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隱藏能力必定會伴隨相應代價
《弱角友崎同學》 · 屋久悠樹 · 1.4萬 字
隔天一早。
時隔許久,我來到第二服裝教室。
這裏充斥着我跟日南半年來的軌跡,是隻有我和日南知道的地方。
除此之外。
被我帶過來的「那個女孩子」,正左顧右盼觀察房間。後來才坐到我正對面──就像平常那樣子打招呼。
「……早安。」
「嗯,早安。」
對。出現在那的人不是日南,而是菊池同學,現在這個時間,除了我和日南,她是第一個來這的人。
過往種種的一切都是在這發生的,我將手放到平常會坐的那張椅子上,站着跟菊池同學面對面。
「……話說,有關日南的事情。」
我這話一出就讓周遭氣氛爲之改變。
菊池同學頓時一驚並睜大眼睛,蓄勢待發地挺直背脊。
然後她心懷覺悟大口吸氣,用強烈的目光望着我。
「是的。請告訴我……!」
對方臉上神情充滿期待,有關日南的祕密問題,那同時牽引着菊池同學的嫉妒心,還有來自創作者的興致。
「我想妳或許已經猜到一半了,不過──」
當我開始娓娓道來,菊池同學就屏住呼吸凝視我的雙眼。
我把之前不曾跟任何人講過的事情一點一滴揭露。
「之前跟妳提過,『某個人』改變我的人生色彩。那個人就是日南。」
我這話說得簡短、扼要。可是菊池同學光聽到這些肯定就明白了吧。
不曉得爲什麼菊池同學眼裏浮現些許淚光,邊聽我訴說。
然而菊池同學彷彿在講述某段故事,要讓心緒化爲結晶,而讓我沐浴在接下來這段言詞下。
那代表她自己能承受得住,或是別的意思,這我不曉得。
「……!」
因爲我跟菊池同學要準備交往的時候,曾經賦予理由,讓我們之間的不平衡形成特別之處,那同時也代表我們這兩種人在性質上互相矛盾。
搞不好將能達成我的「中期目標」。
「這──……」
面對菊池同學那語帶矛盾的話語,我知道自己的情緒逐漸被牽引而出。
這問題照亮了我一直以來裝作視而不見的區塊,直搗深處。
「……對。」
這時只有我知道的,關於日南葵的重大黑暗真相,已經開始浮上臺面。
簡直就像是在菊池同學的引導下,將我的心情陳述出來。
「──爲什麼友崎同學會那麼想要去了解日南同學的事情?」
之前我都沒去細想,以爲那傢伙是生性不服輸纔想要證明我說的是錯的,當然光爲了這點就願意做到現在這種地步且持之以恆,如今想來很難相信事情就那麼單純。
「嗯……」
「不過──」
「……嗯。」
「嗯,呃──若是要從頭說起……」
「那也就是說……」
不過菊池同學對我說了這麼一句話。
之前她把我帶去房間時,雖然說過「我唯一尊敬的nanashi竟然是這麼無聊的傢伙,那不就也顯得我很無趣了。」──光靠這點就持續給予支援,做到從某個角度來看甚至可以說是犧牲奉獻的地步,拿這個來當理由似乎也不夠具有說服力。
這將是水澤看不透、我沒辦法涉及,唯獨菊池同學有能耐提及的問題。
菊池同學將某些字眼模糊化,轉換成問題問我。
「所以我希望妳能跟我一起思考……去想日南會那麼做的真正理由。」
然後就開始喜歡上這個名爲人生的遊戲,和能夠沉迷於這場遊戲的自己。
「好的……可是。」
就在這瞬間,那些也刺向了我。
「不過……不覺得那很不可思議嗎?」
之後日南告訴我「人生是神作」,我充其量只是想「確認這點」,才決定姑且照辦。
她是在透過故事深入挖掘。有如在引導我一般。
看到我點頭,菊池同學的雙脣微顫。
「沒、沒那回……」
「想要了解日南葵」。
「嗯,沒錯。」
當時我跟NO NAME相遇,我說人生是個爛透的遊戲,沒有規則和一定的概念可循,若是身爲弱角就沒辦法更換角色,是很強人所難的遊戲。後來那傢伙就拉着我的手,帶我到她房間,說要顛覆這一切,開始指導我攻略人生。
「……大概是因爲那傢伙、因爲日南對我來說很重要。因爲至今爲止,那傢伙讓我有很多珍貴的收穫,數也數不清──我纔不希望她有那麼寂寥的想法。」
而今後會如何發展,連我也不曉得。
可是她眼中寄宿的色彩,還包含不安和嫉妒。
「那她……對友崎同學而言,是無可比擬的重要人物吧。」
