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被爐裏的天使
《弱角友崎同學》 · 屋久悠樹 · 6918 字

十二月三十一日。除夕。
我待在家裏的被爐中,在喫橘子。
腦海裏浮現今年發生的諸多變化。之前我都獨自一人在單調的世界中生活,這一年來發生的事情實在太過劇烈鮮明。那色彩令人感到目眩,還帶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情感起伏,對於內向的我而言,那些變化大到讓我上氣不接下氣,但這些日常生活同時也讓我打心底覺得開心。
這是因爲讓我感到開心的,並非這個世界發生變化,而是我有所改變,我多了這份自信。
我右手拿着一顆橘子,左手握着手機。
竟然邊喫東西邊用手機,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種沒教養的女孩子了。但是我正興奮地等待收到訊息的通知,若不是來到新的境界,肯定沒辦法品嚐這樣的感覺,那讓我很珍惜。
被爐溫暖了我的腳,可是空氣卻讓我的腦袋冷颼颼的。
眼下形同一手拿着果實,另一方面又在等待令人魂牽夢縈的字句到來。
幸福與不安混合在一起,這樣的感覺看似不自然,但那一定是很平常的事情。
原先迷惘和自卑感如冰雪一般堆積,在我眼裏留下陰影,在那之後,這些情景確實發生改變。如今每天都耀眼得令人不禁眯起眼睛。
而改變我的也是──在我左手中握着的那份期盼,期盼見到的那個人。
「姐姐──!年糕竟然不能放到蕎麥麪裏面──!」
這時我的弟弟陸從廚房那邊衝過來,一屁股坐到我隔壁。陸小我四歲,都已經是中學一年級的學生卻離不開姐姐,不過他在學校很活潑,還擔任運動會上的啦啦隊隊長,一時間還讓人很難相信他是這樣的孩子。我想在家裏頭跟外頭,他表現出來的樣子會有點差異吧。
包含我在內,想必不管是誰,在某些時候都會擁有不同的面貌。
「新年蕎麥麪本來就不能加年糕喔。」
「咦!是這樣啊!?」
「嗯,年糕湯纔可以加年糕。」
「啊!原來!」
一下子就會意過來的陸很可愛,我摸摸他的頭稱讚他很乖。陸則說「別、別這樣啦。」,但還是乖乖讓我摸,我想他應該不是非常討厭這樣。
「對了!剛剛我從媽媽那邊聽說一件事!」
在這個大坂燒店裏飄散着醬汁的焦香味,還聽得見班上同學談笑的聲音,日南同學過來找我講話。
對話朝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我除了感到驚訝,還開始想日南同學問這些問題的動機。
今天我聊天的對象比平常更多,還想着稍微開始知道該怎麼敞開自己的心房了,但不曉得爲什麼,卻覺得當時的日南同學好像怪怪的。
『怎麼會呢?』
「謝謝……」
在閱覽的途中,殘留在心中的爪痕似乎開始隱隱作痛,當時演戲的情景重回腦海。
那讓克莉絲感到困惑。
現在時間是十一點。差不多真的要過新年了,開始有新的一年即將到來的感覺。
『克莉絲一定是誤解我了。』
「那對我來說──也非常有趣。」
「啊,姐姐妳也要喫吧?蕎麥麪。」
爲什麼會有這種感覺,連我自己都不清楚。只是直覺嗎?還是我太主觀,又或者是我心中的艾爾希雅形象間接給我這種感覺?
