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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離開泉水的妖精若是落單也會寂寞

《弱角友崎同學》 · 屋久悠樹 · 2.1萬 字

時間來到星期五。

時隔三天,我來看大家練習,結果發現情況不對。

很難說具體而言是哪裏不對。在練習時的氛圍、大家的表情,好像是這些越來越怪。

不過要說最奇怪的地方,莫過於菊池同學的情形。

但並不是她面帶愁容,也不是沒辦法跟人溝通。

不僅如此,菊池同學還很賣力。

做她之前沒做過的,去試着跟班上同學交流,就算不擅長還是跟對方交談,控制自己的表情。

這一定都是爲了讓我去跟深實實練習搞笑雙簧吧。還有也是爲了朝着菊池同學心中的「理想」前進。我想她很努力。

但樣子看上去就是有點奇怪。

「……水澤。」

「嗯?」

我去找水澤說話,問他這三天來大家都是怎麼練習的。

結果發現。

「啊──就是菊池同學很積極地想跟大家說話。」

「大家?」

水澤接着點點頭。

「還有這陣子文也做過的主持工作,她也想有樣學樣。」

「……嗯。」

「不過,我這樣說或許不好聽,但菊池同學不是習慣做那種事情的人吧?」

「這個嘛……是沒錯。」

當他們剛好遇到利普拉的朋友時,克莉絲半點話都說不出來,整個人縮着。

『小姑娘妳在搞什麼鬼!走路要看路啊!』

只見水澤反應超快,用爽朗又親切的聲音和表情回應菊池同學。我原本正打算說他說的那句話,拜託你稍微手下留情。但對象是水澤就算了,如果是橘可不行。

『這樣啊……原來是那樣。』

「嗯?怎麼啦?」

下個星期到來,星期一早上。距離文化祭正式展開還有五天。

『嗯、嗯……對不起。』

察覺這點的利普拉邀克莉絲到王城外面。如今飛龍已經能夠飛翔了,就不需要過度在意「污穢」。從沒聽說過能夠飛翔的飛龍又變得不能飛。因此利普拉纔想要用自己的開鎖技巧偷溜到王城外面,就那麼一次,跟克莉絲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現實生活中並不是所有事情都像童話故事一樣美麗……會遇到很多狀況。』

「喔喔!」

看到菊池同學手裏拿的東西,我已經察覺今天要談的事情是什麼。

這兩個人原本預計偷偷出去偷偷回來,在這種狀態下當然沒辦法偷偷回到庭園中,結果被守衛發現,王城那邊的人非常生氣。

『哈哈哈,克莉絲,對我說「嗯」就可以了。』

但我覺得她依然還保有向前邁進的意志。

雖然在她眼中可以看見迷惘和疲憊。

「這三天來……我都有試着努力。」

「……也對。謝謝你。」

我立刻針對這點詢問。

「是的。讓你久等了……但劇本已經弄好了。」

好討厭沒用的自己──同時克莉絲終於發現一件事情。

『……克莉絲?』

「嗯,妳願意付諸行動,那麼我認爲……妳肯定正在改變。」

最後終於因爲不習慣走路,在回去的途中跌倒扭到腳,讓利普拉揹回去王城。

「是、這樣啊……太好了。」

既然如此。

所以菊池同學纔會想要改變吧。

那眼神中透露着走投無路的拚命感。

「……這樣啊。」

「所以說,她好像沒辦法掌握要領,無法控制住局面。這部分菊池同學實在是跟不上。」

因爲不知道在商店街買東西的方式,被蔬果店的老闆臭罵。

可是,自己卻給這樣的利普拉惹了那麼大的麻煩。

***

「那、那個。」

『是、是……』

『嗯……我明白了。』

是因爲跟菊池同學之前給人的印象有落差使然?或者是──

「是喔……」

沒有別的用意,我就只是喜歡菊池同學寫的故事而已。

但這樣我就明白情況了。原來菊池同學想要試着做好主持工作,正積極努力着。

『克、克莉絲,妳還好吧?』

這又是另一種──克莉絲待在庭院時不會知曉的景色。

不過菊池同學會這麼做,是爲了追求她的「理想」。

克莉絲即將接受的洗禮還不是隻有這些而已。

看菊池同學帶着開心的表情回應,我有點放心了。

一邊想像這個畫面,面對菊池同學的努力,我同時萌生想替她加油的心情──但還是感受到不明的奇怪氛圍。

他爲了自己打開庭園的鎖,帶她到外面去。

這時菊池同學再次抬頭看我,嘴裏這麼說。

「雖然是那樣,我在這個時候介入,還是有可能傷害到她吧?她明明在努力,我這樣做就好像否認她的努力。所以我就只能退居後方,幫忙低調打圓場。畢竟我也是主角之一,不練習不行。」

『嗯?』

接着就看到菊池同學開心地點點頭。

『嗯什麼嗯,要說是!』

水澤笑了出來。

看着在對大臣謝罪的利普拉,克莉絲一邊想着。

首先要互相打招呼。

然而在那裏就算什麼都不做,還是有乾淨的衣服穿,有好喫的餐點喫,她最喜歡的好朋友也會定期來這邊玩。

向回應她的水澤點頭致意後,菊池同學的視線轉向我這邊,看起來欲言又止。是有什麼話想說嗎?

「……這樣一來,我是不是也有了些許改變?」

少女只認識童話故事的世界,還有那個封閉的庭園。

「哈哈哈。爲什麼是你來道謝啊,你是家長喔?」

原本被關在那個地方,很想從那邊飛出去。

「是不是……已經弄好了?」

「我可以看這個嗎?」

「早上好。」

從空中看到世界有多美、多燦爛、多麼遼闊,克莉絲就有着強烈憧憬,很想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

克莉絲光是要走路就很喫力,還要面對一陣斥責。

「友崎同學。」

後來光是這一天,克莉絲就經歷了許多事情。

『啊,是喔。嗯……這樣啊……說得也是。』

還幫助了被人責罵、跌倒的她。

『這個世界依然很不公平。有人幸福過生活……也有人不幸。』

這時菊池同學突然靠近這邊。

因爲劇本里的故事,在發展方向上跟我想得不一樣。

『好、好痛。』

我決定點點頭,給出肯定答覆。

──然而來到外界後,克莉絲眼前出現一片跟她想像中完全不同的景色。

緊接着水澤毫無預警地留下這句話「那就先這樣吧。」去加入待在教室前方的男子團體。他或許察覺什麼了。

這話一說完就讓菊池同學溫和地微笑,將紙袋交給我。

『嗯、嗯,說錯了。是、是的。』

面對這求之不得的提議,克莉絲二話不說答應。從飛龍上方會看見美麗的景色,一想到自己也能成爲這景色的一部分,光這樣就讓她心情雀躍。

「早安。」

『……因爲沒有錢。』

緊接着我這天就利用上課空檔和午休時間看故事──

「嗯……當然好!」

我不禁發出歡呼。之前菊池同學還在猶豫要怎麼替故事結尾。這部分總算完成了。走到這一步似乎過了很漫長的時間,又好像不是那麼長,但最重要的是我單純就想看後續。

看着看着,心情上變得有點奇妙。

利普拉跟克莉絲坐上飛龍飛走後。

裏頭沒有包含半分邪念,目光一直是很正直的,朝向前方,看起來也不像在對自己說謊。

我一時間不知如何回應。

在自己待的庭園裏。

『利普拉,那邊那個小孩子爲什麼要穿成看起來好像會很寒冷的樣子?』

她跟利普拉一起在街上打轉參觀。離開王城周邊進入居住區域,來到商店街後,那裏放眼望去都是人、人、人。

『啊……』

早上開班會之前,菊池同學過來跟我說話,最近這種情形也慢慢變得不是那麼少見了。

『這是因爲……原因不能說得太大聲……耳朵靠過來一下。』

也許庭園對她來說纔是舒適的環境。

『利普拉,我……以前好像太天真了。』

『太天真?』

『沒有爲了活下去努力過……一直關在這個看似廣大實則狹窄的庭園裏。』

『……我不這麼認爲。』

『不,我想過了。』

『想過了?』

『外頭的世界遠遠看,就跟煙火魔法一樣美麗……可是想加入這個世界,那得要很努力纔行。』

『……克莉絲。』

『利普拉,我想試着努力看看。』

後來克莉絲從那日開始就逐漸改變。

她立志要靠自身意志破除以往的天真。

慢慢學會外面的知識,學習手段,等待機會。

改變想法,努力學會自己本來不會的事情,將之轉變成自信心。

有的時候會去找利普拉和艾爾希雅商量,克莉絲逐漸懂得在外界生存的技巧。

然後到了某天,克莉絲就從庭園消失了。大概是怕添麻煩吧,沒有跟利普拉和艾爾希雅說過,突然就走了。雖然對王城這邊來說,那是意料之外的舉動,可是把飛龍養育完成的克莉絲之於王國早就是個累贅。倘若還有再一次養育飛龍的機會,或許還會被委派一樣的任務,但目前沒有這樣的預定計劃。因此王城這邊並沒有大肆搜索克莉絲,等於是實際上默認她逃走。

