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看起來好像被打倒的魔王往往還有第二型態
《弱角友崎同學》 · 屋久悠樹 · 1萬 字
「水澤……剛纔多謝。」
等到我們離開USJ入住青年旅社後。我跟水澤一起住進只有小空間加雙層牀的共宿式小房間,我們兩個擠在牀鋪上坐着,當下第一件事就是向水澤道謝。
「有跟她好好聊過了嗎?」
「……有。多虧你們。」
看到我點頭,水澤笑着說「那就好」。
「水澤你想告白──」
話說到一半,我打消念頭,沒有繼續把話說完。
「感覺你好像──都沒機會告白……抱歉。」
結果水澤聽完哈哈大笑。
「我是覺得葵一下子遇到太多事情,已經多到超乎我預期了。」
「這倒是真的……不過我也沒資格說別人。」
一開始是用來慶生的貼紙、會讓人尖叫的遊樂設施,之後再到YONTENDO遊樂世界。
出自我們的善意、好意,加上一點點的搗蛋心理,感覺日南已經讓我們看到面具底下的她,次數比以往多更多。
「看上去會覺得葵是真的很開心,出乎我意料,實在太好了。」
我邊回想日南今天的樣子邊點頭。
「對,你說的我都懂。」
我還笑了一下,一副跟人是共犯的樣子。
「但我一直在想。」
當水澤再度開口,那樣子像是在回想今天發生過的事情。
「優鈴做的事情,怎麼看都覺得很常見又表象化吧?像是要玩最受歡迎的遊樂設施,還有給人驚喜的生日蛋糕等等,簡直多得要命。」
「喔喔!?妳注意到啦!?」
水澤說話時面帶苦笑,可是話裏的語氣一點都不帶刺。
日南跟深實實是因中學時期參加社團活動才認識。小玉玉跟她們好像是從高中一年級開始相識的,按照之前說的話聽來,小玉玉似乎跟日南失去的珍愛之人很相似。
這時小玉玉邊說邊用手指指着起司通心麪和起司番茄沙拉。
「嗯?」
「就算一開始做得很表象化,最終還是能夠催動他人的熱情。」
有生菜沙拉、卡邦尼、起司通心麪、起司番茄沙拉。
「別煩別煩!在這些人之中,最有心的非我們莫屬!」
青年旅社一樓有個看起來像客廳的共用空間,我們全都聚集在那。
我點點頭。因爲水澤說過的話──
「……好懷念喔。」
「答對了!」
「咦……?」
我在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充滿感激和尊敬,水澤見狀開心地笑了。
「就跟你之前對足輕先生和遠藤先生髮表的演說一樣。」
「那麼各位,大家也差不多肚子餓了吧!」
「嗯。」
看見日南迴應,小玉玉馬上用調皮的語氣接着說道:
「……雖然是那樣,她卻是真心希望對方能夠開心,這才能換來日南的笑容。」
「……好。」
水澤最後說的那句話,我沒能完全意會過來,但我知道那具備正面意涵。
……不,現在不該去想那種嚴肅的事。
「哈哈……真的假的。」
「是不是在大宮一起喫過的起司通心麪?」
正確說來,這裏的每一道菜都有着屬於日南、深實實和小玉玉的──滿滿回憶。
「咦……這不是──」
彷彿已經找到自己想要的,雖然只有一小角,但水澤像是在摸索輪廓,嘴裏緩緩地說着。
「沒錯就是那個──!」
深實實出面當主持人,這時中村跟着瞎起鬨。
當水澤做出回應,門隨即「喀嚓」一聲應聲開啓,接着深實實精神抖擻地露臉。
「來吧,時間也差不多了吧?」
「餓死我了~」
「那確實很像在玩競賽遊戲,考驗我能說出多麼動聽的話……而我最擅長說些空泛的話。」
就在這時。
「知道啦──」
「哈哈哈……好棒喔。」
***
「然後啊?葵妳馬上二話不說點了超大起司拼盤、起司通心麪和起司番茄沙拉。」
「是嗎……謝謝。」
我將排放在桌上的幾道料理看過一遍。
那裏充滿我和日南的回憶,或者該說別具歷史意義?總之很有意涵就對了。