「真、真的好巧……」
「日南同學──她『所做的事情背後都有理由』對吧?」
於是我就將先前那段「人生」中,充實到超乎常理,令人難以置信、足以改變一切的重要時光是怎麼過的,全都一五一十說出。
「嗯,我跟這位NO NAME約好要在現實世界中碰面,實際見面才知道──對方就是日南。」
「啊哈哈,就是啊。不過,就算剛開始是機緣巧合碰面……接下來仍是一連串必然。」
事實上,這成了我們起摩擦的原因──害我數度傷害菊池同學。
話說到一半,我卻沒辦法繼續說下去。
之前發生小玉玉事件時,自從日南對紺野下手後,我就一直有這個想法。但那比較偏向情緒性的,我心中還找不到會那麼想的具體動機爲何。
多虧日南──我才能喜歡上人生、喜歡上菊池同學。
「……果然、是那樣呢。」
「我可能……不希望『日南』的世界那麼灰暗吧。」
菊池同學的這番話,果然還是踏進我無法涉足的射程範圍內了。
「那一定是因爲……在友崎同學心中,日南同學很特別不是嗎?」
「原來……是這樣啊。」
她的目光澄澈,彷彿比我更瞭解我。
我說在AttaFami裏,還有一位排行全日本第二的玩家。這個玩家的遊玩手法跟我很類似,八成都在參考我的玩法。可是她模仿得有多準確、有多麼努力,這些都不用多問,實際對戰就知道,事實會說話,對於這樣的NO NAME,還沒見到之前就很敬重,早就認可對方了,我連這些都說了。
「雖然初次相遇是在學校……但起始點根本不是現實世界。所有的一切,都是從AttaFami的世界開始……」
「特別……」
想要找出日南如此行動的理由,這話的鋒利程度不亞於此──其實那也是菊池同學在當小說家時要揹負的業障。
當我認真起來面對人生,便逐漸從這個名爲人生的遊戲中找到樂趣。
「友崎同學認爲大家的路應該各走各的吧?」
因爲日南帶我走到這個地步,但我對日南的瞭解卻算不上透徹。
「不過──她爲什麼會爲了改變其他人而使用魔法?」
我有跟菊池同學說過這方面的事情,爲什麼她要挑這個時間點提及?
聽她的聲音,同時有着驚訝與諒解。雖然看起來還有點氣餒,但我也不曉得我有沒有看走眼。
當我這話一說完,菊池同學的雙眼跟着亮了,彷彿能夠看穿真相。那必定就是菊池同學在當小說家時纔會有的眼神。
「所以她果然很特別……比我更特別。」
我讓心中言語化爲現實。菊池同學雖然用成熟的表情微笑,但那藏在笑臉下的雙眼卻微微泛淚。
「這樣啊……原來是那麼一回事。」
──既然如此,那是爲什麼。
我跟菊池同學走在平行的兩條路上。雖然前方分別有兩扇門,但是關於這個話題,我感覺到彼此要去的方向是一致的。
也許把我所知的訊息跟菊池同學的觀察力加在一起。
她那麼說,是在深入探尋我內在的動機。
能夠像現在這個樣子,跟菊池同學一起看着繽紛多彩的景色──因此我也試着想教會那傢伙體驗人生樂趣,就連這些我都逐步說給菊池同學聽。
「因爲日南同學不只是會用魔法,讓友崎同學的世界爲之增色,她還得努力讀書和參與社團活動,做出好成績。」
「其實──我也一直很在意這點。」
她又換上身爲小說家的菊池同學纔會有的表情。
像是要乞求幫助,我開口說道。
「我是這麼想的。『艾爾希雅』一定是因爲自己身上無血,又沒有想做的事情。所以眼中的世界就跟以前的我和友崎同學一樣……都很灰暗。一再尋求正確解答,卻完全找不到自己發自內心想做的事情。」
「……嗯。」
話鋒轉移到我身上。
菊池同學的目光筆直對着我。
我馬上就知道答案了。
「日南同學每天都在這間教室跟友崎同學開會對吧?」
「友崎同學看到這樣的『女孩子』,有什麼想法?」
「照理說她應該只會爲那些在世間有顯著價值的事物花費時間。」
就有可能抵達目的地。
這裏頭蘊含了硬是強壓下嫉妒的扭曲,和執着追求真相的頑固。
然而。
聽我說得越多,菊池同學眼裏就浮現越多淚水。
「那是因爲……日南同學就是你說的……替世界帶來色彩的人嗎?」
她的聲音在顫抖,眼眶裏有淚水。但是在菊池同學的提問下,我再度發現自己心中的新情緒。而那些轉換成言語、情感,隨之潰堤而出。
「日南……就像從前菊池同學跟我說過的,對我來說形同魔法師。所以……!」
