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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就算迎接圓滿結局「人生」還是要繼續

《弱角友崎同學》 · 屋久悠樹 · 2.3萬 字

最先開始感到不對勁的日子是星期一,前面還隔了星期六跟星期日,是在泉跟中村開始交往之後。

教室前方傳來好大的一聲「唰——」。

「啊,抱——歉。」

有位學生這麼說,鉛筆盒就掉在那個學生腳邊,文具散落一地。橡皮擦越滾越遠,周圍的學生用腳將它擋住。是因爲身體不小心撞到,原本放在桌上的鉛筆盒纔會掉到地上吧。

到這邊都還沒什麼稀奇的,比較上算是很常見的景象。

但讓我覺得奇怪的是這個,就是出聲的人,還有出聲的對象。

出聲的人是紺野繪里香。

那句話是對平林同學說的。

歸納起來,就是紺野繪里香把平林同學的鉛筆盒弄掉,然後隨口說了一句「抱——歉」,向平林同學道歉。

接着該說這樣才正常嗎?紺野繪里香沒有幫忙撿掉在地上的文具,似乎覺得道歉就夠了,朝位在教室前方靠窗處的聊天用老位子走去,開始跟那羣跟班一起閒聊。

說真的,這種行爲讓人不敢苟同。但她好歹有道歉了,那事情就沒有大到需要一一追究的地步。四周的學生也有出手幫忙,協助撿拾掉落的文具,東西很快就收回去了。所以當下大部分的人都會認爲「紺野繪里香又在搞獨裁」。覺得那只是常見的日常景象之一。

但這項認知很快就遭到顛覆。

這是因爲——還有後續。

講是講「還有後續」,意思卻不是鉛筆盒被弄掉好幾次。

而是一些小事情累積。

例如紺野繪里香的跟班和平林同學當值日生的時候。就會跟以前逼她當隊長的時候一樣,紺野繪里香會將所有的工作推給平林同學。

或是在休息時間中。紺野繪里香用跟班的小考考卷做出紙飛機,它「碰巧」撞到平林同學的頭。

又或者是單純從平林同學座位附近經過的時候。紺野繪里香又會「碰巧」踢到平林同學的桌腳。

若是單看這些小小的行動,大家只會覺得「今天的紺野繪里香心情好像不好」,而那些行爲只持續針對平林同學發生。

之後——當這種現象開始,大概過了一個星期。

目前還不確定。然而之前去我家開集體外宿作戰會議時,也曾聽說「泉跟中村走太近會讓紺野繪里香不爽」。因此把那件事當成原因還滿合理的。基於這一點就會覺得紺野繪里香有夠任性,爲此感到憤怒。

「……哦是這件事。」

可是爲什麼要在這個時候變本加厲?

