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四者相爭
《9S》 · 葉山透 · 3萬 字
麻耶一隻手拿着資料,難得地面露難色。
您在看Cuculus的資料嗎?
憐才剛走進房間,看都不看就說中了答案。或許是這種事並不稀奇吧,麻耶也不怎麼驚訝,
很乾脆地給予肯定的答覆:
看來是個人格有缺陷的人呢。爲了達成自己的目的,連自己人都不惜犧牲。說是冷酷無情也不太貼切,反而比較像是個殘酷的小孩。
憐深深點頭同意:
真虧密諾娃會讓這麼危險的人物加入組織啊,這點讓我覺得很不可思議。
這應該就表示這名人物確實有着很高的利用價值吧。Cuculus擅長的手法所需承擔的危險很低,又可以取得完成度很高的遺產技術。能否善加利用這樣的人物,就得看居上位者的手段夠不夠高了。
麻耶先將內心的嫌惡吐出體外,才啜了一口紅茶。
這時電話鈴聲響起,憐接了起來。
看樣子是掌握到了Cuculus的行蹤。
麻耶流露出驚訝的表情。
這情報會不會太快了點?
真目家是從數百年前,就一直以情報做爲武器,擁有的情報收集術堪稱一絕,對絕大多數人都只要花個幾分鐘,就可以查出概略的履歷。
然而這次的對手,卻是發揮真目家的調查力,還是維持不透明狀態的組織密諾娃。其中一名重要幹部的所在竟然會這麼快就查了出來,自然令人無法理解。
很奇怪的是Cuculus抹去腳印的手法十分草率,所以纔會這麼容易追蹤到。
會不會是想引開我們的注意?
不,如果是想引開我們,手法也未免太粗糙了。
麻耶拿着茶杯,視線微微上揚,開始思索起來。
想成是他被人追殺,這樣的假設妥當嗎?
會放低聲音說話,是因爲對方有可能是覬覦Leptoa的集團,而他的判斷也確實沒錯。
由宇打開管制室的電路板,調整裏頭的機械。
由宇自言自語地說完這句話,接着交互看了星野跟小夜子一眼。
看到先前埋着Leptoa的土石堆,斗真倒吸一口涼氣。瓦礫堆已經完全崩塌,根本看不到
沒錯,對方用的是視覺毒。從試圖確實殺害技術人員這點看來,對方應該是企圖獨佔技術吧。推測所用的手法跟殺害直升機飛行員的手法相同。他從屍體上剝走臉皮,假扮成該名人物混進本次演習,以確保情報不會泄漏出去。
2
救命啊,來人啊,不要把我丟在這裏啊
等、等一下,爲什麼連這些傢伙都死了?這裏應該是進不去的,不是嗎?
總不能丟下小夜子不管,你負責保護她。
由宇站在靠後一步的位置,臉上頗有難色。
小夜子的精神狀態已經恢復到可以幫斗真接話了。
等一下,不是說因爲故障還是門框歪掉,所以打不開了嗎?
大概是察覺有人接近,從小夜子的表情,看得出她用看不到的眼睛感受到斗真等人的存在,嘴脣一直顫抖。
由宇回答得輕描淡寫,還對睜大了眼睛的斗真跟星野,投以一種彷彿在說猜不到才奇怪似的視線。
他們從作爲掩蔽的瓦礫堆後面,窺探對方的情形。這些人包括號稱密諾娃的武裝集團、金髮男子Goldy,再看到另外一個人的臉時,斗真跟星野都極爲震驚。
斗真跟星野的聲音重疊成完美的合音。
他們兩個不知道要不要緊?
他們是打算進礦坑吧?
很危險的。
我有事要你們做。趁我們去回收Leptoa資料的時候,我要你們先把逃脫計劃的準備工作做好。3
小夜子,管制室裏的那些東西,是Leptoa用的預備零件嗎?
歷經漫長的路途,斗真他們終於走出了銅礦的礦坑。
再不然就是突然出現了慫恿Cuculus鋌而走險的人。這點是超出我意料之外,但如果我當初的行動更慎重點,應該是可以防止管制室發生這種損害。
由宇在進行戰鬥準備,只不過她的雙手雙腳受到束縛,武器也只剩下一些輕型槍械,這樣的狀況下能做的準備自然也是有限。儘管如此,她仍然不死心地鑽進管制室,想找找看有沒有什麼會有幫助的東西。
要是不叫他們做,我們每個人都會有危險。
可是Leptoa已經不在裏面了。
這句半認真半說笑的發言,讓星野趕忙懇求:
不是,是我讓門打不開的。
是,是這樣沒錯。
星野繼續追問,由宇則搖了搖頭:
所以眼睛看不見的她才能逃過一劫?
一共九個人嗎?把被Leptoa解決的人數算進去,他們的人應該都在這裏了。
無處宣泄的情感讓由宇咬緊嘴脣。
疑問化爲聲音,具體地說出口來。
這叫做威脅,你可別狡辯說什麼這是交易。
兩人決定先到外面去再考慮下一步。尋找Leptoa是很重要沒錯,但其他人的安危也很讓他們擔心。
救救他們,求求你,救救他們
稍微慌了手腳的憐,趕忙將自己潑出來的紅茶擦乾。
也許吧,目前分遣隊已經前往Cuculus的所在地了。
又追加了一次嘆氣。
由宇一下達這道命令,星野就趕忙連連點頭。
地點在噺裏?
埋在下面的Leptoa。
對不起,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拜託、拜託你們,救救大家
斗真提議搭乘半路上發現的電梯上去,卻二話不說地被否決掉。理由倒是十分正當,電梯已經幾十年沒有人維修了,支撐電梯的鋼索不知道何時會斷掉。然而當斗真來到地面上時,已經累得喘着大氣,覺得當初應該要賭一賭纔對。
既然是這個地方,坐VTOL機只要三十分鐘就能到了,我也馬上趕去。
我倒覺得放我一個人不管比較危險,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情來呢。
這也埋得太深了吧。
由宇惱恨地朝鐐銬看了一眼,呼出一口長氣,然後死了心似的笑廠笑。
可是那個叫做Cuculus的人卻背叛了他們?
星野的好運,讓由宇都流露出佩服的表情。
就在星野以錯亂的話聲大呼小叫的當下,斗真跟由宇仔細觀察裏頭的情形,想看看有沒有生存者。這越看就越覺得悽慘的狀況,讓斗真心中對下手的人湧起一股憎恨與恐懼。
斗真隨口答個幾句你還真倒黴之類的話敷衍,身旁的由宇則一心一意地摸索與外界聯絡的方法。多半也正因爲這樣,這次最早發現其他人腳步聲的人,很難得地並不是由宇而是斗真。
斗真還不能死心,在土石堆四周晃來晃去。他心中還抱有一線希望,想看看是不是真的完全被更進一步崩塌的土石給埋住,卻找不到任何能夠證實的線索。
是我的責任。
憐說出地名後,麻耶流露出下定決心的表情。
當然是因爲他是間諜啊。
大概是有看到Leptoa掉進洞裏。
你還真喜歡挑一些麻煩的時候,做出我意料之中的行動。
是讓Leptoa失控的主謀。
由宇看了看斗真的臉。
星野就在那兒,一隻腳還被瓦礫給壓住。不知道是不是地震再度引發崩塌,有塊汽車大小的瓦礫掉在星野頭上。他之所以還能活命,是因爲身體剛好位於一個約一公尺見方,鑿成窗戶用的小洞正中央。
斗真嘴上這麼說,但也隱隱約約察覺到由宇並不會因爲聽了這番話就不再自責。身爲峯島勇次郎之女的由宇,除了把遺產技術所帶來的悲劇當成自己的罪孽來揹負之外,真的沒有其他路可以選了嗎?
沒這回事,要不是由宇把門關上,連呃,這位
也不能丟下他不管由宇倒是毫不放在心上,打算掉頭就走於是兩人合力搬開土石,救出了星野。
小夜子不停地懇求,但由宇除了緊緊抱住她之外,什麼也做不到,只能深深地咀嚼自己是多麼無力,低吟了一聲。
誰來救我啊。
小夜子決堤而出的眼淚再也停不下來,由宇將流着眼淚哭求的小夜子緊緊抱在懷裏。
間諜是志村,正確地說是扮成志村的人。他殺害直升機的駕駛員,還對管制室內的人們下了毒手,是個會使用視覺毒的危險對手。
我是不太想說廢話,不過還是姑且先跟你說清楚。我接下來要去的地方非常危險,我不准你跟來!
光線對腦部造成的影響,要比一般人想像中還來得大。一般人比較熟悉的例子是叫做光過敏性癲癇的症狀,它會因爲紅色光線閃爍而引起。勇次郎研究過光線對頭腦的影響,開發出將複雜的光線加以組合,來控制大腦分泌激素的方法。只要懂得如何刺激激素分泌,就有辦法在人體內產生毒素。雖然只是D級遺產,但只要運用得當,就能造成大範圍的影響,是一種不容忽視的技術。
嗯,也許我們該好好把握這個機會。他們會有一段時間不出來,我們就趁這時候趕去臨時司令部吧。趁司令部的人還在裏面的時候,我有些事情要叫他們做。
都到這一步了,也沒有什麼去還是不去了吧?
爲什麼?爲什麼志村先生會在那裏?
怎麼回事?
然而由宇並不會只顧着懊悔,因爲她有着一顆堅強的心,該做的事她就會去做。
只要你讓我跟去,你愛怎麼說都行。
不行,就算得咬在你身上我也要跟,而且你手腳上的鐮銬都沒解開,總是不太方便吧?
沒錯,連朝倉小姐都會沒命。我怎麼想都不覺得你做錯了。
星野堅稱自己腳痛不能走路,但由宇一瞪就讓他閉嘴,三人就這樣一路前往臨時司令部。
還來不及喘口氣,就聽到了人的聲音。
對方已經殺了Leptoa的開發人員,也已經取得了夠完整的戰鬥資料,還剩下的工作就是回收戰鬥資料與控制裝置,再以人造衛星SIGMA引發火山爆發,湮滅所有證據,這樣這些間諜的目的就達成了。本來應該是這樣。
由宇繼續說明下去,小夜子彷彿受凍似的全身發抖。
別這麼說啦,我好痛好痛,痛得快要死了。
沒錯,視覺毒是勇次郎爲了他那沒品味的興趣而發明出來的產物之一,正確說來是一種控制視覺腦功能的技術。毒的感染途徑可以概略區分爲三類,也就是呼吸道感染、消化道感染與皮膚感染,而視覺毒就是靠着第四類的感染途徑來毒殺對手。
伊達跟志村呢?
由宇思索了一會兒,然後將視線轉往島上的中心地點。
由宇把手放到半開的門上,強行拉開了門。斗真也馬上過去幫忙,隨着一陣金屬扭曲的般音,門總算開到了可以勉強讓一個人通過的寬度。
不應該會埋成這樣,可是它又是怎麼逃出來的?