當深實實用調皮的方式回應,日南看似開心地笑了,同時還有點不知所措。
聽到深實實下了這樣的標語,大夥立刻會意過來。
「妳的心情我懂!但妳可以狠下心把這些都喫了!」
「都準備好了!你們要帶着期待的心情來一樓集合!」
那些都是之前日南、深實實和小玉玉一起去喫過的店。想來她們是從中挑出日南特別鍾愛的幾道,想辦法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做準備,將那些依樣畫葫蘆重新試着製作出來。
只見日南面露微笑,雙眼一直看着那一盤又一盤的料理。臉上的神情很柔和,像是在心中勾勒某些回憶,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在演戲。
那纔是我們想做的。
「說到這個啊,那是在我和葵、深實實變得要好後,三人第一次結伴去喫的餐廳喔。」
我想起距今不久前也欠了他不少人情的事,當下便開口道:
最後日南有些困惑地笑了,開口說了些話,聲音裏的鼻音聽起來比平常更重。
打從日南開始傳授我人生攻略技巧,我們三不五時就會來造訪這間店。我跟日南是真的很喜歡這道義式料理。
「……怎麼辦?我覺得把這些喫掉好可惜。」
明明被慶生的人不是我,我卻莫名感到開心。
「但你的第一位資助者是我爭取來的──這點令人開心。」
眼見他的表情逐漸多了份熱度,那恐怕是爲他自己而生的。
「請進──」
既然如此,我只要好好替他加油就行了。這就是我的決定。
那裏有足以讓三人同時入座的大沙發,這些沙發共計四張,面對着彼此排放,中間夾着兩張長桌。包含下面鋪的踏墊在內,基調不是白色就是木紋,看起來既整潔又溫暖。
日南葵的驚喜慶生派對總算要開始了。
「葵,生日快樂~~!!」
雖然都在虛張聲勢又充滿應酬意味,是虛有其表的空泛詞語,但那還是有幫到我。
「瞭解。」
緊接着日南從桌上拿起裝了奶油培根蛋黃面的盤子──
「我說這種話不是很好聽,但當下只覺得這個女生好奇怪喔。」
「水澤。」
日南像是在跟人開玩笑,不過面對深實實的心意,她回話時露出的笑容似乎少了些防備。
「這道卡邦尼是不是去年田徑大賽後,大家一起去喫的那個?」
聽他說話的語氣,並沒有羨慕他人的意思。
「啊,對喔。」
這時我的目光被放在桌上的沙拉吸引過去。
於是接下來,我們終於要舉辦本日的主要活動。
「OK──我知道了。那我就利用我的強項再掙扎一下吧。」
操着一嘴輕浮口音的水澤正坐在白色沙發上。
自從我們離開USJ來到這個青年旅社後,深實實和小玉玉就來拜託大家,跟我們說「還要準備一下,在慶生宴開始之前,麻煩你們等一小時。」我看看時鐘發現剛好已經過完一小時。
只要這次的驚喜可以打動日南的心,讓她開心就好。
「喔喔!真不愧是軍師,一答就對!?沒錯!這個就是北與野的義式沙拉!」
是不是在YONTENDO遊樂世界那邊跟人敞開心胸聊過的關係?或者只是我多心了。感覺日南的態度似乎變得比平常更柔和,警戒心也沒那麼重。但換個角度來看,不免會讓人憶及她內心深處其實還盤踞着某種陰暗又潮溼的東西。
看到端出來的餐點,日南表現出驚訝的樣子。
「我想──都是一樣的。」
「……是這樣啊。」
「……嗯,我記得。」
緊接着他又笑得像個天真無邪的少年。
「對了,葵,妳還記得嗎?」
在深實實的招呼下,小玉玉將數道經碗盤盛承裝的料理陸陸續續拿過來。話說光靠小玉玉一個人可能端不完,就連竹井都跑去幫忙端菜,假如在這場旅行中讓他們兩人拉近距離,事情可就嚴重了,我們得出面守護。
「嗯,可是現在……我會覺得那樣很可愛。」
「那這個沙拉該不會是北與野的──?」
「那麼讓各位迫不及待的慶生晚餐即將上桌!小玉,麻煩妳啦!」
……不對,應該是說──