克莉絲逃走之後來到城鎮。活用先前學會的知識和技術,雖然不斷經歷失敗,依然持續在這個世界摸索能夠自食其力活下去的方式。

後來過了幾個星期,她終於在商店街碰到一個機會。之前曾經罵過她的蔬果店老闆願意接受克莉絲,來當學徒店員。

利普拉跟艾爾希雅也在事後得知這個消息,兩人爲她的自力更生祝賀。

就這樣,努力開花結果的克莉絲在城鎮上工作賺取金錢,靠自己的力量找出一條路,讓她能夠在外面的世界生存──故事到這邊告一段落。

「哦……很有安迪作品的風格呢。」

我並不打算妨礙菊池同學前進,反倒就跟現在在幫忙她寫劇本是一樣的道理,當菊池同學爲她心目中的「理想」努力,若有什麼能夠幫到她的地方,我還會想出手幫忙。

「要保留……是嗎?」

話說到這邊,菊池同學對我微笑。

我跟菊池同學第一次在圖書室說話的時候。陰錯陽差讓對方以爲我們在安迪作品上有交集的那個時候。印象中她好像說過「不覺得這樣很像『波波爾』嗎?」。

「是的。因此我認爲波波爾是『世界的理想』。沒有明確指出他是什麼種族──但反過來說,表示他是什麼樣的生物都無所謂,都能夠跟大家友好相處,不覺得有這種意涵嗎?」

***

「因此克莉絲也是一樣的。想要像波波爾那樣去努力,來改變自己適應這個世界。因爲像這樣做出改變,對那個世界來說一定纔是理想做法。」

「好、好的。」

「啊……友崎同學。」

她先是點了個頭,接着立刻蓄勢待發準備聽我說話。

「我很煩惱……不曉得在這個故事的最後,利普拉該跟誰在一起纔好。但這個故事主要還是在描寫克莉絲的『生存方式』。」

後來就去尋找「同伴」,一個人出去旅行。

「在我喜歡的安迪作品裏……有個作品叫做《猛禽之鳥與波波爾》。」

「──剛開始他就像是異類一樣,不管哪一種動物都很怕他,但他學會使用語言,逐漸跟大家親近起來。也交到了朋友。」

接着她用帶着覺悟和不安的目光看向我。

這天放學後。

「所以我才那麼喜歡『波波爾』這個故事,覺得那對於故事、對於整個世界,都是一種『理想』型態……覺得自己也必須成爲波波爾纔行。可是我卻半途而廢,認爲自己辦不到。」

「波波爾……嗯。這個書名我有印象。」

「那個,只是有點好奇。」

所以她纔想要跟着改變──想要藉機挑戰。

「假如妳都想過了,覺得就只能朝這個方向走,那維持這樣也沒關係。我知道時間不夠多……只是覺得這種結尾未免太落寞了。」

菊池同學碰到一個對她來說很重要的故事,在裏頭找到自己的理想。雖然覺得自己沒辦法變成理想中那樣,卻看到身邊有跟自己「同種類」的人靠着努力跨越這道關卡。

在說話的時候,我發現自己的語氣變得很悲傷,就裝出笑臉緩和氣氛。

只見菊池同學點了點頭。

「這個……」

不過看完這些,我再次深深覺得事情不太對勁。

我踏出一步,應該說是隻踏過去半步插話。

「就好像克莉絲之前在庭園的生活都被否定掉……所以我纔想來問爲什麼會變成那樣。」

看完劇本,我歪了歪頭。

「……變成那樣?」

等我說完,菊池同學就用很慎重的眼神看向這邊。

「嗯……」

「看到這個作品的時候……不,是看了之後,一直都覺得『波波爾』就是世界的理想象徵。」

跟他人格格不入的異類。即便如此依然靠着言語的力量和努力,跨越種族之間的隔閡,交到越來越多的朋友。

「原稿我看完了。」

等我講完,菊池同學似乎是爲了整理要說的話,頓了一陣子。

「劇本的新加入部分……那個是不是能夠繼續暫時保留啊?」

被我在圖書室裏叫喚名字,菊池同學帶着緊張的神情轉頭看這邊。大概是發覺接下來要講劇本的事情吧。

原來如此是這樣發展啊,我心想。故事發展不和預期,感覺帶有類似「黑暗安迪」的現實要素。

「……嗯。」

當菊池同學說她下定決心要改變自我的時候,也用過這個字眼。

那麼菊池同學既然朝向「理想」努力,我也只能替她加油。

「……是這樣啊。」

「連自己是什麼樣的生物都不曉得……但還是想要去跟所有的物種交朋友。這已經跨越種族,單純是靠努力,以及言語帶來的力量。」

看到我和小玉玉都有所改變,菊池同學在我們身上看見了波波爾的影子。

最後她終於開始用冷靜沉着的表情發話。

「菊池同學。」

「克莉絲不是離開庭園……離開那兩人,一個人到城鎮上生活嗎?」

「克莉絲爲什麼……會變成那樣?」

很接近看到菊池同學硬是要跟大家打成一片時感受到的感覺。

從這些話中果然略爲透露菊池同學的思考和經驗累積,我也只是稍微窺見一部分,沒有太多置喙的餘地。菊池同學的話總是很平靜,然而又很有說服力,讓我找不到切入的破綻。

從菊池同學那邊聽說了這個故事後,覺得是在幻想世界中同時並存着寂寞和溫暖,感覺就是典型的安迪作品。

「波波爾是跟大家都不一樣的生物,但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

準備直接問菊池同學。

「我想妳應該是別有用心……但總覺得看到故事變成這樣,我──有種悲傷的感覺。」

波波爾是眼睛看不見的生物,還是被人撿來的,所以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屬於哪種生物。他的雙親被不知名人士殺害,變成孤零零一個人。

換教室之前有段休息時間,我來到圖書室。

「呃──……首先有個問題想問。」

然而這個故事的結局就是讓人覺得很奇怪。

「可是看到友崎同學和花火,我又有了想法。覺得你們兩個都很耀眼,正是理想的體現……搞不好我也能夠變成那樣。」

彷彿克莉絲至今爲止累積的一切都白費了,有種既落寞又悲傷的突兀感。

「那是一個很正面的故事。」

後來超越種族隔閡交到越來越多朋友,爲了看海結伴出去旅行。

我心中浮現一個念頭。

「……我明白了。」

菊池同學說過好幾次,認爲小玉玉的處事方式,或是我在走的路是一種「理想」。那一套觀念或許跟這些都很類似,我是這麼想的。

面對我的這番話,菊池同學稍微認真地想了一下。

當下菊池同學在想什麼,我無從得知,只是覺得若不出手,自己必定會後悔。

「妳說那兩個人……」

「嗯……我明白了。」

沒有明確點出主角是什麼種族,只說他是「異類」,不把他侷限在特定的種族中。而波波爾也因此跟各種種族都有互補作用,變成類似撲克牌鬼牌一樣的存在,是想借此跟讀者透露訊息吧。

