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碰到選項一直煩惱就會卡關

被留下的我不愧是弱角，我靠到路邊，讓自己冷靜下來，東想西想。剛纔回家路上，深實實最後說的那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你想成那種意思的喜歡吧？」跟「解釋成那種喜歡也對」，這兩個喜歡是同一種？

我心中那無比簡陋的計算公式急着想要得出一個答案。

但我是弱角，解釋成我會有那種境遇太不合理，因此拿這個當前提將剛纔的算式重新計算，這時就出現矛盾，運算裝置被系統錯誤搞到當機。

那就必須要藉助某個強角的力量，替我計算這個問題……但這種時候能夠找來商量的還是隻有日南吧。

但總覺得，假如找日南商量，那傢伙若是得出跟我一樣的答案，這時又不曉得該怎麼辦了，因此我有預感她會跟我提出不同的意見。感覺那傢伙會利用這點做些要求。

而我不想照辦，也不想看日南說出那種話。

正在想這些事情的時候，我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我拿出智慧手機確認畫面，結果發現是水澤傳簡訊過來。

『你現在可以來大宮嗎？』

雖然不曉得水澤怎麼會突然在這個時間點上邀我，但他或許是救命丹。北與野跟大宮只隔一站，而且都在定期車票的範圍內，去那邊沒負擔。

再說繼續一個人思考似乎也不會有任何眉目。

因此我就姑且再次背起書包前往車站。

＊ ＊ ＊

緊接着，我目前人來到大宮的星巴克。這裏是久違的現充空間。

水澤就在眼前。他一邊看着智慧手機的畫面，一邊喝疑似叫做豆漿咖啡的東西。

之前水澤好像跟中村他們一起待在遊樂中心，目前已散會。

「呃──……怎麼突然找我過來？」

總之我先問他突然找我過來的理由，結果水澤這麼說。

「不對吧，我纔想問你在搞什麼？」

「……咦？」

「──不，其實你明白吧。」

我的聲音大到連周圍位子都能聽見，水澤苦笑着說「太吵了──」。

「真、真的假的……」

也許我犯下天大的錯誤。

「原來如此。」

水澤說出「告白」這個字眼讓我感到驚訝，令我更加焦躁。咦，什麼？事情是剛剛纔發生的，這個人該不會已經聽說什麼了吧。那他的消息是有多靈通啊。

「之前有說過吧？會受歡迎的人就是會受歡迎。」

「唉……其實是這樣的──」

「抱、抱歉。」

「所以她會擔心你被菊池同學或是女校的女生搶走，纔會感到焦急。」

那聽起來像是吐槽，同時也有點像是在斥責我。

水澤興趣濃厚。

「但、但就算我被人搶走，替代品還是要多少有多少吧……」

「不、不是。」

「那你是在煩惱什麼？」

這時水澤輕輕地應了聲「喔」，臉上露出笑容。

自始至終，水澤都用認真的表情聽我說話。

「對、對不起，情況究竟是怎樣……」

我開始爲自己渾身破綻一事反省。

總覺得那樣不夠誠實，但如果這麼說，對方八成會回「那是你漫畫看太多」。

水澤是異次元等級的強大角色，希望他儘可能跟我開示有建設性的想法，所以我在想該怎麼問纔好。

在電視上或是漫畫裏頭常常聽到。

不過，嗯，既然事情變成這樣，那我該怎麼看待這個狀況，還是拜託他從現充的觀點給些建議好了。若是自己鑽牛角尖想這個問題，感覺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這傢伙真是消息靈通。話說事情剛剛纔發生，他爲什麼知道？我又沒有跟任何人說，是深實實去找誰商量了嗎？

「是、是這樣嗎……？」

他說深實實會焦急，是對什麼感到焦急呢？說的話完全讓人聽不懂。

「這麼說來──對方是深實實？」

感到驚訝之餘，我出聲制止水澤，只見水澤開心地哈哈大笑。

水澤便帶着不怒而威的魄力，打斷我的話。

「那情況是怎樣？真的是深實實對你告白？」

「果然沒錯，不是說我什麼都能看穿嗎？」

既然他都知道這麼多了，那我也只能放棄掙扎，開始講自己跟深實實在北與野發生的事情。

「唔……」

「不等等，怎麼會，你爲什麼知道這件事情？」

「總歸一句話，若你想順水推舟跟深實實交往，那應該能夠順利交往。」

他並沒有給出新的提示，我還是完全不能理解。

水澤又開始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我無法回應，雖然故作平靜，但面對水澤的銳眼，輕輕鬆鬆就讓我無所遁形。

