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能夠進行物理攻擊也能自行恢復的勇者可以一個人冒險
《弱角友崎同學》 · 屋久悠樹 · 3.3萬 字
星期六。這天早上有AttaFami對戰聚會。
我邊喫早餐,邊待在自己的房間,坐在電腦前。
熒幕上顯示出毫無生命的文書軟體。裏頭打着這段文字。
小目標:依循大賽規則,在三分先勝賽中打贏足輕先生。
中目標:要在S級以上的大型大賽上贏得冠軍。
大目標:要在大賽綜合戰績排行榜中取得世界第一。
當我決定要成爲職業玩家,我就定了這樣的AttaFami目標,做法就跟日南的人生攻略採取相同形式。這不算是在抄襲她,我原本就會以類似的心態訂立目標,持續磨練我玩AttaFami的技巧,這只是延續罷了,這樣說比較正確吧。因此──接下來我將要面臨全新挑戰。這時我操控滑鼠,點開另一項標籤。
那裏寫着這樣的文字列。
小目標:要爲我跟菊池同學的關係找出特殊理由,兩人一起傳承舊校徽。
中目標:
大目標:我要成爲人生中的「遊戲角色」,快樂過生活。
在我暫時停止跟日南一起做攻略後,我對我自己「立下這些人生目標」。
雖然我跟日南說想要暫停開會和攻略人生,但那頂多只是想要停止攻略日南所想的「現充」路線,就只是這樣罷了。反而該這麼說,至今爲止我身爲nanashi,一旦開始玩某個遊戲就會一直認真對應,我開始覺得這個名爲人生的遊戲是個名作遊戲了。那就沒道理停止玩遊戲。
「嗯──……」
中目標那邊還是空白的。我是真的傷透腦筋。雖然日南說中期目標是最重要的,但這部分確實難度很高。大目標會拿來當決定該目標的方針,但那設得太含糊也許是一個問題。可是一旦觸及自己的真實內心,就會變得像小學生一樣。
──然而想到這裏。
說到大目標。我已經設定爲「要對人生樂在其中」,那形同是我的人生觀。
「對日南來說……那應該就是『成爲現充』。」
這樣算是堅強,還是脆弱?
想着想着,我心中突然有個從前曾在走廊上碰到的疑問復甦。
我正在跟日南聊的,是菊池同學對我跟日南的關係感到納悶一事。然後關於我跟日南以往經歷過的種種──也就是跟全日本排行第二名的NO NAME出來在現實世界中見面,由此展開人生攻略,以及日南爲此給了我詳細建議,又在因緣際會下參加現在的網聚等等──我說希望在可行的範圍內,跟菊池同學透露這些相關訊息。
她的眉毛往上挑了挑,側眼看我。
看我會出現這種反應,用不着多說也知道發出訊息的人是──雷娜。
在我跟菊池同學重修舊好的當天,夜裏我就跟雷娜抱怨過,這是在那之後她第一次傳訊息給我。順便說一下,那天我最後傳了訊息『是有點困擾!只要之後妳不再做就沒關係!』,打算不管對方回什麼都要結束對話,結果她並沒有針對這訊息回任何話。其實那也無所謂,只是會想這人在搞什麼鬼。
看到我慌亂起來,日南再度發出嘆息。
「你應該不打算……繼續證明其他的事情了吧。」
***
接着我打斷日南的話,先是吸了一口氣,接着再度開口。
「既然那樣……」
中目標:要去了解日南葵的個人。
「……唔哇。」
數十分鐘後。我來到板橋站前的咖啡廳。
她之前已經穿過很貼身的針織衫,所以我早就見識過了,該強調的地方都被強調出來,其他地方則是勾勒出緊緻蠱惑的曲線。那不單單只是穿着內衣而已,可能是若隱若現的關係,害我有種像在偷窺的錯覺,莫名有種煽情感。鮮豔的深藍色奪去我的目光,顯得活色生香。而且那是對方直接傳送過來的,這個事實也莫名激起我覺得自己在做道德淪喪的事情。
日南話中帶刺,害我無所適從地嘟着嘴脣,嘴裏依然將心中的想法說出口。
髮絲受到混雜了冬季味道和鬧區氣息的風吹拂,日南眉頭深鎖。
我立刻將對話畫面關閉,用快到不會讓人懷疑的速度轉頭看四周有沒有人在看我。看起來並沒有人看到剛剛的畫面,也沒有人覺得我剛剛忍住沒有叫出聲很可疑,但那張照片強大到能夠在瞬間切換身體的開關。
「幸好妳真的來了。」
我稍微提早一些離開家門,爲了去參加對戰聚會,從北與野站搭車走埼京線。
「妳忘了嗎?」

「……也好,反正我也喜歡AttaFami,是沒什麼關係。」
「你既然跟她變成男女朋友了,我想她也會對我有點介意吧。接下來的路走左邊。」
「……!?」
我的想法必定還是沒有邏輯支撐,是由衷的寶貴衝動。
「……其他的事情?」
我跟日南「兩個人」一起來到靠窗的吧檯式座位上坐好。
「對於妳那種冷酷的思考方式,只着重正確性不去顧慮他人心情這部分,直到現在,我的確還是不怎麼認同。」
那麼對我而言,最重要的目標八成就是那個了吧。
搭上的電車是往東京方向。平常我大部分都是搭乘前往大宮方向的電車,走這邊有點像在冒險,會有真的在外出的感覺,讓我心情跟着高昂起來。很有可能會被總是在守護埼玉縣民的小鴿阿純當成背叛者抹殺,這讓我有點提心吊膽,但我想牠是不會跨越縣邊界的,來到浮間舟渡站就能逃過一劫吧。
當我將這句話脫口而出,日南就不快地皺眉。
「而這──正是我想做的事情。」
幾天前在第二服裝教室中,我跟她確認是否能跟菊池同學說出祕密。之後主動邀約日南,問她要不要一起去參加AttaFami的對戰聚會。
嘴裏一面說着,日南拿起放在吧檯上的智慧手機,在看Instagram的動態欄,選了幾個看起來很華麗的貼文後,在上面點贊。像這樣篩選文章,對於維持完美女主角形象也是必要的嗎?妳已經有很多衣服和很潮的小配件了,該不會等一下還要去採買這些裝備吧。結果她馬上就開始用美美的角度拍攝剛買的起司蛋糕,這傢伙還真忙碌。
***
「這個嘛,也是。若是繼續定期跟妳開會,我搞不好會討厭妳。」
可是……雷娜應該在對戰聚會會場中吧。光是一張照片就搞成這樣,假如她在現實中真的要對我動什麼手腳,那我該怎麼辦啊。心中滿滿都是不祥的預感啊。
當時日南正在「制裁」紺野繪里香,使我湧現那樣的情感。
「……她還說出其實校徽應該要由我和妳去承接,這樣會比較合適,甚至都出現這種想法了。」
拿出來一看,發現畫面上跳出收到LINE新訊息的通知。
閉上眼睛,希望讓自己暫時先冷靜下來。可是這樣一來,在眼皮底下就會浮現剛纔烙印在眼中的照片。
「事情都如你料想的那樣,看了就不爽快,我還是回去好了。」
我不曉得該怎麼辦,就算要回訊息好了,在打文字的這段期間,我必須讓那個畫面持續顯示,那樣一來目光角落就會一直有逐漸削減HP的攻擊來襲,我的理性值肯定會減少更多。正在假日要前往東京,電車內還算滿多人,要在電車裏頭做那種事情,難度好像有點高。
「……唔。」
她說這話的時候依舊面無表情,看也不看我一眼。但我可不會因爲這樣就打退堂鼓。
她身上穿着成熟的服飾,比周圍任何人都更加突出,坐姿端正,光是一個坐姿就這麼有型,單純是因爲她原本就「很有格調」吧。順便說一下,坐在她旁邊的我覺得坐立難安,畏畏縮縮地啜着咖啡拿鐵。但那並不是因爲日南旁邊有我坐着會遜掉的關係──
「對啊,早就猜到妳會那麼說。」
對方送過來的畫面是一張照片,只穿着內衣,上面套着前方大大敞開的薄紗睡衣,在鏡子上映照出該姿態後自拍。
想要滅了那把心頭火卻大失敗,臉甚至還變得比剛纔更熱,我只好束手就擒睜開眼。碰巧眼前有個年約五十歲左右的大叔站着,我就藉着凝視他的鼻頭來轉移注意力,這才總算沉澱下來。剛纔雙方好像視線稍微對上一下,看對方臉上那表情似乎覺得我很可疑,但這就是我要付出的代價。
我在剎那間壓下想要發出叫聲的衝動。我的手機熒幕上顯示出令人難以置信的影像。
找回平靜的我,不再對那個訊息起反應,決定將腦力都集中在對戰聚會和「更重要的正事」上。沒問題,只要把注意力都放在AttaFami上,其他都不是問題。
「面對那麼容易讓你感到厭惡的對象,何必特地邀她一起去參加對戰聚會。」
日南在說的時候,還朝我斜眼看了一眼。她眉頭緊皺,看起來不是很爽快。
就在當下,日南的雙眼再度大力眨動,但我不知道這究竟代表什麼意思。只不過,我認爲目前就這樣也無所謂。
沒有對我的話做出正面回應,日南別開臉看向前方,盯着在大窗戶外走動的行人們。
「我左思右想,妳每次都會去參加網聚的理由很難解釋清楚,但又無法隱瞞跟妳一起去參加網聚的事實……即便不是這樣好了,我跟妳的關係還是有點特殊吧……咦?接下來的路要走哪邊?」
究竟日南看着這一切時,心中有什麼想法,我還是不得而知。
我在心中祈禱,希望那就是從面具孔洞中泄漏出的真實面貌。我動動臉部肌肉,爲了反映出自己的真實心緒,擺出積極正向的笑臉。
「話雖那麼說,那也不構成邀約我的理由。你難道沒有開始討厭我?」
板着臉,日南在回應時不怎麼友善。
日南臉上的表情毫無變化,但就只有一個部位出現改變,那就是眼睛的動向。
「就只有這個部分,怎樣都沒辦法解釋清楚。」
做完這些後,我將寫上目標的筆記型電腦蓋上。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聽到我那麼說,日南頓時睜大眼睛。
「畢竟……人生攻略跟AttaFami是沒有關係的嘛。」
──這、這是什麼情形?