菊池同學越是深入擾亂我的心,我就說出越多關於日南的真實心情。而菊池同學聽着聽着,她眼裏浮現的淚水也變得更多,但是她卻不打算停止,還要繼續從我心中挖掘出真實心聲。
我想──這大概就是她的「業」。
「她就是那個讓友崎同學……在這個世界中也能當波波爾的人嗎?」
菊池同學在害怕。
「就是讓這個世界……變得更繽紛的人對不對?」
她想必「非這麼做不可」。
持續提出一些問題來質詢我的動機。
「那傢伙在自己沒有察覺的情況下,明明不是刻意的,卻對這個世界施加了無與倫比的美好魔法……沒發現自己給了他人這樣的寶物……我有多麼珍惜日南給予的,對日南有多麼感激,那傢伙甚至都一無所知。」
有些話語一旦說出口,或道出某些真相。就再也無法回頭。
這就是最強的證據,證明我一直把日南當成特別的人看待。
「……好的。我也猜到、是那樣了……」
嘴裏用顫抖的聲音說着,菊池同學流下眼淚,落下碩大的淚珠。
──只不過。
「因爲……你們都一樣……兩個人都能獨立過活……!」
對於我的心,我對日南的心意、看重的理由。菊池同學都沒有停止揭露的意思。永無止境地深入、再深入,說出一些能夠引導他人的話,那持續喚醒沉眠在我心底的心意。
那些淚水一定是出自理想與心情上的──不,是「業報與自我」所產生的矛盾。
「你們一樣熱愛遊戲,互相尊敬,爲自己所做的事情也能替對方帶來重要結果,爲了讓這段關係循環下去……友崎同學才能那麼努力……這樣的關係實在太理想了,非常美好……」
「但是……我想要教日南學着體驗人生樂趣,讓那傢伙眼裏的世界更加多采多姿,這份心意──」
照理說這是很殘酷的一件事情,菊池同學卻靜靜接受我的說法。
「──那對我來說,一定比戀愛之類的心意,更加重要。」
這話衝動地脫口而出。
她說其實利普拉跟艾爾希雅應該要結合,我爲了讓她肯定自己的心意,賦予了「亡羊補牢的理由」,說服了尋求理想關係的菊池同學,拿「利普拉選擇克莉絲纔對」這樣的邏輯,去促使菊池同學重視她的個人心意──我以友崎文也的身分,選擇了菊池風香。
「也許要解決……沒那麼簡單。」
「對不起……聽你那麼說,我很驚訝世上居然有這麼棒、這麼美的關係,感到耀眼又開心,纔會喜極而泣。」
接下來,這彷彿曙光乍現的一番話引領着我,帶我說出答案。
那個時候菊池同學曾經有過抽象的煩惱,這涉及利普拉跟艾爾希雅算得上關係特別的理由,以及利普拉和克莉絲之間之所以顯得特別的緣由。在理想與心意之間,菊池同學曾經煩惱過。
對我而言,那是要擺在所有事情前面,最重要的「目標」。
被撕裂的情感宣泄出來。想必這是被業報傷害到,菊池同學內心的那個少女在吶喊。於是這份情感才能讓人有那麼痛的領略。
「我想憑着自己的意志,讓日南的世界變得繽紛多彩。
「哈哈哈,最近你們常常爭執呢。還行嗎?」
「……這話怎麼說?」
菊池同學再度強顏歡笑。
而那──還勝過我一直以來看重的個人主義,儘管只有那麼一點點。
「你可以選擇拋棄我,沒關係的。」
心靈最深處遭到他人侵門踏戶,自己無從識得的心意零零落落吐露而出,攔也攔不住。
「嗯?」
「……我喜歡的是菊池同學。」
這下我明確地,在這瞬間從自己懷抱的珍貴之物中選出一樣。
然後她將手放在服裝教室的椅子靠背上。
這話使得泉擔憂地開口。
緊接着菊池同學慢慢眯起雙眼,臉頰上依舊殘留扭曲的淚痕,淚水沾溼了第二服裝教室的地面。
「……果然、是那個樣子。」
「不,這次……也許……」
可是剛纔菊池同學讓我心中的某種感情覺醒,我不可能對此視而不見。
「……可是同時……我也察覺自己絕對贏不了日南同學……纔會感到悲傷。」
這簡直就跟當時一樣。
「對了,那文也,後來事情怎樣了。」
因爲那正是我心中最真的心情。
在學校餐廳,因爲中村一時興起,竹井、深實實和其他那些很有活力的成員都跑去外面玩投接球,現在這邊只剩下我、泉跟水澤。正確說來可能是不忍心看我沒心情跟過去玩,水澤才留下來,泉則說「大家都好孩子氣喔──」,當個貼心的女孩子一起留下來。
這天,我跟菊池同學沒有再進一步交談。
用來肯定我倆關係是特別的魔法,是不是還不夠呢?