「……日南同學?」
眼下,艾爾希雅神情扭曲。
這時我不經意看見其中一個主要角色艾爾希雅的重要演出橋段。
「唔哇~姐姐真的好色喔──」
『咦?可、可是,妳這麼博學多聞,手又巧什麼都做得出來,還很擅長用魔法不是嗎!這些妳不是都喜歡嗎?』

在這個橋段中,我想要注入某些東西。
對。這樣聽起來就好像在說我定了一個前提,那就是我總有一天也會那麼做。但即便如此,要說我的前提是不是永遠不可能做那種事情,那也不盡然。我本身一直很怕將這件事情拿出來思考。
「什……」
我看完時間後將手機輕輕蓋住放好,換成拿起放在被爐上的《我所不知道的飛翔方式》劇本。一打開就能看見每一個頁面都寫滿密密麻麻的紅字。爲了讓人更容易明白我想到的演出方式,我寫了很多筆記,和要跟大家說的東西。如今回想起來,當時那段時光宛如大家在替我實現我的任性要求。那肯定是很值得尊敬的一件事情。
「……對。」
不,也許這麼說並不正確。
調皮又很會照顧人的陸一頭鑽進廚房,去幫忙媽媽準備餐點。我也配合他們的步調,開始整理被爐上面的桌面。爸爸他說要做最後衝刺,然後就一直窩在房間裏,他又在工作了,每年都這樣,在過年倒數三十分鐘前應該就會回來加入我們。
「唔哇,姐姐妳居然說『還沒』。」
嘴裏一面說着,一面感覺到自己的臉越來越滾燙,燙到令人難以置信的地步。光是被挑起想像就會讓我慌亂不已,而我現在──
這時日南同學的視線看向斜下方,有那麼一瞬間,她伸出舌頭舔拭嘴脣。
原本就因出演的人是日南同學,纔會加入那些臺詞罷了。
她一直看着克莉絲。
也許那是我干涉太多了,我心中有着這樣的不安。
「不過我想問一下。關於艾爾希雅。」
「沒、沒有……姐姐我還沒……」
「爲了填補這份空虛,她轉而將心力投注在許多事情上吧?」
「風香。」
『──想變得跟我一樣?』
陸現在可是說了不得了的話。我原本就猜到可能會被戲弄,才決定不把交到男朋友的事情說出來,這下他不只是知道了,甚至還有了不實的猜測。
「她擁有一切,也因此一無所有──是這樣對吧。」
『我也很想變得跟艾爾希雅一樣喔。』
「聽說姐姐交男朋友了?好色喔。」
日南同學的目光略爲垂下,接着再次看着我。
這份劇本就像是那段時光的佐證,對我來說是打從心底寶貝的寶物。
「這樣啊。」
也有可能是跟友崎同學一起去針對日南同學做採訪時聽說了一些事情,進而衍生出這種推測。
「……啊。」
這時媽媽的聲音從廚房傳來,陸用有點不開心的聲音回答「什麼事情──!」。心不甘情不願地站起來,然後馬上聽話地走過去,之所以會覺得陸可愛就是因爲他有這乖巧的一面。
「艾爾希雅是一個內心空洞的女孩子吧?」
「……是的。」
在靠近廁所的通道上,只有我們兩個人。
「嗯。」
「咦──因爲交了男朋友,就會做那種事情吧。」
「陸、陸!」
不管理由爲何,我個人好像感應到什麼了,只有這點是真的。
「我、我又沒那麼說!」
「那個啊,我是用我的方式去詮釋那段演出,風香妳寫那些臺詞有什麼用意,我很好奇。」
『嗯──』
「肚子很餓嗎?要不要裝多一點?」
***
「也因爲這樣──我一無所有。」
她會這麼問的動機,當然有可能只是單純感興趣而已,但我卻覺得不是那樣。
「這樣……真的好嗎?」
「啊哈哈,那就好。」
她說話的語氣就好像是突然想到一樣,話題流暢地推展開來,卻不免也令人覺得她一開始就是準備好要說這個。
『嗯──也許我並沒有任何喜歡的東西。』
「辛苦了。不論是今天的慶功宴……還有戲劇劇本的安排。」
「嗯──一般分量就可以了吧。」