有人來了。
就先盡人事看看吧。
此時在管制室的一角,看到了一個抱着膝蓋的女性身影,表情呆滯地看着半空中。看到這個景象,由宇懊惱地往玻璃槌了一拳。
這句出乎意料之外的話,讓斗真摸不着頭緒。爲什麼會是她的責任?由宇閉着眼睛,修長的睫毛不停顫動,述說着她的悔恨之深。
然而一來到臨時司令部,三個人都對這異常事態驚訝得說不出話來。管制室內簡直就像一幅地獄圖,無論地板、牆壁、玻璃還是各式用品,想找到沒沾上血跡的部分反而還比較難,到處都看得到已經不再動彈的人體倒成一片。
我、我該怎麼辦纔好?
視覺毒?
是我的傲慢引發了這個事態。當時我認爲要避免他們跟自衛隊員發生衝突,避免讓技術人員貿然亂闖危險的地方,最好的方法就是這樣。
我是朝倉小夜子。
我哪會知道?大家都丟下我跑掉了,真是太沒義氣了。
哇啊。
我看不用我們來救,你也能活下去啊。
星野很不安地插了話,臉上的表情還強調着他有多擔心這兩人會叫他一起去。
爲什麼倒黴的人都是我?
接着就彷彿是在證明這段話似的,管制室的門慢慢打開。然而開到約十五公分寬後,門就靜止不動了。是門框扭曲造成的影響。
由宇你不要緊嗎?
由宇歪着頭,反問說是什麼事要不要緊。
我是想說不知道你的身體要不要緊,因爲上次你在任務途中就開始吐血了。
將人體工學發揮到極限,對每一束肌肉都做出完美控制,因而能夠發揮超乎常人的體能,但由宇的這種能力卻是傷敵亦傷己的雙面刀。不管做出多麼驚人的動作,全都是頭腦勞動,對於她那與一般少女沒什麼兩樣的身體,都會造成超乎想像的重大負擔。
是不能說不要緊,不過沒有上次那麼嚴重。我有記取上次的教訓,一直有在節制。我對身上掛着這些鐐銬沒有太多抱怨,也是用來剋制自己,告訴自己不可以太亂來。
然而她隨即垂下頭去咬了咬牙。
但是,這次全都適得其反了。本來應該找得到可以更早解決的方法,應該會有可以不讓犧牲變得這麼大的方法纔對。可是我
斗真想不到該說什麼纔好。
峯島勇次郎的遺產引發了非常多起案件,身爲他女兒的由宇對於每一起案件,都要親自揹負起贖罪的重任。她會對自己的能力不足感到悔恨嗎?就算解決了任何人都解決不了的案件,只要有人犧牲,由宇的心中就得不到安寧嗎?
始終找不到該說什麼話,兩個人就這樣來到了已經塌陷的銅礦垂直礦坑。順着脆弱的地面走下去,就到了一個眼熟的地方。
沒有看到密諾娃的人,不知道是不是爲了尋找Leptoa而跑去更底層了。
不過它是怎麼從那麼大堆的土石下面跑出來的啊?
我大概猜得到。
由宇單膝跪地,指着地上的腳印。這些腳印通往礦坑更深處的一片黑暗之中。
從這個腳印來看是隻有四隻腳重量也只有以前的一半左右,應該是犧牲掉一部分的身體而逃脫出來的。這可比我想像中還要
斗真跟由宇沿着足跡走着,在一片漆黑的地帶前面停下腳步。
還要怎麼樣?
還要頑強!
由宇大喊的同時推開斗真,自己則往另一邊跳開,緊接着就有個物體從正上方壓在他們空出來的空間上。當它一瞭解到獵物已經不在原地,就彷彿將影片倒帶播放似的又回到了上面。
突如其來的襲擊,讓斗真當場傻眼,由宇則皺緊眉頭迎戰。
斗真慵懶地對密諾娃的殘兵如此說道。這些只能噹噹障礙物的存在,根本就不是他感興趣的對象。
咳哈!
喂,Goldy,你別玩得太過火了。
斗真也不聽由宇的制止,轉身朝一旁的電梯跑了過去,就是那部由宇說不知道鋼索什麼時候會斷的電梯。
就要請你將視覺毒的威力嚐個夠,讓你痛苦得寧可求我殺了你。
禍神之血對於自身的死亡沒有絲毫寬容。無論斗真多麼努力剋制自己的兇性,如果等着他的只有死路一條,禍神之血就會毫不容情地踢開表層人格。
斗真!!
看準彈倉旋轉的時機,轉到第六發纔會擊發的位置,成功率大概是80%左右。還好沒有第一次就失敗,不過下一次我可不知道囉?
斗真想要跑出電梯,但腳被掃了一下,身體重重摔在電梯門前。Leptoa更在背後將腳揮下,斗真想都沒想就扭轉身體閃過,但這下衝擊卻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Goldy順勢將由宇的腳摔到地面上,一腳踏了上去,奪走她的自由。
不知道是不是內臟受到創傷,由宇的嘴邊開始滴下鮮血。兩腳失去支撐身體的力量,立刻跪了下來。光跪下來還不夠,得用兩隻手撐住上半身。之所以沒有當場死亡,不知道是因爲好歹有擋到一部分,還是J原本就無意殺她?
我對假扮別人其實還挺有自信的,不過你已經是第二個看穿我真正身分的人了。
對方身上只有原始的刀械,爲什麼配備了最新銳武器的自己人卻會接連被砍倒呢?混亂與恐懼讓剩下的三人幾乎陷入恐慌。
然而子彈卻沒有抵達斗真的身體。當扳機扣下的那一刻,斗真已經咬上了第一個獵物。身影交錯而過的剎那,只見刀光一閃,還沒來得及噴出血來,斗真已經轉往下一個目標。
由宇想起了斗真在上次的事件中,也有過類似的反應。照他的說法,他打工的地方有位他不太懂得怎麼相處的女性,而那名女性就是犯罪集團的一分子。
你不是想知道這女的是誰嗎?只要讓她喫點苦頭,她馬上就會招了。
多少讓我玩得開心點嘛。
就是要這樣纔有意思。
J出聲勸阻,卻造成了反效果。Goldy搞不懂了爲什麼要袒護這女人,只知道他對這今天才剛見面的女人,竟然比對自己還要有興趣,讓他覺得十分無趣。
你這胸有成竹的模樣我還真看不順眼。
斗真回頭看看Leptoa,雖然它是個很爛的陪葬對象,但只要由宇和其他人可以平安,那也沒什麼不好。
真受不了,她的臉實在是漂亮得讓人不爽啊。J,你是不是太大意了點?
我是
Goldy重新裝好子彈,很不高興地說了:
沒能趕上。
電梯依然繼續下墜,斗真毫不猶豫地朝牆壁跳過去,並將鳴神尊刺在牆上。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有着超乎尋常的銳利度,小刀的尖端就像切豆腐似的埋進石壁,並縱向切開石壁,減緩下墜的速度。轉眼問電梯箱已經距離十分遙遠,下墜的速度還在繼續增加,不久終於消失在黑暗之中。
你果然還活着啊,志村圭吾。
扳機再度連續扣下五次,沒有出現槍聲。
清脆的腳步聲慢慢走近。由宇將模糊的視野往上抬,就發現J的腳已經停在眼前。
J的手掌發出一團柔和的光芒。
看到他們這種模樣,斗真嘆了口氣,一副真的覺得十分無趣的模樣。
又有一人從暗處走了出來。手上握着纔剛噴出過火舌的愛槍邦妮。
門外的光景轉眼問消失在上方,在這之前還看得到由宇伸出手,朝着這邊跑過來,但也很快就看不到了。之後可以看到的景色,就只有以高速流過的岩石表面。
將槍口指向由宇的臉後,他的臉上立刻浮現出打從心底覺得高興的表情。
隱約覺得頭上似乎傳來了由宇的叫聲,這還是第一次聽到她喊得那麼拚命。
告訴我一件事,你爲什麼會知道我有問題?
看出這一點後,斗真撿起腳邊一柄斷掉的鏟子,朝Leptoa丟了過去。雖然沒有打中,但已經成功地向Leptoa宣示自己有意採取敵對行動。
腳減爲四隻,軀幹也縮減到只有一半大小,讓外型變得大不相同,但仍然留下了足以辨認的特徵。
Goldy以慎重的動作,用力轉動彈倉,再看準時機停住旋轉。這樣一來,每扣下六次扳機,就會隨機真正擊發一次。
他再度用力轉動彈倉,看準時機停住。這次再將槍口指過去,由宇的表情卻沒有變化。
4
難不成是Leptoa嗎?
我在這邊!
這是你身上鎳銬的卡片鑰匙。是我殺了伊達以後搶來的,所以小姐你的生殺大權是握在我的手上。
第一個是伊達吧,那傢伙對這種事情的確不會疏忽。
這種老式的簡易電梯,當然不會有用來緊急防止電梯箱滑落的防護措施,電梯箱便呈加速度下墜。雖然不知道電梯通道有多深,但顯然已經超過了摔下去還能活命的速度。
Leptoa攀在牆壁上,就像蜘蛛或是壁虎一樣,巧妙地運用岩石表面的凹凸,在巖壁上快速奔跑。四具攝影機忙碌地動着,觀察兩人的舉動。眼睛最後將焦點定在由宇身上。
他拿出愛槍邦妮跟克萊德,從旋轉彈倉中拔出五顆子彈,讓裏面只留下一發子彈。
斗真在最後一瞬間閃過了Leptoa的衝撞。從斗真身旁衝過的Leptoa,猛力撞在電梯的牆上。Leptoa這一撞所造成的衝擊,讓電梯開始大幅度搖晃,天花板上更傳來幾聲斷裂聲,支撐電梯廂的鋼索眼看就要崩斷。
Goldy的視線意有所指,但了不予理會。
J纔剛蹲下身去,看似疲憊已極的由宇卻像裝了彈簧似的,整個人一躍而起。但這個動作卻被一發槍聲阻住,失去上衝力道的由宇,就這樣滾落在地面上。
Leptoa並沒有相當於情感的功能,就只是掌握狀況,摸索最合適的方法來達成命令。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這樣的Leptoa卻退開了一步。
叫聲在通道中迴盪,最後被虛空吞沒。就只有這樣,什麼都沒有留下。
然而他卻看到了一些有點礙事的東西。
斗真!!
剛開始會這麼想,也許只是在安慰自己。然而心靈立刻揮開這種情緒化的想法,改由她那一如往常的冷靜思考,導出斗真還活着的鐵證。
瘦身的效果可真大啊,機動力有了飛躍性的提升,而且也夠狡猾,懂得用腳印來引誘我們上當。
將第二人沉入血海的同時,他以覺得無聊的表情如此自言自語。在打呵欠的同時將鳴神尊揮向第三人,第四人更幾乎只是順便一揮。
然而天不從人願,這三人兩三下就喪失了性命。
我說啊,你到底是誰?
殘兵們對於這名突然闖入的人,僅僅展現了些微的猶豫。幾把槍的射線便以斗真爲中心相互交叉,不約而同地一齊扣下了扳機。
哼,我纔想說你呢,你對這位小姐還真是熱衷啊?