也許早在我之前,菊池同學就已經知道了。
「……嗯。」
她說這話的感覺像是在指引他人。
水澤用跟人說笑的口氣接話,但我卻沒那個心情配合。
菊池同學擦拭淚水露出笑容,但聲音在顫抖。
事實上,午休時間水澤跑來問菊池同學的事情時,看上去似乎也沒察覺有任何不對的地方。
我將我心中所想,連同自己揹負的業報一同宣泄。
「想要感激卻無法傳達給她。她不願接受……所以我。」
「是我自己,主動想那麼做的。」
在菊池同學的引導下,我懷着至今不曾明察的心意如此說道。
菊池同學強裝出開朗的笑容,但轉眼間聲音裏又參雜了嫉妒。
那聽起來有點像是在自嘲,不過一方面也像是在祝福這段特別的關係。
我們原本就不是會來學校秀恩愛的那種人,因此沒人對此感到狐疑,不,也許有些人覺得奇怪,但至少我們之間的不對勁沒有大到會讓人特地去指指點點的地步吧。
「後來是指……菊池同學的事情?」
「對……所以就算我對她說謝謝,那傢伙還是認爲她沒做什麼。說那些都是她本來就想做的事情。是她『憑着自己的意志做出選擇』……可是這樣的心情,我比任何人都瞭解!……因爲我也是個無可救藥的遊戲玩家,最看重自己……在AttaFami中的遊戲風格也是這樣。」
這種特別將會在不知不覺間形成不同種族間的矛盾,而後轉變成需要承擔的業報。
「想要讓她變成女朋友,我並沒有這個意思。應該是把她當成恩人、同志或搭檔……對她的看重是屬於這型的。」
我在回答時,一面回想跟菊池同學的爭執過程。
然而菊池同學似乎已經預料到接下來我會說出什麼樣的言詞,她屏息以待。
水澤營造出的氣氛就像在跟人閒聊,但我今天早上纔跟菊池同學起摩擦,說話語氣就是顯得很灰暗。
「希望那傢伙眼裏看見的世界可以多些色彩,在這個名爲人生的遊戲中找到樂趣。」
眼前的景色逐漸被淚水沾染。
「所以日南同學……對友崎同學來說、是……很特別的人。」
最起碼──我若想繼續「當遊戲玩家」就必須那麼做。
可是一旦說出口,我就更確定這不會錯,是最原始的心情。
顯得特別的同時,那也意味着這段關係不平衡,就像火焰人和波波爾。
菊池同學持續侵踏我的心房,從我心底將那些話引出來。
菊池同學也淚眼汪汪,神情認真地聽我訴說。
「友崎同學曾經說過。可以同時追求理想與自己的心意。」
我的心河被人攪得混濁不堪,在攪動下捲起漩渦,不曾止息。
那是我的選擇,如果想要問心無愧,那就該負起這個責任。
對方說話的語氣像是在講述一段故事,又像是在抒發內心情緒。

***
當我含糊回應後,泉的聲音突然高八度。
可是因爲這些話,如此感情用事流淚的,也是她。
「好……我也是那麼想的。」
當我別具用意地說完,泉就一臉嚴肅地歪過頭。
我想起兩人正式開始交往的那天。
「所以,友崎同學。假如你再也拿不動那些包袱,必須要捨棄一些──」
當我抬起臉龐,便發現菊池同學臉上的淚水不停滑落。
「那個校徽……據說能夠造就特別的關係吧?」
所以妳可能會感到不安,但還是希望能繼續交往──我若說這種話未免太過任性。因此我說不出口。
「……!」
「……這次先讓我想一下。我想要繼續跟日南交流,也喜歡菊池同學,今後還想繼續跟妳交往下去。但這樣就等同要菊池同學獨自忍受寂寞。」
「啊!這我也很在意!還有辦法傳承舊校徽嗎!?」
「這──抱歉……其實今天早上我跟她也有稍微爭執過……」
如今回想起來,那就是日南平常坐的地方。
「……好的。我會等你的。」
「對我而言,重要的不只是個人心意。兩個都很重要。所以……我不希望特別偏重哪一邊……在我看來,不只是自己的心意,友崎同學跟日南同學的關係也很重要。」
「……因此!纔沒有半點讓我介入的餘地……!」
「咦──!?那現在是不是該去找替代人選了!?」
「這份心情是真的……就算發現自己對日南的重要心意,我還是喜歡菊池同學,心裏是那麼想的。而從某方面來說,那讓我感到心安。」
「戲劇結束後……菊池同學曾經找到答案,我卻藉着言語施魔法來選擇妳。所以我要好好想一想,理出答案。」
我認真道出這句話。
「嗯。」
「那麼……也許我跟菊池同學從一開始就存在矛盾……所以可能很難營造出特別的關係吧……」
在回話的時候,我並沒有說得很具體。
「什麼意思啊?」
「矛盾?」
看着反問我的兩人,我想起自己跟菊池同學目前的關係。
「就是……我原本就有無論如何都想做的事情,還有想斷也斷不了關係的珍視對象。」
這話讓水澤震了一下,出現一些反應,但他什麼都沒說,而是看着我。
「可是那個人會讓菊池同學感到寂寞,還會讓她嫉妒……但菊池同學對我想做的事情還有其他人際關係,都願意予以尊重……」
「嗯──……這就好比是在女朋友和女性友人之間二選一?」
「滿接近了,但那個朋友其實會更特別一些……」
「確實會有這種情形呢。我懂。」
我只是稍微提到一下,水澤看似漫不經心,實則認真聽進去了。或許他知道所謂的「另一個人」是誰。