所以說它是「紺野繪里香」付諸行動的理由就更有說服力。

應該這麼說,班上同學都開始隱隱約約知道是爲什麼了。

「對,泉應該很想出手幫忙吧?」

「我覺得自己不該說這種話,可是……」

* * *

某天放學後,泉來找我講話。

「嗯……我想也是。」

「……是因爲泉跟中村開始交往?」

日南說這話彷彿早已看穿我跟泉都聊些什麼,讓我有點驚訝。

泉垂下眼眸,咬了一下嘴脣,接着目光又回到我身上。

「嗯……那明天見!」

「有關……繪里香的事。」

我拿這句話回問對方,只見泉微微地點了點頭。

「那個……我差不多該走了。」

的確,先前平林同學動不動就被紺野繪里香盯上。

我將那個答案說給泉聽。

聽到這句話,我回過神並點點頭。

「老實說以現狀來看……若是紺野沒有大動作,周遭衆人就不方便出手吧。」

這個理由未免太過直接、太過赤裸。

「……果然還是該這麼做啊?」

目送泉離去後,爲了參加放學後的會議,我朝第二服裝室前進。

「啊啊……這樣啊,說得也是。」

正因爲紺野繪里香明白這點,她纔會把那女孩當成目標吧。

「應該是……」

「沒什麼……嗯。」

「對,確實令人納悶。」

「嗯……剛好拿來當作出氣的對象,是這樣對吧。」

「我在想。」

我點頭回道。確實是那樣沒錯。現在該想的不是讓那種騷擾行爲暫時停擺,而是要把平林同學今後的地位一併考量進去,再來想辦法因應吧。

「這樣啊……」

我回話的語氣有點消沉,這時泉又訥訥地開口。

「……這麼說、也對。」

日南點點頭。

「……那樣或許很危險。」

「好……再見。」

這些行爲都是出於故意。

對,也就是說。

「是這樣沒錯……妳真清楚。」

她再次咬脣。

這時泉對我投以強烈的目光。

「說得也是……嗯,謝謝你。」

「呃——怎麼了?」

「經過這一個禮拜的觀察……我想……我好像明白了。」

不只是我,恐怕班上大多數的同學都發現了。

泉跟着點點頭。

「……果然是那樣啊。」

「應該是因爲平林同學——絕對不會回嘴。」

在紺野繪里香做出這種事情後,教室裏的氣氛差到極點,恐怕連那些跟班都不例外,大家都希望「這種情況能早點結束」。

沒錯,平林同學「不會反擊」。

聽我反問,泉用拇指指甲輕抓自己的食指。

「……還有就是,爲什麼她會找……平林同學。」

「我也覺得是那樣。一切都是從那兩人交往開始……應該是這樣沒錯。」

恐怕泉有認真思考過,看在這種情況下自己能做些什麼,也就是要怎麼做才能幫助平林同學。結果卻發現最簡單的方法就是「直接跟紺野繪里香談」,但唯獨她絕對不能這麼做。

講到這邊,我腦中——有個念頭閃過。

「是吧。」日南說完點點頭。

日南用感到頭疼的語氣說着。

「對了,友崎。」

同時也彰顯這個叫「人生」的遊戲——有多麼蠻不講理。

「總之目前還不確定。但有件事可以斷言……那就是優鈴最好什麼都別跟紺野說。」

目前還不確定紺野繪里香找人麻煩的原因出在泉身上。不過,當我們無法完全否認這個可能性,那就等同不能行使上述方法。

「……什麼事?」

「這個嘛,看最近的優鈴就知道了。」日南淡淡地回應。「可是現在行動很危險。」

「所以我覺得……最好別去跟繪里香提這方面的事吧?」

努力用開朗的語氣說完,泉就跑去參加社團活動了。

「嗯……」

「是啊……」

這所謂的「故意」其實就是「惡意」。

我跟日南提起和泉談過的事,日南認同我們的看法。

她話裏明顯聽得出不悅。

* * *

「果然是那樣嗎……」

要是一不小心刺激到她,可能會讓情況惡化。這點我沒有說出口,但泉似乎也明白。

我邊回答邊轉頭,發現泉用悶悶不樂的表情看着我。

所以要責備這種行爲並不容易。

泉的表情蒙上一層陰影。可是關於這一點,其實我也隱約知道答案。

泉看起來很沮喪,頭有點低低的。

我無法——否認這句話。

「那些都是故意的吧。」

「——我想會發生這些事情,原因都出在我身上。」

「因爲可以堅稱是巧合?」

「這麼說……是有可能。」

這些行爲顯然都帶有「惡意」,硬要說起來這些小事情可以用「巧合」帶過。

「……這個嘛。」

「……泉?」

從那句話不難察覺,在說紺野跟平林同學的事吧。

就像在試探,我重新問一次。接着泉看似難以啓齒地緩緩開口。

日南也暫時閉上嘴陷入沉思,最後她總算再次開口。

「……那該怎麼做。」

「目前的騷擾規模還太小。最大的應該是一開始刻意把鉛筆盒弄掉吧?若是那種程度的騷擾持續進行,那就另當別論,若是把規模較小的騷擾挑出來,說那是在欺負人之類的,就算採取大動作糾舉也沒辦法起到很好的解決效果,若是她裝傻就沒辦法再追究下去。要是這麼做,就算她暫時不找人麻煩好了,放長遠來看,平林同學在班上的地位還是岌岌可危。」

「因爲就時間點來看,果然是那樣吧。所以繪里香纔會不高興,可是對我跟修二下手又太過張揚……才找平林同學泄恨。」

佯裝成偶然發生,假裝背後沒有其他用意,持續做出一連串的騷擾。不管是誰看了都能明顯看出背後是出於惡意。

這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整個班級籠罩在默許的「氛圍」裏,在某種程度上就當是「無力可管」。