說不管是什麼樣的種族,只要透過言語並且努力,都能夠交到朋友。

「謝、謝謝。」

在開口的時候,我已經猜到了,菊池同學點點頭。

「我覺得,這是能夠讓我成爲『波波爾』的好機會。」

菊池同學一直專心聽我講話。

「對於正在看那本書的讀者,『波波爾』直到最後也沒有明確說出波波爾究竟是什麼樣的生物。」

我說完就單刀直入地問了。

「……的確是。」

果然克莉絲跟菊池同學的生活經驗強烈連結在一起。

菊池同學接着說道「還有」。

緊接着菊池同學開始簡單說明那個故事的大意。

「啊……原來是這樣。」

「……不過。」

嘴裏一面回應,我慢慢聽懂菊池同學想表達的。

「世界的……理想。」

「我覺得就好像那兩個人……」

「是的。就是花火和友崎同學。」

「是的……」

她的目光搖曳。這是慌亂還是悲傷,或是出於不安?不管是哪一個,可以確定的是都帶着不安定的色彩。

她真摯地頷首。

「咦,是這樣啊?」

「所以妳自己也纔想要朝着『理想』邁進?」

這個觀點讓我不由得接受了。

聽說書店裏頭很少擺放這本書,所以我沒看過,但我知道那個故事對菊池同學而言很重要。

***

明明是異類,還是讓人畏懼的存在,卻沒有表明他的身分。而且還讓這樣的物種當主角,是個在設定上有點奇妙的故事。

跟上禮拜一樣,菊池同學積極跟話劇的演出者們接觸,儘量努力裝出開朗的樣子。

今天很難得的是日南也在,沒有找人代替她走位,而是全程參與練習等事務,以這些爲中心活動,等到這些都結束,她會先去徵詢菊池同學的意見,大家一起討論自己發現的問題點。

那是一個很重要又具精神象徵的職位,大概是習慣了吧,菊池同學也逐漸能夠跟大家溝通了。

我不曉得她定了怎樣的目標,做了怎樣的努力,而我一開始接受特訓的時候,被定下的目標就是「要讓人看出自己有所改變」,我認爲她的改變程度已經大到足以達成這點。

「菊池──關於這邊的臺詞──」

這個時候紺野繪里香過來針對臺詞徵詢意見。

「這、這樣還不錯!那就改成這樣吧。」

稍微讓語氣上揚,菊池同學用親切的態度跟紺野說話。光是這兩個人在對談就很奇怪了,再加上菊池同學的調性又跟平常不同,那景象幾乎要讓人懷疑是來自平行世界。

話說紺野提議要變更臺詞,想要把比較文言的部分變成更接近口語,我是知道她想演得輕鬆點,纔想變更臺詞,但實際上變了以後聽起來更順,讓我好驚訝。這就是辣妹特有的大衆觀感嗎?

整個場面主要都是繞着日南和菊池同學打轉。

「OK ──那我先去跟菊池同學確認一下,大家先繼續練習下去吧!」

聽起來不會讓人討厭,日南飛快對整羣人下達指令。

從某方面來說算是學園女神的「理想」象徵日南就在眼前,菊池同學感覺好像在慢慢學習她的做法。

「好的!那、那麼就拜託大家了!」

只不過看樣子還是有點不夠力。

其實我甚至會懷疑像這樣去改變自己,究竟是不是對的。

「──事情好像變得很奇怪。」

「唔喔!? 」

我身旁突然傳來一陣輕快的聲音。轉頭髮現對方是水澤。他就靠在我旁邊的牆壁上,用一種看好戲的表情環顧教室。

「哈哈哈。未免嚇過頭了吧。」

看我說得那麼興奮,水澤開口時面露苦笑。

假面具和真心話。

「哦──諸多想法?」

「那樣並不是要追求自己的理想吧?」

「……要說她是朝着什麼方向改變,我覺得還跟我比較像。」

而是很客觀、遊戲玩家認爲「應該去做的事情」,是一種超然的思考方式。

突如其來的認真目光刺向我。這樣的起伏讓我的心跟着坐雲霄飛車。

這就是在說最根本的「動機」、「目的性」。

至今感受到的迷惘正逐漸在腦袋中出現頭緒。

──「爲了接近世界的理想期望」。

這個人的舉動實在太過自然,一回神就發現他理所當然地進到自己的領域中。他也是用這種方式靠近女孩子吧。

對水澤而言或許是那樣,可是這個發現對我來說卻是非常重要的。

感覺他說話的表情和內容對不起來,同時我回問。

「然後菊池同學不是說過這句話嗎?」

「啊?你在說什麼啊。」

但不知道爲什麼。水澤說話的口氣聽起來還是有點不友善。

「啊──……」

「啊,對喔。」

「啊……」

「……水澤你是怎麼想的?」

「沒想法,我覺得那是好現象。決心要改變自己並且付出實行,這是很難做到的事情。很厲害喔。」

「咦?」

水澤似乎有什麼心裏話沒說,我試着問問看。

這讓水澤「哦」了一聲,用佩服的眼神看着我。

水澤在第一時間點頭說「喔」,不知爲何再度開口時帶著有點懊惱的笑容。

有同樣經驗的我能夠明白。自己已經住在某個舒適圈之中,要捨棄這裏前往新的領域,那是很困難的。

水澤用平坦的語氣回應,進一步逼問我。這會害我一不小心就說溜嘴,拜託別這樣。我稍微想了一下,如果是不會涉及菊池同學具體內心層面的抽象部分,結論是告訴水澤應該也沒關係。畢竟他不是橘,是水澤。

因爲菊池同學是看了「我跟小玉玉的變化」,將這種改變跟她在「波波爾」看出的「理想」重疊,而想要「變成那樣」。

「所以,你覺得怎樣?」

我把話說得很具體,結果水澤回話說「啊──是!」,看似理解地點點頭。

話說到這個地步,我也把他真正想表達的意思推敲出一半了。

「出現的時候要再多點跡象、要多點跡象。」

那是他在戰鬥,想要主動跳脫「做什麼事情都無法真心以對」、「只是一直在執行而已」、「都只能採取客觀視角」這種玩家視角,想要找回屬於遊戲角色的視角。

「……她是覺得自己必須變成對這個世界來說較理想的姿態。」

那句話背後似乎隱藏某種看不見的含意,讓我聽了更不懂水澤想說什麼。

「──說想要『符合世界的理想期望』。」

小玉玉則是「不想讓深實實傷心難過」纔來請教我教戰守則,去改變自我。

「先不管這個,來看菊池同學。」

結果他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嘴裏這麼說。

兩個人都活在虛假的世界裏,水澤想要脫離。然而日南甚至連自己戴着假面具都要隱瞞,從頭到尾都扮演在操作「日南葵」的「玩家」,打算一直扮演下去。

被他這麼一說才發現,最近這麼做的次數好像真的變多了。我對菊池同學和深實實好像也是如此。這莫非也是一種成長?

對我的抱怨不以爲然一笑置之後,水澤嘴邊依然掛着笑意,卻用認真的眼神看着菊池同學那邊。

文也在改變上是『自己想做纔去做』,朝着自己的理想前進,菊池同學要做的卻是『去符合這個世界』,那是一種第三人稱視角的理想吧?」

在我發出錯愕的聲音後,表情依舊沒變的水澤接着說。

「不,能夠發現這點意義重大。你幫到我了。」

我也跟着看過去。菊池同學會有這樣的改變,真相只有我知道。但我不曉得能說明到什麼地步,目前決定在解釋的時候稍微隱瞞某些部分。

我在解釋的時候隱瞞具體細節,那讓水澤興趣缺缺地翹起嘴脣。

然後用一種很理所當然的語氣說了這句話。

「這……說得也是。」

「就像剛纔,明明我都還沒說是誰,你卻從眼神看出來了吧。不久之前你還沒辦法這樣。」

「不過,這樣啊。怪不得文也不會發現。」

「大概是因爲菊池同學有她自己的諸多想法吧。」

「……在說菊池同學?」

「換句話說。

聽我這麼說,水澤的眉頭緊皺。

我一直莫名對菊池同學的話感到不對勁。

「咦?」

「哦──世界的理想啊……」他說完這句話就把手交疊在頭後方。「既然她本人都這麼說了,也無不可。不過……」

「因爲這樣一來,做的事情──就跟文也相反了吧。」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怎麼會變成那樣?」

只見水澤回問,似乎想詢問細節。

「另一種視角……啊。」

「文也越來越會透過人的表情和目光跟人交流呢。」

說話語氣上不帶多少情感,而我依然聽不出他的意思。

若是水澤說她在做的事情跟我一樣,那我還能理解──被說是相反的,我就不懂了。

「哈哈哈。這種事情用不着那麼興奮吧?」

在我老實提問後,水澤看似意外地睜大眼睛,就像在說「你不曉得?」。

「還記得啊,當然。」

那菊池同學是爲了什麼?