「我完全聽不懂……友崎的戀愛還真艱難!?」
那似乎超出泉的負荷,她腦袋停擺了。不過她願意如實告知這點,讓我心理負擔也不會那麼大。
這時水澤挑起單邊眉毛,用手指摩擦下巴。
「老實說那已經是你個人的問題了,我也不方便說什麼,不過……」
「果、果然是那樣嗎……」
被他說到難以回嘴的我開口回應,水澤則是用從容的輕佻語氣那麼說。
「不過有件事情是你想錯了,就讓我告訴你吧。」
『讓人感到不安不太好,爲什麼?這明明就是戀愛的樂趣所在。』
「那原本只是破銅爛鐵……卻被賦予『形式上的』浪漫傳說,是這個意思吧?」
「人跟人能夠真的聊些重要的事情──那種情形當然是在交往後纔會出現。」
「嗯~我是覺得文也你啊,是不是把戀愛想得太神聖了?」
「……原來戀愛這麼難啊。」
「你是不是搞錯什麼啦。問題全都解決了才交往?別小看人際關係。」
「雖然到頭來每個人的情況都不一樣,但戀愛其實說穿了就是利害關係一致纔在一起。」
我攪動眼前那杯無酒精黑醋栗糖漿加柳橙汁,看着放了紫色櫻桃的飲料,一邊開口。
「妳前陣子好像有說過戀愛的樂趣在於會感到不安,這部分具體來說是怎樣,我是想問這個……」
「原本以爲遇到的問題都解決了,我們纔來交往的……」
之前在替戲劇做準備時,我們談的那些絕不是漫無目的,也不是很表象化的東西。
「……爲什麼足輕先生也在?」
「雖然……這種事情當着優鈴的面說好像不太妥當,不過……」
「……啊。」
「若是隻有我們兩個人,的確有可能輸給慾望呢?」
這話並非來自千錘百煉的水澤,也不是正在熱戀的泉和中村,當然更不是來自人生導師日南。
『話說有件事情想問妳,可以嗎?』
突然被人點名的泉頓時用力挺直背脊,繃緊身體像是在準備承受即將到來的衝擊。
在網聚上,曾經聽雷娜說過類似的話。
「這話也說得太直接!?」
「是、是說完了……」
接着他抬手指向我的胸口,沉靜地開口。
時間來到放學後。我一直在想。
後來我將事情經過簡潔說一遍,包括除了女朋友之外,我心中還有另一個重要的人,那個人是異性,女朋友得知那人存在後大受打擊,一直很不安,諸如此類。
當然我並不希望強制菊池同學接受。可是這想法的某部分一定包藏我從未有過的價值觀。我現在迷失在矛盾構成的死衚衕中,或許能從中發掘新的可能性。
見話題繞到我身上,我覺得自己好像明白水澤想說的。
當我含糊回應完,坐在我左邊的雷娜身體一傾,像是在窺視我的臉那樣,望進我眼底深處。
「其實……我跟女朋友之間發生了一些事情。」
「……話是那麼說。」
她的身體又貼得比剛纔更近一點。甜美的香氣包圍着我,加上現場氛圍的驅使,我的心也跟着亂套。
那我當真不能像現在這樣,去選擇同時維持住自己跟日南、跟菊池同學的關係?是不是隻能放棄其中一方?
「就是……」
***
我想跟日南交流。
「可是這個樣子,未免也太自私了吧……可以的話,應該要想辦法讓雙方都不會感到不安纔對……」
聽我這麼說,雷娜「哦~」了一聲,露出小惡魔般的笑容。
我在回應時顯得沒什麼自信,雷娜則是沒什麼防備地發出一聲「嗯──」。
「纔剛交往就在想,若能打造理想關係將不會爲彼此帶來不安、讓對方感到寂寞就顯得沒良心,一天到晚說這種話,跟誰都沒辦法交往啦。」
「嗯~?爲什麼要問那個?」
「……說完了?」
「這人又在說一些黑暗的東西……」
當時聽說了她的想法,會覺得有點極端,但只看這套想法的構造,彷彿是在肯定戀愛過程中會感到的「不安」,儘管其他人都沒說出口。
「嗚……」
「妳這是……」
先前我對戀愛很生疏,如今找到方法走上這條路,纔會去找很多人尋求意見。將大家對戀愛的想法集結起來統整,並摸索出最好的做法,試圖找出一條明路。只不過,換成這次──
這問題的難解之處令我一個頭兩個大。
「──所謂的命運舊校徽,其實原本只是某個人在戴的破銅爛鐵吧?哪有資格談是否配得上誰?」
總覺得在這個時間點上去見雷娜,我是萬分不願意,但放眼我周遭的人,能夠找來針對這想法詳細確認一番的對象就只剩下雷娜。
「……是沒錯。」
接着水澤面不改色說了這麼一句。
身爲執行委員的泉無法承受這種衝擊,她放聲大叫。
對方又丟出跟前陣子觀點不同的大人論調,害我不知做何反應。
***
照理說應該是有一步步循序漸進去化解,但問題依然還是像現在這個樣子,浮到檯面上。
「所以說,你會在意那些情有可原,但不要被這些形式耍弄。文也只要用文也擅長的方式作戰就好啦。」
在那之後,雷娜拿起裝了半透明粉紅色發泡飲料的細長玻璃杯,讓杯子水平旋轉,透着光出神地眺望那樣東西,同時說了些話。
「想錯了……?」
只見足輕先生在我右邊不甚在意地笑了。
這之於我是前所未有的嚴重問題,雷娜在聽的時候卻顯得沒什麼興趣。
「那、那多謝賞光。」
難道我就沒辦法主動出擊,來化解這一切?