日南同學並沒有說什麼奇怪的話。可是那句話卻有着像是灰暗洞穴中滴水聲般的響動。帶着一份孤寂,映照出孤獨感。
「你、你真是的……」
「謝謝誇獎。雖然寫劇本真的勞心勞力……但我覺得成品很棒。」
「那個……好比參加魔法工藝大賽……學習武術或鑽研學問,像是這些。」
「聽說了什麼?」
對話繼續延伸,直接將我那段感謝的話語一刀兩斷。日南同學臉上浮現的笑容既明朗、開心又和藹可親,感覺起來卻又像是一個緊緊貼住的外物。
這是爲什麼呢。她的表情坦蕩蕩,照理說並沒有別的意思。但我卻再次對此莫名感到恐懼。
接着艾爾希雅面向觀衆席。
我有點驚訝。
「嗯。」
『不是的。那是因爲我繼承了皇家的血脈,而我一定得當女王……所以纔會每天都這麼努力。並不是因爲我喜歡纔去做。』
「OK!」
我慢慢看着劇本的某個部分。
「怎、怎麼說我很色……」
艾爾希雅在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浮現悲傷的笑容。
明明隨時都有說話的機會,卻要在這邊展開對話,讓我覺得日南同學好像故意挑了地方,以便只有我們兩人展開對談。
「嗯,謝謝。那個劇本寫得真的很棒喔。」
「我擁有一切。不過──」
「那個……妳也是,演出艾爾希雅,辛苦妳了。」
「陸~!你過來一下!」
在那之後日南同學笑咪咪地望着我。
這裏有寫上紅色的筆記。搭配夏林同學直率的表情,還有日南同學銳氣逼人的演技,我所創作出的故事以令人難以置信的理想形式呈現出來,這其中肯定寄宿了些什麼,已經不單只是故事角色了。
邊回想一個星期前發生的事情,我獨自一人喃喃自語。
特別是最後兩句話一直在迴盪,那空虛的迴響格外刺人,彷彿真正的艾爾希雅就出現在那──不僅如此,感覺那好像已經不是艾爾希雅了,而是日南同學本身在說那些話。
『誤解?』
『我並沒有像克莉絲想得那麼棒。』
我在學校很少跟人像這樣放開互動,所以一下子就被人比下去。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不過這樣子的互動應該都是男孩子在做的,我沒什麼抵抗力不能怪我。也有可能只是我擅自這樣想吧。
當時文化祭的慶功宴即將結束。
『雖然只是這樣,還是很厲害!跟妳比起來,我纔是一無所長。』
因爲那個角色形象正是我拿日南同學當藍本塑造的。
拿日南同學當角色原型,創造出比任何人都強大,也因此內心空虛的女孩子。
在打造這個角色的形象時,我也有想過那可能會影響到日南同學。
……不,應該這麼說,或許在我心中某處是那樣希望的。
對於她藏在面具底下的表情。
想必──這個女孩子就是替友崎同學心中世界賦予色彩的魔法師吧,我對她的心靈世界很感興趣,所以纔會那樣。
「那個──……」
於是我慎重地撿選用詞。一方面也是爲了自己,我想要儘可能正確傳達我心目中的艾爾希雅人物像。
「艾爾希雅她……並沒有自己真正喜歡的東西,沒辦法光靠自己來肯定自己。」
替主語加上故事假面具來潤飾,我開口說了那番話。
「因此──她想要找到,能讓她覺得『自己這樣子很好』的證據。」
「證據?」
我接着點點頭,繼續說明。
「舉個例子,其實只要捏造一些事情說那就是證據,並且信以爲真,這樣會更輕鬆,但那樣子的艾爾希雅太過強大、聰慧……根據力不夠的捏造事實,無法取信於人。」
「所以才靠着武術和奮發學習凌駕於衆人之上?」
聽到日南同學這麼問,我點點頭。
「……加入這類保證世人都會認可其價值的元素,才能鞏固正確性。」
「這樣啊……原來如此。」
只見日南同學變得面有難色,眼睛從我身上挪開了瞬間。即便我能夠做出推測,背後真正的理由我依然不得而知。