去外面住宿的時候,日南跟水澤有過一段對話。

我被明顯在答案上賣關子的水澤牽着鼻子走,禁不住要他把話說明白。不甘心,但我還是一不小心就催促他了。

問題就出在這裏。

我「爲了快樂攻略名爲人生的遊戲」去跟日南拜師學藝,來改變自己。

水澤說完就豎起一根食指。

水澤一下子就把話題拉回來。

水澤是不是不曉得用怎樣的話語來解釋啊,他的目光先是暫時朝向斜上方,接着纔開口道。

主觀視角,也就是遊戲角色的視角,對上形同玩家視角的客觀視角。

在那之後他把手放開,將手「啪」地貼放在大腿上。然後用一種有點厭煩的表情看着菊池同學,那反應令人不解。

「因爲文也──可是二話不說就選了另一種視角。」

接下來他的視線又拉回菊池同學身上。

「就是這個!原來如此,看在文也眼裏是這樣啊!」

也就是說這裏頭不包含主觀視角,遊戲角色自己「想做的事情」。

當時那兩個人在那邊說過的話。

「爲什麼理由是這個……就很厲害?」

原本還打算詢問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卻在半路上就察覺到了。

「懂了懂了。」

「這、這話什麼意思?」

「不,竟然這樣回我……因爲,照理說應該是那樣吧。爲了融入大家而努力,試着改變自己……這跟我和小玉玉是一樣的。」

「什、什麼啦?」

「文也,之前大家一起到外面住的時候……我跟葵說過的話,你還記得嗎?」

「想要改變跟大家格格不入的自己,增加朋友。她覺得自己必須像那樣去配合世界的理想期望……」

「對世界來說較理想?」

可是這跟菊池同學的事情有什麼關係。

演戲和真實的一面。

像是要進一步幫助我理解,水澤順口說出答案。

就是因爲聽了這段對話,才讓我覺得日南的做法太奇怪,因此纔想同時「做真正想做的事情」以及「使用技能」,找到這種屬於自己人生遊玩方式的混合式打法。

「而且她的理由還是『希望成爲理想中的姿態』對吧?這又是很厲害的一點。」

換言之──那是玩家的視角,對上游戲角色視角。

意即對水澤來說,他只能一直採取玩家視角,從某方面來說是他心中的結──所以說,誰的想法是玩家視角,又或者是遊戲角色視角。這是最重要的關鍵,該說他就是會不由得注意到這個觀點吧。

因此才能立刻察覺菊池同學採取的「視角」。

反之我是用遊戲角色的視角當前提,所以從某個角度來看,纔會對那個部分無從察覺,進而沒有發現菊池同學的視角問題。

反過來說──還沒辦法完全採取遊戲角色視角的水澤,這才見識到用遊戲角色視角在看世界是什麼樣子。

發現這件事情之後,我不曉得該從哪裏開始講起。看我這個樣子,水澤開心地呵呵笑。

「就是你想的那樣──全都因爲我是努力前往『另一邊』的人。」

嘴裏說着這種就某方面來說算是暴露弱點的話,這次卻又大方、自信滿滿地露出笑容。

我覺得水澤真正厲害的地方就在這。

跟日南擁有的強大不同,是另一種強。

「……這樣啊,原來如此。」

我讓自己儘可能用誠懇的態度點頭回應。

「哈哈哈。總之你能明白就好。」

這次水澤的笑容沒有任何弱點,單純只是充滿自信的笑,讓我不禁覺得他真的很強。怎樣很厲害吧。

***

「……的確是。」

結束這天的練習後,來到學校餐廳。我跟菊池同學說出和水澤對話後發現的事情,只見她點頭以對。

我說到玩家視角和遊戲角色視角。

還說這從某個角度來說──和日南是一樣的。

「沒錯,我想我是站在友崎同學所說的『玩家視角』上。」

「這樣啊……」

說着,我開始拿不定主意。

「關於這世界的故事?」

欠缺的還是具體經驗。

因爲剛纔說的那些話都是以「遊戲」爲前提。

不是有嗎?

「所以我覺得這樣就好。」

……菊池同學的想法?

桌子上出現由十幾張紙構成的作品。

繼續想下去,不管怎麼想都只能得到曖昧的答案,菊池同學在想什麼,在看什麼,想做的是什麼。若是不知道這些,根本不曉得該怎麼做。在這個時候擅自決定菊池同學的想法,擅自做出結論,認爲她應該怎麼做比較好,那樣顯然是不夠有誠意的做法。

我在回應的時候,覺得這句話有點刺人、讓人心中不太舒服,接着菊池同學露出苦笑。

「那就跟我……一樣吧。」

正如她本人所說,菊池同學的動機──也就是世界的應有理想,那是「透過作者視角看世界」得出的理想,單純只看「努力改變自我」這種具體行動,跟我和小玉玉都是一樣的,可是在抽象理論上,反而與日南雷同。

在下一刻,我便明白了。

感覺這句話有點象徵性。

當我弄清楚菊池同學的行動,就會發現她並不是想變得跟我和小玉玉一樣,而是──

「自然?」

她說的確實有道理。很冷靜,其中也包含許多的思考痕跡在。因此我纔會覺得必須去尊重纔行,不能隨隨便便踐踏。

菊池同學跟我的不同甚至連「遊玩風格」都稱不上。

我開始跟着興奮起來,就好像準備要熬夜的小學生,先用智慧手機開啓《猛禽之鳥與波波爾》。

「啊!」

這不只是一個故事,也是菊池同學自身的故事。

「作者……是在說劇本,還是小說?」

即便不是跟班上有關的事情,她也用比任何人都要冷靜的態度在觀察情況,去想要怎麼做比較好,將這些明確轉換成言語。比我還要客觀很多,菊池同學會針對當下情況的「理想狀態」去做思考,她的觀點有好幾次都幫助到我。

這真的是菊池同學應該走的路?

彷彿將我感受到的疑問全都消除了,那句話融進我的耳膜之中。

那就是《我所不知道的飛翔方式》的劇本。

那麼如今已經像這樣知曉了菊池同學的部分想法。

緊接着她再一次微笑,將手掌放在自己的胸前。

要在這個時候教菊池同學跳脫玩家視角嗎?

當然我並不是要一股腦否認玩家、作者視角的處事方式。只不過,這之中想必不存在「個人真正的意願」,只存在一種「應該這麼做」的框架思想。

是因爲她用作者的視角在看待事物吧。

還是該尊重她的做法?

「我想日南同學一定也是朝着『應有的姿態』邁進,因此才能像那樣隨時保持理想姿態……我想我一定是想像她那樣,擁有理想的姿態吧。」

搞不好這也是我多想。因爲菊池同學的思考實在太過完善了,她的理論也毫無破綻。

被我這麼一問,菊池同學慢慢地搖搖頭。

「所以我想要維持這樣就好。總是抱持『作者』的觀點。」

「如果是現在來看,搞不好……」

「我跟友崎同學不一樣,一定是……用作者的視角在思考吧。」

身爲nanashi,我認爲在玩遊戲的時候,應該隨時都要用遊戲角色的視角來遊玩。我用這種方式做出成績,而且那樣玩遊戲更能樂在其中。

後來菊池同學再次微笑,用肯定的語氣這麼說。

「嗯?」

可是這能夠套用在每個人身上嗎?