當我還在盤算這些,說時遲那時快。
「哦……」
「我之前說過,要教教妳什麼是人生樂趣吧。」
──這想法在我心中浮現。
「嗯?」
這半年多來,我有了許許多多的體驗。不過能夠在自己心中言語化,進而覺得「我想做這個」,那樣的事情並不多。
雷娜傳來的LINE訊息有兩通,滑下來一看只看到視窗上面顯示『我傳照片過去了』『我看到這個就買了喔』。觀看通知畫面看不到照片,所以不知道她傳了什麼過來。我猶豫着要不要讓那些訊息顯示已讀,足輕先生有聯絡過我,聽起來雷娜也會來參加今天的對戰聚會……那樣一來,或許就有必要在參加之前打開來看,假如在沒有看的情況下,對方在現場跟我說「吶──你有看那些LINE訊息嗎?」,這樣也很麻煩。
於是我人還坐在電車的座位上,同時打開跟雷娜之間的聊天畫面──結果。
「這什麼內容……?」
「……這也沒什麼,畢竟都約了。」
大致把來龍去脈說明一遍後,日南點點頭表示她都懂,不過眉頭是皺着的。
***
「雖然要暫停開會,我卻沒說要連這部分都收手。」
「喂、喂喂,不至於這樣吧。」
放在我口袋裏的智慧手機震了起來。
這話我說得得意洋洋,目光沒有從日南身上挪開。
「你說要暫停人生攻略計劃,卻邀我來參加對戰聚會呢。」
「……是嗎?」
對了,我根據足輕先生送過來的地址前進,負責帶領日南,不知爲何日南也打開了地圖。很有可能是對我的引導沒信心。那也可以說是正確判斷吧。
「……真正想做的事情啊。」
「……好了。」
「這個嘛……單純只是在旁邊觀禮的人會覺得莫名其妙,行不通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這件事情攸關內心層面。」
還是老樣子,說的都非常有道理,或者該說日南第一眼看到的都是現實面。
「……我記得,你已經連受到『某個人』建言,正在做人生攻略這檔事都說了吧?還有,現在是紅燈。」
「唔喔!?」
要看地圖還要跟人講話,更要注意交通安全,這樣一心三用對我來說似乎負擔太重了,被日南一一叮囑。話說日南就算同時做三件事情也能輕鬆搞定。
「呃──對啊。就連在攻略人生的事情,我都跟她說了。」
我在去年暑假的煙火大會過後,跟日南劃清界線。後來在跟菊池同學坦白自己心中的煩惱時,於沒有指名道姓的情況下,我跟她說自己拜了某個人爲師。
「那麼說實話……如果是風香,就算已經發現那個人是我也不奇怪。就算她沒辦法實際確認。」
當日南用冷靜的語氣說完這些,我聽了也跟着點點頭。
「菊池同學的話,她很有可能會猜到我們兩人的關係並不尋常……這樣想來,是有那個可能性。」
只見日南在這時無奈地發出嘆息,爲了讓路給來自後方的腳踏車,拉了我的手一把。多虧有她。
「跟她說也無所謂。其實在這之前,也不是完全都不能說。」
「是這樣啊?」
聽到我回問,日南二話不說地接話。
「班上最有行情的現充,給了無法融入班級的男學生建議,幫助他融入班級。這也順利達標了。那並不會讓人們給我負面評價不是嗎?」
「這麼說……也對。」
「而且那名男學生在文化祭的戲劇活動中成了核心人物,帶領整個班級做出漂亮成績,後來還跟編寫劇本的美少女交往,最後甚至很有AttaFami全日本排行第一的風範,宣稱要成爲職業玩家。做到這個地步,反而有可能拉抬人們對我的評價。」
我除了點頭,也再次爲這傢伙於人生攻略法上的正確性折服。因爲就連在這部分的攻略上,都花了半年再多一點的時間就帶我辦到了。
「不過說真的,能夠做到這個地步都是妳的功勞。妳風評提升當之無愧。」
客廳裏擺了綠色的沙發,連接了遊戲機的大型電視和黑色矮桌,另外放了高腳照明燈之類的東西,整體看起來沒什麼多餘的東西,不太有生活感。
「是的。在那之後我想了許多,覺得只有這個辦法。」
我點點頭,嘴角跟着上揚。
「因爲那樣,我纔會有點抗拒……但假如不說會造成困擾,那我就不計較了。」
當雷娜說這話的時候,她的手在桌子下方伸出,對着我的腰碰了一下。等等這該不會是性騷擾吧?一股搔癢感竄過我的身體,當她做這種事情的時候,不知爲何同時還會想起她送過來的照片,拜託快住手。
一邊望着日南那略帶迷茫的表情,我想起菊池同學在戲劇中描寫過的片段。
「對。無所謂……不過。」
我說這話代表要關閉心門,但奇怪的是雷娜開心地笑了起來。
走着走着我們總算來到目的地,足輕先生住的公寓下方。
我帶着堅定的意志開口,連人帶椅一起跟她拉開一大段距離。以Found使用者而言,這算是很誇張的戰鬥距離拿捏,可是雷娜揣着不得了的飛行道具,因此我需要這麼長的距離。只見雷娜輕輕笑着,眼裏還望着我。怎麼了這個人好可怕。
日南準確看出馬克斯先生要及時迴避,早就準備好擊墜技能,趁他迴避後出現空檔再發動。針對對手曾經展現過的特殊偏好下手,這也是我擅長的把戲,不過那傢伙模仿我的應戰方式,越變越強,在這方面也做得很精確吧。應該這麼說,她很熟悉「我常常會去判讀的點」,用同樣的方式來判讀,這麼說或許比較貼切。
我跟着點點頭,稍微猶豫了一下,才把話說出口。
「那當然。我可是會定期刪除跟你的LINE聊天內容,不至於出事。」
「我也覺得前途無量喔。外表那麼帥氣,卻還只是個高中生,又很性感,然後是線上排名第一名,這些要素都是會讓他成名的嘛。」
足輕先生應該不曉得我們正處於這番心理戰吧,他開口把話題導正回原來的路線上。
但的確,老實說這個遊戲在日本這邊是最多人玩的,雖然線上對戰這邊並非職業玩家的主要戰場,但我好歹是線上排行冠軍。光這樣就很稀有了,而且現在還是高中生,髮型和服裝都靠着努力變得更加有型,照我聽過的這半年份錄音看來,我想說話方式應該也不賴……如此一來,現階段來看,最起碼我還是有某種程度上的看頭。是說除了AttaFami的實力,其他都是在這半年多一點的時間內努力提升的。
我聽到電視熒幕所在區塊有聲音傳來。
那談到日南的空洞,對於向上爬升的執着。
「啊──……這個嘛,關於這點──」
這聽起來像是日南認爲某個人會威脅到她,因而保持警戒──這樣的日南葵,我好像還是第一次見到。
就在這個時候。
我從道路上邊仰望邊開口。那裏有一座以黑色爲基調的高樓大廈聳立着,從玻璃門看進去可以看到入口大廳,那裏放着色系沉穩的茶褐色沙發,還有呈現幾何形狀的謎樣藝術品佇立,給人很高級的感覺。我完全不曉得那是什麼東西,單純只是裝飾品,好像沒什麼特殊用途,這樣反而讓人覺得更強。
這時雷娜加入話局,用甜膩的聲音說道。拜託妳不要當着大家的面還叫我文也小弟弟。是說跟她講了也聽不進去吧。
對了,雷娜坐在我隔壁,因爲早上她傳過那樣的LINE訊息,因此光是人待在我附近,我心裏就七上八下的。
「呵呵,文也。你怎麼啦?」
我們搭電梯來到十三樓。當位在盡頭處的黑色簡約外門打開後,足輕先生從裏頭探出頭來。
「喂,說這種話會讓人覺得很落寞耶。」
「那個女孩……似乎在查探我的事情。」
我話纔剛說完,日南再度用模棱兩可的語氣繼續說。
「嗚嘔,還是一樣那麼強……」
進入玄關後,一股清清涼涼的木質香氣撲鼻而來。這讓我明顯感覺到這裏真的不是自己家,覺得有點緊張呢。
***
我們借用廁所洗洗手之類的,在足輕先生的帶領下前往客廳。
「綜上所述,假如你弄丟手機被人看見LINE內容、說錯話被人察覺導師是誰,我也都先做好能平常心以對的心理準備了。」
因爲她說了那句話──「偏偏是風香」。
這裏的成員有我、日南、足輕先生、哈利先生、馬克斯先生還有雷娜,總共六個人。
的確,仗着那份銳利與冷靜而想對她深入探尋,這樣的人從未出現過吧。
關於雷娜說的那些話,除了覺得其中某個字眼來得莫名其妙外,其實我也稍有同感。話說會覺得男高中生很性感,這樣的成年女子是不是很糟糕啊。
我也覺得大概會如她所說,但想歸想,好歹要反抗一下。
「嗯,對啊……那傢伙超強的。」
「真的?」
「好厲害喔。話說文也小弟弟好像會變成很遙遠的存在呢。」
「那照這樣說來,跟她說也沒關係囉?」
於是我跟日南就透過設置在正面玄關的液晶熒幕,輸入事先得知的門房號碼,打開自動鎖,得以進到裏頭。
嘴上這麼說,坐在我對面的足輕先生笑得有些開心。能夠將自己的決意告知前人,對方雖然沒有明講,但也很歡迎我這麼做,這真的讓我很高興。
「收到……得救了。」
「Aoi小姐也太強了吧!?」
「……哦。」
***
「總之我們先進去吧。」
「這……是沒錯。」
「不過,我都決定好了……還請你多多指教。」
「……這話、怎麼說?」
日南的遊玩方式依然像機械式操作,該說錯誤實在是太少了。
「喔喔,好漂亮。」
「對啊。」
「……哦,已經做好決斷了啊?nanashi適應力真強呢。」
她邊說還邊用很撒嬌的動作碰我的肩膀。拜託別這樣。我這可是在給妳嚴厲暗示,妳卻演得像是我們感情要好在打情罵俏,別這樣。
菊池同學用那雪亮的雙眼看清現實,拿「創作」當冠冕堂皇的理由,肯定是想進一步刺探連我和水澤都沒能介入的部分。
「……你好像說過他是兼職專業玩家吧。」
我知道日南的真實面貌爲何,恐怕比任何人都更熟悉日南深層的心境,卻沒有踏進去的勇氣。對日南表白的水澤,恐怕已經做好踏進去介入的覺悟了,但他對這傢伙的理解沒我深吧。不過……
日南的想法八成如下。這裏一看租金就不便宜,令人懷疑光靠職業玩家的收入有辦法住在這嗎?我將來也想走上這條路,對於現實面有興趣。根據在網路上看到的消息指出足輕先生除了是職業玩家,同時似乎也有在工作,專職玩家這個職業能夠賺多少錢來維生,這我還不瞭解,該部分又很難開口去問。
「嗯,既然這樣,那相較於以往,我在跟你應對時就要更加認真看待。當然那也包括AttaFami的練習,還有在這之外的戰略。」
「好。」
「我剛纔就已經看過你用那種方式迴避了喔。」
「打擾了──!」
「沒、什、麼!」
「你說只有這條路可走,我不這麼認爲就是了。」
應該是順着我的目光看過去的吧,這時雷娜也邊看電視熒幕邊開口道。都發出嘔聲了,對於自己很討厭日南這點可是毫不掩飾。不過呢,其實我覺得她會有那種懊惱反應也屬正常,我想她至今爲止在網聚上大概都像萬綠叢中一點紅吧,突然有別的超級大美女闖進來,而且還是很會社交的怪物,再加上玩AttaFami異常強大,應該或多或少都會嫉妒。
沙發旁邊還放了可以坐四個人的餐桌和椅子,我跟足輕先生、雷娜坐在那邊。另外日南則是坐在電視機前方的沙發那邊,手上握着遊戲手把,在馬克斯先生的觀望下,享受跟哈利先生的對戰樂趣。
順從對方的邀約,日南順理成章地回應,沒有表現出半點反感,而我不習慣進到別人家裏。打招呼的語調明顯有落差,但這是因爲我見過的世面還不夠多,沒辦法。
「唔……」
「對方偏偏是──風香啊。」
雖然帶着苦笑回了這麼一句,我還是覺得她說的有道理。好可悲。
由於對方靠近,以前曾經在雷娜身上聞過的甜美香氣竄進我鼻中。接着我就像是被人操控一般,目光受到吸引,跟雷娜對上眼。剛纔她發過來的圖片又回到腦海中。
轉頭看才發現日南就在那邊,已經若無其事叫出Found,若無其事使出全力應戰。怎麼了,我看這個人已經不在意自己的真實身分會不會穿幫了吧。還是說她來參加這樣的網聚已經是第三次,認定不管出招手法有多麼類似,這裏的人都不會看出她就是NO NAME本人?
抵達客廳十五分鐘後。
就這樣,我們順利達成共識,但我同時感到驚訝。
「不會吧!?所以才蓄勢待發準備發動攻擊!?」
我立刻把自己的決斷告訴足輕先生。
「不……基本上現在就跟妳有段距離了吧?」
「這句話的前提是穿幫根本原因會出在我身上?」
伴隨着喀沙聲,枯萎成茶褐色的樹葉在日南四周飛舞。
然而日南在應聲時顯得興趣缺缺,嘴裏繼續說明。怪了?