「哎呀──真的要對妳說聲生日快樂。」
牆壁上還有裝設家庭用的投影機,一旁甚至附設廚房。小玉玉正在那邊弄東弄西。
「啊哈哈,也許是喔,謝謝。」
「啊哈哈……原來妳當時那麼想啊?」
門那邊響起「叩叩」的敲門聲。
「真是的。生日快樂這句話,今天都已經聽到快麻痺了耶?不僅是小孩子和工作人員對我那麼說,還有恐龍呢。」
「水澤……」
接着,水澤像是突然回過神似的,突然間站了起來。
「之前跟葵一起去外面喫了很多好喫的起司餐點,我們學着做出大全套!」
等到深實實喊完,生日彩炮也跟着「砰、砰、砰」地拉開。
我們大夥默默看着很有默契的三人小組。
「……一樣?」
我們之間哪邊的情感更穩固、哪邊相識時間更長?其實這沒什麼好比的。
不過她們三人之間的關係必定很特別,是無可取代的吧。
「好棒……好好喫!這已經跟原版的很接近了……」
此時日南開始笑吟吟地喫起生菜沙拉。喫第一口就停不下來,轉眼間那份生菜沙拉已經被日南喫掉一半以上。
「啊哈哈。葵,妳不是說捨不得喫嗎~?」
「這太好喫了,沒辦法啊。」
眼見深實實和日南在那邊拌嘴,我們也互相看了看,開始動手喫起排放在桌上的幾道菜。
「喔喔……重現度好高喔。」
喫了那個生菜沙拉,就連我都嚇一跳。當然不至於重現到原汁原味的地步。但要從無到有打造出這道菜,真的很不簡單。我看她們在嘗試過程中起碼不只失敗一兩次吧。
「是不是──!?我們跑去那間店好幾次,跟他們請教過很多東西喔!」
其他那幾道菜喫下去也能感受到高水準,雖然屬於她們的回憶無法讓我共享,可是看到日南喫着喫着又是微笑又是點頭的,我就能窺見這裏頭蘊含特別的意義。
聽說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深實實和小玉玉把每間餐廳都跑遍了,至於對方提供協助的部分,就是把一小部分的製作方式教給她們。然後分切食材和製作醬料都是跑到小玉玉家進行,兩個人通力合作,當天再加上保冷劑一起帶過來,寄放行李時順手放到青年旅社這邊,然後那兩個人先從USJ離開,回到這邊烹調餐點。
「好厲害呀……原來下了這麼多功夫。」
聽我那麼說,小玉玉率真地回應。
「嗯,那當然啦。」
她說完還用柔和的目光望着日南。
「因爲葵爲我做了很多,就算做到這樣還是不足以回報她。」
「花火……」
緊接着小玉玉臉上出現純真的笑容,看起來一點心眼都沒有。
「所以說……我要再次跟妳說聲謝謝,葵。」
「……嗯,我也是。」
我說話有點打結,水澤講起來還是一樣流暢。菊池同學光顧着重複語尾,我們幾個來到家庭式投影機前方,三人排成一排。
「因爲妳──爲我帶來很多珍貴的收穫,欠妳的人情怎麼還都還不清。」
「……好棒,喫得到莓果的甜味和起司的甘醇……」
「忍法!神射手Found」
對方是日南,不知道這樣的表現有多少可信性。
當日南面帶微笑說完,小玉玉也帶着淡淡的笑容搖搖頭說「哪有」。
日南聽了大喫一驚,我斜眼朝她一望,接着從開場畫面的故事模式和對戰模式中選擇了對戰模式。
「一點都不誇張!我超認真的!」
「所以謝謝妳!葵在這個世界上是最值得我尊敬的人!」
「喔喔!這個真好喫!」
再來是我跟水澤、菊池同學,我們一同上前。
「那不算!就算對方已經感受到了,我還是要講,這很重要!」
當日南點完頭,不曉得爲什麼,小玉玉臉上神情顯得有點害臊,她接着開口。
「這是我人生中第一個親手製作的原創蛋糕。」
「我、我們的禮物!」
她將臉轉向一旁,一副在鬧彆扭的樣子,可是說話時,臉上隱約有着笑容,只見日南說完就握住眼前的遊戲手把,開始操作「忍法!神射手Found」。
「可是……」
「好,換我們了,文也、風香。」
「這操作起來的感覺……好像……」