這又是一句濃縮她想法和看法的發言。

還有另一個線索。

我馬上下載下來,加入我的電子書庫中。

「……這樣啊。」

我用冷靜沉着的語氣回應,轉換思考模式,準備當個傾聽者。

在我說完這句話後,菊池臉上浮現溫和的微笑,並搖搖頭。

至今爲止的菊池同學,似乎真的一直是這樣看待事物。

***

或者單純只是適合我的遊玩風格?我不曉得。

就跟我一樣,菊池同學八成也是沒有具體經驗,只在腦袋中天花亂墜空想吧。

此時菊池同學就像在確認自我一般。

「我想對自己來說,重要的還是『之於世界的理想』……但跟日南同學相提並論讓人有點錯愕。」

「……嗯。」

接着她摸摸放在桌子上的安迪作品封面,繼續說着。

「……嗯。」

「聽完剛纔那些話,我想到的是……」

那讓菊池同學又點點頭。

我開始在網路上搜索某樣東西,接着──

如她所說,歸納起來就是要「成爲理想中的女孩」。

當我持續陷入迷惘,菊池同學像是要切削出答案,開始說了一些話。

「看我的~~~」

「不過……想想會發現,或許那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有樣東西把「菊池同學的想法」用抽象方式記載下來。

那麼菊池同學要選擇的道路,必定就只有她才知道。

──不過,假設這其中真的有破綻。

就在這個時候,我發現一個簡單至極的道理。

不同的是──在那之上的另一個前提。

如果再次閱讀這個故事,也許能夠發現什麼。

對。

得出的答案成了她的行動方針,從某個角度來看也成了束縛她的枷鎖。

面對這樣的菊池同學,我該給出什麼樣的建議纔好。有必要進一步插嘴嗎?如果要插嘴,應該要提示怎麼樣的嶄新可能性呢?

「這也是一部分……但更多的是,關於這個世界的故事。」

同時我又發現另一件事情。

假如不是,那她該走的路又是什麼樣子。

「──也許在遊戲的世界中,『角色』跟『玩家』是相對關係。不過,在小說的世界裏,我想『角色』是跟『作者』相對。」

我去搜索菊池同學說過的安迪作品《猛禽之鳥與波波爾》,是電子書版本。聽說在書店這本書很少見,這種時候意外地常常會拿來電子化。

「從以前開始好像就是這樣,比起我自己的意願,我更重視該如何讓這個世界更美好。怎麼做纔是對的。什麼樣的形式纔是理想。就像這個樣子,完全用一個作者的角度在思考。而這點……跟小說是一樣的。」