斗真的生存本能,不,應該說是對於殺戮的渴望,讓他拔出了插在腰後的鳴神尊。
所以這副鐐銬是用來繫住猛獸的鎖煉?這下我懂了。
哎呀呀。
斗真抬頭看着天花板,臉上很自然地浮現出歡喜的表情,或許是在想着應該會追着自己下來的少女吧。
這名有着志村圭吾面孔的男子,臉上陰沉的表情與先前的開朗豁達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在以高速下墜的箱子裏,就連Leptoa大概也很難保持平衡吧,只見它將四肢牢牢釘在牆上來固定身體。
了將拿在手上的東西搖來晃去,得意地說着:
你不要太粗暴。
看到ADEM這麼對待她,我當然會有興趣。
我有事要找小姐你問個清楚。你是誰?只要你肯老實回答,情況允許下我會留你活口。不過要是你嘴硬不肯說
早就知道趕不上,但由宇仍然往前奔跑,朝斗真伸出手去,儘管這隻手肯定連碰都碰不到。
Goldy將矛頭轉向由宇身上。由宇以沉默作爲回答,Goldy見狀立刻高興地笑了。
連拿來消磨時間都不夠。
一陣就像閃光彈似的光線,搶佔了由宇的視野。儘管反射性地閉上眼睛並以雙手擋住,但了所放出的視覺毒,已經貫穿了由宇的眼睛。
儘管雙手雙腳都被連着鏍銬踏住,由宇仍然掙扎着想動。但Goldy粗暴地一腳重重踢在她身上,這才總算讓她安靜了下來。
你可別以爲我會去搞俄羅斯輪盤那種廉價的把戲啊,接下來要讓你看的特技可要有意思得多了。
哼~~?
這少女真有一套,這種狀態下還能反擊。
我等這一天等得可久了。
這模樣顯得十分逗趣,讓斗真嘴邊自然地流露出笑容。就在這一瞬間,微笑中摻進了凶神惡煞之氣。甚至還來不及抵抗,坂上斗真平常的人格一瞬問就消失無蹤。
嗯?你說什麼?
J用手指往耳後一刺,就這樣把整張臉皮剝下來,隨手丟到在地上。那是從全身赤裸着被衝到岸邊的志村身上剝下來的。這種能把別人的臉皮跟自己的臉部肌肉一體化的易容技術,是從遺產科技發展出來。從面具下出現的臉孔,與志村毫無相似之處。
斗真啊,你這次可太有勇無謀了。
這樣啊?看來的確是我太大意了,那我也該跟這噁心的面具說再見了。
瞼上浮現出異質的笑容,接着輕巧地跳上不遠處的橫向礦坑通道。對於電梯與Leptoa消失的通道底部只看了一眼。
你該不會是以爲裏面沒裝子彈?這你就太天真了。
志村圭吾J全不當回事般地笑着說道:
電梯箱嚴重傾斜,電梯箱的生鏽鋼索終於支撐不住,就像解開繩結似的斷掉了。
你們可以自己滾蛋嗎?
就在第六次扣下扳機的同時,槍聲響了起來,在由宇耳邊的地面上打得石屑四散,石屑還微微擦過她的臉頰。
他還活着,那個天兵男哪有這麼簡單就死。
那就是禍神之血。如果說平常的人格是用來度過日常,那麼支配非日常部分的,就是充滿殺戮衝動的另一個斗真。怎麼想都不覺得另一個斗真會對自己的死亡袖手旁觀,要是被用來度過日常的人格給壓抑住,因而導致本身的死亡,那就是本末倒置了。她怎麼想都不覺得真目家會留下這種缺陷。
電梯箱朝底下急速變小,沒過多久就融入黑暗之中,再也看不到了。
話纔剛說完,Goldy就連續拙下扳機。擊錘的金屬聲毫無間斷地連續響起了五次才停下。
斗真對死的氣味很敏感。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唯一不肯握手的對象就是你。他本人多半沒有發現,不過他會這麼做,就是因爲嗅到了你身上的死亡氣息。還有,你祈禱的手勢也該小心點,在胸口劃十字實在是很不自然。
儘管擔心斗真的安危,仍然不忘留意周圍的氣息。然而這次由宇確實罕見地稍稍疏於警戒,讓她晚了一瞬間才察覺有人進入礦坑。
由宇儘管肩膀流血卻還想動手,J二話不說就踩住束縛她雙手的鐐銬,奪走上半身的自由。儘管如此,由宇仍然發揮高超的柔軟度,像揮鞭似的甩出一腳踢向了,但最後仍被Goldy一手抓住腳鐮上的鐵鏈,阻住了這一擊。
過了一會兒,從遙遠的地底下,傳來了物體劇烈碰撞的聲響。然而就連這個聲響,也無法成爲斗真感興趣的對象。
笨蛋,你做什麼!
斗真輕而易舉地站起身來,在跳躍的同時將刀往天花板一閃而過,開出一個洞。掉下來的天花板材料有部分砸在Leptoa身上,斗真則從開出來的洞口跑到電梯箱上方。
看到由宇驚訝得睜大眼睛,Goldy歡喜地歪了歪嘴脣。
斗真按捺住自己急切的心,開始朝上慢慢走去。途中來到了一個非常適合用來打鬥的寬廣空間,這裏非常理想,用來互相殘殺是再適合不過了。
哦?沒想到你會這麼說。是因爲看到我跟其他同夥在一起嗎?不,聽你的口氣,倒像是從一開始就料到了啊。
最好別惹我不高興。要是沒算準時間,搞不好還沒扣完五次扳機,子彈就會射出來了。
Goldy!
J的制止反而更讓Goldy惱火,他無法理解了爲什麼對這個女的這麼執着。金主並沒有指定要怎麼處理這女人,那麼當然應該要快點排除掉危險纔對。
Goldy朝由宇冷冷看了一眼。
Leptoa還在,而且那小子也背叛了。雖然說是同一個組織的人,但彼此之間只是爲了自己的利益而結合。
Goldy看準旋轉的時機,停住了彈倉。然而這次他弄成子彈會在第五次扣下扳機時發射。沒錯,這是個小小的意外。
一直瞪着Goldy的由宇,臉上表情第一次有了改變。少女輕輕一笑,彷彿看穿了這一切。
你打算裝酷裝到什麼時候?
Goldy扣下了扳機。一次、兩次、三次、四次,等到扣下會打出子彈的第五次時,由宇才終於有了動作。她將頭側向一邊,擦過臉頰的槍彈在地上挖出一個洞。
驚訝讓Goldy的意識出現了空白。到剛剛爲止,動都不動一下的少女,竟然會在這個時機躲開子彈。J的意識也多少被槍聲給吸引住,這也證明了他有多麼信賴Goldy的槍法。
換算成時間單位,這個空檔還不到零點一秒。然而對於峯島由宇來說,這樣的時間就已經太足夠了。
由宇的手微微一扭,光這樣就讓J的身體嚴重失去平衡。這是隻有能抓準對方心理上的破綻,徹底計算力量流向的她才能做到的技術,不,或許應該說是智術。
Goldy想也沒想地立刻朝由宇開槍,卻只讓彈倉空轉。他趕忙拔出克萊德,這把槍是裝滿了子彈的。
然而J倒地的身體卻成了由宇的擋箭牌,使他沒辦法開槍。接二連三發生意料之外的事態,讓他不自禁地放緩踩住鎖煉的力道。由宇當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轉眼之間就從兩人腳下掙脫。
還不只是這樣,站起身來的少女,手指之間還夾着原本應該拿在J手上的卡片鑰匙。
她幾時!
總算站穩腳步的丁懊惱得咬牙,然而鐐銬還沒有解開,還來得及抓住她。
焦躁與把握,讓他選擇了貿然接近的做法。就在了踏出一步的那一刻,鎖銬發出聲音掉在地面上。
這是由宇在欺敵,讓對方以爲鐐銬還沒解開。鑽對方思考的漏洞,將原本只有針孔大小的破綻強行撬開,正是她的拿手好戲。
重獲自由的由宇轉眼間就衝到了的眼前。
Goldy往前踏出一步,J反而退後一步,雙手環抱在胸前,擺出靜觀的態勢。
察覺J這聲大喊的意義之後,Goldy立刻緊緊閉上眼睛。這並不是因爲恐懼。
Goldy!
斗真看看了、看看Goldy、看看Leptoa,最後再看看由宇。然後就顯得非常高興,肩膀不停地上下襬動。
Goldy跟了低聲交談。話聲之中已經沒有先前那種裝模作樣取樂的樣子。或許應該說是伊達稱之爲英文字母幹部的這羣人,終於將不爲人知的一面顯露出來。
什!
完全沒料到這招的了跟Goldy,趕忙跑過去看看電梯通道的洞,但除了岩石與黑暗之外,什麼都沒有看到。5
你、你是什麼時候!
話說得臉不紅氣不喘,讓由宇苦笑以對。兩個人慢慢改變位置,以畫圓的軌跡移動。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
由宇的腳步停了下來,Goldy把這當成了她同意打鬥開始的信號。
說出內心的失望之後,斗真冰冷的視線刺在J的身上。
看樣子很難說是萬全狀態,不過不好意思,今天我可不打算放過你。
斗真毫不客氣地從上到下,仔細打量着由宇。
斗真將鳴神尊的刀尖向前一指,做出殘虐的宣告:
跑哪兒去了?
但由宇跟斗真的表情卻同時變得黯淡。斗真轉過身去,朝礦坑深處看了一眼。礦坑深處傳來了一陣金屬聲響,而且越來越大聲。沒過多久,巨大的金屬身軀就出現在視野之中。
這就是視覺毒?我還一直想體驗一次看看呢。原來如此,真是一種沒有意思也沒有格調的死亡,無聊。
上另一個事實,就讓Goldy不知道怎麼判斷了。
J按住右眼,發出了來自動搖而非疼痛的呻吟聲。
J悠悠哉哉地朝着一動也不動的斗真走去。
Goldy對槍彈被閃過的事實感到震驚,打算緊接着再開一槍,但他還沒扣下第二槍的扳機,眼前的目標就消失無蹤。
斗真決定靜觀其變。這也許是展開攻擊的好機會沒錯,但他已經產生了興趣,想看看對方到底要做什麼。如果要爲斗真的戰鬥能力挑出唯一的缺點,由宇多半會說問題就出在他那種重視廝殺樂趣甚於殺人本身的嗜好。
不知不覺間,斗真的表情已經從傲慢轉爲冷笑。
不必跟我謝罪,我也帶了伴來。
是你太遲鈍了。好了,就讓我見識見識你引以爲傲的麻醉效果。
早就聽說ADEM會介入,果然不好應付。
在發笑的同時,J踏出一步朝斗真攻去。
J朝着斗真伸出的手上進出了光芒。繽紛舞動的色彩明明是那麼絢麗而鮮明,卻又讓人覺但煞氣多於美感。
我可要拿出真本事了。
就說了我沒問題。
在一陣沉重的呼吸聲中站起身來的了,形貌已經與先前回然不同。全身肌肉鼓得幾乎隨時都要脹破,變得極粗的血管浮現在皮膚表面,整個身體比以前大了兩號,連表情也連帶地充滿力量與自信。
斗真的身體在空中蜷曲起來,就這樣摔到地面上,好幾滴紅色的液體從他嘴邊滴下。他的身體一邊往水平方向旋轉一邊跳開,口中吐出的血沿着跳躍的路徑描繪出軌跡,而四濺的鮮血緊接着又被槍彈打成更細小的飛沫濺了開來。
你說什麼?
