的頭腦中,一切都消失了的話。
但是,他一定知道。樂天派,大笨蛋,不要臉,沒大腦的那個少年,總覺得他能解答自己都不知道的這個問題。
老人似乎已失去興趣,轉身離開。但是,這個姿態由宇沒能看到最後。毒性開始侵蝕視力,已經基本上什麼都看不到了。但是不可思議的是,沒有任何痛苦。
可以想象到斗真痛哭的表情。明明根本就不必爲自己這種人流淚的。突然,想到明明是男人卻還總是讓人容易聯想起痛哭的表情,在死的間際,在只剩深淵般絕望的由宇的心中,就那麼一點點的微笑綻放開來。
意外的回答。不過考慮與海星聯合的立場的話,並不意外,不過路西華總覺得應該是更超然的存在。看不出對自己抱有特別的興趣。雖然可以看出他很愉快,但並不認爲他還抱有這以上的感情。
“……斗真……對……不……起……”
注射入體內的膠囊終於開始溶解。只要再有一分鐘,致命性的毒就能將自己殺死吧。
在由於身上,小蟲子身上,柏油路面上,陽光平等地鋪灑,雨點與他人平等地打溼由宇的肩頭。風也不會只避開由宇吹拂。
如果將自己的存在比作火種的話,雖然是隨時都能拋棄的生命,但是責任感讓自己對那人無法饒恕,而一直生存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