日南隨即點頭,被黑色高跟鞋踩爛的落葉發出喀唰聲,揚起短促的悲鳴。
「總覺得……風香跟我之前遇過的人,很不一樣。」
「……是在說打造戲劇的事情?」
「喔。歡迎光臨,進來吧進來吧。」
我感覺到自己的思考都亂套了,同時將目光轉開,但還是知道自己的注意力被雷娜吸過去幾秒鐘。這是哪招,能夠擒抱人的範圍也太廣了。感覺遭到後拋會被丟超遠。
「討厭──!文也你好過分喔──」
「哈哈哈。不過說真的,搞不好他會一下子就變成遙遠的存在囉。」
是不是被冬季乾燥的風颳除水分的關係,她罕見地伸出舌頭舔舔乾燥的嘴脣,彷彿在掩飾些什麼。看上去和平時相比,有些失了冷靜。
糟了。她本人就在眼前,害我有了多餘的肉慾想像,雷娜她身上穿的衣服原本就走性感路線,對我來說殺傷力太大。這是怎樣,在搞那方面的戰略嗎?
「打、打擾了。」
雷娜笑得很妖豔,身上穿着一件針織衫,設計分成兩大部分,其中一部分是無袖形式,另一部分是露出肩膀的樣式。兩樣合在一起還是露出很多的肩膀,這女孩是不是不露出身體的某個部分就受不了啊。還有就是下襬當然也很短,腿露出好大一截。她老是這樣,可能在雷娜心中,露出腿是種禮貌表現也說不定,也就是說這很有可能是一套禮服。
我也同意雷娜的說法。
呃──受到雷娜的波狀攻擊侵襲,我一時間失了方寸,但剛纔是在聊我要當職業玩家的事情吧。感覺並沒有經過多少時間,卻覺得那話題好像是好幾分鐘之前的事了。雷娜好恐怖。
「……就、就是這嗎?」
我若是在對戰的時候越玩越開心,會想挑戰靠着連續技和讀走向來雙重提升攻擊力,有的時候會出現失誤,若要能夠確實戰勝不如自己的對手,光就這方面的技術而言,她搞不好比我還要在行。應該不是說技術,而是自制力比我強,這樣講比較正確吧。
當我遠遠地眺望到一半,足輕先生也面無表情地看着電視熒幕,同時開口。
「……Aoi看起來,好像變很強了?她可以把Found用到這麼強?」
「啊──……」
這都是因爲那傢伙之前在隱藏實力……雖然這麼想,其實一方面我也抱持和足輕先生類似的感想。
「她確實……變強了。」
對。判斷基準並不是她在對戰聚會上展現的實力。
而是對比「我原本就見識過的實力」,感覺她好像增強許多。
「辛苦了!」
後來對戰結束,日南看上去心情不錯,在跟哈利先生致意。哈利先生也一臉懊惱地回禮,接着那兩人就把遊戲手把放下,一起走到這邊。
然後哈利先生抓抓脖子,改爲看我。
「Aoi小姐真的把Found用的好強喔!?是nanashi教她的嗎?」
哈利先生不愧是遊戲直播主,用很清晰的聲音那麼說。面對這個問題,我不確定能不能夠如實回答,但還是開口了。
「這個嘛──算是吧,差不多是那樣。」
人家都這麼問了,我也只能承認了吧,事實上自從我們認識後,她曾經直接跟我一起用Found對戰過好幾次,前提是這傢伙會變強,都是從模仿我的遊玩手法開始的。照這點看來,跟我教她也相去不遠了吧。在那之後日南也用揶揄的語氣加以肯定。
「我時常受nanashi關照。」
「果然是那樣!?身邊有個最棒的教練真好……」
說這些話的同時,哈利先生的聲音和表情都透着懊惱氣息,那讓我產生好感。與其說他是靠實力來決勝負的職業玩家,倒不如說他賣的是節目趣味性,他比較像是這樣的說故事者,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是會認真玩遊戲的冒險家。
不管怎麼說,充當對戰臺的電視機前方那片區塊已經空出來了。難得來參加對戰聚會,都沒人過去玩未免太可惜,於是我就從包包裏拿出遊戲手把,鼓足幹勁作好準備。
「那接下來換我玩好了……足輕先生,可以一起嗎?」
「不過,看起來也不像在找對付Lizard的方式……難道說,你重新審視過自己布排手法?」
「這個嘛──是沒錯。我有改變自己出招的先後順序。」
「不是?」
在那之後足輕先生對我投以冷靜的目光,像是在品評一般。
就在那瞬間,我知道日南略爲屏住呼吸。
「這下稀奇了……這麼說或許有點偏頗,不過nanashi你是在線上對戰時總會執着於提升獲勝機率的玩家吧?」
「彼此彼此,若是能夠幫上你的忙,我也開心。」
「嗯,好像是那樣。」
「這樣啊。總之,雖然我不知道這中間蘊藏了怎樣的道理,但我知道最終理由是什麼。」
***
「會嗎?不過……我也有自己的打算。」
「啊,看得出來?」
「可以是可以……但這個問題的答案是?」
「是啊。」
數十分鐘後。
於是我就用新選擇的角色「Jack」展開與足輕先生的對決──
「請多多指教!」
連接在熒幕上的便宜喇叭就用低沉的聲音喊出「Jack!」。我的使用角色欄上出現戴着面具類物體的人型戰士形象圖,還有「Jack」這個名字。
「對。我現在還用的不是很熟練,麻煩你手下留情。」
落日西沉,雖然現在才傍晚六點,窗外卻完全變暗了。
足輕先生慧眼識英雄,那讓我笑咪咪地回應。專業的果然就連這部分都看得出來呢。
笑歸笑,足輕先生說話的語氣卻很平淡。人家跟我開玩笑,我卻當真了,那讓我覺得有點丟臉,同時我繼續說道。
「我想,這就是那個問題的答案。」
「我還想說好不容易就快追上了……nanashi真是個難纏的男人。」
反之雷娜則是面無表情地看着這邊,看不出她在想些什麼。她可能在多方深入推敲,但是又不太會問我相關問題,也有可能在想別的事情。
「……你該不會是交女朋友了?」
事情就是這樣,我先是讓手指輕輕地開合一陣,接着就跟足輕先生一起來到沙發上就座。
「嗯──nanashi,你的思考果然很跳躍。」
聽到我反問,足輕先生放下游戲手把並說了這番話。
我跟日南背對着電視,在客廳桌子那邊挑彼此隔壁的位子坐下,兩人在休息。
──後來經過幾個小時。
「其實是最近交的……」
「對。」
我感覺到有人在看我,這才朝着後方看去,結果看到日南和雷娜都用困惑的表情望着我。恐怕雷娜是看到我輸了,單純不曉得該說些什麼纔好,而日南則是對於我實力大幅度滑落一事感到震驚吧。
嘴裏一面說着,我握住遊戲手把。
足輕先生說這話來試探我。
面對這單刀直入的一句話,我好戰地點頭。
「好──!」
當我用明亮的口吻提問,足輕先生就換上以往會有的那種語氣,像是在對人自言自語那樣。
「那──可不可以再跟你對戰幾次?」
當我一按下按鈕。
我跟足輕先生的自由對戰就此展開。
足輕先生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稍微想了一下才開口,似乎心裏有譜了。
「這是要當備用的?」
真正的結果是──「二勝五敗」。
沒想到第一個問題就問這個。
「哈哈,拿你沒辦法,都被人指名了。」
今天實力會降低,我想肯定是受到那件事情的影響吧。
「……nanashi,你的動作跟平常不太一樣吧?」
「這……事實上練習時間會減少,是有一個很大的理由。」
「奇怪是指?」
那語氣聽起來很困擾,不曉得是不是我想太多,聲音似乎變得比平常還要細小。我只不過換了角色,她卻像是失去了比這更重要的東西一樣。
聽到他那麼說,我的心臟頓時「怦咚」地跳了一下。
「關於這部分……」
足輕先生話中略帶調侃,但是又直指核心。
在我如此回應後,足輕先生笑了一下。
沒錯。說到這次對戰的獲勝機率,那跟上次有很大的不同。
我邊回想自己近來的遊玩狀況回應道。
「原來如此……所以纔會打出這樣的結果啊?」
其實我也沒跟日南說過,最近這陣子我對待AttaFami的方式稍微有些改變。
我答得含含糊糊,一面操控手把。
現在在角色選擇畫面。手套樣式的遊標在畫面內移動,收回我原本放在Found上頭的標記──緊接着。
面對他這番話──我卻搖頭了。
「啊──不……雖說實際上我是交了女朋友沒錯……」
我將目光拉回,發現足輕先生在看我,頭還緩緩地搖了搖。
對。剛纔說的那個,實際上無關。
喝了一口檸檬紅茶後,日南將蓋子蓋上,出神地望着外包裝。
「退步原因是出在其他地方。」
「……你不再用Found了。」
「……唔。」
足輕先生坐在我隔壁,嘴裏「唔嗯」着陷入短暫的沉思。
「嗯,多多指教。」
「不,雖然還在實驗階段,但之後想要慢慢轉換當成主力角色。」
我跟足輕先生的對戰也告一段落,還跟其他成員對戰過好幾回,對戰大會進入尾聲。
「哦?所以練習時間才變少?」
跟上一次相比,明顯是「我的獲勝機率下滑」。
日南一隻手拿着小罐寶特瓶裝的檸檬紅茶,沉默不語。背後傳來足輕先生用Lizard,將雷娜常用角色Victoria打爆的聲音。
「不,倒不是這樣。」
「你該不會……換角色了?」
「……其實我很歡迎。來玩吧。」
「……真奇怪。」
「啊,不行啊?」
「啊哈哈……對啊,的確是。」
我這話是帶着苦笑說的。
「也不是看出來……而是獲勝機率全都洗牌了。」
***
他問得那麼直接,我都被嚇到了。
在這種節骨眼上改變主力角色,一般而言不可能做出這樣的選擇。
當我自信心十足地點頭,足輕先生就帶着驚訝的表情笑了。
「……真的嗎?」
我跟足輕先生的自由對戰經歷七場對決後結束,暫且先將電玩手把擱下。
這不是Aoi,而是日南葵會有的語氣──不,或許是NO NAME吧。扼殺了情感表現的聲音聽起來好像比平常更虛弱,但那也能解釋成她是爲了避免讓電視機前那四個人聽到這段對話。
「咦咦?我剛說這個有一半是在開玩笑呢。」
感到在意的我偷偷看後面,難得看見日南用啞口無言的神情看着我。這也難怪。之前我跟日南一直都用同一個角色,她知道我有多麼純熟,也知道我花了多少時間吧。
「你只是單純覺得──這樣會變得更強吧。」
只見足輕先生撇嘴笑了笑並點點頭,臉上神情認真。
「是忙於學業?還是有其他的……原因是不是練習時間變少了?」
而我想要知道背後的原因。
「有必要說得那麼誇張嗎?」
「……爲什麼要在這個時間點上轉換?」
這次也很稀奇,日南在探尋我的動機。還是老樣子,眼睛並沒有看我。
「原因有很多……其中一個是用Found常常會卡在推敲動向,碰到實力相近的對手就沒辦法十拿九穩。我很擅長推敲妳的動向,所以都沒注意到,其實按照我現在的打法玩下去,今後參加重要的大賽若是遇到某些對手,可能會運氣不好賭輸。」
「重要的大賽呀……」
那讓日南嘴裏唸唸有詞,把寶特瓶放到桌子上。目光依然專注於那樣東西。
「這表示,你是認真的吧……真的想要當上職業玩家。」
「當然啊。我是認真的。」
我立刻承認。一旦我下了決定,就不會輕易改變。
「所以我想除了妳,我也必須穩定戰勝其他人才行。」
「原來如此……雖然你這樣說顯得像是很容易打贏我,聽起來不是很舒服。」
「那是因爲妳在遊戲中做的取捨跟我很像,所以才很好猜。」
在我拿這句話揶揄日南後,她不再看寶特瓶,而是轉眼瞪視我。
「別說這種無聊話。」
不過她的目光馬上就轉開了,這次放到電視機上頭。
「你還會繼續變強吧,nanashi。」