在對方的表情中看出胸有成竹的肯定答案後,Goldy想起了剛剛那一槍就被她躲得非常漂亮。這個對手非比尋常。自己的判斷很容易受到以貌取人的先人爲主觀念影響。
斗真並不是ADEM的人,但他倒也沒有否認。因爲不管別人以爲他屬於那個組織,都不是能讓他感興趣的事情.
從狀況看來,怎麼想都覺得他只是在虛張聲勢,但J卻無法如此斷定,原因是在於他心中始終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J立刻向後跳開,但由宇並沒有做出乘勝追擊的行爲,反而停下腳步,然後好整以暇地解開了腳上鐐銬的鎖。
濃厚的血腥味讓由宇皺了皺眉頭。洞裏可以看見七具屍體,這麼一來除了J跟Goldy之外,密諾娃的部隊已經全滅了。
發出嘲笑聲的人慢吞吞地站起身來。
還真是把我們給看扁了。
你想一個人跟我打?
會嗎?
看了那招還能活着?這可真是驚人。
要不要試試看你究竟有多會躲?
這次J也同意了,因爲他發現要留她活口實在是太危險了。殺掉固然可惜,但原本的最優先事項就不是要活捉她。
你似乎是用跳彈?四周都是形狀複雜的岩石表面,這樣你還用得出來嗎?
我喜歡公平的打鬥。
斗真把即將開始的殺戮喜悅貼在臉上,看了由宇一眼。
J兩手搗住臉,大聲咆哮。全身血管暴起,鈕釦一一進開,衣服承受不住來自內部的壓力而脹破。
被意料之外的事態拖到了時間。由宇擔心斗真的安危,朝着更下面的樓層奔跑。視覺毒的影響還留在體內,但是她非去不可,身體的活動也比想像中還要正常。
J滿懷疑問地眨了眨眼,就在這時,一道鮮血從他的右眼眼角,沿着臉頰滑了下來。下一瞬間,右眼的眼球出現了一道水平的龜裂,被來自內部的壓力脹破,隨着眼球中的水分一起脹得血肉橫飛。
不過有件事的確值得你拿出來炫耀,那就是腦內啡確實幫你除去了疼痛。
太難了。只是在這個沒有掩蔽物的地方,用跳彈也沒什麼意義。你總不會說連手槍的子彈都躲得
還來不及拿鳴神尊擺出架勢,就捱了J一記肩撞。在這岩石般的衝擊下,斗真的身體就像斷了線的傀儡似的,彈跳着翻滾在地上。
我要殺了她,可以吧?
沒有問題,沒有理由放過這個機會。
不好意思啊,我沒把礙事的傢伙清乾淨,還帶到這裏來。
哈啊哈啊嘎哈!
還真悽慘啊。
J的雙手再度籠罩在光芒之中,但是從金髮男子並沒有閉上眼睛這點看來,這些光線應該不會是視覺毒。
由宇下墜的距離只有區區幾公尺。礦坑的結構很複雜,電梯通道中到處都是通往採掘銅礦用的水平坑道,她就是躲進了其中的一個坑道。
這裏交給我,女的就交給你了。
我們就來看看你能忍痛忍到什麼地步吧。
我討厭你這模樣,趕快解決掉。
不管是這個少年,還是那個囂張的小丫頭,真的讓我越來越捨不得殺掉了啊。
我纔不要。
J驚歎不已,同時更加提高了對這名少年的警覺心。
Goldy說完就轉過身去,彷彿對了的這種模樣不想多看一眼似的。
視覺毒是一種可以自由操作腦內激素分泌的技術,只要懂得運用,也有這樣的用途。過剩的腦內啡(注:endorphin,由腦分泌,具有鎮痛作用的氨基酸)不但賦予我力量與速度,還幫我去除了礙事的疼痛。
斗真有點訝異地歪了歪頭。J與金髮男子兩人以二對一,纔跟斗真打得幾乎平分秋色,但了卻說自己一個人就能對付。
由宇朝身後一看,兩名男子就出現在那兒。
就這麼點本事,還真虧你可以那麼自信。
你可受了不少傷啊,身體的狀況怎麼樣?
吹動瀏海的風,讓他知道頭上敵人的存在。由上而下揮來的刀刃,輕輕鬆鬆就把死亡帶到他的眼前。
你早料到我會出現啦?
當踢響地面的清脆聲音響起,斗真已經衝到了的眼前。
倒在地上的斗真肩膀微微晃動。原本還以爲是死在臨頭而發生痙攣,但這個想法隨即被一陣迴響在整個洞穴之中的傲慢嘲笑聲否定了。
值得驚歎的是J所踏出的腳印,堅硬的巖盤竟然被踏出了一個極爲鮮明的腳印。
你果然在啊。
由宇纔剛做出這個出入意料之外的回答,就縱身往後一跳。少女的身體就像被吸進去似的,消失在背後的電梯通道洞中。
喝啊啊啊啊啊!
J這麼一說,Goldy就聽話地停下腳步。
由宇的腳步自然變得慎重,不久後來到了一處寬廣的空間。是一個半徑有三十公尺左右,形狀不太完整的圓形垂直洞穴.洞頂高得看不見,洞穴中雜亂地架着許多支架。
你退下。
空間的中央有道人影在,鳴神尊的刀刃反射出微弱的光線。
對於背後斗真與J之間的你來我往,Goldy並非沒有察覺,只是這時有股更大的懸念支配了他,讓他不能動彈。
儘管擔心背後了與斗真的情形,但消失無蹤的另外兩者更加讓他放心不下。垂直鑿穿的洞窟頂上,無秩序地排列着無數支架,支撐着洞窟的內壁。順着支架看過去,頭上景色融入了光線照不到的黑暗之中,而金屬的光澤就在這片黑暗之中頻頻閃動。
這種的在日本是不是叫做俠客?
由宇刻意說得十分冷淡,彷彿是要藉着這種態度,壓抑住從內心深處湧出的感情。
哪兒都看不到峯島由宇的身影。如果只有這樣,多半可以判斷出她已經趁亂逃走,然而再加
也就是說,該到的都到了是吧?
唔喔!
哎呀呀呀。
那就是連Leptoa都不見了。
也對。
被斗真的速度逼得無法掌握狀況的J,只能聽從本能的使喚往後一跳,避開這已經迫近眉睫的死亡。這一下嚇得他全身汗毛直豎,斗真則毫不容情地繼續追擊,隨即又往前踢了地面一腳,讓身體急停下來,這時一發槍彈擦過了他的鼻尖。
這下我可沒辦法手下留情了,搞不好會一個用力過度就把你給宰了。
我等這個時候等很久了。
獲得自由的由宇連架勢都沒擺,就只是很平常地站着,也就是武術中所說的自然體。看起來沒有防備,但對於任何狀況都能因應。
沒有辦法解釋的本能反應,讓她在某一層樓停下了腳步。連面對J跟Goldy的時候都沒有流出來的汗水,現在卻浮現在額頭上。
嗚、嗚喔!
斗真平常的人格,是用來過日常生活的防禦機構。切換日常與非日常人格的開關之一就是死亡。面對死亡的時候,枷鎖當然會解開。
斗真拉開距離,擦了擦嘴邊的血。
金屬的光澤不斷轉換位置,快得令人目不暇給,而且動作毫不間斷。
該不會是
這句話在敬畏的心情下吐了出來。
當閃耀的金屬光澤在黑暗中從天而降,就算事先早有料到,還是會讓人覺得難以置信。
Jesus
Goldy向自己所信仰的神問起眼前的光景是否屬實。儘管得不到回答,但眼前的光景卻不容懷疑地存在於他的眼前。
在支柱與支柱間飛來飛去,動作就像飛鳥或猿猴一樣敏捷的兩個物體,毫無疑問地就是峯島由宇以及Leptoa。
真是怪物。
Goldy把她跟眼前的怪物歸爲同類,但要是由宇知道,相信一定會提出兩點抗議:
一、我在基因上屬於人類。
二、我只有招架之力。
經過輕量化的Leptoa在支柱與支柱間跳來跳去,追殺由宇。
由宇運用地利與奇特的戰法,看起來像是跟Leptoa打成平手;但就本質上來說,目前這麼做的意義,也僅止於爭取時間而已。
由宇運用身體較小的優勢與肉體的柔軟性,始終與Leptoa保持一定以上的距離。對方四隻腳揮出的每一記沉猛攻擊,都蘊含了一擊必殺的威力,貿然接近非常危險。
唯一能依靠的就是斗真的鳴神尊,但這個盤算也還留有懸念,因爲她怎麼想都不覺得斗真會乖乖幫忙打倒Leptoa。
然而這時卻有人出手妨礙這場堪堪維持平手的攻防。
殺氣貫穿了由宇的身體,緊接着就有槍彈沿着這道軌跡而來。由宇用腳鉤住支架,強行改變身體的移動方向,將身體從殺氣射過的軌道上偏開。然而這個舉動,同時也招致了讓Leptoa跟上的結果。
Leptoa的腳就像暴風似的掃來,由宇放開勾住支架的腳讓身體落下,而且還朝支架踢了一腳,加快下墜的速度閃過這一擊。失去目標的腳沒有停下,暴虐的力道砸在頑強的支架上,當場破壞了該處的支架.
還在下墜的由宇在空中扭轉身體並伸出手臂,在意料之中的時機,抓住了早已料到會出現在這裏的支架。在幾分鐘的攻防下,由宇已經將支柱的位置與洞窟的形狀,幾乎完全正確地在腦中建構出來。接着以這根支架作爲支軸,將重力加速度轉往不同的方向,避過了以比由宇更快的速度從正上方跳下的Leptoa。
Bravo!
Goldy足足花了好幾秒,才搞懂了成了自己的替死鬼。就連這幾秒之間,那令人想塞住耳朵的慘叫聲也絲毫沒有斷過。
搞什麼,這不是還有人活着嗎?明明就說好了要確實把開發人員殺光的。
由宇的手上握着Goldy先前丟在地上的邦妮。六發子彈分毫不差地命中了保護Leptoa中樞部位的裝甲。迅速裝完子彈後又是六發,其間Leptoa仍四處爬動,但由宇毫不留情,射完馬上又裝子彈,只針對同一點不斷攻擊。沒過多久,裝甲開始出現裂縫。
是跳彈嗎?
他的背後出現了一名男子,手上拿着的槍還冒着硝煙。儘管左肩被血染成一片深紅色,臉色更蒼白得像是隨時都會死掉一樣,但站在那兒的人確實足伊達真治。
怎麼啦?你引以爲傲的身體已經開始出毛病囉。
然而這時卻傳來了有人說話的聲音,將他挫敗的心靈撈了起來。
由宇將腳跟高高舉起,從正上方直往下壓,打在Leptoa的頭上。光憑這一腳,就讓Leptoa失去平衡,整個巨大的金屬塊往下摔落。雖然Leptoa在即將撞上地面時,企圖柔軟地運用四肢來減緩衝擊,但力道不夠,腹部重重撞在岩石地面上。
然而就在又躲開兩發槍彈的途中,由宇看到了。看到火花在空無一物的空間中進開,而子彈就從火花之中飛來。再看過眼下Goldy拿槍的姿勢,搞懂了一切機關的少女,脣邊露出瞭如花朵盛開般的笑容。
是你想出來的嗎?