這時泉看了看手錶,一面說「糟糕」一面背起書包。

「紺野對那兩個人很火大,可是跑去攻擊優鈴又很難看,所以才用這種方式泄恨,這是最合理的推測……以紺野繪里香的個性來看也比較有可能。」

「說真的,繼續維持現狀,我們幾乎無計可施。直到騷擾規模擴大之前,在旁邊觀望、不要讓情況惡化,這可以說是最聰明的做法吧。」

「這樣啊……」

我無力地脫口。

剛纔跟泉談話的時候,我腦中同時萌生某個念頭,這時我再次回想那件事。

居然會發生這種不公平的事情。也就是說這個是——

「我問妳,『人生』真的是神作嗎?」

我不禁把這個疑問問出口。

「……這話什麼意思?」

日南直盯着我看。眼裏似乎透露些許哀傷。但或許她是覺得問這種事情的我很悲哀。

「因爲這種事情實在太不公平了,等同在沒有任何理由的情況下出現壞事吧。在沒有任何徵兆的情況下發生這種事,未免太奇怪了。這樣還配稱『神作』?」

我正開始能對這個「遊戲」產生一些好感,說這種話我也很難受,但我認爲還是該把真實想法說出來。

我開始懂得享受這個名叫人生的遊戲,也開始學會喜歡自己這一路上看到的新景色,它們是如此燦爛耀眼。

可是像這種蠻不講理的事會突然降臨在某個人身上,沒有任何理由,那不就像一個殘存程式錯誤的遊戲?

這時日南緩緩地搖搖頭。

「理由是有的。」

「……所以是什麼理由?」

我屏息以待,等她說出後續,日南則像在數數般折起手指。

「紺野繪里香喜歡中村,優鈴也喜歡中村。中村跟父母親吵架。還有——有人幫助跟父母親吵架的中村,那個人正是優鈴。」

日南邊細想邊列舉最近發生的事。

「因爲優鈴出面幫忙,中村才能參加球技大賽。因爲我出了一個習題給你,紺野繪里香那羣人才有意投入球技大賽。多虧這點,男女雙方都在球技大賽上贏得冠軍。因爲得了這個冠軍,優鈴跟中村纔開始交往——還有平林同學是一個懦弱的女孩子。」

「再說其實我並不認爲……以現狀來說有出手幫忙的必要。」

「對了,泉。」

「其實?」

昨天就近見識泉努力的樣子,回到家的我在自己房間裏想了許多。然後我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自己好歹也能盡那麼一點心力吧。

「嗯?」

這時泉用有點消沉的表情看我。

泉偷偷確認時鐘,同時用認真的表情與平林同學說話。紺野繪里香還沒出現在教室裏。

「……可是,紺野就是利用這點將她當成目標吧?那樣不是太奇怪了嗎?」

「……好。」

「……妳這傢伙。」這句話連我聽了都覺得火大。「說這種話未免太過分了。」

就算是這樣,她還是想要找到自己能做的事,所以纔在確認平林同學的狀況吧。

「平林同學還好吧?」

除此之外,我想這傢伙說的並沒有太過偏頗吧。

就在這個時候,我發現泉現在打算做的是什麼。

「的確。雖然我有能力幫她,卻不是非救不可。」

就這樣,這天的會議到此結束。

這段對話內容八成跟紺野繪里香的騷擾有關。也就是目前的現況,但只有平林同學本人知道。

「那個……」我一面思考一面斟酌用詞,就爲了實現自己下定決心要做的事。

對。既然我沒辦法直接爲平林同學做些什麼,至少可以幫正在採取行動的泉。假如還是沒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那我還是想聽聽正在努力的泉怎麼說,略盡綿薄之力。畢竟我可是泉在AttaFami界的導師。徒弟有困難,當然要出手相救。應該說會很想主動幫忙纔對。

「當然是那樣。我明白這點,接着才考慮要不要幫她。一個玩家想靠自己的力量前進,拚命掙扎還是無法解決問題,如果他爲此感到困擾,我也願意積極幫忙。不過,假如他一開始就沒有主動解決的意思,其他人就沒有伸出援手的必要。話雖這麼說,如果情況進一步惡化,我當然還是會想辦法幫忙。以現況來看,還沒達到需要人無條件伸出援手的地步。」

然而如今卻像這樣,想要儘自己所能出一份心力。

而且無法掌握足夠的證據,讓那些大人用更大的力量處置紺野。

接着幾分鐘後。泉最後一次確認時鐘,之後笑着跟平林同學揮揮手,並走向教室前方,也就是紺野繪里香那幫跟班所在的位置。

我不否認聽到這句話給人一種不上不下的感覺,可是目前還沒想到具體對策,就算想採取行動好了,就眼下情況而言也只能接受「在一旁觀望」這個提議。

既然如此,逼日南「想辦法做點什麼」也於理不合。就算這樣還是想改變現況,那隻能靠我自己了。

「嗯——其實……」

「知、知道了……」

「啊啊,原來在說這個啊!」

的確,這點我也有跟泉談過。就如日南所說,因爲她不反擊纔會被盯上,這部分確實是那樣沒錯。

「總而言之,若你想自行採取行動,那就要慎重行事,以免情況更加惡化。這陣子就暫時不出習題了,你就把腦力用在這件事情上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

這讓日南點頭回應。

「咦,可是……」

「這麼說來,一大早桌子就移位了……」

隔天第一節課的下課時間。

「咦……也不完全是那樣,但如果有我能做的事情,我想出手幫忙。」

來到教室裏,我看到泉跟平林同學這兩人正在說話。在這樣的時間點上,那兩人湊在一起,感覺就是很有事的組合。是泉在展開某種行動了嗎?