「對,不過目前實力暫時下滑就是了。」
事實上──剛纔跟足輕先生對決的時候,我的成績是零勝七敗。
老實說,算是輸得很慘吧。
我在回話時不知該如何對應纔好。
「……話說nanashi,聽說你交女朋友了?」
「不過,妳確實……變強了呢。」
「……是這樣喔。」
因爲足輕先生這一句話,話題就轉換到我的私事上,那是我剛纔不小心說溜嘴的。
她面有難色,嘴脣微微開啓。
的確,之前被拿來佔用的早晨時光多了一些出來,沒想到她拿來做這樣的運用。
一面想着這些,我想起今天日南跟人對決的過程。
這又是一句別具深意的話,但面對這個問題,我點頭以對。
接着我再次展露得意的笑容,日南似乎也已經拿我沒轍了,對我疲憊地笑了一下。
「我一一分析,做跟你相同的練習,能用的打法越學越多。」
「這我最清楚。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對。那是我想做的事情。」
「啊哈哈,好像是……」
「對。」
我這話說得理直氣壯,日南臉上神情卻絲毫未變,而是狐疑地看着我。

「就算是那樣好了。」
「不是要恢復,而是我要儘快『大幅度超越』原本的實力。」
「……這話什麼意思?」
「……妳啊,真的很喜歡AttaFami呢。」
「那妳也開始用Jack就行啦。不錯喔~Jack好用。」
日南在回答的時候一臉不滿。於是我決定告知出自nanashi視角的真實想法。
「不,其實我們兩個之間有出現一些小摩擦,或是類似的情況……」
「嗚……果然要問這個?」
只見日南露出略爲落寞的微笑,說話語氣變得比平常還要稚氣。
她重複說出的話幾乎跟剛纔一模一樣。我痛到沒辦法繼續笑下去,也只能乖乖承認日南說的是對的。
「好痛!?」
我在說這話的時候,邊回味手感。雖然屢戰屢敗,但那並不代表我退化了。反倒是爲了變強,暫時失去某些東西是不可避免的,在勝負的世界中往往是如此。
「哈哈哈。那倒也是。」
我打心底感到認同,同時不忘補充。
這就像是在示弱,聽那聲音顯得有點畏縮,以日南來說果然很稀奇。
接着她的目光再度從我身上轉開。
「兩個月啊。這個時候還很開心呢。」
「妳啊……爲什麼對我那麼……不對,爲什麼會對nanashi這麼執着?」
「你們現在交往多久了?」
「呵呵……好吧也對,說的話沒那麼好笑,可是……哈哈哈。」
這時日南自豪地用鼻子哼了幾聲。
當我一問,她就像熬夜也要拿來炫耀的小孩子一樣,開口這麼說。
當我自信滿滿地說完,日南這才露出既安心又期待的笑容。
幾分鐘之後。
這種事情也不方便跟別人說吧,那念頭瞬間閃過腦海,但與其在此隱瞞細節,還不如聽聽大人的意見,那樣對後續發展也有幫助吧。看足輕先生很懂得分析思考,感覺是很有智慧的大人,雷娜平常雖然很難對付,但再怎麼想,她都是經驗豐富過頭的成熟女性。
「……如果現在跟妳對戰,我輸的可能會比贏的多。」
「……總之,妳就先忍忍吧。」
日南原本緊握的手指碰觸着我的肩膀,這才放鬆下來落到她自己的膝蓋上。
肯定是因爲不服輸,纔有這樣的堅持──不,也許是在以NO NAME的身分,對nanashi致敬。
「好好奇喔~」
最後奇妙的是,日南發出無奈的嘆息。
感覺日南不經意展露平常不會表露的神情。就只有在聊這方面的事情時,我會覺得自己彷彿能夠觸碰到這傢伙的真心。那跟我想探尋的事情,有某部分似乎不謀而合。
相較之下,之前願意讓我諮詢的雖然都是一些現充沒錯,但所有人都是高中生。
「的確……可是跟用Found對戰的時候相比,在布排上確實比較安定了。」
「……我說的話又沒那麼好笑。」
「我是怎麼想的,跟你沒關係。」
日南確實是在模仿我的Found,纔會變得這麼厲害。有鑑於此,若是我不再用Found,日南的實力就會停留在我當下的程度上。正確說來應該是會剔除我在該階段的多餘動作,將操作準確度稍微提升,會定在這樣的水平上吧。
雖然我那麼說,日南的聲音裏卻透着拒絕。
「是不是改變練習方式了?」
「既然早上的會議暫停,我就拿來練習AttaFami。」
我做出那樣的提議,日南大動作嘆了一口氣。
「……告訴你,很可惜我沒那麼多時間再去從頭把另一個角色練好,那是不可能的……你才該注意,都交到女朋友還要考試,有時間去做這種事情?」
「呃──差不多兩個月吧。」
她說話的口吻有點像是在挑釁,但這之中蘊含了祈願。
「哈哈哈!」
「那就好……可不要被我超越。」
那害我一不小心就笑了出來,還發出聲音。
只不過。
就算是那樣好了,她也不至於連尋常步調都大亂套吧?
雷娜在問話的時候顯得很有興趣。
那超痛的,我肩膀被人硬生生打了一下。而且還是用拳頭。再加上被打的地方還是這陣子遭到深實實手刀襲擊的位置,感覺傷害值又累積上去了,變得更痛。日南都沒覺得自己有錯,拳頭還按在肩膀上,然後用力向前一推。
「……你認爲這樣就能夠拯救我?」
「歡度人生的方式啊……」
有人從沙發那邊跑過來,二話不說坐到我旁邊,位子剛好跟日南對稱,這個人就是雷娜。總覺得她一靠近,身上那股味道就會竄到腦子裏,害我想起那張照片,拜託快住手。那張照片是怎麼一回事,變成可以束縛我腦袋的詛咒還什麼的嗎?
「……你若是換角色,我會很困擾。」
「好、好啦抱歉。」
「怎麼那麼說?」
「這跟你沒有關係吧。」
「所以妳今天才沒來跟我對戰吧。」
「不僅暫停人生攻略,還改變主力角色……也許你繼續跟我在一起已經沒意義了吧。」
日南這次換成吸了一口氣,我則對她一臉得意地笑了。平常都是她在掌握主導權,但是一講到AttaFami,不管她從哪個角度攻擊,我都有辦法確確實實反擊。
我這樣切入有點不自然。但那是用來聯繫我跟這傢伙最強大的橋樑。
爲了發掘這傢伙拿下假面具之後的真實面貌,我還想繼續找日南來參加對戰聚會。要想達成「目標」,想必這是捷徑。
我努力讓自己說話的聲調不要出現變化,問出我真的很想知道的事情,結果日南脣瓣輕啓──什麼都沒說,一會後再度閉上。
「……我之前一直在模仿你的打法,藉此提升實力。」
「不確定。但就算沒有時間,我依然有自信。」
「戰勝正在轉變的nanashi,一點意義都沒有。」
「不,怎麼會沒有。我可是nanashi本人。」
***
「對吧?雖然每一場都輸了,但每次的差距頂多就只有掉一條命……只要繼續把布排方式練得更熟悉,感覺成績也會跟着提升。」
「唉,我知道了啦,你要儘早恢復自己的實力。」
「哼,恢復實力?那是不可能的。」
這樣的無情回應很像日南會做的,我知道自己做了多少的心理準備,心就有多受傷。不過就算是那樣,我還是會想繼續跟這傢伙保持交集。
我沒把日南的叮囑當一回事,而是在那一直笑,結果肩膀那邊突然傳來一陣衝擊。
我在回答的時候含糊帶過,同時在心裏想着。我跟菊池同學的問題,目前狀態簡直像是隻做了暫時的緊急處置。不僅如此,我覺得兩人關係的特別性正逐漸消失。目前正在摸索解決的方法。
「……是嗎?」
當我如此斷言,日南便語帶嘆息地發出一聲「唉」。
最終她嘴裏「唉」了一聲嘆口氣,再度開口。
說這種卑微的話,真不像日南。
「我說的話哪裏好笑了。」
「關於人生,我還有很多事情需要跟妳學習,而且還有一個重要的任務,就是要教會妳歡度人生的方式。跟妳在一起怎麼會沒意義?」
「知道了,我會那麼做的。」
「那就隨便你吧。」
「沒錯吧?」
「哦~」
這時雷娜用很成熟的語調緩慢回應。總覺得她的言外之意是「那要不要換成跟我?」,覺得她好像在用這種方式誘惑我,但那是不是我想太多了。是詛咒在操控我的思考。
在那之後讓人意外的是,足輕先生接話時臉上神情一亮。
「不錯喔。很好,先來去買一下酒好了。」
「等等,怎麼拿這種事情取樂。」
「這種事情拿來當下酒菜最合適。啊,當然Aoi小姐跟nanashi喝的是無酒精飲料。」
「接下來會變成大家一起開暢飲大會吧……」
「當然啦❤」
雷娜臉上笑咪咪的,彷彿寫着「人家最喜歡喝酒~❤」。
「啊,不好意思,我們等一下還要發影片……」
這個時候哈利先生出聲了,馬克斯先生也跟着點頭。
「啊,完全沒問題。這種時候當然是工作擺第一位。就我們其他人一起喝吧。」
耳邊聽着這段對話,我對將發影片這檔事稱之爲工作的三位仁兄抱持憧憬。
接着足輕先生站了起來,出聲號召。
「那好,接下來就拿nanashi的戀愛煩惱當下酒菜,大家一起來喝吧。」
「耶──❤。」
「我們下次一定要參加!」
「下次再一起喝吧──!啊,讓女孩子跑一趟太不像樣,我會幫忙採買的!」
在足輕先生的號令下,雷娜發出歡呼,哈利先生跟馬克斯先生除了用歡快語氣回應,還在收拾東西。我被人當成下酒菜了,心情有點複雜,不曉得爲什麼,日南也像在分神想些什麼似的,沉默不發一語。日南,莫非妳願意站在我這邊?
「……足輕先生。」
緊接着,雷娜就坐到我身側。在那瞬間有股香甜的淫靡氣息飄過來,越過我的理性,直接煽動着本能,原本就已經變慢的思維跟着被打亂。雷娜扭動着腰肢,身體靠向我,她的右膝撞上我的左膝,那份體溫滲透過來,這讓我體內的某種東西逐漸融化。快住手啊。
她就像在跟我撒嬌,在誘惑我。
我的心跳變得異常快速,血流量增加。這心跳簡直都要把我的理智淹沒了,未免太超乎現實。
而她似乎看出我的心中那份衝動已經被點燃,開口如此說道。
***
那是如牛奶糖般的甜蜜聲音,體溫透過肩膀傳遞過來,還有一股蜜糖般的香氣飄散開來。雷娜柔軟的髮絲撫弄着我的頸部,讓我的身體像被電到一樣。
再這樣下去,我的頭腦跟身體將會熱到無可救藥。因此我趕緊將目光轉向,心想「不說些什麼不行」,這才轉眼看雷娜。
「這、這是怎樣……」
然後就發現面前的雷娜疑似一直在看我的臉。一跟我對上眼的瞬間,雷娜就露出淫靡的笑容,彷彿具有控制我的力量。
聽到我這麼說,雷娜自討沒趣地挑起眉毛。
不行了,繼續下去不妙。有鑑於此,我靠着理智阻擋,以免我整個人隨波逐流,並用力握住雷娜的手腕,好拉離我的身體。
「那傢伙……」
若是在這種時候感到不知所措,那一定會讓雷娜稱心如意。
聽到足輕先生如此回應,我點點頭。
陽臺這邊變得有些幽暗。營造出某種祕密氛圍,周遭是一個人都沒有。
大人都是那樣嗎?不,應該不至於吧。話說我該拿這份在心中捲動翻攪的情感怎麼辦纔好?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不曉得還能不能看到不是去車站的那一頭,住宅區這邊的霓虹燈已經很少了。足輕先生跟要回去的那兩個人一道出去,房間裏就剩下我、日南和雷娜。這樣的情況令人尷尬,於是我就到陽臺這邊。
下一秒──她的手輕輕放到我膝蓋上。
就這樣,她看上去突然間失了興致,朝着客廳那邊跨步走去。明明是我拒絕她的,不知爲何卻有種被她拒絕的感覺,害我腦袋一片混亂。
我說,雖然最近更常有人說我改變了,但不管怎麼想,我都是個很普通的男孩子吧?