星野纔剛想把槍口對過去,有如電光石火般迅速出現的克萊德就噴出火舌,將星野手中的槍擊落。
以欺凌弱者的行爲,沖淡揮之不去的罪惡感,藉此維持心理平衡。Goldy笑着將槍指向兩人。男人保護女人的模樣讓他看了就不順眼,越看越是火大,從中更產生了憎恨的心情。
喀啦一聲悶響,J的眼神失去了光輝,伸出來的右手無力地垂下,這意味着他已經死了。這股現實感慢慢滲透到Goldy心中。
Leptoa的腳深深陷入J的身體,發出壓爛人體的聲音。
Goldy對從自己臉上滑落的眼淚視若無睹,不,是不可以去看,一旦看了,就再也不能逃避現實了。
這樣就不會再有人來礙事了吧。
J的行動也許是出自義氣,但Goldy卻沒能報答。
由宇也對斗真袖手旁觀的態度覺得不太對勁。儘管知道事有蹊蹺,但現在可沒有機會讓她問問題。
由宇還要繼續開火,但卻有個物體噹的一聲搶先埋進了裂縫之中。是鳴神尊。爆出的青白色火花一瞬問裹住Leptoa全身,Leptoa又走了幾步,就像是在做最後掙扎一樣,但終究還是垮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了。
由宇跳到了還想站起來的Leptoa身上。
不僅如此,現在又有更讓Goldy動搖的光景映入眼簾。
嗯。
無力地讓槍掉在地上之後,伊達喘着大氣,單膝跪倒在地面上。只見他若有所思地用手按住開了洞的胸前口袋,一副覺得很可笑的表情。
由宇拿着邦妮,從高處位置瞄準站在底下往上瞪視的斗真,然而眼神中所思考的並不是如何打鬥。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腦海中浮現的,盡是跟J有關的記憶。是從第一次見面到今天爲止,數也數不清的回憶。然而這些回憶的結尾,卻是J死前發出慘叫的表情,逼得他都快發瘋了。
然而由宇卻又凌駕於這一切之上。她俐落地扭轉身軀,讓身體溜進了存在於槍林彈雨之中的細小空隙。身形之美讓Goldy無意中看得入神。
星野按住發麻的手,以結結巴巴的聲音對小夜子這麼說道。
而且這裏是銅礦礦坑,電波很難穿過銅,你的飯菜送不到這裏頭來。
你你你、你快逃。
當他們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Goldy的額頭上已經開了一個紅色的小洞。Goldy甚至不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臉上仍然維持着僵硬的瘋狂表情,就這樣臥倒在地,一動也不動了。
不知不覺中,Goldy大聲慘叫,拔腿就跑。他的心靈承受不住自己對摯愛見死不救的事實。
儘管小夜子跌倒兩次,但終於跑到了伊達身邊。
由宇行有餘力地避開了軌道極爲離譜的子彈,同時還輕而易舉地閃過Leptoa的一擊。下一發,還有再下一發也不例外,四面八方縱橫交錯的子彈,再也沒能沾到由宇的身體。
又是一擊,這次的衝擊大得足以讓由宇失去平衡。Leptoa繼續進逼,要將腳直接砍進少女的身體。
太扯了!這怎麼可能!
星野怕得將臼齒咬得喀喀作響,但仍然挺身擋在小夜子與Goldy之間。
槍聲只有一響,彈道的延長線上並沒有由宇的身影。然而纔剛閃過Leptoa攻擊的由宇,卻感到一陣莫名的戰慄,反射性地扭轉身體,緊接着就有一發子彈從遙遠的上空飛來。
Godly站在旁觀者的立場拍手歡呼,但由宇並沒有忽略他藏在胡鬧之中的真正殺氣。
然而由宇臉上卻看不到焦急的神色。儘管Leptoa的腳擦過她的腳底,儘管眼看再來個兩三次攻防就會被追上,她的表情仍然顯得遊刃有餘。
你沒電了。
這招看你躲不躲得掉!
由宇在以毫釐之差閃避槍彈的同時,否定了自己的這個想法。四周非常昏暗,洞頂、地面跟牆壁都是鑿工很粗的岩石,就算想用跳彈攻擊,也不可能預測子彈彈跳的軌道。
不、不用管我,保保保護別人本來就是我的工作。
快、快跑!
邦妮跟克萊德同時噴出火舌。兩顆子彈在空中撞出火花,調整其中一顆子彈的彈道,朝着四處跳來跳去的少女飛去。然而等子彈飛到的時候,少女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上。因爲從扳機扣下的當時,她就已經開始進行閃避動作了。
散!
Leptoa死纏爛打地追趕由宇。距離慢慢縮短,揮出去的腳也開始擦過隨風飄起的頭髮與衣服,而且次數正慢慢增加。由宇的動作沒有改變,是Leptoa慢慢學習,將行動做出最佳化而得來的成果。
額頭上感覺到一陣像是發癢似的殺氣。由宇立刻下沉身體,從射擊軸線上偏開,緊接着就有一陣空氣撕裂的感覺從頭上掠過。Goldy從下面射出的子彈,卻從由宇的正面飛向她的眉間。他到底是用了什麼方法來彎曲彈道?
頭上的光景就與方纔的情形一模一樣。由宇在支柱與支柱之間跳來跳去,Leptoa則從後追趕。
您還好嗎?
J!
請問,你還好嗎?
J撞開Goldy僵住不動的身體,Leptoa的腳只削過了Goldy的臉頰。反而是另外一道慘叫聲在巖壁之間迴響,邦妮跟備用的彈藥滾落在岩石地面上。
Goldy急了,有着絕對把握的絕技被她接二連三地閃開。最前面的幾發還讓由宇躲得頗爲驚險,但現在似乎已經完全看穿了彈道,只見她輕而易舉地就兼顧到了跑給Leptoa追與閃躲槍彈的這兩大難題。
聽聲音是一男一女,距離不算太遠。島上還有人活着,讓他自然地走向有人的方向。
他從腰問拔出另一把槍,用雙手把槍旋轉了幾圈,接着身體一斜,將拿着槍的雙手在胸前交叉,擺出了射擊架勢.這個看起來裝模作樣的射擊架勢,配上Goldy眉清目秀的面孔,顯得十分搭調。
這幾秒鐘漫長得近乎永恆,但Goldy就只是癱坐在地面上,茫然若失地呆呆看着。
他哭得滿臉都是眼淚跟鼻水,卻還是不停地跑,不停地逃。逃避現實、逃避自己的脆弱、逃避一切的一切。
斗真沒有介入,而是在一旁觀看。他的態度會這麼消極是有理由的,因爲本來應該已經沉睡的另一個斗真在他體內不斷反抗,這種前所未有的經驗讓他十分困惑。
J,J!
小夜子明明雙眼失明,但卻覺得自己好像看見了伊達那強而有力的表情。
斗真對搖晃着腳步倒退的J嗤之以鼻,踩着緩慢的步伐追去。
是嗎?哼,這賣弄小聰明的方法的確很像是那丫頭會想出來的。好,我也來幫忙。
不用管我,倒是你們爲什麼會在這裏?
雙槍跳彈的技法被人輕易破解,竟然還看着少女打鬥的模樣看得入神,讓Goldy身陷時間的夾縫之中。
在密諾娃之中,Goldy肯相信的人沒幾個,而由衷信賴的人更是隻有J一個。J一直到人生的最後一刻,都還挺身保護自己,但是自己卻背叛了他。
咕哇啊啊啊啊啊!
可、可是
讓我逞逞強吧。
哼,結果只剩那隻臭蜘蛛跟我們是嗎?
小夜子瞬間閉上眼睛,星野也跟着閉上了眼睛。然而原本應該來到他們身上的死亡,卻遲遲沒有洚臨。
周圍是一片被霧氣支配的廢墟。霧氣又變得比先前更濃,連幾公尺遠的地方都很難看清楚。
這塊土地有古怪,有某種因素讓自己出了問題,就是這種情形讓斗真選擇旁觀。
J唯一自由的右手伸向Goldy,然而Goldy卻沒能上前握住這隻手。要是爲了握住他的手而向前定去,哪怕只走出一步,自己也將遭到同樣的下場。內心有個聲音在大喊,要他抓住這隻手;但另一個自己卻做出判斷,認爲已經太遲了。
其中一人是女性,從她作平民打扮這點看來,應該就是二橋重工的開發人員吧;另一個則是自衛隊員。他們是小夜子跟星野,星野身上扛着體積龐大的器材,是Leptoa的備用零組件。
不行,您身上都已經全是血的味道了。
然而Leptoa卻保持着舉起腳的姿勢停住了動作,舉動變得十分奇怪。
斗真踢開工那不再動彈的身體,朝頭上看了一眼。
小夜子搖搖頭。
混帳東西!
J的慘叫沉痛地揪着Goldy的耳朵不放。他的全身已經刻上了無數不淺的刀傷,看起來就像是花紋一樣。
真是諷刺,用來拘束那丫頭的東西竟然救了我的命。
6
流着眼淚的Goldy笑着扣下扳機,槍聲在已經化爲廢墟的城裏迴盪不已。
已經拆穿的把戲,再要又有什麼意義?
哼,連擋子彈都做不到。
少女行有餘力的話聲,將他的意識拉回現實。不知不覺間,少女嬌小的身軀已經降到他的眼前,隨後飄下的黑髮還沒來得及碰到地面,轉眼間由宇就往一旁跳開。下一瞬間,Leptoa那巨大的身軀跳了下來。
Leptoa失去了動力,就像毛蟲一樣爬在地面上。
你們以爲逃得了嗎?尤其是你,女人,我非確實殺了你不可,因爲這是工作啊。
原來如此。
Goldy戰戰兢兢地回過頭去,看到了令他難以置信的光景,那就是J的身體被Leptoa用四肢絞緊的模樣。
TheEnd。
我、我、我也不知道啊。
是、是誰?
不妙,火山就快爆發了,看來火山的活動遠比計劃中要來得快。該就這麼逃走嗎?一旦受過重挫,心靈的墮落就再也沒有止境。
我就是在等這一刻!
眼前一個好端端的大男人全身發着抖,留着眼淚跟鼻涕,卻仍然挺身保護小夜子。星野的這種模樣讓他無法原諒,絕對不能容許這樣一對男女存在。
來到可以用視覺辨識的距離後,對方也發現了Goldy的存在。
我們要用Leptoa的備用零件接收微波,轉換成電力,然後去點亮那座燈臺的燈光。希望這樣可以通知到外面。
然而Leptoa卻不像先前那樣繼續追趕由宇。Leptoa並沒有分辨敵我的概念,而是將眼前的Goldy視爲敵人之一,並設定爲新的攻擊目標。Leptoa將一隻腳高高舉起,前端朝着眼前的Goldy揮了下去。
Goldy接連扣下扳機。每次一扣扳機,就有槍彈從四面八方朝由宇飛來。
Goldy的意識太集中在J的身上,此時由宇的身影已經逼近到他頭上。Goldy不經思索地連開了四槍,兩發直接往由宇身上招呼,剩下兩發則是預測她的閃避行動,讓子彈在空中碰撞,走刁鑽的軌道來攻擊。每一發都是瞄準那張讓Goldy評爲漂亮得讓人不爽的臉蛋。以情急之下做出的反應來說,幾乎可以說是神乎其技了。
由宇首次從捱打不還手的狀態下轉守爲攻。
遠方傳來了J的吼聲。J轉過身,背對自己的對手斗真,朝Goldy跑了過來。不知道斗真之所以沒有從背後砍下去,是因爲對這個對手失望,還是有別的想法?