「接下來,該來展示我們的禮物了。」
日南一直看着那個亮晶晶又色彩繽紛的起司蛋糕。
「啊哈哈,我已經強烈感受到囉?」
我這話纔剛說完,日南又輕輕地笑了。
「啊哈哈,這是什麼?致敬影片?」
但令人驚訝的是,那兩人準備的驚喜還不只這些。
「哎呀!葵,看妳這表情,應該是認不出那個蛋糕吧!?」
「哈、哈、哈。影片?可惜猜錯了──這個是致敬遊戲纔對。」
水澤當下發出驚呼。
「好、好的!」
這話說得太對了。
那我希望她帶着這份心看看這樣東西。
這跟小玉玉道謝的方式恰恰相反,但不管是哪個人說的,肯定都是真心話。
小玉玉這番話令日南感到一陣訝異,接着她便笑了出來。
「妳看,真的可以動。」
這東西樣式簡單,圖片還是直接套用「AttaFami」現有的,但開場畫面看起來挺不錯。是將日南很喜歡的遊戲「去吧!神射手布因」代換成「AttaFami」的Found,比照原作製作而成的原創遊戲。
「……原來是這樣。謝謝妳,花火。」
「不客氣。」
「……但還是很棒。」
然後插上寫着『生日快樂 平日謝謝妳 葵』的牌子──接着對日南露出微笑。
「其實呢,如果按照我們家的價格來算,這個一定要打折才能賣,所以被打回票了。」
等到日南開始喫了,我們也紛紛喫起分切到手上的起司蛋糕。
「咦……」
「其實……」
話說到這邊,深實實變得有點難爲情。
「……是喔。」
「遊戲!?」
小玉玉這時溫和地點點頭,看起來比任何人都要來得嬌小,卻是最偉大的。
我迅速拿出加裝USB端口並預先連結遊戲手把的觸控式筆電,將筆電跟此地附設的家庭式投影機接在一起。接着牆壁上就出現某種開場畫面。
「還有這個──這纔是今天的主角!」
因此就連那個完美女主角日南葵出面回話,也只能簡簡單單說句謝謝吧。
我在回話的時候,一臉自豪、態度大方。
「咦,唔、唔嗯。」
「好了啦──!快喫快喫!」
接着她發出驚呼。
「那、那麼──各位!」
只見她臉都變紅了,眼睛還偷偷看着旁邊。
「討厭……妳們兩個好狡猾。」
「喔、喔喔。」
在這之後,日南慢慢用叉子將蛋糕送入口中。
「我在想……如果沒有葵,我不會去玩田徑,讀書也沒辦法讀得那麼認真……其實這一切都是有葵的支持才能辦到。」
可是我給的回應──就跟剛纔那些人一樣。
日南話說到最後,聲音都開始在顫抖了,結尾那邊還變得很軟弱。

「啊──!小玉自己先講太不夠意思了!我也想跟她說謝謝耶!」
說着,小玉玉從深實實手中接過那個蛋糕,慢慢把那樣東西拿過來。
「友崎同學,你剛剛還說別人做過頭……現在根本沒資格說人家吧?」
「啊哈哈,雖然目前還要爸爸媽媽幫忙就是了。」
這可能又是跟回憶有關的餐點,一面想着,我在一旁觀望事態進展,發現日南在看那個蛋糕的時候,臉上神情有點錯愕。
這兩人還是老樣子,深實實跟日南很有默契地拌嘴。
「之前我有說接下來打算認真起來,幫忙經營家裏開的西點店對吧?」
可是這段時光對我們九個人來說很值得珍惜。
「怎麼會有這個!特地做的嗎?還是你們自己做的?」
她說話的語氣似乎透着感激之意。
「啊哈哈……這明明是第一次做的蛋糕,卻已經能夠拿到店面上賣了呢。」
「真是的……妳太誇張了。」
「嗯……謝謝妳們。」
「對,菊池同學跟水澤都有幫忙,還有足輕先生出面提供協助……應該是我們委託對方製作纔對。」
等到我們飯都喫得差不多了,深實實便跑向廚房。
竹井也不知道是在感動什麼,喫到都快哭出來了。
「可以喫到小玉的蛋糕真是三生有幸啊……!」
聽她那麼說,想必在座所有人都知道她指的是哪件事。
假如日南剛纔展露出的情感是真的。
因爲那個實在太好喫了,會開始變得碎嘴的阿宅壞習慣跟着跑出來。
此時日南邊笑邊開口,我則是將遊戲手把放到她面前。
「哦?還真敢說?」