我隔着窗戶偷看裏面的情況,只看到日南的背影,還有對戰正要開始的畫面。那傢伙一來參加對戰聚會,就不會去壓抑自己對AttaFami的愛。這表示接下來至少有幾分鐘的時間,日南都不會過來這邊。
之後雷娜對我送上迷濛的目光。
我說出口的話明明白白表示拒絕,雷娜很有挑戰精神地笑了,伸出舌頭舔舔嘴。
「對……都被女朋友看見了。」
她說出口的話語擾亂我的思考,在同一時間搔弄着耳朵的吐息令我全身顫抖。
她還將針織衫的下襬稍微掀了一下。
我穿過客廳落地窗來到陽臺,喝着瓶身外已經變溼滑的瓶裝水,眺望着板橋的街景。陽臺上放了好幾張鋪着布塊的簡易椅子,我就坐到離我比較近的長方形長椅上,呆呆地眺望天空。
「那就沒關係啦。來樂一樂?」
「呃──日……Aoi呢?」
足輕先生他們三個已經到附近的超市買好東西了,哈利先生跟馬克斯先生走人,我們四個人一起開宴會,幾分鐘過去了。
「啊──真是的!」
「我不是有傳照片給你?」
「──喂!」
更上面的部分映入我視線末端。兩條橫陳的玉腿正從超緊身黑紫色針織衫中探頭。由於我就近目睹這樣東西,就連那看似柔潤的肌膚質感都闖進我的思考疆界。
「嗚……」
「今天也很開心呢。」
「那我就不再做那種事囉?」
後來又過了幾分鐘。
「也是啦,妳怎麼可能幫我呢!」
如此具體的一句話,明顯是在誘惑我。
「哦……」
關掉跟菊池同學的對談畫面,我回到談話對象一覽表那邊,雷娜的頭像不經意竄入眼簾。今天早上傳過來的照片也不例外,就算是個人頭像,雷娜也不忘強調她的身體曲線呢。
「這裏。」
有感於自己要大難臨頭,我當場站起來,想要跟雷娜拉開距離,結果就在前一刻,雷娜的手指突然乾脆地從我身上抽離。爲此大喫一驚的我,連腳都動彈不得。
嘴裏那麼說的我,不敢看雷娜的臉,視線落在互相碰撞的膝蓋部分上。結果雷娜那雙白皙妖豔的腿映入眼簾。這些曲線足以挑動人的本能。
這行爲來得太過突然。可是透過她指尖拉大的縫隙,就連剛纔被遮住的白皙肌膚都暴露在我眼皮底下。能夠蠱惑人心的內側大腿曲線綿延至內部深處,再來就是一片黑暗了。
後來日南一臉認真地抬頭,朝着足輕先生輕笑了一下。
接着雷娜纖細白皙的手指就像是在誘導我的視線那般,慢慢從膝蓋移動到自己的大腿處──
「啊──她有邀我玩AttaFami,但我說現在沒那個心情就拒絕了,她跑去玩線上對戰。」
「沒、沒有……」
白皙修長又不失豐腴感的腿,還有那特別被強調出來的身體曲線,這都在刺激我體內屬於理性以外的部分。在腦子裏對此感到恐懼,目光卻被吸引過去,身體已經被觸碰過好幾次,正期待那股搔癢感再度找上門。隨着雷娜一步步靠近,右腿和左腿的大腿內側交互從針織衫中露出,就很像是催眠術在用的擺錘,逐漸奪走我的判斷力。
當我將事情始末說完,當下現場便一陣譁然。這是怎樣,感覺很像講了失敗笑話。先等等,我是想跟你們商量啊。
聽那聲音並沒有在追究,反而還有開心的成分在裏頭。剛纔在看她的事情穿幫了,這份罪惡感加上宛如在說我沒錯的甜美氛圍,令我的倫理價值觀爲之動搖。
「──唔。」
「──我現在穿的就是那一件喔。」
「就跟妳說不行了。」
「就、就是說啊。」
我拚命發出聲音抵抗,腦袋卻被焦躁感和熱度支配,害我找不出理由反駁。
聲音、香氣、身體、體溫。光只是這些存在,就透過味覺以外的一切感官逐步浸潤,那種感覺令我背脊發顫、不寒而慄。這是出自害怕被獵食的恐懼,還是爲了其他的原因。
「其實你有在看吧?」
於是我選擇甩除這些雜念,從正面直盯着雷娜看。
「抱歉。我已經有女朋友了。」
「!」
在我慌慌張張轉移目光之前,雷娜就將針織衫拉回原位,看着身心都完全停擺的我,語帶愉悅地說「文也好色喔──」。我已經放棄回嘴了,就只能一直面向前方。看到我這個樣子,雷娜妖豔地竊笑。
嘴裏一面說着,雷娜像是要融化我的理性,手指再度沿着膝蓋一路滑下大腿。那手法要碰不碰的,會讓人跟着着急起來,在我身上竄動的電流逐漸增大。
「等一下要不要來我家?我家就在這附近。」
「──雷娜傳了這樣的LINE訊息過來。」
雷娜的身體依舊靠在我身上,嘴脣貼到我耳畔,帶來一股搔癢感,腦子都要融化了。
我將之前跟菊池同學之間發生的種種說出──也就是兩人行程都有衝突,導致我們產生代溝,以及對方得知還有雷娜這號人物,害她感到寂寞不安。
「吶,是不是很期待?」
就在那瞬間。有個聲音傳進我耳裏,又是那宛如牛奶糖般的聲音。伴隨着一陣「喀啦喀啦」的聲音,落地窗開了,雷娜來到陽臺這邊。我趕緊將LINE關上,故作鎮定並將目光轉向雷娜。
我從口袋拿出智慧手機,打開LINE應用程式。再打開我跟菊池同學的聊天對話框,要來參加對戰聚會前有先傳送「比完了就聯絡妳!」這則訊息,菊池同學有回「那我等你。」,對話活動就到這邊結束。
只見雷娜很吊人胃口地笑了一下,身體朝我這邊貼得更緊,嘴脣再度靠近我的耳朵。
數十分鐘過後。
在那種狀態下,她直接用手指指着被針織衫突顯出來的胸部。
「……唔。」
我們幾個聚集在沙發前的矮桌四周,直接坐在地上,一下子喝酒,一下子喝無酒精飲料,一邊聊天。談話素材全都跟我的戀愛問題有關。
只是這麼一句話,一些影像就流入腦海。那已經不是在照片中看到的景象了,而是跟人在眼前笑得妖豔、用那如蜜汁般的香氣和體溫包圍着我的真人雷娜重疊在一起。
「原來是這樣啊……」
即便我們剛剛纔那樣聊過,日南果然還是留有一兩手。
只是她來得實在太不湊巧。直到她叫我的前一刻,我都在看雷娜的照片,雖然只是頭像──而那具肉體正走至我眼前,不想看也會看到。
「──下酒菜只有戀愛煩惱夠嗎?我這邊有很多nanashi的料可爆喔。」
這跟剛纔完全不同,現在是待在陰暗的陽臺上,而且只有我們兩個人。
「嘿咻。」
我感覺到自己的思考明顯鈍化了。明明在雷娜靠過來之前可以站起來,目光卻被吸引過去,當我好不容易擠出話來回應,雷娜就已經來到我身邊。
「啊、啊……!?」
「可是……你還沒有跟女朋友做過吧?」
***
雷娜的那些手指「嘶嘶嘶」地向上移動。我的身體已經落入非日常的情境中,一股電流竄過,跟剛纔被碰觸的時候相比,完全無法相提並論。那從膝蓋來到大腿,又從大腿來到大腿內側──
「……是喔。」
「啊,文也。」
「……就是看到這個?」
「吶,有在聽嗎?」
「哪、哪有期待……」
不料雷娜臉上浮現頗有餘裕的笑容,慵懶地笑着,眼裏望着我。
接着我站了起來,比照剛纔那樣,再次拉開一大段距離。一不小心可能就會像先前那樣,被人神不知鬼不覺靠近,我必須保持堅定的態度纔行。
「吶,文也。你剛纔在看吧?」
「這又沒什麼好笑的!」
「啊哈哈~文也好有趣──」
「雷娜妳最沒有資格笑吧?」
當我發完牢騷後,雷娜甚至還進一步開心地笑說「好過分~」。不對一點都不過分。而且她還動不動就裝熟,用手掌觸碰我的肩膀,在那種狀態下偷偷動手指頭,於是我就把她的手拍掉。
「只不過,那只是原因之一,其他還有我會跟朋友一起玩,會跟在同一車站下車的女性友人一起回家再中途分道揚鑣。這樣果然還是會害女朋友感到不安,變成我們兩個起摩擦的原因……」
「原來是這樣啊。」
「哦~文也很受歡迎呢。」
只見足輕先生靜靜地回應,而雷娜卻是對其他部分一臉佩服的樣子,看上去莫名開心。感覺她似乎出現微妙的誤解,仔細想想我確實是有女朋友,卻又跟其他的朋友一起玩,還有一個女性友人會在放學回家的路上跟我在同一個車站下車……客觀來看會覺得很現充吧。那麼說來,以人生攻略的「形式」來看,算是進展得很順利。但我不覺得這個事實本身具備任何價值。
「最近班上也傳得沸沸揚揚,說他們兩人好像處得不好。」
「咦,是那樣嗎?」
這個時候日南首次分享這樣的情報。但的確,我有跟好幾個人商量,菊池同學似乎也有去找泉商量過,那樣自然會產生這種情況吧。畢竟我們可是透過文化祭戲劇纔在一起的,是班上公認的情侶。
「是喔──你讓她不安了啊。」
這個時候一旁的雷娜將食指放在嘴脣上,妖豔地開口。
「對對。就是這樣不好……」
「嗯──我倒不那麼覺得呢。」
「嗯?」
這時雷娜不經意發表她的看法,然後就這樣擠到我身邊。
「讓對方感到不安不太好,爲什麼?戀愛就是這點有趣嘛。」
她臉上浮現宛如小惡魔的笑容,對着我說話的時候,目光盪漾。
「不安是種樂趣,什麼意思……?」
「嗯──……我大概不曾有過這種經驗吧~」
「感覺像是會對他人侵門踏戶,自己卻守得密不透風。」
日南困惑地提問,結果足輕先生理所當然地回應。
腦子裏邊想着這些,我興致盎然地聽足輕先生髮表看法。單純只是想知道足輕先生眼裏的Aoi──應該說是日南葵,她的遊玩風格是怎樣。
咦,剛纔日南和雷娜還在針鋒相對,現在卻完全變成男生跟女生兩派對決。
足輕先生的話令我大喫一驚。
「對了,我可是專門擾亂別人的那方。」
「Aoi恐怕比我更現實,更貪心──」
「這麼說或許也對吧,但我是屬於連這部分都很樂在其中的人喔。」
「Aoi小姐,大家都說妳每個動作做得很俐落對吧?」
「可是這種感覺,應該只有雷娜妳喜歡……?」
接着她看似沉醉地挪開指尖,慢動作觸碰日南的肩膀。
「嗯──我兩邊都能當❤」
這讓日南的眼皮動了動。
「雷娜小姐,妳是被虐狂嗎~?」
嘴裏一面說着,雷娜突然伸出手,用那纖細指尖觸碰日南的臉頰。