話雖如此,照理說錯不在平林同學身上。

「我問你……你該不會想設法解決這個問題吧?」

對於泉這樣低調又堅強的體恤之心,我再次有了深切感觸。

「這些事情分開來看都沒什麼大不了的,可是放在一起就會產生骨牌效應,排成一列依照先後順序倒塌,引發連鎖反應。最後讓最壞的骨牌倒下,也就是『紺野繪里香開始找人麻煩』。這些事情並不是憑空發生。之前發生的一連串事件變成一片片骨牌,全都成了如假包換的『理由』不是嗎?由此可見並沒有發生蠻不講理的事。那是一種必然結果。」

「……好吧,我明白妳想說的。」

我不禁用錯愕的語氣反詰,她怎麼說得出這種話。

這時泉用錯愕的目光看我。

「……算是吧。」

此時日南換用認真的眼神看我。

「不過,原來是這樣啊……若是太早回去就會被人趁虛而入。」

我出聲回問,泉則稍微壓低音量。

大概是事情都列舉完了,日南說到一半頓了一會兒。接着再次開口。

不僅如此,日南還面不改色地說了這種話。

「就目前看來,平林同學並不打算成爲『玩家』。是這樣吧?」

隔天早上,跟日南開會並沒有討論太多東西,所以會議比平常更早結束。

但日南那種說話方式還是讓人莫名不爽。

「嗯……應該是放學後弄的吧。不過自己移回來就可以了……」

「紺野繪里香的做法確實很卑鄙、很醜陋。錯的人是紺野。這點千真萬確。不過,你也說過吧。若是有狀況擺在眼前,『主動握住搖桿並克服萬難的人』才配稱『玩家』。這點拿到『人生』中也是一樣吧?」

「硬要說的話,課題就是別讓情況惡化。總之你要審慎思考再行動。」

緊接着,又過了一到兩分鐘。紺野繪里香堂而皇之地進入教室,刻意繞路走去輕踢平林同學的桌子,然後再朝教室前方靠窗處走去,開始和那些跟班聊天。

嘴裏這麼說,我發現一件事。的確,仔細想想我並沒有跟平林同學特別要好,也不喜歡逞英雄去幫助有困難的人。豈止是這樣,在過往的人生裏,就算看到班上出現霸凌事件,我也不曾想說要出面阻止。

這句話比平常說過的都還要冰冷,就這樣竄進我耳裏。然而目前情況只是比平常更嚴峻一些,日南說那些話的中心思想依然和平日裏沒什麼兩樣,一方面又覺得自己只是拿它跟現況相比才感到冷酷罷了。

「在一旁觀望啊……」

* * *

這讓我感到好奇,所以從教室門口走到自己座位的路上,我刻意經過能聽到她倆對話的位置。接着我聽到這樣的對話。

「日南……」

那麼,我是否也能做點什麼。

課一上完,我馬上轉向旁邊跟泉搭話。

會出現這樣的心境變化是基於什麼,連我自己都不清楚,可是最大原因應該是一直就近看泉表現出「想幫助人」的樣子。

然而日南搖搖頭。

「讓你感到不快,先說聲抱歉。只不過完全看不出平林同學有主動解決這個問題的打算不是嗎?假如她自己有意解決,這件事情很可能就會落幕。以此類推,平林同學本身就是助長紺野的原因之一吧?」

當我低着頭思考自己能做什麼,不知爲何日南用傻眼的目光看我。

「……果然是這樣嗎——」

「聽好,我也同意這個說法。不過,我不認爲所有人非得當玩家不可。但我認爲應該要當玩家纔對。至少我自己是想當玩家的。關於這點,你跟我持相同看法對吧?」

我老實回答,這時日南發出一聲嘆息。

這段話並非毫無道理。照她這麼說來確實是那樣,與其說這次紺野會那麼做是一時興起,倒不如說有許多小事件不斷累積,全都朝同一個方向堆疊,最後才引發那種結果吧。從這個角度想,或許不能說它是「憑空發生」。因此,「覺得人生會出現這種不公平的事根本稱不上神作」——也許是我太早下定論。