「小心妳到時候一喫就停不下來。」
「……好好喫。」
「那還用說。」
小玉玉將盤子小心翼翼地放到桌子上,再端到日南面前。
從某個角度來看,那或許也能說是一種應酬,不過──我覺得這樣也無妨。
她邊說邊把某樣東西搬過來,是尺寸有人臉那麼大的起司蛋糕,外觀豪華絢爛。
上面擺滿以莓果爲主的水果,像是要讓喫的人喫得盡興,灌注滿滿的愛。不只是外觀上好喫而已,光看都覺得開心。它就是這樣的一個起司蛋糕。
接着──在聽這些對話的同時,我跟水澤互相對看。
在說話的時候,小玉玉開始用刀子切蛋糕,將一人份的蛋糕放到盤子上,然後輕輕端到日南面前。
「哈哈哈,怎麼樣,很棒對吧。」
弄到最後,深實實又開始變得有點害羞。
聽到日南那麼說,我自豪地點點頭。
剛開始日南可能把這個想成套用「AttaFami」角色圖片的射擊遊戲。但這款致敬遊戲可不光注重圖像等「外在」,在請人制作的時候,我有請對方特別注意遊戲規則和操控性之類的,對遊戲構造的部分也很重視。
因此就算外觀上不同,我也敢保證玩起來的感覺──跟她以前和妹妹們一起玩的必定高度相似。
「來打吧。好久沒玩了。」
我重新握起遊戲手把。
「──一起來玩Found的鏡像對戰。」
聽到那句話,日南又愣了一下,可是她看起來很開心,嘴裏發出笑聲。
「求之不得……不過。」
說着,她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好戰起來。
這傢伙平常跟我用「AttaFami」對戰前都會有某種表情,兩者很相似。
最適合她的,果然還是這種好勝的笑容。
「說起Found,我使用這個角色的資歷比你久多了,這樣沒問題吧?」
這是真心話還是假話?出自日南之口的這番話,我已經聽不出是屬於何者了。
我想就在這瞬間,布因跟「AttaFami」已經合而爲一──
──同時,那也是年幼的日南和NO NAME互相重疊的一刻。
***
「先等等啦!葵也太強了吧!」
「嘿嘿──!又是我贏了。鬼正。」
眼下我們所有人正來來回回用「忍法!神射手Found」對戰。
輸的人就要離開,換下一個人上,採淘汰賽的方式進行,目前日南連一次都沒輸過,還在繼續玩。
「但這次打得很盡興──!中中辛苦了!」
『喔喔!這話說得不錯~』
這次的畫面是在田徑社社辦前方──大約六名左右的女學生出現在那。
『那麼,祝妳有個美好的十七歲~!』
『哎呀,是很想幫妳大肆慶祝,但唯一的問題就出在我們沒辦法跟去現場慶祝。』
這時有人從畫面角落跳出來,是橘和柏崎同學等人,加起來總共有六個,都是這次沒跟我們一起出遊的班上同學。
到這不免讓人覺得「日南這種特質跟我還真像」。
「可惡,就差那麼一點點……HP明明就沒剩多少,怎麼突然變得那麼頑強。」
剛纔中村用炸彈打到她的時候,日南當下的反應就是線索。
「唔……可、可是!」
我們換上游戲玩家的身分,朝彼此說大話,這讓其他那些觀衆變得很嗨。嗯,既然以後想當職業玩家,具備這樣的服務精神也很重要吧。
『日南,生日快樂。』
『葵!生日快樂!』
「那麼最後是『葵感謝大會』,這是來自大家的祝福!」
只見日南望着那些影像,嘴裏輕聲呢喃。
在這個遊戲裏,玩家可以讓遊戲角色上下移動,按下按鈕就會讓Found射出飛鏢。打中對手會造成傷害,累積一定的傷害值就會陣亡,是非常簡單的遊戲。正因爲簡單,操作上的精確度就變得很重要,玩遊戲資歷較長的日南在操作上自然更爲熟練,纔會連續戰勝那麼多人。
「不,這次會贏的人是我。」
『等妳回來,我們再來幫妳大肆慶祝一下!』
閃光彈的威力很強,只要被打中一次就會讓體力減損一半,是名副其實的一擊逆轉技。在剛纔的對決中,中村之所以能夠領先日南,是因爲日南在序盤操作失誤,不小心被這個閃光彈打到,主要原因就出在這。