「嗯,一般那種開開心心又安定的戀愛關係,可能真的也不錯吧……但是光只有這樣,是不是沒辦法長長久久呢?」
雷娜跟着咯咯笑。
「啊,搞不好被說中了。」
「我啊,希望獲得他人的認可。知道自己是有價值的,有人需要我。」
我總覺得她脫口而出的話每句都卡路里過高,不太能夠消化。雷娜說的那些話感覺滿極端,我不確定是否能照單全收。
日南也回以同等級,又或者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笑容。
「看吧?果然。」
在那之後雷娜露出彷彿沉浸在個人世界中的表情,雙手並用拿起裝酒的罐子。
「啊──……這樣講起來滿像是那麼一回事呢。」
「心情會將邏輯和常識全部打壞……可是這樣一來,自己就會獲得改變,全盤去配合對方。這正是戀愛的醍醐味,也是樂趣所在喔。」
面對用明朗語氣回問的日南,雷娜開心地勾起一抹笑容。
「『爲了他人』,只是這樣是無法滿足妳的吧。」
「或許我開始有點理解Aoi了。」
她的眼眸因喝酒添了一層水氣,但眼潭深處卻一片漆黑。感覺若是碰觸了那股黑暗,將會深深地,無止境墮落下去。
感覺雷娜腦子裏浮現了某種念頭,臉上帶着興奮的表情,還一臉春心蕩漾的樣子。
「啊沒什麼,在說Aoi小姐的遊玩風格。」
那兩人笑着在口頭上你來我往。
要說日南的遊玩方式最大特徵在哪,我一直認爲就是那部分。一般人往往會有自己的慣性,或是一套不自覺產生的流程,以及情緒激動的時候會出現一些舉動。在這些情況下將會導致不必要的動作發生,可是這樣的情形卻鮮少發生在日南身上。可以說在人生中的應對方式也是相同道理,我甚至覺得那就是這傢伙的「風格」。
雷娜看似心情大好地點點頭,眯起那雙迷濛的雙眸,彷彿看穿一切似地揚起嘴角。
「我認爲女孩子都是那樣喔。」
日南笑得柔和,但雷娜卻再一次定睛盯着日南看。
「啊,確實常有人那麼說。」
「不,並不完全是錯的,但好像也沒有真的到很貼切的地步吧。」
「這──啊,是AttaFami的?……常有人這麼說,但爲什麼現在突然提起那個?」
「所以我很喜歡透過這種方式讓腦袋變奇怪──也很喜歡因爲我的關係,擾亂別人的腦袋。」
「不知道……」
「咦,不是嗎?」
「可是相對的,見到的時候就會很開心,只是稍微碰觸到一下,整個人都會發狂喔?」
看到足輕先生說得那麼理所當然,日南爲之困惑。
「──Aoi妳,是不是很膽小?」
當我這話說完,雷娜就換上認真的表情。
日南感覺起來變得有些不快,但還是裝出不至於帶刺的語氣回應。
「Aoi……這兩個人是什麼情形。」
「啊──……是那樣沒錯……」
聽到足輕先生平坦卻清楚明瞭的應和,日南輕輕笑了一下。
她是怎樣轉換出這種點子的。未免也太被虐狂了吧,可是確實很容易想像得出來,雷娜有可能對不安感樂在其中,將之轉變成快感,那很適合她,聽起來超有說服力。
會有人對身爲強角的日南葵說出這種話,有點罕見。
「啊哈哈,真有趣呢。」
那說話聲調聽起來像在調情,可是話裏的內容卻挑起我的興趣。
緊接着,面對這樣的雷娜,日南佯裝親切卻語帶調侃。
「妳是不喜歡爲了別人改變自己吧?」
「……的確。不管怎麼說,我都想自己操控自己。」
緊接着雷娜像是要緩緩伸出手,刺進日南心中柔軟的部分似的。
「嗯,或許Aoi跟我有點像。」
像是在演繹那張假面具,組裝鎧甲,她不帶情感地陳述。
日南則是一副不以爲然的模樣。
「我就知道。」
當她用都快滴下蜜來的甜美聲音說完,接着就漾起一抹既陶醉又有些殘酷的笑容。
她彷彿看出端倪了,嘴裏如此說道。
「……這個嘛。因爲獲得他人肯定,就能肯定自己,這樣只是寄生在其他人身上吧?」
當日南說完,雷娜就一臉瞭然於心地笑了。
「剛纔哈利先生也跟我說過,nanashi也常常對我那麼說。」
「但我認爲,實際上跟這有點出入。」
「因爲AttaFami的遊玩方式,自然也能套用在人生上。」
對這種纖細的內在話題也能輕鬆肯定,超像是在打近距戰,感覺很嚇人,也許對那兩個人來說,這樣比較方便對談吧。我跟足輕先生都用像是拳擊裁判般的表情觀望戰局。
「我看也是。」
「對吧?」
「也是喔。」
聽到我插嘴,足輕先生嘴裏發出一聲「嗯」,若有所思地接話。
「嗯──或許我有點不一樣……?」
這番話以戀愛等級來說算是超高段了,我是第一次交女朋友,感到困惑迷惘,那不是我能構得上的領域。
就在這個時候,身爲主裁判的足輕先生「嗯」了一聲,將手放在下巴上,同時一面插嘴。
「多謝抬愛。我也不討厭這樣的自己。」
「啊哈哈,那真是太好了。」
「啊哈哈,很像Aoi的作風呢。」
「對,明明就是參考我的遊玩方式,卻做到俐落過頭的地步……」
「咦。是嗎?雷娜小姐跟我很像?」
「我──很喜歡像我這樣空洞的女孩子喔?」
「會、會那樣……?」
「啊,真的嗎?那就只有我會這樣?」
「那是因爲──……一感到不安,胸口就會悶悶的,可是又滿腦子都是那個人……」
這時雷娜笑嘻嘻地喝着插了吸管的燒酒調酒,開始用愉悅的語氣訴說。神情和聲音都很迷醉。
「Aoi,妳知道嗎?一旦喜歡的心情跟不安混雜在一起,就會滿腦子都是那個人的事情,想到腦袋都變奇怪了,會變得無法控制。」
但不曉得爲什麼,兩個人雖然都帶着笑意,氣氛上看起來卻不像是在說真的,感覺有點恐怖。會覺得言下之意常有一成是在調侃對方。日南大概私底下一點都不覺得有趣吧。
「膽小……應該說把那種主導權交給某人,其實也不太正確吧。」
足輕先生的一席話讓日南頭跟着一歪。
嘴角向上彎出蠱惑的弧度,配上沉靜的視線。無形中散發出一股危險氣息。
「足輕先生,你的心情我很能明白。」
聽到那句話,日南立刻有所反應。
「的確……Aoi小姐該怎麼說呢,做事情真的是正確無比呢。」
「我不想走上歧路……所以關於這部分的想法或許跟妳很不一樣呢。」
「咦?」
我跟足輕先生用熱切的目光對望。
「真不愧是nanashi。」
在日南單側眉毛翹起後,雷娜就一直在看她,似乎在端詳她的表情。
「唔嗯。」
我隨即思考起來。一方面也有拿剛纔日南跟雷娜的對話當參考,我想自己找出答案,可是我跟日南都已經認識了半年以上還是找不到答案,我看真的要找出來似乎不容易。在我絞盡腦汁十秒鐘左右後,我投降了。
「那是什麼意思啊?」
被我那麼一問,足輕先生盯着我看了一會,最後纔將目光放到日南身上。
他的眼神介於銳利和柔和之間,只是平靜地處理那些資訊,不慍不火。
「不是Aoi小姐在出招上夠果斷──而是每一個動作背後必定都有理由支撐。」
單就字面來看,在意思上或許跟剛纔說的那些差異不大。
但這其中的微妙差異,我個人深有所感。
「……足輕先生。你說得對,或許真的是那樣。」
「啊哈哈,對吧。」
再一次,只有我跟足輕先生兩人會意。
不是夠果斷,而是必定有理由。不只是AttaFami,綜觀這傢伙在人生中的遊玩手法,也能套用這一套理論。
「嗯──……?」
但是看我和足輕先生那樣,日南似乎有點不解。
「哎呀,是不是聽不懂。其實妳並沒有想那麼多嗎?」
這時足輕先生順口問了那麼一句。
就連面對這個提問,日南似乎也沒有會意過來,眼睛眨了好幾下,同時望着足輕先生。這是什麼情形。
那樣的反應令我感到不可思議,因爲剛纔足輕先生說過的話,以問人家問題的標準來看算是很普通,內容上並沒有艱澀的部分纔對。那她爲何對那個問題如此反應。
「不,聽不懂……這也不盡然,不過……」
「嗯。」
「……nanashi,你認爲人跟人交往蘊含了怎樣的意義?」
緊接在這之後,日南也露出豔麗的笑容。
「一點都不好笑吧。」
「咦~那樣太無聊了──」
「如果交了男朋友,確實會變成那樣呢。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能做,碰到不想做的事情卻必須去做,就好比是這樣。」
「那──……足輕先生和nanashi也是這樣?」
「……像是定期一起去遊玩,或是協助彼此達成目標,應該是這種感覺吧。」
「啊,講到這邊就把話題繞回來呀。」
「所以說……在戀愛方面,Aoi小姐應該也會討厭被其他人干涉,讓自己一直以來日積月累的動機理由遭到破壞吧。」
「對對。不管是普通的朋友,還是特殊的朋友,都不能夠束縛吧?」
被雷娜這麼一問,足輕先生點了點頭。
「當然越是頂尖,在行動時背後具備理由的玩家就越多……可是像Aoi小姐這樣,說沒有理由就沒辦法操作的人,老實說……我好像還沒見過。」
「是在說束縛的事?」
「可以做的事情本來就能做呀。」
我知道日南私底下的那一面,別人眼裏也看見日南的特異之處。當這兩者交會,我有預感自己想要得知的事情將會呼之欲出。
「啊哈哈,就是說呢,Aoi小姐,若是一般的玩家,大多在行動時,或該說幾乎所有的行動,都會按照慣性或者預先練習好的套路,不然就是下意識行爲,都是『自然而然』在操作的。」
一開始日南還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但似乎慢慢接受現實了。話說沒辦法接受現實的人應該是我纔對。在那樣的遊戲進展速度下,還能替所有的行動賦予理由,她腦袋是動得多快、轉換成言語的能力有多強啊?