「不……我又沒有要學他們。」

「可是受害者是平林同學啊。」

這天,在那之後我也一直偷偷觀察,好比休息時間一到,紺野繪里香會跑去上廁所或是做其他事情、人不在教室裏;或是要換教室,泉先回去的那一天;又或者是放學後,紺野繪里香等人留下要準備參加社團活動的泉,會先行回去。

日南看似無奈地按住太陽穴。

「咦?」

我用有點強勢的語氣逼問,日南則點了點頭,臉上表情依舊沒變。

「不過……照現況看來,我個人還是覺得在一旁觀望纔是上策。」

「之前想說你大概是被水澤影響,沒想到這次又被優鈴影響……」

的確,說到平林同學是否要當「玩家」——也就是爲了改變現狀,是否願意主動出擊做些努力,或是做些嘗試,我想八成沒有吧。看起來平林同學平常被人欺負都只覺得「那是沒辦法的事」。

* * *

「不……這個——」

我模棱兩可地點點頭。雖然這其中有玩家第一人稱視角或角色視角的差異存在,但是關於「自己主動拿起搖桿作戰」這樣的態度,我跟這傢伙看法一致。面對擋在前方的遊戲規則高牆,我們必須反覆思考、反覆驗證,靠自己的力量做出成果。絕不放開搖桿。這纔是玩家該有的基本作戰態度。

「我在想情況是不是不大樂觀。如果有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我想幫幫她。」

「……這樣啊。」

「說什麼必然結果……難道平林同學會遇到那種事是不可抗力?」

「也許就像……妳說得這樣,但是……」

「因爲那種程度的騷擾有別於霸凌,靠她自己的力量就能解決吧?只是平林同學沒有那個意願罷了。換句話說,可以解釋成背後有某種原因。」

緊接着,日南還是一樣面無表情,她先是盯着我看了一會兒,之後就靜靜地開口。

日南若有所思地說着,就像在說什麼理所當然的事情。

「其實也沒什麼……想說妳們昨天好像聊了不少。」

也就是說泉就像這樣,靠她自己的力量、爲了儘量深入這個問題,她一點一滴做着自己能做的事吧。?

「你說的還好是指?」

「妳也沒有……非救不可的理由吧。」

這句否認的話說不下去,我暫時陷入沉默。

當我問完,泉先是眨眨眼睛,接着就目不轉睛地觀察我。

「是啊,就是那樣。」

泉一定是想「既然不能跟紺野繪里香直接談判」——

如此這般,當紺野繪里香的眼線從教室消失,泉會立刻走過去找平林同學,然後把握那段簡短的時間交談。從早上開始到放學後,她一直在做這些事情。

「表面上看不出來,但紺野繪里香的騷擾似乎變本加厲了。」

「……咦?」這句不祥的話讓我心頭一驚。「妳說的變本加厲是——?」

泉的目光落到手中那根自動筆上。

「聽平林同學說,好像是……自動筆的筆芯幾乎都斷了,原子筆明明還有水卻寫不出來。」

「那、那不就……」

照這個情況來看,肯定是紺野繪里香乾的好事吧。

這種做法實在很不乾脆。自動鉛筆的筆芯斷了,紺野可以說是前陣子掉在地上弄的,原子筆也是一樣,說有時就是會斷水,她就能把這件事帶過。紺野刻意將欺負人的行爲壓在這種範圍內吧。

然而跟之前不同的是——開始出現物品毀損。

「把人家的東西弄壞,這樣就有點過分了。」

「……說得也是。」

那樣就得買新的來換,換句話說會蒙受金錢損失。

「不過還是一樣,找不到證據。」

聽到這句,泉懊惱地點點頭。

「還有一件事情。我猜男生應該不曉得……最近不知道爲什麼,之前那個LINE羣組沒了,班上女生又創新的羣組……」

「是、是喔?」

先別說那個,原本就有這種東西啊?話說這樣一想,其實我們班自己就有開一個屬於全班的羣組吧。但我沒加就是了。

「而且平林同學沒有加入那個羣組。」

話說到這邊,泉露出苦澀的表情。

「呃——創這個羣組的是誰?」

「這個嘛。是我們這個小圈圈裏頭的由美,但我想大概是繪里香叫她做的。」

這個事實扎痛我的肌膚,爲了幫忙撿拾散落的文具,我靠近小玉玉的座位。朝四周張望發現日南跟深實實也開始移動步伐。

在心裏的某個角落,我早就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並且害怕它成真。

「用不着妳多嘴!」

「花火,妳在發抖呢。」

緊接着——

然而最後那句反駁顯然被紺野當成耳邊風,她又回去和那些跟班聊天。小玉玉暫時瞪着紺野好一會兒,最後才死心別開目光。接着爲了撿拾散落的文具,她就地蹲下。看到這一幕,我再次邁開步伐。