「這不是『神射手布因』,而是『神射手Found』,還沒成立那種規矩。」
「搞定──!」
這些致詞聽起來全都有點脫序。
我打斷日南的話,抬起手指搖了搖,嘴裏「嘖嘖」三聲。
眼見日南發出好大的叫聲。被兩顆閃光彈打中,這代表日南的Found會在那瞬間HP歸零。
『咦──?可是妳們不夠看啊~』
此時泉輕輕用手刀「咚、咚」地敲了我們兩個的頭。
照這樣看來,這次換成社團的學姐學妹要對她說話吧。
剛放出的炸彈直接命中試圖向下移動的Found,此外──
「喔、喔對,抱歉。」我乖乖道歉。「……反正夜晚還很長,隨時想玩遊戲都行。」
『平常葵都不願意展現脆弱的樣子,其實有的時候也可以展現出來啊!』
『喂,好歹也崇拜崇拜我們。』
「好了啦──你們太熱衷了。」
我一直在觀察日南的動作,伺機而動。
「對啊……只不過。」
「原來是這樣啊……不過,很可惜。」
「再說了,日南妳剛纔說的是『兩顆炸彈』對吧?只可惜我用的是──『兩顆閃光彈』。」
菊池同學用恐懼的眼神看着日南,我則用充滿自信的語氣回應。
未免太不服輸了,又很孩子氣──還是該說……她這樣纔像個玩家?
不過我並非毫無勝算,空口白話說「我會贏」。
『就是說啊!去年的生日是在平日。大家還一起幫妳慶祝了。」
我這念頭纔剛閃過,眼前就出現活路。
「……要放影片?」
被打到向後仰的Found失了先機,沒辦法利用霸體時段閃避另一個炸彈,被兩個炸彈連續擊中。
事情就是這樣,開始發揮媽媽特質的泉將觸控式筆電拔掉,接着投影畫面就轉變成DVD播放機的待機畫面。
日南趕緊轉換方向,但已經太遲了。
「這次我也會輕鬆擺平你。」
「……!」
「那這樣……是不是就十五連勝了?」
當日南錯愕地說完,中村跟竹井就很有自信地點點頭。
「我已經大致上看懂了。下次對上也沒問題。」
「啊?在說什麼啊?」
「遊戲玩到這邊也差不多了……再說最後還有我們準備的生日驚喜耶!」
就在剛纔,中村以些微之差輸給日南,他非常懊惱。但說真的剛纔那場對戰中,序盤一直都是中村主場,狀況維持得不錯,可是來到後半段,日南在佈局上都選擇低風險行動,經過一場激烈的攻防戰後,中村還是輸了。是說面對新手卻這樣玩,日南妳未免太沒品了吧。
閃光彈會讓玩家的最大HP減少一半,造成重大傷害。
泉帶來的驚喜到此結束──還以爲是那樣。
因爲這個遊戲──上下移動的速度很慢。
「……」
等到大家說完,那些影像就突然「噗滋」一聲中斷。
日南算是老手,還會被那個東西打中,這恐怕並非偶然。
緊接着我直指要害,開始說些狗屁不通的道理。像個孩子般挺起胸膛。
話說到這邊,泉將房間裏的燈都關掉。
不料畫面再度亮了起來。
她也有說這種話的一天啊。
「喔喔!期待你的表現。」
接着比賽就開始了。
這話一說完,日南便咬牙切齒又懊惱地瞪着我。
這款遊戲的特點就是角色上下移動速度偏慢,朝着相同方向持續移動則會加速,具備特殊的操控感,每個玩家都能投放兩顆必殺彈,就是在射擊遊戲中稱之爲炸彈的東西。在布因裏頭,那個東西就是炸彈,可是來到神射手Found這邊,它被改成閃光彈了。
在這個房間裏,一片黑暗中只剩投影機的光芒,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不、不錯對吧!』
「──就是這個!」
投影機的畫面變得比剛纔更加鮮明,畫面裏的影像是關友高中走廊,上頭一個人都沒有。
「再、再來一次。」
「……啊哈哈,抱歉。」
「先等一下,這種打法在日南家算是犯規!一次丟兩顆炸彈!」
當我做出獲勝動作,在旁邊觀戰的人羣也跟着發出歡呼。日南一直連戰連勝,看她喫了第一個敗仗,所有人都很興奮,明明是日南的生日,她卻被大家看成敵人。