可、可是
Leptoa在最後關頭動了,內建電池應該已經沒有剩下那麼多電力纔對。
不就是在掙扎嗎?
Leptoa不是生物,沒有所謂死前的難道是鳴神尊的影響?
無解的問題攫住了由宇的心。
哼,那又怎麼樣?別管這些了,難得
斗真的話聲顯得焦躁,握着鳴神尊的手突然開始顫抖。
可惡,到底是搞什麼!好死不死,那小子偏偏在今天給我反抗。
握着鳴神尊的右手在兩者的意志之間反覆,但仍然慢慢接近刀鞘。
住手,我還沒喫夠。最棒的獵物就在眼前了,住手、住手!住手啊啊啊啊啊!
隨着鏘的一聲清脆聲,鳴神尊收進了鞘中,斗真同時失去了意識。
看到整個經過的由宇,臉上的表情顯得還不能接受,但馬上就重新整理出事情的輕重緩急,開始採取目前最重要的行動。
她就這樣跨在昏過去的斗真身上,從口袋拿出鑰匙,打開Leptoa的維修用艙蓋。等到取出記錄了戰鬥資料的光碟,與人造衛星SIGMA的控制裝置之後,由宇才總算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一陣地鳴與搖動就像算好時機似地撲向礦坑。
我總覺得一般應該是男生扛女生纔對。
由宇把失去意識的斗真扛在肩上,勉強跑了起來。
不妙啊,火山爆發的時間近了。
由宇決定先把心中的幾個疑問擱在一旁,專心逃出礦坑。
連由宇也是會有疏忽的。開啓坂上斗真另一人格的關鍵,也就是鳴神尊,爲什麼會出現奇妙的反應?再加上地震與廢礦坑深處四處橫流的熔岩,如果有去整合這些因素來建構理論,平常的她應該是會發現。
然而由宇卻沒發現自己的疏忽,抱着斗真從礦坑中往上爬,一直到最後都沒有發現。
她沒有發現內建電池的電力應該早已耗盡的Leptoa,又再度站了起來。
我要斬斷電磁波。
但是機械不會絕望。
它的四肢都被熔掉一截,外殼也有剝落,連內部都受到了嚴重的損傷,完全停機想必只是時間的問題。
您怎麼了?
下了VTOL之後還得坐車坐一段路,才能抵達先前查出的Cuculus所在。
然而當直升機掠過唯一一具還能運作的攝影機視野時,Leptoa想起了自己的使命,企圖站起身來。只是憑它已經變短的腳與半壞的馬達,根本不可能正常活動。在這樣的狀況下,要想對直升機展開攻擊,根本不可能。
斗真使盡最後一分力氣往前跑,但身旁的由宇卻突然間消失。嚇了一跳的他回過頭去一看,就發現由宇倒在他背後。原因不是出在疲勞,也不是因爲身體累積的損傷。
麻耶的頭跟着景色轉動,眼中捕捉到一個小女孩。一邊是開車,另一邊則是行人,兩者一瞬間就交錯而過,但女孩的模樣卻深深烙印在麻耶腦中。
然而麻耶的心早已飛到其他地方去了。因爲到這個時候,麻耶才終於理解到先前那位少女所拿的細長包裹,讓她聯想到了什麼。
已經流到這種地方了!?
Leptoa還沒壞!
接着又一次因內部壓力上升而發生的爆炸。
我不希望變成一個不瞭解現場情形,只從書面上判斷事情的人。有些時候我的決定甚至可能會定奪許多人的生死,我不希望草率地去做這樣的判斷。
聽到由宇這句話,斗真以流暢的動作拔出了鳴神尊。一種並非熱氣的事物纏上刀身,讓大氣產生看得見的搖動。
憐打破了這奇妙的沉默,開口問道:
如果我的推論沒錯,鳴神尊的刀身應該含有磁單極(Monopole)。
而Leptoa就在這時發現了奇蹟。
我們到了。
爲什麼您會有這種想法呢?
但由宇卻胸有成竹地朝一個方向跑去,斗真也並肩跑在她身旁。
哎呀?
被切割索纏住腳用力拉扯,讓由宇叫出聲來。看到由宇被拖過去,斗真這次抓住了她的手。然而這對她來說未必是什麼好事,只見細索已經緊緊絞住由宇的腳。
嗯。
你做得到。
八代,把那個拿給我,我要分秒必爭地處理掉。
沒錯,是我不該忽略了這個可能性,你用不着陪我一起死。
追上麻耶的憐冷靜地檢查屍體。
八代交給由宇的東西讓斗真覺得很眼熟。LAFI三號機,由峯島勇次郎開發,是一種以全
坐在起飛的直升機上,纔剛覺得可以喘口氣,由宇卻已經開始進行下一項作業。斗真則是疲憊至極地看着她。
一瞬間由宇張大了嘴,但並沒有生氣,也沒有嘲笑。在疼痛的侵襲下,仍然眯起眼睛,擠出柔和的笑容,用她一貫充滿自信的語調說了:
自己現在想做的事情根本是異想天開,根本沒有任何確信或理論根據。明知如此,卻又覺得自己二疋做得到。
燈臺下面已經有一架直升機等在那兒,可以看到八代一坐在操縱席上揮着手。7
滿出來的岩漿朝着高度較低的海面移動,將沿途的人工物體壓垮或熔化。一些燃點較低的物體還沒有被岩漿壓垮,就已經燒得差不多了。
就快到了。
我跟勝司有哪裏不一樣?跟哥跟斗真又有哪裏不一樣?
換我來背由宇。
爬到一半左右,斗真才總算醒了過來。很巧的是這裏正是斗真與由宇第一次進礦坑時掉進的那一樓。
沒過多久就看到了燈塔,燈塔上已經點起明亮的燈光,以一定的週期轉動。在受到微波干擾,GPS跟指南針都不管用的狀況下,唯有燈臺的光亮可以引導他們走出惡夢。
他們說發現Cuculus的時候,他脖子以上的部分就已經不見了。看來應該是被銳利的刀刃一刀兩斷,斷面非常工整。
給我下來自己走。
跟由宇一起往下窺看電梯通道的斗真倒吸一口涼氣。雖然距離還很遠,但火紅的灼熱岩漿顯然已經開始上升有一段時間了。
然而斗真的腦中卻有個地方始終清涼冷靜。這種感覺就跟委身於殺戮衝動的時候很接近,但終究只是接近,兩者之間確實有所不同。
這件事似乎不需要麻耶小姐親自出馬,不是嗎?
由宇的腳上纏着細索,看到細索另一端的光景,讓斗真倒吸一口涼氣。
這次換我來
包裹的輪廓跟日本刀非常相似。
動作快。
彼此彼此,憐。
出現在她眼前的,是一具沒有頭部的屍體。
疼痛讓由宇咬緊牙關,但她仍然不失冷靜地說下去:
Leptoa也被這道波動掩過。不知道到底是帶來了什麼效應,只見來自火山活動的電磁波被斗真一舉截斷後,Leptoa出現一次痙攣般的動作然後就徹底失去動力,軟倒在地面上。最後Leptoa還微微舉起了前腳,但沒過多久,整個機體就被趕上來的岩漿給吞沒了。
銅礦礦坑的內部壓力提升到極限,反覆數次小規模的噴發之後,還發生了幾次將岩石炸開的小爆炸。
然而就連這讓人覺得沒有盡頭的坑道,也終於看到盡頭了。在道路的另一端看得到光明,過了那兒就是外面了。
發現Cuculus了。
儘管由宇的舉止冷漠,但看出她肉體上損傷不輕的斗真,反而覺得十分過意不去。
麻耶並沒有對這名少女再多談什麼,然而有件事一直讓她掛在心上。少女手中抱着一件看似十分沉重的包裹,那個紫色的細長包裹裏頭到底裝着什麼?那略長於一公尺,微微彎曲的形狀,一直讓麻耶有種聯想,但又說不出是什麼。
斗真拋開最後一絲猶豫,將手放上鳴神尊的刀柄。
詳細情形還得經過精密檢查,不過已經有幾項特徵證實他就是Cuculus了。這只是我的直覺,不過我認爲應該是他本人不會錯。
斗真看了Leptoa一眼。灰暗的鋼鐵色裝甲映照出火紅的熱焰。這裏非常熱。不管是臉頰還是手,一切都熱得像是要燒起來一樣,由宇那被斗真握在手中的細膩手掌也一直冒汗,隨時可能滑掉。
沒有,只是看到一個很漂亮的女孩。
我太疏忽了。
發生什麼事了?
兩個人剛從出口滾出來還不到三十秒,岩漿就從礦坑往外噴出。
這種事我辦不到,我怎麼可能辦得到?
她舉的這兩個人還真是有着鮮明的對比。說穿了就是在問勝司與斗真之間的差異,儘管憐認爲要找出兩人的共通點反而比較難,倒也沒有把這點說出口。
儘管四肢一動就會發出摩擦聲響,Leptoa仍然逐漸逼近他們兩人,背後更有着熱氣逼人的火紅熔岩。
的確,我在場多半也不會有任何幫助。可是就算沒有幫助,我還是得親眼去看。這是我的任性,請原諒我。
麻耶根本沒有等憐說完就邁出腳步,還可以聽見憐在背後驚訝得啊了一聲。麻耶以連自己都覺得意外的俐落腳步,沿着樓梯跑了上去。
除了沒有頭部以外,坐姿本身非常正常。椅子下積了一大灘血,接着血腥味直衝鼻腔。
是厭惡與羨慕這兩種感情,促使麻耶做出現在的行動。憐什麼話都沒說。
瞬間,一道迅速、鋒銳而又美麗的斬擊,掠過了整個空間。
是嗎?
斗真接着說出來的話,簡直是荒唐無稽。
四周是一片濃霧,根本不知道該往哪邊跑纔好。
我想麻耶小姐最好還是不要進去。
走吧。
斗真使盡了喫奶的力氣,纔沒有讓手滑掉。Leptoa慢慢拉近距離,而它背後的岩漿又以更快的速度逼近。
從大樓中走出來的一名隊員如此報告,然而他的臉上卻有着困惑的表情。憐湊過去在他耳邊問究竟是怎麼回事。
沒有必要讓我們兩個都犧牲。
嗚!
麻耶小姐也非常美麗。
我不想變得像勝司一樣,而想要變得跟斗真一樣雖然我們的人生已經差得很遠,但是我還是希望儘量多瞭解一點。這樣會很可笑嗎?
該用鳴神尊切斷細索嗎?斗真有種奇妙的感覺,覺得今天他有辦法壓得住內在的另一個自己。可是由宇的腳離他太遠,沒辦法用小刀切斷。要一邊拉住由宇一邊揮動小刀,實在不可能。
然而這種感情對於真目家來說,多半隻會礙事吧?這句話麻耶只說在心裏。
斗真,你快走!把這個控制裝置交給伊達,只要有了這個,就可以控制SIGMA了。
還沒有被破壞的燈塔下面,就放着自己的備用零件,裏頭還包括了威力足以打下直升機的磁軌炮。
新理論建構出來的電腦,三號機是其中的筆記型機種。至於這種電腦的性能,包括同系列的LAFI一號機在內,斗真在上次的事件裏就已經體驗到不想再體驗了。
兩人跑了起來。來自地底的地鳴漸漸變大,熔岩的濁流也越逼越近。一直搖個不停的地震不但沒有停止的跡象,反而還變得越來越大。
8
是火山活動產生的電磁波,讓Leptoa可以活動的嗎?