「纔沒有……!我纔不會行使暴力!」

「……唔。」

這時我突然發現一件事。

我、日南和深實實都停下腳步。

不屑地說完這句話,紺野從平林同學的桌子上下來,朝小玉玉走去。

她用力指着紺野,鏗鏘有力、斬釘截鐵地糾正對方。

「問題不是有沒有道歉!」

眼前看到小玉玉正瞪着紺野的背,朝她吼叫。

紺野惡狠狠地瞪視發聲者。

「這樣啊,我了了。」

此外根據觀察,可知那些騷擾行爲現在依然持續進行。每當平林同學去上廁所或是爲了其他事情離開座位,紺野她們就不會待在平常待的教室前方靠窗處,而是在平林同學桌子附近閒聊。然而其中一個跟班的位子似乎就在那一帶,也就是說若有人追究,她打算堅稱「只是來這女孩的座位附近」吧。

深實實早就小跑步趕過去了,接着我跟日南也來到小玉玉身邊,四個人一起撿那些文具。

對於掉落的鉛筆盒理所當然地不屑一顧,她跑去找那羣跟班。

《弱角友崎同學》4 6 就算迎接圓滿結局「人生」還是要繼續插圖(1)
《弱角友崎同學》 · 4 · 6 就算迎接圓滿結局「人生」還是要繼續 · 第1張插圖

「啊,抱歉——」

正如曾幾何時曾經見過的,最初的那些惡意行爲彷彿再次重演。

「這種事要做到什麼時候!妳也該適可而止了,別再幹那種無聊事!」

接着她來到小玉玉身邊,跟對方互看一會兒——之後露出得意的笑容,似乎沒把對方看在眼裏。

「那個……小玉玉,妳還好吧?」

就在大家眼前,話說得直截了當,一針見血插中本人痛處。

我朝聲音出處看去,用力咬着嘴脣。

紺野一臉不悅,彷彿要靠視線殺了小玉玉,一直瞪着她。

就在這個時候。

小玉玉沒有拐彎抹角,劈頭就直指核心,用那句話責備紺野。

「我纔沒有血口噴人!」

手法果然很陰險。的確,一樣一樣挑出來檢視或許沒什麼,然而這些事情陸續發生,對心靈造成的壓力可想而知有多大。希望泉「與她用平常心聊天」能起到療愈作用,成爲平林同學的心靈支柱。

緊接着紺野就按住手腕處,嘴裏說着「好痛……」,裝出有點誇張的喫痛樣,由上而下看着小玉玉。

「哦……」

許許多多的事件連成一串,骨牌依序倒塌,但是還沒迎向終點。

紺野話就說到這邊,之後帶着那羣跟班回到平常待的教室前方靠窗處。

面對令人有些不忍逼視的現狀,教室裏吵雜聲越來越大。

直到這個時候,小玉玉首次出現明顯的慌亂表現。就像在嘲笑她那副德行,紺野「呼——!」地吐了一口氣。

紺野繪里香的用意明確到不能再明確。

我再也忍無可忍,開始去想我能否設法改變現場氛圍。就像在舊校長室嗆紺野繪里香那樣,只要踏出一步,或許能改變什麼。或者運用至今邊觀察邊想、用來操縱整個團體的技能。就這樣,我一一審視自己擁有的籌碼,去想該採取什麼樣的行動,說時遲那時快——

「這樣啊……」

耳裏聽到的又是那個,紺野繪里香過分明顯的嘲弄聲。

教室裏開始散發一股異樣氛圍。

「啊?證據在哪?別血口噴人好嗎?」

「花火,別放在心上。」

就在這個瞬間——又多了一個。

只不過,眼下情況跟當時有個明顯的差異。

教室裏開始充斥不平靜的吵雜聲。

直截了當、強而有力的糾舉聲再次傳入耳裏。

講白點就是此時此刻、在這個瞬間——目標轉移了。

紺野開始用打量的目光將小玉玉從頭看到腳。

* * *

至今爲止最關鍵的一塊骨牌已經靜靜地倒下。

不過,小玉玉可不會屈服。

這種時候我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纔好,只能問些曖昧的問題,但是小玉玉也對這樣的我露出微笑。