「我說你呀,雖然一方面是聽完我的說法纔會那樣吧……但你現在認爲自己做出選擇而該揹負責任,還很在意什麼特別不特別的……擔心這段關係配不上舊校徽。一直在想這種艱澀的問題對不對?」
「怎、怎麼了!?說到我!?」
看到我點頭,水澤嘴裏說着「果然是那樣」,還笑了一下。
「對。所以纔會那麼受女孩子歡迎。」
被人如此斷言,我頓時無話可說。
「不過如果是文也,應該能明白吧?」
「哈哈哈,問我爲什麼,我也不曉得啊。」
「唔、唔嗯……?」
就在這時,我想到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她曾說過一些出人意表的話,那些話就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對。我雖然想跟雷娜做戀愛諮詢,但一對一實在太危險,就把足輕先生一起找來。結果讓人意外的是,足輕先生覺得這種狀況挺有趣,說他有空的話可以過來一趟。
我一回問,水澤就頗有自信地笑了一下,並點點頭。那讓泉不解。
「不過呢……可以問個問題嗎?」
「我跟她一起製作劇本,表明彼此心中重要的想法,互相磨合……沒有流於形式,而是真的透過言語交心。」
「文也,這是你第一次交女朋友吧?」
我們這段對話是建立在不久前談論過的內容上,那讓泉滿頭問號,但她還是努力想跟上話題,真是精神可嘉。
「……好。」
「所以就算對方會感到不安好了,他還是願意追過來,這樣就好。因爲戀愛原本就不是任何問題都能獲得解決,沒辦法那麼完美。」
在距離入口處有段距離的角落吧檯前,我跟雷娜坐在彼此隔壁。
「對了,怎麼啦?想問什麼。」
當我回答完,水澤輕浮地笑了一下。
「或許有些人可以跟他人保持不會讓人感到不安的關係,但那真的是少部分,若是用AttaFami來形容,就像是頂尖玩家那樣喔?」
於是我打開LINE,傳送這段訊息給雷娜。
但是又想跟菊池同學在一起,只去要求對方單方面忍耐,我並不想做出這種違背良心的選擇。
離開池袋車站稍微走一下會來到一條小巷子,這裏有間幽暗的酒吧。
「會、會嗎……」
即便我沒有明確回應,我還是對她要表達的有點概念。
一鼓作氣入侵的妖豔笑容打亂我的心,害我心想「還是不要邀她比較好吧」,但想到一半依然不忘說服自己,說這都是爲了讓今後的戀愛路更順遂。想要獲得什麼,通常都會伴隨風險,在遊戲裏都是這樣的。
然後──她的目光挪到我右邊的位置上。
「這、這個嘛,因爲只有我們兩個人好像很不妙……」
我這話一說完,水澤又露出那得意的表情,還皺起眉頭。
「嗯。」
可是菊池同學除了要揹負小說家應承擔的業報,她也是個普通的女孩子,知道得越深就會越不安,然後讓她感到更加嫉妒不安。只要菊池同學還沒放棄揹負那些果報,她就會想要去了解日南,這跟身爲少女的菊池同學自相矛盾。總有一天那會導致她跟我的關係崩壞吧。
「呵呵。文也會主動邀約,我好開心。」
站在小說家的觀點上,菊池同學想要了解日南,因此纔會發現「她是特別的」。
「可、可是依然有一部分人是那樣,那就該以這個爲目標……」
我話才說完,雷娜就「唉」地發出一聲嘆息。
「文也你呀,不管是AttaFami還是人生都會從現實面考量,碰到戀愛卻突然變成夢想家呢。」
雷娜一面說着,邊用指尖碰觸在耳畔搖晃的金色耳環。
「那我問你。」
緊接着她用試探性的目光盯着我看。
「假如你帶了一個AttaFami超級門外漢,然後那個人……跟你交往差不多一個月?就算一個月好了。你要緊鑼密鼓教他玩AttaFami,再讓那個人『成爲日本第一的玩家』,這有可能嗎?」
「啊……」
這跟日南曾幾何時問過我的問題很相似,但有一部分是截然不同的。
「……要讓她成爲頂尖玩家,應該不可能。」
「對吧。」
雷娜話說起來軟綿綿的,將自己的想法流暢地說出口。
「那你們纔剛交往就想立刻締造理想關係,這怎麼可能?連牀都還沒上不是嗎?」
「就、就說不會做了!」
我急着澄清,結果雷娜對我微微地笑了一下。
「呵呵,那可不是在捉弄你喔,可是你臉卻那麼紅,真可愛。」
「我、我已經說了……」
雷娜說完便愉悅地將嘴脣貼近我耳邊,邊吐着氣。