它勉強動着已經不太會動的腳,慢慢接近備用零件。速度就像嬰兒爬行一樣慢,但確實不斷地行進着。
從斗真先前一直拚命抓住的由宇身上,傳來的拉扯力道也突然一輕,纏在腳上的細索鬆了開來,讓由宇重新獲得自由。
嗯。
耀眼的刀光一閃而過,甚至沒有在大氣中留下聲音。相對的卻有某種看不見的事物,化爲一道波動慢慢散開,讓人覺得四周似乎有一瞬間完全靜止了下來。
有個混在大量岩漿之中的物體滾了出來。那不是岩石或岩漿,儘管被高溫熔掉了一半左右,但仍然很勉強地在動。
然而憐可以體會麻耶的心情。
解開細索後,兩個人朝着出口一路跑過去。外頭既沒有藍天,也沒有耀眼的陽光,但卻有着化爲白霧的新鮮空氣。
下車來到一條骯髒巷子裏的麻耶,強烈意識到自己來了一個不該來的地方。真目家的實戰部隊已經將推測Cuculus所在的大樓附近包圍起來,根據現場報告,有幾名隊員已經開始進行攻堅行動。
斗真看了由宇遞向他的黑色盒子一眼,用力搖了搖頭。
最後這句話沒能說出口,因爲由宇已經拖着他的身體開始跑了起來。由宇跑向垂直的電梯通道,從通道下方,可以看到一團有黑有紅的發光流體,隨着一陣蠕動慢慢往上滿溢出來。
9
是火山活動時產生的電磁波現象,沒想到發生的電磁波會強到夠讓Leptoa活動。
是Leptoa本體。
熱風直撲臉上,Leptoa與岩漿都已經近在眼前了。
看着窗外流動的景色,麻耶一直若有所思,從上了VTOL機之後就一直這樣。
由宇將LAFI三號機接上控制裝置後,開始專心敲打鍵盤。如果不把這幾具暗藏用途比Leptoa還要危險的遺產人造衛星SIMGA給處理掉,這次的事件就不算真正解決。
然而由宇的視線卻忽然間從熒幕上栘到一旁。
綁着繃帶失去意識的伊達就躺在那兒。根據小夜子的說法,之前他奮力進行點亮燈塔燈光的作業,而且還是在肩膀中彈、肋骨骨折的狀態下。
現在好像有稍微穩定下來了,雖然沒有意識這點還是很讓人不放心。
是嗎?
由宇臉上出現斗真無法理解的複雜表情。
擔心嗎?
沒有。
否定得毫不猶豫。
只是他終究也是少數從我小時候就認識我的人之一。
斗真不知道該怎麼解讀這句話。由宇回到自己的作業上,斗真也不再多說。直升機內再度回
到沉默之中,只有由宇敲着LAFI三號機鍵盤的聲音不停地響着。
直升機被爆炸引發的橫向風吹得不停搖晃,往外一看就發現前進的距離沒有想像中來得多,噴發物與濃霧妨礙着直升機前進。斗真懷抱着不安的心情,朝窗戶下面的島看了一眼。岩漿與黑煙從垂直礦坑滿溢出來,幾乎隨時會塗滿整座島。
就在岩漿肆虐之下,先前一直扮演直升機導引燈角色的燈塔燈光,就像生命已經燃燒殆盡似的忽然消失。就在這時,眼下突然多了一個新的光點。光點看起來就像是藍白色的火花,散發出人工的味道。
該不會是Leptoa吧?
尺寸比記憶中小了一整圈,身上到處都是被燒爛的痕跡,冒着燃燒不完全的煙。真不知道該驚歎的是這種慘狀,還是被燒成這樣卻仍然能夠運作的Leptoa本身。
它拖着已經熔掉一半的身體,將一組幾乎全新的零組件對準直升機。有着電光圍繞的前端開口部分,令人聯想起動物的嘴。那是Leptoa最強的武裝磁軌炮,破壞力足以將厚重的裝甲像紙張一樣輕易射穿。
一聲爆響扯碎了空氣。電漿的電光從Leptoa連向直升機,然而這道電光卻微微偏開,從直升機的正下方通過,引發的強大風壓讓裏面的斗真等人被搖得昏頭轉向。
是磁軌炮嗎?
當由宇用肉眼辨識出對手時,又是一擊掠過,讓直升機的動向被風壓吹亂。距離比剛剛那一發要近。
勝司稱之爲M的老人點頭稱是。
你這老狐狸,還以爲我沒發現就是你慫恿Cuculus背叛的嗎?可是他究竟有什麼企圖?看來密諾娃也不是個團結一致的組織啊。
我不要緊。
第七發的磁軌炮炮彈,掀起一陣幾乎要讓直升機墜落的暴風,讓直升機產生嚴重的搖晃。
由宇嘆了口氣,輕輕搖搖頭。
派到弧石島上的密諾娃成員已經完全失去聯絡。原本還期望他們至少能帶回一些有用的情報,但看來也是沒什麼指望。
哈哈,不管是敵人還是自己人都拿來利用,所以這又是你更擅長的領域了,是吧?
對、對不起,請等一下。
這太亂來了!
你的雙重人格受到這個磁單體的影響。當磁單體、磁力以及生體電流結合在一起,就會製造出電磁波你的人格就是透過這種電磁波來切換的,坂上斗真。
當然也就是這樣纔好利用。
一片全白的景色始終沒有散去,斗真也一直看着這稱不上風景的風景。他是很想多看眼前這名少女幾眼,但等到心情冷靜下來,又會想起島上發生的那些惡夢似的事情,讓斗真想不出該怎麼跟她說話纔好。小夜子跟星野則在後座睡着了。
西洋棋是您的國家所發明的遊戲,可是
然而事實就是全軍覆沒,M以苦澀的口吻自言自語地說出這句話。
什麼忠告?
我不要緊的。
我也有機會贏,不知道這樣說您能不能瞭解?
你不用勉強自己戰鬥,不,更應該說你不可以戰鬥。今後你不可以再跟ADEM、還有我扯上任何關係了。
阻止斗真說下去的不是別人,正是由宇自己。
呃,只要眼罩就好,可不可以至少等到霧氣散掉以後再讓她戴上去?
推測將會有這樣的趨勢。爲您播報下一則新聞。先前受到廣大期待,預期有機會取代核能,成爲次世代能源的七具宇宙發電人造衛星SIMGA,在本日下午七點鐘左右,發生原因不明的故障,接連偏離原來的軌道而沖人大氣圈內。所幸衛星都因爲與大氣摩擦而燒燬,並沒有造成地面上的損害。宇宙科學技術人員與開發衛星的二橋重工表示
只有一個磁極這件事有那麼了不起啊?
我本來認爲這應該只是理論上的存在。就算真的存在,應該也是在宇宙空間之中,不可能會在地球上。鳴神尊裏頭含有一種叫做磁單體的物質。
她說完這句話後,眼睛一直看着斗真。深邃而又清澈的黑曜石眼睛,一瞬間清晰地映出斗真的身影,緊接着就被眼罩給遮住了。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很不甘心,M只低哼了一聲就不再說話。
知道老人狡猾一面的勝司眯起眼睛,想要看穿他那隱藏在深層皺紋之後的真意。
他掛心的不是密諾娃,也不是Magi,更不是麻耶一派的人。
爲什麼?
密諾娃終究只是犧牲打,出了什麼事都不足爲惜。這次的事件也是一樣,不管死了誰,勝司都並不關心,然而有件事他卻不能掉以輕心。
有那麼了不起啊?
勝司喊出將軍的聲音,讓老人那張原本就佈滿了皺紋的臉擠成了一團。
斗真這次的反應,讓由宇打從心底嘆了口氣。
磁軌炮的電光筆直射在斗真身上,讓他有種覺得這一發就會打中的預感。就在斗真即將被這種近乎絕望的預感支配的當下,由宇苗條的腳粗暴地猛踹直升機踏板,跳着強而有力舞蹈的手指按下了最後一個鍵。
由宇說完這句話,ADEM的人就過來了。他們開始以事務性的動作,以鐐銬扣住由宇的手腳,再用厚實的皮帶將她的身體綁在椅子上。
在人類可以知覺的領域內,並沒有發生任何事情。然而斗真確實看到,不,是感覺到了,感覺到一股散佈在整座島上的力量,朝着Leptoa身上彙集過去。
沒這回事。要不是你趕來,我可能已經死了。
裹上電光的炮彈迫近直升機,由宇靈活地擺動操縱桿堪堪避過,同時還全部避開一陣來自上空、像雨點般密集的噴發物。她還在手腳並用地駕駛直升機之餘,利用閃避的空檔,操作放在膝蓋上約LAFI三號機。
沒辦法飛快一點嗎?
要是再這樣下去,不用多久,你就會崩潰。
男子瞪了斗真一眼,彷彿是在逼問他想做什麼。
不行,這種狀況下這樣就已經是最快了!
再這樣下去會被打中的,由宇!
別跟我說什麼謝謝啦這次也是從頭到尾都靠由宇救我。
這次的事情也蒙你大力相助,我要向你道謝。
由人造衛星SIMGA發出,相當於數百萬瓦功率的電磁波,一口氣竄進了Leptoa體內。遠超出容許量的電力,讓Leptoa所有線路燒成焦炭,當場炸得粉碎。10
我看出Leptoa設計者的思考模式了,交給我。
斗真還想開口,但看到由宇認真的眼神,就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他了解到由宇是重視自己,纔好意說出這番話來。
不用伯,我會搶先一步贏下全局。八代!總距杆跟週期變距杆交給你,踏板我來控制。
你果然沒有自覺啊。在島上跟自衛隊員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跟其他三個人都毫不猶豫地握了手,只有志村例外,你對他只有點頭示意,當時志村還無可奈何地把手抽了回去呢。
磁單體,顧名思義就是隻有一個磁極的磁體。
派下上用場?這句話我可不能當耳邊風啊。
我?應該是您吧?
幾步你來我往之後,勝司的國王巧妙地躲過黑棋的追擊,在棋盤上橫切了一大段路。
完成了。
今天老朽這敗軍之將就先告辭了,咱們改曰再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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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宇把難得大吼的八代擠開,強行坐到駕駛席上。
我可以當成那個因素就是你所追求的東西嗎?不過亞洲是令妹的勢力範圍,活動上能有多少自由呢?