剛纔被弄掉鉛筆盒的人不是平林同學,而是小玉玉。

「啊?在鬼扯什麼?」

「先出手的人可是妳。」

大家已經隱約察覺到了,但說了八成也無法改變什麼,或是害怕去說,所以就一直視而不見——然而小玉玉卻挺身而出。

這一看讓我大喫一驚。

「我說,剛纔不是已經道歉了嗎?只是把鉛筆盒弄掉,用不着說成那樣吧?」

「是怎樣?又要行使暴力?」

那副模樣讓我無法別開目光。

焦急地說完這句,小玉玉將紺野的手用力甩掉。

「至少……要想辦法解決物品受損的問題……」

「——紺野!」

「……嗯。」

我的目光被吸引過去,彷彿時間靜止一般,那種感覺在我的神經中游走。

「我、我沒有打那麼用力……」

「——紺野!」

看着看着,平林同學已經從走廊走回教室,但平林同學當然沒辦法坐回位子上。自己的座位遭人霸佔,她連抗議都辦不到。

教室前方傳來好大的一聲「唰啦」。

眼眸深處蘊含怒氣。

小玉玉用這句話打臉紺野,就像要挖出藏在惡意之後的真實核心。這讓室內的空氣頓時降至冰點。

在我視線前方的是——小玉玉。

還是老樣子,紺野開始裝傻不認帳。

深實實說話的語氣很開朗,像在鼓勵她一樣,小玉玉聽了帶着微笑回應。

紺野將手放到小玉玉肩膀上。

「嗯……」

「少裝蒜!中村被人搶走就隨便找人泄恨,未免太扯了吧!」

一道雄糾糾氣昂昂的聲音在班上響起。

因爲在那的人竟然是——

教室裏所有人都在看出聲的那號人物。我也朝那個方向看。

「小玉妳沒有做錯事。」

「葵……嗯,謝謝妳。」

「……嗯,我沒事。」

眼裏明顯帶着敵意、惡意、要加害對方的念頭。然而似乎是想表現出從容不迫的樣子,她的腳步很緩慢。

小玉玉身材矮小、看上去弱不禁風,然而那目光堅定不移。

只見深實實用認真的眼神看着小玉玉。

平林同學在門口附近呆站幾秒鐘,接着吸了一口氣再吐出來,又回到走廊上。

就只是發生了那麼一次的事件,卻用殘酷的行爲報復,所有的不祥都集中在此。

「剛纔是妳故意弄掉的吧!」

「我……我會想辦法的。」

「……葵?」

在那之後日南小聲說了這句,似乎爲某事下定決心,對小玉玉輕輕地點點頭。

* * *

從那天開始,情況明顯出現轉變。

紺野每次移動時不再踢平林同學的桌子,改踢小玉玉的。

小玉玉的自動鉛筆筆芯和原子筆陸續毀損。

紺野那幫人閒聊時越來越常說小玉玉的壞話。

還是老樣子,紺野繪里香會看心情做出那些殘酷的行爲。

每天必定會重複上演一到兩次,持續降臨在小玉玉身上。

可是——在這之中。

有一點跟平林同學那個時候很不一樣。

那就是——

「——紺野!妳又踢桌子了吧!」

每當自己遭受危害,小玉玉就會強力主張。

她絕不妥協,總是會抗議。

平林同學只是靜靜地承受這一切,跟她正好相反,小玉玉就是無法容忍每一次的騷擾,會一直糾正所有的行爲。

強力主張的程度甚至可以說是極端,但是同時又覺得這份堅強搖搖欲墜,不曉得什麼時候會被打破。

此外。

紺野繪里香根本不買帳。

「這算什麼?那些都是碰巧吧。拜託妳別亂扣帽子好嗎?」

「紺野!別隨便摸人家的東西!」

「今天是第幾次了?真受不了。」

「總覺得……紺野同學是很過分沒錯,但不管怎麼說,夏林同學的火氣未免也太大了吧。啊!當然錯的人不是夏林同學!」

「就是說啊……在平林同學之後,接下來變成花火,感覺就是隻要能拽恨找麻煩,對象是誰都無所謂。」

「對,反而會造成反效果。」

「誰知道?話說夏林爲什麼要氣成那樣?」

所以纔會吸引深實實和日南,被那兩個人當成珍寶、一直守護她。

「對啊。真希望她們別再這樣,覺得好像都是花火一個人在窮嚷嚷。」

重點在這。紺野繪里香只做出些許的騷擾行爲,小玉玉則出面抵抗。

在還沒上課前的教室裏。

這一定是小玉玉與生具來的個性吧。

總覺得慢慢地,好像有某種東西在剝落。

「真的真的!」

之後大概過了一個禮拜。

「啊,沒錯沒錯!」

先前這兩個人都會吵吵鬧鬧地嬉鬧,甚至能夠影響整個班級的氛圍。