「那關於這些事情……艾爾希雅都沒有自覺嗎?」
「喔喔!晚點讓我看看。對了等工作告一段落,那……下個月底應該可以……」
這些全部都透過我的世界觀整合連結,再編製成一個故事。
但我還是儘量用自己的話,準確地將答案說給日南同學聽。
「真的耶,還有二十秒。」
我撿起運氣好剛好掉在橘子皮上面的橘子,沒什麼特別的用意,一直凝望那顆橘子,然後一口吃下。
再來她只說了這句話,下一瞬間,日南同學臉上的表情又變得跟平常一樣。
可是一旦涉及了,那我應該也要負起責任。
我不確定自己能夠深入到什麼地步,但還是決定不要隱瞞,老實跟她坦言。
這就是我想出的,艾爾希雅的「動機」。
期待新年參拜的到來。』
日南同學這個問題有點難回答。
看着電視畫面上越變越少的數字,我開始有想要祈福的感覺了。
「哎呀,今年發生了很多事情呢。」──這話是爸爸說的。
「片段?」
那對黑色的瞳眸令人窒息,一雙視線貫穿了我的心臟。
不,我一定要讓它變成這樣的一年。
「那個、就是……去問了妳小學的同學,還有中學時的同學,發現他們提到的妹妹好像對不起來……只是這樣而已。」
「其實就是、關於妳妹妹的──」
還有我涉及了日南同學的私事。去做採訪,這樣真的是對的?
「那我先走了!」
「是嗎?」
當我話說到這邊,日南同學驚訝地眨眨眼睛。
「這、這個……對不起……擅自這麼做。」
「好、好的……謝謝。」
「所以到最後,我就想那會不會催生出一個內心空洞的女孩……」
就在這個時候,我的手機開始震動。
「艾爾希雅爲什麼會變成那樣?沒有任何喜歡的事物,內心變得那麼空洞。」
「四、三、二、一!」
「出生在皇室?」
希望明年會是更耀眼的一年。
「姐姐,蕎麥麪煮好了!」
「嗯……」
在針對「艾爾希雅」如此說明後,日南同學陷入沉默,微微地點了好幾次頭,過了一會兒纔開口。
「新年快樂──!」
這時,我是真的嚇到了。
「不、不是……只是、根據一些片段、做了推測……」
那讓日南同學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一看才發現上頭──
因爲我看到日南同學的表情,就跟在演戲的時候,第一次看見飛龍的艾爾希雅一樣銳利。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像是要用那股強大的力量將我勒斃。
「我想艾爾希雅自己……一定也注意到了。表面上她看起來都很符合理想,但事實上卻一無所有。所以我想她纔會像那樣跟克莉絲自我剖析──說自己其實一無所有。」
假如那個內心空洞的女孩,真的存在於世界上某個角落。
「……真厲害。原來爲了這個劇本,妳想得那麼多。」
全家人一起喫完蕎麥麪後,再來就是等那一刻到來。
「是啊,陸當上啦啦隊隊長,風香還替文化祭寫劇本,過得波瀾萬丈呢。」
她說完這句話就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眸,然後再次用強而有力的目光望着我。
「重點不在於自己想要怎樣,而是如何處事纔不會失了皇室體面。這樣的想法已經在她心中根深柢固了。」
這時陸突然從廚房那邊叫我。我離開空想的世界迴歸現實,對他做出回應。
「這件事情,友崎同學也知道?」

沒想到她會換成這個話題,讓我驚訝了一下。她說的採訪,應該是我跟友崎同學爲了編寫劇本,去找人問日南同學的過往。
我在刻畫艾爾希雅這個角色的時候,腦子裏想的是日南同學。把內情跟日南同學說,這樣真的是對的嗎?