我這話讓雷娜點點頭。
後來過了十幾分鍾。
「唔……確實是那樣。」
「原來是這樣……?」
雖然氣氛和和樂樂,我在聽足輕先生說那些話的時候,依然不免感到驚訝。
「意思是說……不能去見其他異性之類的?」
話說,跟人交往的意義呀。聽到別人這麼問我,我跟着煩惱起來。
日南在行動時,會對一切都賦予理由,到了令人恐懼的地步。
「特、特殊的朋友……?」
我聽了那番話也覺得有道理。一起玩、互相幫忙朝着目標邁進,這確實跟朋友在一起也能辦到,只要利害關係一致,就算不是朋友好了,找其他人也能夠做到吧。要拿這個來當成跟人變成男女朋友的理由,是有點薄弱。足輕先生也認同雷娜的說法。
足輕先生髮出好大的笑聲,從前都沒有聽他那樣笑過。
「怎、怎麼了……」
喂真的假的。不,就物理層面來看應該是能做沒錯,但那未免也太像大人才會說的話,這在成人世界中還是屬於跟我有太大代溝的,我只覺得要拿來當參考還太早。
「咦──……?」
「哈哈哈,我也是。」
「……嗯──」
這時雷娜雲淡風輕地說出很有大人韻味的意見。那些字眼在我聽來似懂非懂,我正感到害怕時,日南也跟着點點頭。
聽到這個答案,瞬間我跟足輕先生都卡住了。
只見日南頗能認同地笑了。
嘴裏那麼說,足輕先生還是變得有些害臊。他給人感覺明明是很冷靜的大人,雷娜卻能夠玩弄這樣的足輕先生,真駭人。
只不過這種「所有行動都有理由」的價值觀,若是要拿來形容日南葵這個人,那可是再正確不過的用詞了。
這該怎麼說呢,又是有別於剛纔那番說詞的大人論調。聽起來好像有點污穢啊。
「嗯,不過,那從某方面來看好像有點類似。」
那肯定是因爲我們聽了都覺得日南狂妄得可以。
這下我要孤軍奮鬥了。喂日南,妳也是高中生,來幫幫我。
對於日南,照理說足輕先生應該只知道她在AttaFami中是如何遊玩。
「哈哈哈,真沒想到妳的思考那麼跳躍。」
足輕先生明明就沒看過這傢伙私底下的一面,那個講求完美主義的日南葵──不對,豈止如此,他甚至沒看出她就是在線上排名全日本第二的NO NAME。
「在說親吻或上牀?」
「足輕先生也這樣想?」
***
最終日南總算掌握了主導權,把話題帶開。視線在我跟足輕先生身上來回梭巡。
在那之後日南歪着頭,用困惑的語氣說了這番話。
可是那些話聽起來卻彷彿說到了完美女主角面具底下的真面目──不,是提到了人類日南葵的本性。
日南感覺還有點像是在裝可愛,不過顯而易見的是,身爲NO NAME的她內心遭受了衝擊。
此時雷娜在從旁插嘴,還附帶一個慵懶盪漾的笑容。完全喝得比剛纔更醉。
「束縛……」
「我想這就是Aoi小姐那麼強的理由吧。所有的行動都具備動機,找不到動機的時候絕對不輕舉妄動,而是選擇觀望。一旦情況是自己能夠掌握的,就會針對該情況採取『自己所知的正確行爲』。」
足輕先生滔滔不絕地將行動原理轉換成言語,我對此毫無招架之力。恐怕身爲當事人的日南會感受到比我更大的壓力。
「這個嘛,是有一點道理……」
「也對。只是變成男女朋友會更容易達成,但不是爲了這些才交往的吧。」
「嗯,因此能夠干涉對方行動的,應該就只有男女朋友囉。」
笑聲、聲音、舉止,從細部作爲到談話內容。
「妳大概不喜歡採取毫無根據又不正確的行動吧。就像剛纔雷娜說的那樣。」
畢竟──沒錯。
聽完足輕先生的分析,日南在回話時似乎有點不快。這時的我,被足輕先生的那番話嚇到。
「太、太無聊?」
「不是嗎──因爲剛纔文也說的,跟朋友在一起也能辦到啊。」
這話一出,雷娜就禁不住笑了出來。
情況就像這樣,聊到這邊,那兩個散發危險氣息的女孩子總算有共識了。沒有繼續針鋒相對真是萬幸,但這還是第一次看見日南透過自己的觀點講述男朋友這種存在。
「那都是極端言論,但或許真如那兩人所說。」
我跟菊池同學跳脫了像朋友般的關係,進展爲男女朋友,在這之後究竟起了怎樣的變化;除了做些具體的思考,我還是姑且說了個勉強算是答案的答案。
「怎麼啦,兩人笑成那樣。有什麼用意嗎?」
「我早就想過選擇對方的理由……但一講到跟人交往的意義,那就變得很難回答呢。」
隨着她掌握主導權,日南順便將話題繞到容易聊的素材上。事情就是這樣,跟日南有關的話題結束了,但我可以感覺得到,剛纔提及的幾句話,將會成爲釐清真相的線索。
即便如此,雷娜還是搖搖頭說不對不對。
「啊──!沒錯沒錯我懂!所以我現在都不太想交男朋友呢~」
這讓日南皺了皺眉頭,語帶困惑地開口。她現在還處於女主角模式,這裏頭當然參雜了演技,但她或許真的沒有發現自己說了奇怪的話吧。
「別、別說得那麼白。」
「那就是……比方說、可以跨越界線?」
足輕先生喝得比較醉了,拿出比平常更強勢一些的語氣開口道。
那正是在操縱遊戲角色日南葵、身爲玩家日南葵的遊玩風格。
「好痛!」
「這話被足輕先生認真說出口,聽起來就好好笑喔。」
「唔、唔──嗯……」
「──啊、哈、哈、哈、哈、哈!」
只見日南佯裝生氣地開口。由於她處於女主角模式下,就連那生氣的樣子看起來也很可愛,實在狡猾,但她是真的很困惑的樣子,不免讓我心想「妳活該」。
「……基本上,有人會在沒有理由支撐的情況下出手操控嗎?」
「我大部分也都是憑感覺吧。當然在推測對手如何出招時會轉換成具體言語,但像是『在這樣的距離下不是很痛快』或者『感覺現在對手可能會跳起來』這類的,像這樣憑直覺操作的次數也很多。」
「的確。不過我用的是Lizard,會有點不一樣,但要使出自己練好的招式組合,往往都會依賴慣性。」
被日南那麼一問,我跟足輕先生互相看了看並點點頭。
「話說回來!怎麼說着就聊到我的事情了!」
此時足輕先生也跟着開口。
那麼不是男女朋友就沒辦法做的事情是……我想到一個答案,再來就只剩下這個選項了吧……
「可是……除了那些,還有其他可以讓人交往的理由?」
我故意說出那種不給日南留情面的話,這導致日南悶不吭聲用拇指大力按壓剛纔打過的肩膀。快住手,最近這已經是第三次遭受攻擊了。既然妳知道一按下去就會痛,那就求妳別按。
「那些跟朋友還是能做。」
「足輕先生是怎麼看的?關於nanashi的戀愛!」
「可以做嗎……?」
「這個嘛。我認爲啊……應該是能夠彼此束縛這點吧。」
當我問完這句話,雷娜就笑了,一副「終於來了」的樣子,用迷濛的表情和聲音那麼說。
因爲這正是我一直很想知道的,屬於日南葵的部分內在。
「好比說,若是要定義非友誼非同好之間的關係……拿到AttaFami中來看,就很像是組隊作戰。」
「喔喔,原來如此!」
「怎麼這種時候纔開竅。」
「Aoi,這兩個人是不是怪怪的?」
看到我恍然大悟,日南和雷娜發動吐槽。我跟足輕先生心有靈犀,那兩個人卻完全沒概念。緊接着足輕先生稍微猶豫了一下才開口。
「那──翻譯成日文就是……既然不是朋友也不是同志,那就『不是毫不相干的人』,我覺得是這樣。」
「這不是在講日文吧……話說,這樣意思上有相近?」
雷娜似乎不太能接受。
「嗯,因爲在組隊的時候組到同一支隊伍……那就不再是局外人,會得到能夠干涉對方行動的權利,基本上會變成這樣吧。不覺得這樣很像束縛?」
我點點頭表示很能認同這樣的說法。日南和雷娜聽到這邊似乎也明白了。
「啊──……原來如此,的確是!」
「可是Aoi,不覺得他一開始就這樣說會更好嗎?」
雷娜說話的時候頗爲不滿,但足輕先生還是活靈活現地將那番論調說完。平常給人感覺很知性,一說到AttaFami,這個人就會變得毫無心機。
「因爲是組隊戰鬥,就能夠干涉其他人的行動……因爲不是局外人,才能對他人的交友關係、將來展望,甚至是家族問題插手。因爲是屬於特殊的友人,纔會對無權干涉的部分插嘴。就連自己有可能無法負起責任的區塊都要干涉。」
足輕先生一面說着,思緒越拓越廣,我跳出來接話。
「反過來說,對方也有可能可以干涉我的行動,是這樣子吧。」
「嗯,是會變成那樣。一旦跟人組隊的話。」
「文也跟足輕先生看起來很開心呢?」
雖然雷娜有意見,我卻還是認同足輕先生的主張。
能去幹涉他人行動。在聽取這些的時候,我一面回想之前發生過的大摩擦。
這個意見夠犀利,但我並不覺得他說偏了。
「假如事情變成那樣──
足輕先生用詞簡短地肯定了我的說法,我就像在對答案一樣,也覺得有道理。
必定是這種個人主義,將相剋又失衡的「變得特別的理由」轉換成「矛盾」,成了觸發的媒介,侵蝕着我跟她之間的關係。
「這樣會很奇怪嗎……沒辦法太看重他人,諸如此類……」
「也就是說變成男女朋友沒錯,但頂多只是個人歸個人,每個人對自己的行爲負責就行了,是這個意思吧。」
明明是這樣,我還是因爲戲劇的關係喜歡上菊池同學,找到讓這份關係變得特別的理由,選擇跟她告白。但這並不表示我要跟菊池同學成爲命運共同體,嚴格說起來,那只是在體現我的內在心緒。
「每年新年參拜的時候,我都會祈禱『希望努力能有回報』,我個人認爲這樣算是自行承擔的表現。」
能夠在線上排行一直維持第一名的我,從來沒有改變「個人歸個人、結果要自己承擔」這樣的想法。在展開人生攻略之前,看到中村把輸掉的原因都推給遊戲,而我會因此挑他毛病,八成都是因這樣的根本價值觀使然。
朝着通往未來的那扇門,菊池同學跟我正在邁進,也許能夠成爲並肩而行的夥伴。
也許我爲了創建出能夠讓自己相信自己、持續努力的價值觀,而失去了無可比擬的東西。
我那樣解釋,足輕先生馬上就明白了,眼睛一直盯着我看。雷娜跟日南則是一臉不解。
不知不覺間,我的手、嘴脣都顫抖起來。
那我認爲自己將會無法繼續包容對方的情感。」
我帶着自省意味如此述說,而足輕先生似乎察覺到什麼了,他深深地點了點頭。
這時足輕先生點點頭,若有所思地盤起雙手,嘴裏發出一聲「嗯」。像是要替我的想法做補充,我再度開口。
面對我的一席話,足輕先生頗能體會地頷首。
──我對潛藏在自己心中的情感產生了自覺,同時菊池同學的身影在腦海中浮現。
接着表情還是沒變,就像是用鉛筆淡淡地刻下證據,給人不冷不熱的感覺。
「我爲了女朋友做的事情全都是『表面功夫』,於是我面對戀愛的態度全都流於『形式』,會變成這樣子吧?」
「我認爲──這是在個人競技戰中戰鬥的玩家原則。」
「文也果然很奇怪呢──」
我絕對不容許其他人踐踏。
「可是文也,這樣不會有點痛苦嗎?」
而導致那原因發生的,則是出自自己的行爲。
或許還能成爲擁有相同展望,會互相協助的同志。但就算是那樣,我們正在走的路依然是兩條平行線,不管再怎麼揮手,交換了多少心情、做了多少溝通──在我心目中,那永遠都不會有交集,是屬於各自的路。
當我怯怯地詢問後,足輕先生說了一句「形式啊」,並點點頭。
陷入迷惘的我,將那句話複誦一遍。
這麼說確實沒錯。
我老老實實說了。
「可能我會覺得……就算是交往了,那也不是在組隊戰鬥……而是彼此都在打單人戰,只是我們剛好走在一起。」
因爲在之前的人生中,我從未跟任何人保有這樣的關係。就算跟朋友也一樣,當然更別說是男女朋友了,在那比特定距離更近的距離內,在那能夠讓我爲對方犧牲的距離內,從來沒讓任何人涉足過。
「是沒錯……有什麼不對嗎?」
我也很確定在我心裏,這項結論絕對不會改變。
那代表菊池同學有權利要我別去參加聚會。
「哈哈哈!原來如此!」
緊接着雷娜就一臉擔憂地看着我。
「原來是這樣。是那麼一回事啊。」
那麼不管是男女朋友還是朋友,甚至是家人都好。
「……唔!」
「就像這個樣子,能夠涉足『外人』沒辦法介入的『個人』領域,逐漸將彼此的人生責任分享出去……假如不是要當朋友,而是要成爲男女朋友,那麼其中的理由應該就是這個吧。」
「那是因爲nanashi是遊戲玩家,對吧。」
但我心中還是有個根深柢固的想法,就是自己要對自己的行爲負責,講究個人主義。
「對足輕先生來說也是這樣?」
「……也許是那樣。」
到那個時候,我會有什麼樣的心情,會做何感受。
可是一旦說出口,我也就釋懷了。因爲這與我用nanashi身分持續玩遊戲的美學息息相關。
確實如他所說。
菊池同學大概不是很喜歡我來參加對戰聚會吧。
「直到現在,就算nanashi你會對誰感到尊敬、有好感或感謝好了,談到對自己以外的人深入瞭解這部分,或許還是毫無經驗。」
「原來如此。」
舉凡一起去玩、送她回家、早上一起上學。
要讓AttaFami成爲我的人生寫照,這條路是我選擇的,會自行承擔責任,是屬於我的選擇。
「不過我好像有點明白。我沒辦法像nanashi那樣想法極端,可是會認真面對遊戲的人,我想或多或少都有相似之處。」
足輕先生那番話讓日南瞬間爲之屏息,我聽了也點點頭。
然後我回顧自己以往的人生。
「假如找不到非成爲男女朋友不可的理由,就會變成這樣吧。」
位在前方的門,肯定也各有一扇。
所有的遊戲都有規則,會產生結果──這兩者皆與「原因」相系。
「對。說得對。」
對。
我孤獨生活了十幾年。後來纔開始擴展視野,那是這半年來的事情。
這些都是很像男女朋友會做的事情,不過維持在朋友的狀態下,想做也能做吧?