唔
有這種事?我完全
照事前的情報,ADEM只派了幾個人上去。無論給予這幾個人的能力多高的評價,都不該造成密諾娃全軍覆沒的結果。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至於從先前就一直觀察其動向的麻耶這方面,動作也比當初所料要來得少,沒有達到他的期望。原本還以爲麻耶會更積極地出手,但她並沒有大舉介入弧石島的活動,只是派人將Cuculus追得無路可逃。
你如果想要保有自己,就不可以再動用鳴神尊了。
就算跟你說明磁單體是什麼,你大概也搞不懂事情的嚴重性吧,這可是全球的學者都求之不得的東西。不過真要說起來,你自己才更讓人不可思議啊。至少在理論上,我們可以理解磁單體的性質,但是你卻在根本不懂其中原理的情況之下,只靠感覺就能駕馭自如,這可就遠比那把小刀還要可怕了。
老人說完動了一步棋,喊出將軍兩字。
由宇在對面的座位上微微一笑,但馬上又換上認真的表情盯着斗真看。
勝司粗暴地關掉電視機的電源,以一臉覺得無趣的表情嗤之以鼻:
這個能讓他們兩人獨處的空間梢縱即逝,率先打破沉默的人是由宇。
這件事連我也沒能預測到,不過你的大腦的確接受過兩種特殊的處理。第一種是真目家所做的,以人爲方式將你雙重人格化,也就是把現在的你跟使用鳴神尊的你分開。第二種則是在NCT研究所裏接受的大腦保密處置,這個算是一種意識操作。這兩種處理碰在一起,已經慢慢產生無法預測的副作用。
就是說你跟另一個你之間的高牆,已經慢慢變薄了。想來不用多久,你的人格就會被另一個你的殺戮衝動侵蝕,會開始想要殺人。今天的你就做出了兩件沒有前例的事情,一件是你沒切換人格就成功地用了鳴神尊,另一件就是嗅出了間諜志村圭吾身上的死亡氣息。
這只是我的推測,不過多半不會錯。你斬斷了電磁波,更讓我確定了這把小刀的真正用途。真沒想到真目家竟然有這種東西,老實說我嚇了一跳。
看來要洗刷這次的恥辱,我是非得在你的國家發明的遊戲嗯,沒錯,非得在將棋上贏過你下可了?
完全沒有發現。斗真驚訝得當場說不出話來。
ADEM值得去試探。那裏頭藏着一種因素,能顛覆不可能的狀況。
勝司並不顯得驚訝。對方從這個各種防盜措施應有盡有的房間裏,不留痕跡地消失無蹤。他之所以被稱爲魔術師的理由,勝司已經不知道見識過多少次了。
沒有鳴神尊的斗真,就只是個平凡的高中生。不再動用鳴神尊,也就意味着斗真與由宇之間好不容易萌芽的接點又要消失。然而由宇說起這句話來卻顯得毫不猶豫。
非得說點什麼不可,不然自己這一趟就白來了。之前那麼拚命想見到的少女就近在眼前,而且明知要是就這樣告別,也許就再也見不到她了。
咦、咦?什麼嗅出死亡氣息?我有做過這種事嗎?
嗯、嗯?
您這可言重了,我真目勝司就這麼不值得信賴,讓您認爲我會拿自己人做犧牲打?
哼,密諾娃那羣傢伙也派不上什麼用場啊。
磁什麼?
?
我們密諾娃在這項Leptoa計劃的執行上,是經過了充分的分析,也派出了充足的戰力。這次行動之所以會失敗
是鳴神尊。
又是鏗的一聲響起。勝司的棋子在棋盤上大膽地殺進黑棋陣地。老人狡猾的笑容蒙上陰影,皺紋變得更深了。
回問斗真的語調十分尖銳,就像是在質問犯人。
直升機總算要離開火山的影響範圍。
說歸說,八代還是從旁握住了操縱桿,由宇則用空出來的兩隻手操作鍵盤。
M,不要明知故問。作戰本來應該會成功的。
因爲她
M站起身來,將手杖輕輕一揮。
老人說完就用手杖敲了地面一下,就只是這樣。只是這麼一個動作,就讓他的身影忽然從勝司眼前消失。
根據最近的學說,將棋的起源跟西洋棋一樣,都是來自印度,可是兩者之間卻有着決定性的差別。將棋跟只會廝殺的西洋棋不一樣,還可以搶敵人的棋子來用,深度可不是西洋棋能夠相提並論的。
但是斗真卻怎麼都找不出話來。眼看着由宇身上的枷鎖越加越多,由宇的黑色眼睛也被蓋下的長睫毛遮住,看不太出表情。
不過我要給你一個忠告。
密諾娃的M,Magi是吧?
說到這裏,由宇停了一下。斗真交互看了看由宇以及自己手上的鳴神尊。他聽不懂由宇所說的話。磁單體什麼來着的名詞,斗真今天還是第一次聽到。
來這招?哎呀呀這次行動之所以會失敗,要怪的不是貿然將我們的情報泄漏給ADEM的你嗎?而且真要說起來,你對於Leptoa跟SIGMA衛星,原本就沒有多少興趣吧?你難道不是認爲,只要能夠試出令妹還有ADEM的實力,就算犧牲掉花了長年時間進行的計劃也無所謂嗎?
我要把朝整個島上放射的電磁波,全數集中到Leptoa所在的那一點上,並且一口氣把出力調到最大。
一聲渾厚聲響鏗地響起,原來是西洋棋美術工藝品中名聲最爲響亮的路易斯西洋棋所發出的聲音。有着精緻雕飾的黑色主教,朝白棋陣地長驅直入。坐在桌子對面的老人將雙手放在銀手杖上,看着勝司的眼神彷彿是要他有什麼本事儘管使出來。
最後男子就要讓由宇戴上眼罩時,斗真才總算從喉嚨深處擠出了聲音:
哈哈哈,哎呀呀,你說得對,我們是自己人,是同志!自己人寶貴的犧牲當然令人心痛了。可是你的臉上卻寫着有所收穫,不知道能不能請你說明這是怎麼回事?
而是Cuculus究竟是誰殺的。
由宇
斗真只能低下頭去,緊緊咬着嘴脣。
斗真覺得自己實在太沒出息,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就在這時,由宇一副突然想起事情似的模樣說了:
對了,有件事要拜託你。
什麼事?
斗真猛然抬起頭來。滿臉只要能幫上她的忙,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的決心。然而她的請求卻讓斗真有些意外。
要靠真目家幫忙是讓我很不痛快,不過我想他們應該會把事情處理好。那個叫做志村的自衛隊隊員我不是說間諜,是被殺的那個,他待的部隊單位裏應該有個叫做高瀨的年輕人,我有些話要轉告他的家人。
把要轉達的話告訴斗真,知道斗真嚴肅地保證會轉達之後,由宇靜靜地微笑,然後斬釘截鐵地說了:
不要再跟遺產扯上關係,不要再動用鳴神尊。我的話你懂嗎?
怎怎麼這樣?等一下,我不要這樣,由宇!
聽到由宇這麼說,斗真拚命搖頭。
這次也算是沒出問題,所以應該會有什麼方法纔對
由宇輕輕嘆了口氣,阻止了斗真的拚命抵抗。斗真總覺得她正用那雙被矇住的眼睛,直直地漠視着自己微笑。接着由宇用溫和卻又強而有力的語氣,把同樣的話再說了一次,微笑中還帶着幾分悲傷。
我喜歡現在的你。我喜歡儘管畏畏縮縮,卻總是拚命想要幫助別人的你。就算實力再強,就算你救了我,我還是不想看到笑着殺人的你。所以我們該道再見了。
12
斗真一臉茫然地抬頭看着ADEM的直升機升空。
強風吹過內心的空洞。
幸好哥哥平安無事。
背後傳來一道耳熟的聲音。
就算見到麻耶的面,斗真也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面對她纔好,然而麻耶看來倒是有着明確的目的。
她毫不猶豫地走到斗真眼前,接着又毫不容情地一巴掌打在斗真的臉頰上。這一巴掌才終於把斗真拉回現實。
啊、啊對不起,麻耶。
你可以幫我聯絡嗎?越快越好。
哥哥?
對不起,我又犯了真目家的禁忌。
哥,爲什麼會突然做出這種事來。
這股怒氣究竟是針對什麼而發的?是對禍神之血?對真目家?對峯島的遺產?對這個覬覦遺產的貪婪世界?對想一個人背起一切罪業的由宇?還是說,是對明知這一點卻又無力改變現狀的自己?
這次的情緒起伏馬上就平息下來,但已經充分顯現出禍神之血的存在。這股衝動是那麼容易地浮現上來,這種感受傳遍四肢百骸,讓斗真冷汗直流。
霧氣簡直就像惡意的產物似的,到現在才散得一乾二淨,隨後出現在眼前的,是一片寬廣而且極爲清澈的藍天。
哥、哥哥?
所以,對不起。我身上的禍神之血還很亢奮,你不要靠近我。
這句話包含了真相,卻又不是真相。但是藉口竟然這麼簡單地就從腦海中浮現,連自己都覺得驚訝。
事情真的就像由宇所說的那樣,是因爲受到真目家與NCT研究所的雙重心智操作,導致兩個人格之間的分界已經慢慢變薄?
麻耶。
麻耶倒吸一匣況氣,斗真則抬頭仰望天空。
對不起。
麻耶有點困惑,接着似乎已經能夠接受,悄悄往後退了一步。
對不起,哥哥。
我很擔心,非常非常擔心。
斗真突如其來的問題,讓麻耶的表情變得困惑。
爲什麼?大家到底是想要什麼,纔會做出這種事來?
可是幸好哥哥平安無事。
父親的所在是最高機密,所以連我也不知道,不過我是有辦法聯絡他。
麻耶依然掛着隨時都會哭出來的表情,一頭栽進斗真懷中。斗真好不容易將視線從直升機上移開,看了麻耶一眼。斗真很清楚身爲真日家的第二把交椅的少女,只會在自己眼前流露出這樣的表情。雖然看不見她的表情,但可以感覺到她的肩膀在顫抖。所以斗真想輕輕將手放在麻耶的肩膀上就在這時,他的心臟猛然跳了一下。
沒有絲毫預兆,沒有任何導火線,沒有任何埋山。內心深處的衝動唐突地命令他殺了眼前的這個女子。
什麼事?哥哥。
麻耶很難得如此激動,她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面向斗真。
載着由宇的直升機越飛越遠,隨即化爲一個黑點,連聲音也聽不到了。
我想見老爸一面。
你知道老爸現在人在哪裏嗎?
啊,剛剛那是我我在那座島上殺了七個人
斗真想都沒想,就把話接了下去:
自己體內流着渴望殺戮的禍神之血。這個過去自己總是在逃避的血統,將會帶來什麼命運,只有父親真目不坐一個人知道。
一直到最後,她都沒能見到這片無限蔚藍的天空。
麻耶的表情變得十分難受。相反的,斗真卻對竟然一直到剛剛爲止,都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的自己震驚不已。
這個疑問很平靜,卻發自十分深沉的地方。以憤怒來形容,或許會是最貼切的說法。
斗真一把手放到麻耶的肩膀上,就強行推開麻耶靠在他身上的身體。纔剛跟麻耶的身體分開,全身的衝動立刻煙消雲散。
我不是爲這種事生氣!
他甚至沒有時間做好心理準備,轉眼間全身已經被黑色的衝動佔據。禍神之血已然張牙舞爪,殺戮衝動誘惑着他,要他斬殺眼前這名纖弱的少女。
這是爲了什麼?
眼前是一張表情驚訝的臉孔。麻耶睜得大大的眼睛,述說着她無法相信平常那麼溫和的哥
麻耶有什麼好道歉的?是我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