「是的──因爲日南同學,給人感覺『很理想』不是嗎?」

我趕緊去摸索書包,拿出收納在透明資料夾裏的某樣東西。

對。

菊池同學則是成爲作者,在描繪名爲人生的故事。

「……喔喔,有了。」

去想被水澤提點的事情,還有菊池同學說過的話。

這天夜晚,我坐在自己房間的桌子前思考。

「像日南那樣擁有理想姿態……」

將這些抽象分解無數次,重新構圖成具體的形式。在腦子裏重複菊池同學的話好幾遍。

但同時也覺得,其中有些不足之處。

「我想這應該是──友崎同學纔會說的話。」

「覺得保持玩家視線就好?」

接着從廚房那邊弄來茶和點心,坐到桌子前方。之後花了一個晚上仔細閱讀《我所不知道的飛翔方式》劇本,和《猛禽之鳥與波波爾》這兩個作品。

在我想「交往的意義」之於我代表什麼的時候。

換句話說,是像日南那樣的「完美女主角」。

要說跟我不同的點在哪──就是菊池同學透過冷靜的觀察,以及身爲「作者」的才華,引導出很接近正確答案的答案。

面對人生這場遊戲,我以一個玩家的身分在遊玩。

我認真思考到其他人看了恐怕會覺得太吹毛求疵的地步,套用一大堆理論,目前看來這一番道理大概也沒有太大的破綻。

這是一個──既溫柔又現實的故事。

不會只是靠運氣好就陸續交到朋友,而是要拚命努力,對此下功夫,再加上一些令人心曠神怡的小巧合,讓我不禁體認到自己果然很喜歡這個作者的故事。

像是要解開某種謎團一般,我仔細確實地看着這個故事──最後終於。

「……就是這個。」

我發現對我來說很可能會成爲一個答案的線索。

***

隔天。

換教室之前有段休息時間,我去見菊池同學。

地點當然是圖書室。

這對菊池同學來說就像是「庭園」。

「妳好。」

「你好。」

就像平常那樣,我跟先到這邊的菊池同學打招呼,接着才坐到她隔壁的位置上。

之後像是在斟酌距離一般,一點一滴吐露話語。

「對了,其實……」

「……怎麼了?」

大概是發現我的樣子跟平常不同,菊池同學的目光離開她正在看的那本書,轉移到我身上,頭歪了過去。

因此我就先拿這句話開頭。

「波波爾,我看了。」

這話馬上讓菊池同學「咦」了一聲,一雙眼綻放光芒。

「是這樣啊!? 書店裏面有嗎?」

可是看菊池同學替克莉絲安排那麼落寞的結局,看到她努力想融入這個世界──

「因爲──我看到的景色都很灰暗。」

「只是想得太多,在這方面迷失了。」

爲了讓菊池同學放心,我臉上浮現從容不迫的笑容。

嘴裏吐出這麼一句話。

「還有,這一個地方也讓人印象深刻。」

說完自己的想法,我保持沉默等待回應。

爲了讓她把注意力放過來,我叫了她的名字。結果菊池同學嚇了一跳,但還是用認真的目光看我。

「是這樣……沒錯。」

──對她說了「這句話」。

由於生理構造上的差異,沒辦法跟其他種族和平共處。

於是我跟這個名字叫做菊池同學的女孩子對望。

「我懂……!」

有如被世界遺棄般垂下雙眸,她的肩膀顫抖着,感覺整個人都快要撐不下去了。

「──菊池同學。」

心裏覺得怪怪的,很接近聽完菊池同學談「理想」時的感覺。

這讓菊池同學的眼睛眨了好幾下,同時她也一直看着我。

像是在回想,菊池同學慢慢說道,我對她點點頭。

然而。

然而菊池同學卻回了這句帶有迷惘色彩的話。

「嗯。」我回答完後儘量用正直的語氣接話。「──就是火焰人的存在。」

「……就只有、這樣?」

「是的。因此……並不是所有人都能變成好朋友。波波爾……是個有點偏向大人世界的故事。」

就是因爲人類的感情很複雜,纔會出現這種現實上的矛盾。

不曉得爲什麼。

「可是……我自己也弄不明白。」

她的聲音明顯比平常還要大。那毫無隱瞞、雙眼發亮的樣子,讓我覺得有趣──而我今天想說的,不單只是關於故事的感想。

就只是這句話,已經讓菊池同學看似喫驚地屏息。

「啊……」

「不是,是電子書籍。有翻譯版。」

火焰人。

「──妳有安迪的作品啊。」

臉上表情明顯洋溢熱情,依我看這纔是菊池同學原本的面貌。

「火焰人沒辦法離開湖泊,只能與大家分居。」

「……也許真的是這樣。」

「嗯,我想麥可•安迪相信言語有力量吧。」

「是嗎……!」

就算這樣會變成管太多,我還是想幫助她。

「果然是這裏呢……!」

看樣子菊池同學完全不知情。好吧也對,她看起來是非常崇尚紙本的人。該說我不想看到菊池同學用手機或平板一直滑一直滑,用這種方式來看書。

她的聲音聽起來不安定,甚至帶有悲傷的色彩。只見她低下頭,無力地搖搖頭。

這樣的存在確實很耀眼,看起來很理想。

我不想看到這樣的菊池同學。

當我看到「波波爾」的這個部分時。

菊池同學說話時的語氣像是在壓抑快要滿溢而出的情感。

「……是的。」

這話讓菊池同學不解地歪過頭看我。

「看起來如何!? 」

「這樣就夠了。因爲是安迪的作品第一次讓菊池同學覺得世界變得很繽紛,在菊池同學內心裏最重要的部分,想必一直都有安迪的作品存在吧?」

──那應該也能接受『火焰人』纔對。」

這麼一來,有件事情就說不通了。

那讓菊池同學詫異地屏息。

相信言語的力量,波波爾雖然是異類,依然靠言語的力量跟所有種族打成一片。

那就是隱藏在「理想」之後,菊池同學的真心話。爲了證明這是真的,有一個線索可循。

「我想最棒的地方在最後那裏,透過『話語』對波波爾傳達海有多漂亮的那一幕。」

我稍微改變語調,故意讓話聽起來意有所指。

接着我溫柔撫摸寶貝地放在菊池同學眼前,那本書的封面。

我打心底這麼想。

很罕見的,菊池同學積極找話題。說到自己喜歡的事物時,菊池同學的表情會跟着明亮起來,變得很有魅力。

不是該不該幫的問題,而是因爲我想幫。

「假如菊池同學真的使用『作者』視角,

「就算你說我可以用角色的視角看世界……我也不知道自己會想看什麼,想拿什麼當目標。」

「所以菊池同學不用當玩家也不用當作者……而是能確實找到屬於自己的、屬於角色的人生。」

我踏出一步兩步,越來越深入,並說了這句話。

「……不明白?」

「菊池同學說過,妳是用作者的視角在看事情。」

「這種事情──其實一點都不難。」

那眼眸好無力,盪漾黑暗氣息。

現在在做的事情肯定非常危險。畢竟是在否認菊池同學至今爲止用來定義自己的說詞,想要拿別的話提點她。

也許說出這種話,衍生的責任非我一人能夠承擔。

對──不是勉強自己演戲的她。

「可是──剛纔菊池同學說自己必須變成波波爾。

但這幾天來的經驗在菊池同學身上勾勒出一份感情,照理說已確實變成一種角色特性,在她心中生根。

只不過,並非跟所有種族都能成爲夥伴。

但這也無可厚非。

「……另一個?」

怪不得會讓人覺得看起來像是在推崇要變成這樣。

接着她看似懊惱地咬住嘴脣。

「……嗯。」

不過。

「菊池同學非常喜愛安迪的作品,這是如假包換的事實對吧?」

爲了讓氣氛轉變,我拿出自信。

在麥可•安迪創造的「世界」裏頭──依然有「火焰人的存在」。

波波爾雖然是異類,卻能跟所有種族交朋友。

菊池同學的矛盾就出在這。

這是在否認火焰人的存在吧?」

對。在《猛禽之鳥與波波爾》裏頭,另一個具備特徵的要素就在此。

「雖然波波爾透過言語跟大家交朋友,卻唯獨沒辦法跟火焰人成爲朋友對吧。」

稍微低着頭,她感到不可思議地抬頭仰望我。

因爲如今就在這,我否認了菊池同學一直以來疑似用來規範自己的前提「要用作者視角來看人生這段故事」。

菊池同學透過那觀察力和思考能力得出結論,或許因此隱藏真正的自我。

我的話毫不留情觸碰內心最深處,讓菊池同學發出不安的聲音。

「……是的。」

「如果妳真的用作者視角來看待,那應該會認爲『是火焰人或波波爾都好』。但事實上卻不是這樣……認爲自己不當波波爾就不行,這種想法並不是放眼整個世界──而是證明妳認爲這纔是自己應有的姿態吧。」

菊池同學看起來還是很迷惘,

「所以說,我是這麼想的。」

我從口袋裏拿出智慧手機。

「菊池同學現在認爲自己非改變不可,纔想要試着融入整個班級,不過,假如菊池同學是火焰人,班上同學是其他種族……那就沒必要去做這種事情。」

菊池同學的眼睛隨着我的動作移動,但什麼話都沒說。

「話雖這麼說,火焰人並不是因爲自己想那樣,才一個人活下去。因爲一個人孤單活下去太痛苦、太寂寞。」

「那我該怎麼做……?」

一邊說着,菊池同學用毫無防備的表情看我。

面對這樣的菊池同學,我報以直率的笑容。

「這也很簡單。」

我說完就把操作好的智慧手機畫面放到菊池同學面前。

「只要在『火焰人居住的湖』裏頭尋找就行了。」

在我拿出的智慧手機畫面上,有着Twitter的使用者搜索畫面。

關鍵字設定成「麥可•安迪」。

「這是……」

看着驚訝地張大嘴的菊池同學,我繼續說着。

「只要這麼做,要找多少同好都行。當然一開始不會知道對方長什麼樣子,也不知道他住在哪裏。但只要有在接觸,日積月累後就會變成總有一天想出來見面聊聊天的志同道合夥伴。」

我說完用指甲「咚咚」地敲敲智慧手機畫面。

「──因爲在這裏頭就只有火焰人。」

大概是因爲聽了我這番莫名耍帥的話,菊池同學忍不住笑了出來,她開心地呵呵笑。

之前我都因爲溝通障礙不去跟那些人有交集,但在我看來,單就那些頂尖玩家羣而言,許多人還真的會去見個面交流。不過我實際上也有跟NO NAME開個人聚會就是了。

「友崎同學跟花火都有了那樣的華麗轉變,融入整個班級,但就只有我還是保持那樣……」

「那樣的關係,單純建立在『我跟那個人之間』,跟在學校裏的『其他人』一點關係都沒有。學校只是一個橋樑。」

接下來我必須教導菊池同學如何來到湖畔。

我帶着自信如此斷言。

假如不喜歡甜的東西,那就去找好喫的堅果。

「……原來如此。」

菊池同學在回應時語氣上很惶恐。

這就是屬於自己的容身之處,還有自己的處事方式。

不,應該說是在我的心裏面,已經完全找到答案了。

「我這半年來自認認識了不少人,身邊也多了很多可以稱之爲朋友的人。」

「那我就明講了。」

因此我說出這半年來的經驗,從半年多豐富「具體經驗」中學會的事情。

接着小聲地,像是要在不安和疑惑的漩渦中祝福自己一般,菊池同學說了這段話。

實際上去品嚐這顆葡萄的滋味。

若是不能伸手摘取甜美的葡萄,那就在地上尋找甜甜的草莓。

在我要過去的時候,菊池同學制止我。

「咦,接下來?」

這番話乍聽之下確實很冷酷,聽起來像是很瞧不起人的意見。

「只要能夠跟對方相遇,不一定要在學校也沒關係。」

「……友崎同學果然很厲害。」

我這句莫名輕快的話讓菊池同學感到困惑。這也不能怪她。因爲現在她「得知」自己的煩惱在我看來沒什麼大不了,可是對她而言,一定覺得自己是什麼都做不到的無用之人,覺得很痛苦又沉重。