這個部分,水澤稱之爲「形式」。
「若是交往了還是不打算跟人組隊戰鬥──堅持個人負責個人,不願意將任何責任分享出去,那成爲『男女朋友』也沒意義,是這個意思吧。」
但假如大家都理所當然那麼做。而我原本這十幾年來都是一匹狼,導致我心裏有某一塊是欠缺的,以至於無法像大家那樣……
就連我都被自己嚇到,因爲在這次親口說出來之前,我都沒發現自己是那樣想的。
不管怎麼說,我都希望能夠自力更生活下去。所以選擇一個人承擔,從某個角度來看是理所當然的,我也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好。
可是我心中的「男女交往」型態和這套理論,好像有點出入。
「……不確定。」
「包含現在的女朋友在內,我認爲自己從來不曾將自己該負的責任加諸在其他人身上。」
我想要尊重她的心情,跟菊池同學做過確認,問她是不是不要去參加對戰聚會比較好。
在說這句話的同時,我開始感到恐懼。
只是這句話──套用在我的人生上,我不認爲那算合適。
當我跟菊池同學說自己要去參加對戰聚會,還說雷娜也會去,而且我要跟日南一起去,菊池同學會因此感到不安。
「假如女朋友對我說『不希望我去參加對戰聚會』,那我確實會──」
「那麼,也許nanashi──根本就不適合談戀愛。」
不管是贏是輸都要自己負責。就算是選擇的角色不合適,又或是角色基礎能力原本就有落差,那都是「選了這個角色的自己該負起的責任」。這是遊戲的基本原則,一旦玩家遺落了這點,那就會把造成結果的原因歸咎給自己以外的其他事物,開始產生這樣的想法將會妨礙成長。
被他那麼一問,我開始整理自己的思緒。
「對。」
他肆無忌憚,話說得很明白。也因爲這樣,我才得以瞭解自己。
「……人生的責任。」
「該怎麼說呢……就是我會覺得即便交往了,若是彼此都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就應該要擺在第一位給予尊重。」
然後就如足輕先生他們所說,在人生中所謂的交往,就代表能夠對對方的選擇──換句話說,是對對方在名爲人生這場遊戲中的遊玩內容加以干涉,能夠獲得這樣的權利。
個人歸個人。
那是我至今的生存價值觀基礎。就算我現在人生變得更加廣闊,唯獨這點依然不會改變。
「對。完全正確。」
這話是在刺探我的陰暗面,但我還是承認了。
就算這半年來認真面對人生,眼前的景色有了大幅度的改變,依然找不回、締造了不可逆的結果,如果真是這樣……
一邊聽他說着,我再度回想起那件事情。
發現這點被人看穿,我不由得頷首。
拿AttaFami的組隊戰鬥來說,套用上去似乎是對的。
當時菊池同學說希望我去參加對戰聚會,不想阻礙我追求未來──
可以肯定的是──即便面對身爲女朋友的菊池同學,也沒有例外吧。
可是假如她跟我說不希望我去,那我會如何。
「我相信自己的感覺,身爲一直保有傲骨的玩家……我認爲自己的選擇優於一切。」
那並非單純只是相較於我跟菊池同學的關係,我把自己的將來看得更重要。
只見足輕先生跟雷娜笑得很開懷。我說的都是真的,不是故意要搞笑啦。日南則是一直沉默沒有說話,對全場作壁上觀。
「這樣的我,是不是跟任何人都無法真心往來?」
「文也……」
雷娜在呼喚我的名字。至於日南,不曉得爲什麼。她一直用強烈的目光盯着足輕先生。
我用無力的聲音吐露心中情感,足輕先生一臉嚴肅地望着我。眼裏沒有半點同情色彩,這讓我開心一點。
當下足輕先生用像在開導人的語氣對我那麼說。
「少數派,或一般人難以理解的事物若是會被歸類爲『怪誕』──
那nanashi應該就是『怪人』。」
「唔!」
我感覺到有個冰冷的東西刺進我胸口,然而足輕先生話還沒說完。
「只不過,從個人層面來看──」
他臉上神情未出現分毫改變,不過語氣上卻顯得有些溫和。
「那並不算奇怪,也不是什麼壞事。」
「……爲什麼──那麼說?」
我彷彿是想找到救命稻草,一張嘴自然而然動了起來。
「也許有的時候,那會害別人感到寂寞,看情況而定,還有可能會傷害到對方。」
足輕先生說着,換成看日南和雷娜。
「因爲其他對你有好感的人,也許並不希望你都是一匹狼,會希望跟你更親近,想要跟你擁有對等關係。」
「……瞭解。」
我心裏有譜了。
明明沒有要傷害他人的意思,我的行爲卻會傷害別人。
「……」
「……業障。」
後來放開發梢的日南,神情上有着堅決的色彩。
「哈哈……妳果然是很強大的角色。」
只是一個單詞而已──就在我的腦中深深地、頑強地駐足。
聽到這句話,我不由得再度感到安心,還笑了出來。
我還來不及針對那句話回應,日南就在我背後推了一把。
電車來到北與野站。
指尖原本已經被電車內的強力暖氣弄得暖呼呼的,卻在短時間內冷卻,跟夜晚的街道同化。就彷彿是那裏的血液沒有循環到一樣。
我呆呆地眺望連電車影子都不見蹤影的軌道彼端。
***
「我看你也差不多想說些什麼了。」
就好比是我想要了解日南卻遭到拒絕,因此覺得受傷。
「剛纔那些話,妳怎麼看?」
「──妳都沒改變呢。」
先敗給這陣子沉默的,果然還是我。
後來當我慢慢轉身踏出步伐的那一刻,月臺上除了我,再也沒有其他乘客了。
我幾乎是在日南的主導下被趕出電車,閉上車門的電車載着日南,發車前往大宮。
一些乘客跟我一起離開電車,對我視若無睹,從我身邊依序經過。
「喔、喔喔。」
「……話說,日南。」
「那照這樣說來,究竟是……?」
我問得很模糊,日南似乎已經聽懂了,連去確認我指的是什麼都沒必要,三兩下就給出答案。
「……」
前往大宮方向的埼京線電車載着我和日南急馳。
「不知道……但至少──」
我這纔回想起日南說過的話,嘴裏吐露出幾乎要被水泥都給吸收掉的言語。
「那只是因爲你太弱。沒辦法一個人度過人生,那不就代表努力和分析做得不夠嗎?」
被我這麼一說,日南頓時眉頭皺了皺,再來又理所當然地開口。
「喂。」
我這話讓日南瞬間睜大眼睛。然後雙眼看向窗外,抓住長及肩口的柔順發梢。
被遺留在現場的我就這樣目送電車離去,杵在月臺中央。
剛纔被她抓起的髮梢散落,跟其他的髮絲混雜在一起,已經不曉得身在何處。那肯定如同日南自身的處境。
「基本上,把這種事情說得像是多特立獨行一樣實在太差勁了。不過我不至於在那種場合中說出跟你類似的話就是了。但每個人都是獨立而活,不會把責任轉嫁給他人,在前進的路上要確實自行承擔,還有什麼事比這個更美妙?……根本就沒什麼好否定的。」
日南還是老樣子,一臉自信心十足,並且看着我。
「可是……一個人活着,會不會寂寞啊?」
「至少?」
「而nanashi想必是不能接受那個樣子。但那並不全然是nanashi之前都獨來獨往所導致的。」
怎麼會這樣呢,我站在那動彈不得。
這以日南來說算是很罕見的舉動,我最近好像見識到這傢伙罕見的一面好幾次了。
日南這話說得好豁達,感受不到半分虛假,讓我下意識想將之視爲依傍。
有別於平常那種不會令人介意的沉默,眼下空氣冷冰冰的。可是會有這種感覺,可能只是因爲我有那種感受罷了。
我試着探尋,像在黑暗中找尋光亮。足輕先生陷入沉默,視線移到電視畫面上。
北與野車站這邊連點星星都看不見,就只有那片夜空俯瞰我。
「對──我都沒變。」
有好幾個人在我腦中輪番閃過,同時我緩緩地點點頭。
「那可以比喻成徹頭徹尾只相信自己,持續努力的玩家纔會有的業障。」
那是因爲一方懷有堅決要深入瞭解某個人的意志,另一方卻劃界線隔開,這樣的溫差導致該情況發生。
「怎麼可能不寂寞。」
每當車輪擦出聲音,堆積在我胸口處的不安感就爲之擺盪,想找到名爲答案和藉口的出口,在躁動着。
大概是不久之前的對話還在腦海中揮之不去,即便我們兩個人依然話不多,只是乾等着電車逐漸靠近縣界的那一刻到來。
「也沒什麼。別人是別人,你是你,這在遊戲裏面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吧。知道自己是怎樣的人,有什麼好受到打擊的。」
我回過頭問她,只見日南帶着堅定的表情看我。
想到往後的事情,我說出這句話來排解不安,日南再次只挪動眼睛看我。
「去吧,別發呆。」
我選擇的新角色「Jack」獨自一人走到前方,將手輕輕放到蓋住臉龐的面具上。
那實在太過強韌,彷彿假面具一樣,像是人工製造出來的;但不曉得爲什麼,我覺得那是日南的真實面貌。
她說話語氣聽起來有點感情用事。然而還是有着果斷的強悍,沒有絲毫迷惘,強到稍不爭氣就會不由得去依靠的地步。
「我就算寂寞也無所謂。」
「再、再見。」
「那我們學校再見。」
聽到這種稀鬆平常的玩笑話,幫助我稍微找回平常的步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