「其實滿微妙的。可以說是告白，也可以說是欲擒故縱。」

「那、那其實沒什麼……！」

「原來這之間有那麼大的誤會……」

視線很銳利，一直對着我的眼睛。

＊ ＊ ＊

看我坦承，水澤開始奸笑。

「不……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告白，但她有跟我說些話。」

「……嗯？」

「令人焦急？誰會焦急？」

「對你示好讓你對她產生意思，不是也有這種手段嗎？」

沒想到他會丟回這個問題，這下我糊塗了。還問我在搞什麼，今天邀人的不是你嗎？我只是回應你的邀約啊。

「哈哈哈，雖然我對這件事情一無所知，但你碰巧告訴我真是多謝啦──」

「像這樣拿自己的弱點當藉口，不去正視其他人的期待和好意，這是你的壞習慣。」

「……你在這方面真的很生澀耶？」

就像在指責我明明看見卻裝作沒看到。

當我弱弱地說出這句話。

他原本是要問別的事情，結果我卻不打自招。怎麼會這樣？話雖如此，我很慶幸得知的人是水澤。如果是這傢伙應該就不會使壞，可以放心了吧。

「……啊？」

我謙虛地回問，接着水澤用很乾脆的語氣這麼說。

他面不改色指出真相。

這話讓我頓時血色盡失。

「──你呀。」

「咦!? 」

焦急的我陷入沉默，水澤這時有些若有所思地開口。

水澤接着嘆了一口氣。

「我想那應該不是在告白吧，但對我來說實在是太陌生的體驗，所以我很困惑。」

「咦？沒什麼，就是深實實。」

「──啊──原來是這樣。」

「啊，莫非是反過來？人家跟你告白，結果你拒絕了？」

當我說完，水澤用有些認真的表情看着我。

「這、這樣我更不懂了……」

簡短說完這句，水澤又繼續喝那個豆漿咖啡，只有眼睛對着我。

「是、是有聽說過……」

「不是吧，還真是超──巧的。我只是想說你跟菊池同學在圖書室的時候應該有發生過什麼，纔想過來套話。」

「對方又不是要你跟她交往，因此文也不一定要對深實實說過的話給個交代。若是想繼續目前的關係，就裝傻用之前那種方式對應也行，完全沒問題。」

「之前也說過。你是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停止這種自怨自艾的習慣？」

「那事情究竟是怎樣？」

「也就是說──除了圖書室那件事情以外，還發生其他的告白事件啊！」

「難道你被甩了？告白的時機太早？」

那很有把握的語氣讓我心頭狂跳了一下。怎麼了，你知道些什麼吧。

「啊──但的確有點令人焦急呢──」

我急着想要混過去，但水澤臉上表情異常冷靜，頭歪了數秒。接下來他露出笑容，彷彿發現了更有趣的東西似的。

突然蹦出一個超高段的字眼，讓我不由得大感震驚。原來還有這麼高端的模式？

這讓我不禁感到內疚，思考陷入混亂。

「欲、欲擒故縱……」

「……是從圖書室回來？不是放學後？」

當我怕怕地問完，水澤說了一聲「嗯？」開始觀察我的表情。

「咦什麼咦，今天放學後不是有發生什麼事嗎──？」

「咦，爲什麼，是從誰那邊聽說的？」

他問得很直接。問我在煩惱什麼。

這話讓水澤用手指輕輕抓抓臉頰。

「話說這種情況究竟該如何解釋？基本上我連那是不是告白都看不出來……」

「也沒什麼，剛纔你從圖書室回來之後，臉色就一直很奇怪。」

「不，那個……你怎麼會得出這種結論。」

而他甚至完美料中，這下我完全束手無策了。

我想要追問細節，水澤說出口的話令人畏懼。

「……啊。」

這讓我回想起來。深實實和水澤對我說過，要我別這麼看輕自己。後來我馬上就想要極力剋制，但最近又回覆本性了。

「我說你，有注意到嗎？」

水澤的目光不遠也不近，只是一直盯着我。

那眼神銳利到彷彿能將我心底的污泥暴露出來。

「你在貶低自己的時候──表情看起來很安心。」

面對那句讓人意想不到的話，就好像有人從側面打我的臉，讓我受到衝擊。

「我看你八成沒注意到？」

「……好像是。」

我愣愣地承認。

──安心。