「……是的。」
不知道她怎麼會問出那樣的問題,但難回答的癥結在於,那麼設定的緣由都是出自故事中的想像。
「爸爸我沒能去參加文化祭。風香,聽說很成功?」
「那是因爲……一定是因爲她出生在皇室家庭。」
當我回過神,橘子已經從我的指頭上滾落。
***
我一直在等這個,是來自友崎同學的LINE訊息。我緊緊握住手機。
「我想艾爾希雅找到的最終目標,一定就只有如何去符合這些框架。」
「這樣啊……那我知道了。」
那聲調有種足以撕裂外物的威力。
「……」
「這個……是的。」
離開自己房間的爸爸也來到客廳,原本在廚房那邊的媽媽也過來了。全家四個人圍繞在被爐旁。
被日南同學這麼一問,我想起她妹妹的事情。不過當時並沒有打聽到太具體的消息。是有聽說過她讀小學的時候,跟兩個妹妹很要好,可是上了中學後,其中一個妹妹不見了。
還剩下十秒就要跨年了,陸活力十足地配合倒數喊出數字。
我認真去想像,針對角色心中最深層的部分投石問路。
「姐姐,快要過年了──!」
我再一次點點頭。
「嗯,我這邊有劇本,要看嗎?」
說完之後我們四個人啪啪啪地拍拍手,迎接新的一年。每年過年我們都是這樣過的,但今年好像變得比以往更加繽紛。
雖然有點拿不定主意,但關於這部分我還是有屬於自己的答案。
今年真的是很棒的一年。所以──
我們會像這樣度過一段溫馨的時光,那對我來說比什麼都要來得珍貴。
「……是的。」
所謂覆水難收,事實上日南同學究竟是怎麼想的,只有她本人知道。
處在什麼樣的環境下,會出現什麼樣的心境、什麼樣的價值觀。
「啊──!姐姐露出色色的笑容!好色喔──」
「不過在某個節骨眼上,當她無法再相信這樣是對的,那她心中剩下的……就只有虛無。」
「那妳有聽說些什麼嗎?就是……在我周遭發生過的事情。」
「原來我說的那句臺詞,是那個意思啊。」
原因是什麼不曉得,頂多只能推測應該有發生過什麼事情。
「好──謝謝。」
我來到廚房,跟陸一起各自端着我們兩人的蕎麥麪,把面端到被爐這邊。溫熱的蕎麥麪上放着鴨肉,飄散出鰹魚高湯的香氣,熱氣冉冉飄升,很有過年的氣氛。
在我道歉後,日南同學先是面無表情地看着我一陣子,然後那對黑暗的雙眼剎那間晃了一下──
我已經做好相應的覺悟和準備了嗎?
「她一生下來就註定要當公主,所以做些什麼才能獲得青睞、如何行事是錯誤的,那些必定都是由周遭環境來決定。」
「呵呵,爸爸好像很忙碌呢。」
「妳說過……有去做採訪吧?」
事情進展到這邊,我心裏依然留有很大的違和感,而日南同學就那麼離開了。
「啊,對不起喔,突然說這個!這次的戲劇真的很棒!真是辛苦了!」
『菊池同學,新年快樂!
「……是嗎?」
對──那些充其量都只是憑空想像出來的。
那時的對話,邊回想,我的心情隨之變得複雜起來。
「──妳都聽說了?」
「就、就跟你說……!」
「好色……!?風香,這是什麼意思!?」
「啊──陸,都跟你說過要對爸爸保密了。」
「保、保密!?風、風香,是、是、是、是有什麼祕密!?」
「這……那個、不是那樣啦……!」
「不、不、不是什麼!?」
「啊──真是的……陸!」
事情就是這個樣子,比往年還要吵鬧一些,可是卻充滿期待和怦然心動的感覺,屬於我的新年才正要開始。
我不經意看向窗外──庭院被屋內的燈光照亮,堆積在那邊的厚重積雪早就已經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