在這半年內最慶幸自己遇到、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人,「初次相見」並非在學校。

「沒這回事。只是比較狡猾。」

「在這之中……或許是我一廂情願,但我也遇到一些人,覺得分享彼此的想法,深入理解之後,自己一定能跟對方長久交往下去。」

只是相遇的地點剛好是學校。

在我反問後,菊池同學的目光稍微往下看,感覺沒什麼自信。

話說回來,以前的我也是這樣。

爲了去除她的不安,我繼續把後面的話說完。

「……怎麼說?」

不擇手段可是nanashi的強項。

「我很喜歡AttaFami,也試着去面對人生,在改變了學校的地位、交友關係和周遭人對自己的看法後,我才懂得這些──」

「嗯。」

就這樣,我除了教菊池同學基本的Twitter使用方法,還在想一件事情。

「嗯,的確是。」

因爲我亦是如此。

覺得一起進到「那座湖」中試試看或許也不錯。

「似乎……是這樣呢?」

「可是……這樣真的好嗎?」

就如日南所說,發現這個葡萄很甜──並沒有這回事。

「那麼,接下來要切入正題。」

而且關於社羣軟體,我已經有很多經驗了。有關日南出的Instagram課題也是如此,再說我還有個定期在AttaFami頂尖玩家社羣網站上巡迴的習慣。

「……嗯。」

「那個……今天先不用沒關係。」

「……嗯。沒那回事。不會啦。」

她不安地說了這段話。

不過,搞不好。

然而這樣一來,所衍生出的深刻關係只是出於戰略安排,無關本質。

現在的我單純只是──

聽她那麼說,我接下來的表現或許很奇怪──但我承認了。

我決定把那些原封不動說給菊池同學聽。

「哈哈哈,也對,那首先就趁現在來開個帳號──」

然而菊池同學的表情很快又黯淡下去。

「我──保持現在這樣就可以了吧。」

不是因爲在學校才關係變好。

因此就好比是我依據經驗來打造生存方式。

「我……不是不能夠待在這個世界的異類……對不對。」

只是一直在看其他頂尖玩家的頁面,認定那不是有溝通障礙的我該去的地方。

把我想說的話說完後,我「呼」地吐了一口氣。

「不過,這並非──『一定要在學校』建立起來的關係。」

「那、那個,我不曉得……」

「啊……對喔。」

若是肚子根本不餓……那大可隨心所欲去遊玩。

就像菊池同學決定用這種方式跳進屬於火焰人的湖泊中,我也找到方向。

那表情和聲音都像是在貶低自己,散發一股自卑感。

在一切開始的那天。我全面否定學校這個空間,否認現充的生存方式,那種想法被日南否決,說是「酸葡萄心態」。

這天放學後。

不過,其實並非如此。

「嗯,就好比……妳知道要怎麼用Twitter嗎?」

「……說、說得對呢?」

爲了把這些傳授給想要傳授的對象。

那讓菊池同學驚訝地睜大眼睛。

反過來質疑就像我想得一樣,葡萄是很酸的──也不是這樣。

在日南的指引下,爲了提升在學校內的地位,我刻意去接近地位崇高的人,略施小計確保自己在羣體中的地位。

那隻不過是生長在世界上的其中一棵葡萄藤。

「所以說──不需要爲了『必須那麼做』這種理由,來跟大家打成一片。」

慢慢地,彷彿是在全面肯定過去的自己,我用溫和的語氣說了這番話。

──而是在AttaFami的排行爭奪戰上。

對。

而我現在正按照那個人說的方式攻略人生。

我的話讓菊池同學困惑地「咦……」了一聲。

「在學校建立起來的交友關係──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

爲了協助決定專心製作劇本,給它一個應有結局的菊池同學,我要去參加話劇練習……原本如此打算。

已經知曉在這個地方結果的葡萄有酸有甜。

***

面對雙脣顫抖的菊池同學,像是在肯定她的存在,我用力點點頭。

當我說完這些,菊池同學用一種茅塞頓開的表情看着我。

對。

因此我不會過度否定或肯定。

「咦,爲、爲什麼?」

今天才剛跟她說過不用勉強自己去跟「大家」交朋友,她又打算勉強自己嗎?

「啊、那個,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

「不是?」

在我錯愕地看着菊池同學後,突然有人從後方拍拍我的肩膀。

「咦?」

轉頭看發現對方是──橘。

「聽說你們這邊需要幫手。好像是主持人不夠?」

「呃──咦?喔喔,嗯。」

「那我來做。你還要跟深實實一起表演搞笑雙簧對吧?」

「這個、嘛。是那樣沒錯……菊池同學?」

比鳴門海峽的漩渦更大,我被巨大的疑問漩渦捲進去,結果菊池同學有些難以啓齒地展開說明。

「就是……之後橘同學常常來聯絡我,說有什麼困擾都可以跟他講,所以……」

「嗯……這、這樣啊。」

現在這種情況確實是很讓人困擾啦。嗯,理由非常正當。雖然很正當。

「總之,事情就是這樣,你就放心過去吧。期待你們的搞笑雙簧表演。」

「喔、喔喔,包在我身上……」

我已經連自己想做什麼不想做什麼都搞不清楚了,目送着說完「那再見」、並肩走在走廊上的那兩道背影離去。正確來說不算是並肩走,菊池同學隔了幾步的距離走在橘後方,若目測正確,菊池同學跟我兩人走在一起的時候,距離近了幾十公分。聽好了,是比較近喔。

「嗯、嗯嗯。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我一個人被留下來,總覺得非常不是滋味,但我還是去練習搞笑雙簧了。哼、哼──我、我一點也不在意喔?

***

就這樣,我順利跟菊池同學「刻意手碰手五秒鐘以上」。

「……我、我明白了。」

「咦!」

教會我重要的道理,菊池同學對我有恩。在面對那些故事時的認真態度,令我尊敬。

「呃──是爲了劇本?」

克莉絲在成長過程中對世界完全一無所知,於她而言這點一定也是一樣的。

接着她用一種靦腆又洞察一切的表情點點頭,抬起眼睛仰望我。

「──菊池同學。」

並體認到彼此似乎能發自內心理解對方的本質。

因此我也故意說出語帶雙關的話。

「對吧!」

那種輕飄飄的感覺還餘韻猶存,同時我想到一件事情。

她一臉驚訝,在我的臉和手之間來回張望。

並非所有人都要成爲波波爾,待在火焰人居住的湖泊也沒關係。

「……這樣啊。」

菊池同學說話的時候顯得很慌亂,面對這來得不湊巧的臉紅攻擊,我的臉也同樣跟着熱了起來。

「怎麼了?感覺心情不錯喔。」

在那之後,菊池同學露出開朗的笑容。

「是啊,我想她會喜歡像這樣創作東西。」

因爲,看看昨天才開設的,屬於菊池同學的頁面。要來找尋喜歡安迪作品的人,去追蹤他們,開設目的是用於尋得跟自己相似的夥伴,這頁面是爲了幫助菊池同學抵達火焰人居住的湖泊。

「好的……一定。」

「是沒錯。」

這天午休時間。

這讓我感到莫名悲傷,纔要菊池同學再考慮看看。

菊池同學開始透過她的言語訴說。

隔天早上。

「……我決定了。」

整理好臉部表情後,菊池同學用一種大事已定的語調開口。

「友崎同學!」

那是一種尊敬、喜愛和目標都混雜在一起的感覺。

──接着我大喫一驚。

「不、不對!」

話說在日南的課題之中,好像有這一項。

但是認真說起來──其實這些都不是答案。

接着氣氛再次變得讓人非常害羞。

結束早上的會議後,我爬上樓梯前往教室,結果突然在樓梯間被菊池同學叫住。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嗯、嗯,感覺很有朝氣……」

「我們一定要讓話劇成功演出。」

只不過──用的方法完全出乎日南預期。

從紙袋拿出劇本,菊池同學沒有把劇本翻開,而是抱在胸前。

所謂的「理由」。

「昨天我在想友崎同學跟我說過的話……或許克莉絲也一樣,並不是非得要勉強自己去融入外面的世界。」

「會、會嗎……」

我的心情變得有點像是在守望孩子的家長,決定觀察菊池同學開設的頁面。

「啊,說、說得也是!」

看那表情明顯是非常興奮,手上拿着疑似裝了劇本的紙袋。可是沒有拿書包……這就表示,她是一直在這邊等我來嗎?

「文化祭話劇演出結束後──我有話想跟妳說。」

與其說這句話是在形容克莉絲,倒不如說更會讓人聯想到菊池同學。

這個時候,我突然有個想法。

菊池同學臉紅帶有讓周遭人也一樣臉紅的效果,讓我的臉也不知不覺跟着滾燙起來。而且這邊還是通往第二服裝教室,人煙稀少的樓梯間,會不自覺難爲情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

故事的最後結論是克莉絲打造了自己的容身處。那創造出這個故事的菊池同學,屬於她的「火焰人居住之湖」會是什麼樣子。

「……嗯。聽起來不錯。」

我教她可以像這樣簡單扼要,不要羅列太多,列舉自己喜歡的事物,或是有關自身的資訊。目的不是要增加追蹤人數,如果只是想找到有共同興趣的同好,我認爲這麼做一定會更有效率。