「什麼?」
『葵學姐!生日快樂!』
當日南那位於左側的Found來到畫面左上方。我從畫面最上方稍微往下算,算出爆炸範圍能勉強掃到左上角的方位是哪,接着一口氣丟出兩顆閃光彈,兩者間只有些微的時間差。
「只要抓準時機連放兩個,一定會獲勝,做那種事會讓對決變得很無聊,所以在我們家是犯規的!一次丟兩個!」
『我們真的真的──很崇拜日南學姐!覺得妳跟其他學長姐很不一樣!』
換句話說,重點在於找出遊戲規則的破綻。那是我唯一的攻克機會。
「你們還要玩啊!?我們明天還有事情要做,早點睡啦!?」
「啊──!」
『妳也真是的……』
接着中村就將遊戲手把交到我手中,我跟日南迎來第四次對決。
與其說她們是應泉的要求拍攝影片,還不如說她們是在講述心中的真實想法,用比較親近的方式表達。
『就算日南學姐引退了,我們還是會繼續把這個社團的傳統延續下去!」
『我們也會把葵式場地整頓方法教給學妹!』
『日南學姐……給、給我的鞋帶……我……我會好好珍惜的!』
『喂別哭啦,這是生日耶,又不是要畢業。』
「啊哈哈……志摩……」
日南在笑,但我聽得出她的聲音開始參雜情感。
影片中出現各式各樣的人,有日南就讀一年級時,從田徑社離開的田徑社前顧問老師,還有在全國田徑大賽中跟她較勁的對手,以及常去大宮消費的餐廳店長,那邊的起司很美味。
『小葵!』
『日南學姐!』
『日南!』
那些人呼喚她的名字,說些話來祝福她,這也將日南以往的所作所爲如實反映出來。
我想那大部分都只是日南爲了「應酬」、爲了「驗證」自身正確性才透過冰冷假面具構築出的關係。爲了掩飾自己的弱點在利用他們罷了。
只不過。
日南出於自私的行徑──卻換來那麼多的尊敬和好感。
有這麼多人在感謝日南,希望她能開開心心,特地撥空對她獻上祝福。
「我說──日南。」
我覺得,這不妨可以當成一個答案,拿來定義日南的處世之道。
「……這下妳明白了吧?」
除了靠近被那些影像奪去目光的日南,我還用她才能聽見的音量說出心裏話。
是日南葵的母親,還有日南葵的妹妹。
「日南葵維持現在這樣就好。」
這些話一定能傳達出去,傳至我想傳達之處。
就在那時,就近能看見日南眼裏含着水光,那只是黑暗中投影機的光芒反射在她眼中,看起來纔會像淚水嗎?
不管是對大家,還是對我的「人生攻略」,她都在做一樣的事情。
還是說在這一天內,她的感情一再受到催化,這些純粹的好意早已深入日南的假面具之下?
日南葵原本一直握在手裏的遊戲手把喀噠一聲落到地面上。
緊接着畫面再度變暗,泉則用歡快的語氣出面主持。
然而就在那一刻──
這次黑暗持續的時間比剛纔還要長一點,之後纔開始放映最後一段影像。
「所以這樣也無妨。」
「可是對於妳的行動,不管是我、在座的各位、班上同學、學姐學妹,甚至是老師,大家都因此得到幫助。妳給了我們很珍貴的東西。」
「……咦?」
我在說話時,腦中想起那個最近才燃起熱情,開始要積極向前的男人。
還有我跟菊池同學反覆做些表象化的事,不斷嘗試就爲了讓我們的關係變得特別起來,以及──在我眼前的這名少女,她很喜歡玩電玩遊戲,一上戰場只知道埋頭猛衝,我說話時不停望着她。
「──那麼,接下來是最後一則訊息!」
「就算只是『做做樣子』,層層疊疊下還是能打動他人。」
被投影機放大投影出來的那幾個人,我曾經見過一次──
「……明白什麼?」
對方的聲音聽在我耳裏,像是硬要扼殺自己的情感。
沒來由地,我相信事實便是如此。
「或許妳覺得做那些事只是在『驗證』。」
『──葵,生日快樂。』
我想真相是什麼,必定只有日南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