我個人認爲自己並沒有這樣的心情。然而捫心自問，心底確實是存在這樣的心思。

「你在玩遊戲的時候超強對吧？那應該懂吧？先給自己退路，降低門檻讓自己安心，那樣是不會有所成長的。」

「這……」

他說的我很能體會。有着真切的體悟。

爲了降低輸掉的懊惱，在戰鬥之前就會先準備藉口。這樣就越來越不怕輸掉，會覺得就算不努力也沒關係。就算不戰鬥也能感到安心。

──就算沒辦法獲勝也覺得心安理得。

然而想要讓自己變強的話，那樣是不行的。

「別貶低自己來換取安心。別習慣讓人看輕自己。聽好了，提升自我，汲汲營營努力，發現自己名副其實提升了，那樣纔會安心下來，真正帥氣的男人應該像這樣纔對。」

水澤堂堂正正、充滿自信地說了這番話。

認爲自己沒資格去選擇任何人，思想就停在這邊。

那麼。

『你只不過是無害的石頭而已。』

用這些再次映照出真相，讓我察覺到沉澱在心底的東西。

「不──」

而後和水澤聊過，我發現一件事。

不去戰鬥卻感到安心，是我下意識中潛藏的弱角本性使然。

對我來說什麼纔是真正的「誠實」，我要試着將它化爲言語。

去面對至今不曾面對的，也就是其他人的心情──

「你先閉嘴一下。」

我忍住不讓那些黑暗情緒從內心滿溢而出，慢慢地吸氣。

接着像要化解這種緊繃的氣氛，他露出一個輕鬆的笑容。

逃離應該要面對的現實。

在關上燈的臥房裏。我仰躺在牀鋪上，獨自思考着。

並非單純是因爲沒有技能在身，或是外觀不夠好看，弱的地方不是這些。

爲了在此更往前踏出一步，我必須面對「弱點」。

喜歡我。

「假如真的有人喜歡你。」

＊ ＊ ＊

「……這樣啊。」

在我內心的某個角落，其實已隱約察覺。

嘴巴上說誠實誠實，卻拿自己的弱點當藉口。

我好不容易纔做出回應，水澤先是「呼──」地喘口氣，接着就不再看我。

這都是爲了讓自己能夠靠自身力量去揹負別人對我投注的情感。

『根本不會有人選你。』

必須將「那些」轉換成言語。

即便一直聽見，我也要裝作那些都不存在。

『一個弱角少在那得意忘形。』

日南問我喜歡的是誰，我說我想面對自我，希望她給我一些時間。

『你哪有資格去選擇。』

我差點要反射性說些自貶身價的話，像是會喜歡我這種玩意兒未免也太──之類的，卻被水澤用沉靜的語氣責備。他有點生氣，第一次看到水澤露出這樣的表情。

『別搞錯了，真難看。』

而我只是形式上表現得很真誠，最後卻逃避，不去選擇任何人。

這是我能做到的，用來誠實面對心情的方法。

我好不容易纔擠出這句話來回，接着水澤點點頭。

水澤看似不夠真誠，但明白表示他要選擇日南。

而是害怕跟自己的弱點面對面，才誰都不能選。

我並不是想要面對自我才無法選出一個人。

跟我一樣紅着臉，或者臉蛋更加滾燙，那神情參雜些許害羞。

一星期前。

因此我要除去在心裏某個角落響起的聲音，那些自我否定的──屬於我自己的聲音。

視線巧妙交會。在細微的用字遣詞和舉動中透露出違和感。

然而幾天後。菊池同學用那彷彿能看穿一切的雙眼，用率真的話語。

「──當你在貶低自己的時候，喜歡你的人就顯得很悲哀。」

「……想什麼？」

「還有你呀，你有沒有想過？」

必須先接受自己的弱點，重新面對眼下。

那句話正中要害，讓我一時間啞口無言。

也就是──「假裝」我是強大的角色。

用「誠實」這個方便的字眼當保護色，去逃避責任。

其實我並非完全沒注意到，只是裝作沒看見。

不爲了弱點逃避，不對自己說謊。

在這句話之後，他又像在教育我，慢慢地開口。

他身上確實散發與那番言詞相應的說服力。

「抱、抱歉。」

果然我在「人生」之中是如假包換的弱角。

因此如今就在這，我要正視那些東西。

而是貶低自己，避免去做選擇。

「總之，坦白講，你要貶低自己，說到底那也是你的自由，所以你愛怎樣就怎樣。不過。」

對。她，七海深奈實──

「總之，這件事你可別忘了。」

雖然我道歉，水澤的表情還是沒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