「那……要不要我多教教你?」
「不、用、了!」
「在那之後,你沒有遇到其他的職業玩家吧?」
在回話的同時,足輕先生拿起杯子邊緣附着白色粉末狀物體的雞尾酒喝了一口,這才慢條斯理地闡述。
「……對,應該是那樣沒錯。」
「若是要定義變化,那就是改變現狀進入別的狀態,而不問改變的方向。不管是朝向好的方向還是壞的方向,變化都是變化──換句話說,變化可以是進化,也可以是退化。」
那讓我不由得眨眨眼睛。因爲這的確跟我說的相反。
我點點頭。
我有印象。應該是說曾經跟人聊過類似的話題好幾次。可以肯定的是我和深實實、日南不同。反而是跟小玉玉很像。
這話讓我爲之屏息。
光聽這句話會覺得口氣真大,不過這樣聽起來,現實確實是如此。
聽到我那麼說,足輕先生嘴裏說着「嗯」,用試探性的目光看着我的眼睛。
我所需要的,就只有我認定的正確解答。
浮現在我腦海中的人如假包換正是日南葵,那傢伙總是一副自信心十足的樣子,實際上她也交出漂亮的成績單。但背後充斥着壓倒性的努力與分析,那些都是不可撼動的根據。
結果足輕先生搖搖頭,臉上浮現知性的笑容。
「聽好了,真正的自信是毫無根據的。」
我稍微猶豫了一下,想起那些被我認定是自信心很夠的人,同時尋找解答。而看來算得上是答案的答案,出乎意料一下子就找到了。
「套用AttaFami來做思考會比較好懂吧?當你覺得自己的實力沒辦法再提升,想要靠着努力改變一直以來的出招風格,或是更換遊戲角色,但那不一定會使你進化──不一定能變得比之前更強。」
「……!」
似乎知道我已經搞懂了,雷娜「嗯嗯」地點頭,就着眼前那杯酒大口喝了兩口。接着「啊……」的一聲,吐出灼熱氣息,再度看向我時雙頰泛起紅潮。
「所以說,本來你不需要更換角色。但現在不只是出招方式,就連主要角色都試圖更換……老實說,這算是異類中的異類。」
「有原因就有結果。所以才能找出解決方案。不只是AttaFami,這套用在所有事情上都是基本中的基本……」
到這我好歹有猶豫一下,但還是肯定了他的說法。足輕先生臉上依舊帶笑,用手摸摸下巴。雷娜一直在觀察我們,聽我們兩人說話,嘴裏卻沒有說半個字。
「自己做了某些事情顯得很厲害,而那有確切的根據能支持,應該是這樣吧。」
這是因爲,去哪找像我這樣自認爲「弱角」的人。
我點點頭。因爲真的就像他說的。
事實上我的使用角色從Found換成Jack,獲勝機率也還沒有恢復至使用Found的水準──搞不好回不去也說不定。
「對吧。」
「對,還沒有。」
「……或許是那樣吧。」
乍聽之下,這番話難以理解。
「我、我都忘了……」
「既然會讓對方感到不安,那必定有原因囉?天底下沒有任何魔幻手法可以將這些全都化解掉,那就只能一一解決了。就跟遊戲一樣喔。」
改變自我,不能保證一定會往好的方向發展。
例如在人生中「做角色變更」。也許人生原本就不是一場神作遊戲,可是在日南的提點下,認爲她說得有道理的我,只是爲了做個確認而捨棄「孤身一人卻日日過得挺開心」的自己,選擇角色變更,認真面對人生。
緊接着他繼續說下去,話裏稍微參雜了點熱度,嘴角一撇向上彎起。
「沒、沒那種事……」
「不一樣?」
「……反論?」
我當下立刻如此回應,那讓足輕先生看似愉快地揚起嘴角。
「那就是說,歸納起來會是這樣。」
這讓我屏住呼吸,看着總是握住遊戲手把的指尖。如今指尖被玻璃杯弄得冷冰冰的。可是這上頭寄宿了確切的自信。
話說到這邊,足輕先生接下來要講的話是──
「原來如此……」
「不安定啊……」
「那肯定代表nanashi。不,是友崎你這個人──簡單講就是在人生中。」
「還有。」
那番話令我心裏一陣喫驚。
足輕先生說這話的語氣就像在論證。不過我曾重複做「不確定會不會招致正面結果的改變」這件事,所以這論調我很能體會。
「說、說得沒錯……」
「……確實是那樣。」
「那麼在線上,你也還是穩居排行榜第一名對吧。」
「脆弱的人,每當要行動,或是要做出改變。都需要能夠說服自己產生信服力的『理由』。」
「活到這麼大──nanashi都還沒碰過比自己更強的人。」
只見足輕先生邊微笑邊點頭,接下來的動作並沒有什麼特別意涵吧,他用食指在吧檯表面上「咚咚」地敲擊,一臉自信地看着我。