我說這話就彷彿有預知能力一樣,那又讓菊池同學驚訝地紅着臉。不、不是吧,我認爲現在不是適合臉紅的時機。

「決定了?」

這一個星期以來,我一直在找對自己來說會感到特別的理由是什麼。

「咦!」那句話讓菊池同學臉跟着紅起來。「是、是這樣嗎……?」

「麥可•安迪/咖啡廳/高中二年級生/看書」

「克莉絲在庭園裏頭都是孤單一人,雖然對外界一無所知──但我想她一定很喜歡做花朵飾品。」

我在說話時壓抑快要滿溢而出的喜悅。

聽了菊池同學找到的答案,我不由得綻放笑容。

我心中產生了這種奇妙又令人安心,比一切都要來得溫暖的情感。

那正好,就在這裏完成吧。

「所以我就改成這樣。」

伴隨着話語,我們牽起彼此的手。

最後露出溫和的微笑,伸出又白又小──創造出我喜愛故事的美麗手掌,放到我的右手上。

「咦……?」

當然要從中找出理由,想找多少有多少。

此時菊池同學用有些不滿的語氣開口。

比起怦然心動的心情,感覺更像是尊敬之情。

菊池同學似乎察覺什麼了,她害羞地紅着臉。

「我在之前的稿件中,不是寫克莉絲來到外面的世界,努力融入這個世界嗎?」

「怎麼了?」

「不是啦,是看到妳手上拿着袋子……」

不管是克莉絲──還是菊池同學。

一面說着,我將右手伸到菊池同學面前。

自然而然地,我開了口。

「──她最喜歡花朵飾品,想要成爲這方面的工匠,決定去工坊拜師學藝。」

我沒有及時察覺。

在擁有許多喜好事物的地方,打造能夠讓自己幸福的容身之處。

都能夠了解自己。

「嗯,選擇了這條路的克莉絲,一定能夠獲得幸福。」

***

看到菊池同學把如此美好的答案融入故事世界中,不曉得爲什麼,我甚至心懷感激。

不過,這種高昂的情緒和喜悅,我打心底想跟對方大力分享。

然後就慢慢述說話劇《我所不知道的飛翔方式》如何發展。

「嗯。」

她的個人資料欄上有了巨大轉變。

當然比起課題,這更像是我「自己想做的事情」。

肯定只是要讓無法控制的情感變得特別,才追加上去的說辭罷了。

因爲那句話是在無意識中浮現。我想說的話,當我還跟菊池同學一起觀賞浮在空中的繽紛景色時,沒有及時說出,是我現在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緊接着菊池同學做出有趣的動作,將自己的頭髮抓起來。

大道理和理由都不重要,只是注意到的時候就有這樣的心情了。

可是如今那些資訊都消失了──現在那邊只有這四個字。

「想要當作家」。

我碰觸智慧手機的手指停住,笑意自然而然浮現。

「……是這樣啊。」

就如同克莉絲在追尋。

決定拿自己想做的事情當工作,飛奔到外面的世界。

菊池同學也想做這件事情。

「……加油。」

因此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都要替菊池同學加油。

我在心裏下了這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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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弱角友崎同學 1

  1. 01插圖
  2. 020 全破後重看一次開場畫面莫名地令人消沉
  3. 031 說來說去有名的遊戲基本上都很好玩
  4. 042 在一場戰鬥中等級連續提升的時候真的有夠爽
  5. 053 一個人去狩獵後發覺打一隻怪的經驗值高的讓人嚇一跳
  6. 064 第一位夥伴是N孩子的話就能暫時以約會的心Q去冒險
  7. 075 得到強大的招式與裝備之後就像騙人一樣地順暢闖關真開心
  8. 086 攻略迷宮之後回到村裏有時會遇到強大的頭目
  9. 097 希望製作人員清單跑完後會有結局後的故事
  10. 10後記

第二卷弱角友崎同學 2

  1. 01插圖
  2. 021 攻略困難的事件後成爲夥伴的角S能力值基本上都很高
  3. 032 隊伍中只有一個人等級低的話就只有那個人等級升的超快
  4. 043 要是開始深究遊戲中的小遊戲就真的會玩個不停
  5. 054 師父角S變成頭目的時候可能會猛到讓人卡關
  6. 065 不容易培養的角S不禁會讓人放棄培育
  7. 076 也有隻靠等級低的角S沒辦法解決的事件
  8. 087 有時候只有飾品是所有角S都能用的裝備
  9. 09後記

第三卷弱角友崎同學 3

  1. 01插圖
  2. 021 找齊同伴回到一開始的城鎮之後有時會發生新的事件
  3. 033 多人遊玩就有多人遊玩纔有的好處
  4. 044 有時候只是一個選項就會改變一切
  5. 055 高難度迷宮的門的鑰匙有時就在身邊的角S手上
  6. 066 只有N主角才能裝備的道具會擁有特別的效果
  7. 07後記

第四卷弱角友崎同學 4

  1. 01插圖
  2. 021 普攻威力提升會讓冒險一下子輕鬆許多
  3. 032 蒐集Q報不無聊的遊戲就是名作
  4. 043 解決困難的任務後潛在能力可能會覺醒
  5. 054 看起來沒辦法打死的頭目也一定會有弱點
  6. 065 埋好就扔著不管的伏筆大多會突然回收
  7. 076 就算迎接圓滿結局「人生」還是要繼續
  8. 08後記

第五卷弱角友崎同學 5

  1. 01插圖
  2. 021 個人數值高但赤手空拳冒險起來也會非常辛苦
  3. 032 有擅長技能相反的角S在會使戰鬥更加安定
  4. 043 村民一定也有他們自己的生活
  5. 054 成功與失敗選項只有一線之隔
  6. 065 持續鍛鍊初期裝備通常會變成最強的寶劍
  7. 07後記
  8. 08特別短篇「兩人的祕密」~深實實part~
  9. 09特別短篇「兩人的祕密」~小玉part~

第六卷弱角友崎同學 6

  1. 01插圖
  2. 021 大型活動背後有人們各自的打算
  3. 032 只做些單調任務還是能夠升級
  4. 043 妖精居住的森林大多都會掉落重要道具
  5. 054 只有主角一人往往無法進入其他種族居住的村莊
  6. 065 碰到選項一直煩惱就會卡關
  7. 07後記

第七卷弱角友崎同學 6.5

  1. 01插圖
  2. 021 完MN主角的憂鬱
  3. 032 某天買東西的路上
  4. 043 那段「戀愛話題」的走向
  5. 054 只能用言語表達的S彩
  6. 065 日記 第二年/五月~
  7. 076 車站前的寒冷早晨
  8. 087 那足以拋下過往的速度
  9. 098 她和餃子
  10. 109 無酒精的沉醉
  11. 1110 在那之後的故事
  12. 12後記

第八卷弱角友崎同學 7

  1. 01插圖
  2. 021 凡走過必留下痕跡
  3. 032 知道自己需要什麼道具自然會明白該往哪去
  4. 044 N主角比勇者還強令人心Q複雜
  5. 055 魔王也有魔王的苦衷
  6. 066 離開泉水的妖精若是落單也會寂寞正在閱讀
  7. 077 某些魔法就算沒有MP也能用
  8. 088 在魔法之門後頭一定會有自己想要的東西
  9. 09後記

第九卷弱角友崎同學 8

  1. 01插圖
  2. 021 新的故事總是會從初始村莊展開
  3. 032 等到能夠自行決定目的地纔算正式展開冒險
  4. 043 戰鬥時若自己的屬悻有利通常不會輸掉
  5. 054 對戰的勝敗最終取決於螢幕前的人
  6. 065 無論哪個遊戲最重要的都是真正玩得開心
  7. 076 做了一個選擇後可能會在不知不覺間牴觸到其他選擇
  8. 08後記

第十卷弱角友崎同學 8.5

  1. 01插圖
  2. 021 第一個聖誕節
  3. 032 無名之花
  4. 043 心上人的N朋友
  5. 054 謊言與朝陽
  6. 065 大家一起唱的歌
  7. 076 被爐裏的天使
  8. 08後記

第十一卷弱角友崎同學 9

  1. 01插圖
  2. 021 在中毒的Q況下到處徘徊最終將會變得眼前一片黑暗
  3. 032 往往在夥伴T隊之後纔會察覺對方有多麼重要
  4. 043 能夠進行物理攻擊也能自行恢復的勇者可以一個人冒險
  5. 054 妖精的弓箭能高機率射中要害
  6. 065 隱藏能力必定會伴隨相應代價
  7. 076 打算捨棄珍貴之物時總會有人出手阻止
  8. 087 與生具來的特悻不會輕易改變
  9. 09後記

第十二卷弱角友崎同學 10

  1. 01插圖
  2. 02第0章
  3. 031 只會發生在特定日子的事件通常是重要關鍵
  4. 042 隊伍裏有兩個屬悻相反的角S往往能使出全新必殺技
  5. 053 模仿花花公子再轉職會轉出意外強大的職業
  6. 064 無堅不摧的魔王級敵人就怕碰到治癒術
  7. 075 看起來好像被打倒的魔王往往還有第二型態
  8. 08後記
  9. 09BD2 特典

第十三卷弱角友崎同學 11

  1. 01插圖
  2. 021 如果放下了控制器的話,故事就絕對不會進行下去
  3. 032 飛向新大陸的話,隊伍成員會分散於各個地點着陸
  4. 044 不管怎麼提升等級,如果運氣和隨機變數糟糕的話遊戲也會結束
  5. 055 魔鏡不論何時,都會映照出魔王真實的身姿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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