我纔剛說完這些,雷娜就露出迷醉的笑容。
話說到一半,雷娜愉悅地揚起嘴角。
「AttaFami的基本打法,其實也是人生的基本喔。」
我被人教授堪稱非常基礎的觀點。這樣的價值觀可謂是我思考的基礎,之前卻被我遺忘了啊。換句話說,我把戀愛看得很特別,特別到連這種事都忘了,害我沒辦法做出正確判斷。
「自信嗎?」
「雖然現在已經能夠像這樣,跟人做某種程度的交談,但我原本都沒有朋友,是弱到無可救藥的弱角。」
「也許,nanashi不懂脆弱的人有什麼樣的心情吧。」
「容易感到不安的人,代表心靈比較脆弱、不安定……文也你要好好守護她喔。」
我將雷娜的頭一把推開。這個人是不是喝醉了,體溫好高。不行了,一談到這種話題,我就變很弱,我要想辦法將話題拉回。
「也就是說,單純看實力的話,nanashi比較強。」
他放下酒杯看向我這邊,用平靜無波的視線盯着我看。
「不管是在AttaFami裏頭,還是人生中……我都認爲我可以隨着自己的意思做改變。」
「咦?」
「跟人上牀也很一般嘛。」
「嗯──?」
這話能夠看出雷娜身爲遊戲玩家的另一個面貌。她說的很正確──不過。
雷娜所說這話是在肯定戀愛會造成的一切局面,如今我聽了覺得很有幫助。
「那肯定就是nanashi會成爲日本頂尖玩家的緣由吧。」
「……如果能打造理想關係未嘗不可……若是沒辦法,關係變得不平衡,那帶來的不安、興奮與快感,大可全部享受一番。」
「好比第一次遇到nanashi的時候,雖然在奪三先勝戰中輸給我,但以綜合獲勝機率來看,還是nanashi比較厲害對吧?」
我想起之前跟深實實和小玉玉的對話內容。她們提到一些人能夠自立,一些人則需要依賴這種人。
「這樣的人就算做出成績,也能輕易捨棄。」
足輕先生讓冰塊發出「喀啦」聲,將眼前那杯雞尾酒喝乾。
「不是那樣啦,我想用一般的方式解決!」
「這對你而言或許是很自然的事情。但那其實難能可貴,異於常人,是很特別的。」
「不,我確實是比較容易相信自身想法是對的……應該這麼說。不久之前的我,跟現在有點不一樣。」
話說到這邊,足輕先生用冷然的目光看着玻璃杯。
片刻後,先前一直沒有吭聲的足輕先生突然開口。
「對。我也有那種感覺。」
「明明缺乏讓人相信此行正確無誤的理由和根據,你卻還是能理所當然地前進。這說起來,就等同你身上擁有其他人沒有的特質。」
「可是照理說現狀已經讓人很滿意了,nanashi你依然不怕做出改變……按照你說過的話來看,這並不僅限於AttaFami吧。」
「那當然。我超前大家很多。」
說到興奮與快感時,她的手偷偷靠向我的大腿,將那隻手拍掉的我適時回應。緊接着莫名其妙的是,雷娜笑得很開心。照這個角度想,這個人確實不管被接受還是拒絕都當成樂趣看待呢。
「在人生中你是比其他人更強的『強角』。」
「所以一般人都會害怕改變。想要努力改變自己,卻反而退化了。那樣爲了改變做出的努力與耗費的時間,全都會被否定掉。」
「nanashi,這正好是反論。」
我認爲改變並不是什麼難事,因此我不太會有那種感受,但我可以想像得到,一般人八成都是那個樣子。
每次行動都必須找到相應的「理由」,這樣的人──在我身邊就有一個。
「可是nanashi一定只需要『自行認定』,就能無止境地改變。」
足輕先生跟着點點頭說「我想也是」。
而這──用不着多說,是我以nanashi的身分做的選擇。
雖然我猶豫了一下,但還是不打算謙讓,決定點頭承認。既然有這樣的結果出現,那就表示事實的確是那樣。跟人比勝負的世界就是這麼一回事。
「nanashi,你認爲所謂的『自信』是什麼?」
「對……我想應該是那樣。」
「對……」
「……或許真的是那樣。」
即便他那麼說,我還是聽不明白。雷娜也歪着頭。也有可能她單純只是喝醉了。
──那撼動了我刻在自己身上的最大前提。
「若是無法接受這點,nanashi你遇到的問題就無法解決吧。」
那句銳利的話語彷彿爬蟲類的利牙,而被切裂的──肯定就是……
我在無意識間持續戴着的假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