「對啊,說得沒錯。人不可貌相,她可是很有骨氣的。」

會變成這樣,理由很簡單。

「好過分!一直看就會越來越有感覺好嗎!」

會貫徹自己的想法。完全不去顧慮「周遭氣氛」。

班上的氛圍開始惡化,讓人察覺有這樣的「規則」存在。

彷彿怕聲音會從配給小玉的領土外漏似的,聊天的時候還要戰戰兢兢。

「別用這種方式裝傻!」

「——不覺得她反應過度?」

現在卻用很小的音量交談,以免吵到整個班級。

「是說跟紺野講道理,她也不會聽吧。」

「我說花火,難道妳忘了前陣子纔對我暴力相向?」

我想這一定不是什麼稀罕事吧。

「這麼說也對啦。就覺得她可以再處理得更圓滑一點?那樣我們也能更支持她一些……」

「真的,有紺野同學在一定都會往那種方向發展。」

不只是小玉玉,甚至是有她在內的團體對話也包含在內。班上同學不喜歡大聲喧譁。

「拜託妳別靠近我行不行?我可不想被人暴力相向。我反對暴力~」

「啊——好想早點換班——!」

我還聽日南說過,過去她曾經真的跟中村起爭執。

「就是說啊,小玉!彆氣彆氣。」

「竟然說我亂扣帽子……昨天明明也發生過!」

雖不至於正面排除,但人們走路時都會刻意避開,都是以「感到有點煩躁」爲前提。

就是這個樣子,小玉玉完全沒有讓步,她持續奮戰。

「……是啊,會希望她能爲每天被迫看這種事情的人着想吧?」

「我是知道紺野很過分沒錯,但每次在教室裏吵起來,氣氛就會變糟,那個人難道不懂嗎?」

至今爲止班上不曾出現這類現象,罪魁禍首都是「整體氛圍」,它讓整個集團開始慢慢出現迫害行爲。

「又開始了。」

「花火看起來還真是辛苦呢……」

看小玉玉還想繼續追究下去,日南跟深實實介入制止。

因此很感謝讓自己融入羣體的深實實。

這幾天也常看到這樣的光景,看了一遍又一遍。

「夏林真的好厲害……紺野也沒料到對方會這樣大肆反抗吧?如果是我肯定做不到。」

「好了好了,小玉!要去學校餐廳喫飯囉~!」

「好了花火,妳冷靜點。」

「靠窗的位子會被人搶走!花火快點!」

「咦——?這個哪裏可愛了。到時又會被友崎同學說不可愛喔?」

隨着一次次的交鋒,有樣東西逐漸剝落——

紺野一臉無趣,沒有順着小玉玉的話回應。

最近這幾天,那樣的片段在眼前上演好幾次。

「是喔——真的嗎?」

「不過夏林原本就不太會看場合啦。」

「……唔!就說那是——!」

小玉玉自己也說過,她說「不擅長融入羣體」。

「不……就說那是偶然……」

整體氛圍。班上的風向慢慢變得有點奇怪。

——那就是教室裏的「氛圍」不允許小玉玉大聲說話。

班上部分男女開始避開小玉玉。

「對了對了,我最近買了這個,是不是很可愛?小玉也來一個吧?」

「……可是——」

紺野先是用充滿憎恨的語氣抨擊小玉玉,接着無視要繼續抗議、嘴裏說着「但那是……」的小玉玉,跑去找自己的跟班。

* * *

「就是啊。真希望夏林能戰勝——」

換句話說小玉玉的中心思想雖然強悍,卻是一把雙面刃。

唯有一點不同——就是兩人的音量大小。

一發現這件事,在教室裏的小玉玉就刻意朝紺野繪里香走去。

可是紺野繪里香根本不當一回事,彷彿自己才站在理字上,一直用「暴力」這個字眼譴責小玉玉。

這就是小玉玉的強大之處,也是心中最重要的信念。

曾幾何時在家政教室裏,她差點跟中村起衝突。

「啊?我這個才叫偶然吧。故意行使暴力的人是妳。」

緊接着日南跟深實實又跳出來打圓場,以免她們發生衝突。

懊惱地咬着嘴脣,小玉玉用力瞪着紺野繪里香。

當小玉玉的自動鉛筆替換用筆芯再次被人全數折斷——

然而紺野繪里香根本連看都不看,在自己的小團體中央開心地笑着——

深實實跑來跟小玉說話。

然而情況還未惡化到由整個羣體進行大規模霸凌。

深實實跟小玉玉在半徑數十公分內互動,大家都在偷看她們,像在窺探、目光裏頭又混雜些許惡意。

不過,正因如此。

「……啊?在說什麼啊?」

不久之前深實實會大聲吵鬧,小玉玉則大肆糾正她,如今的氣氛截然不同。

「等等我話還沒說完……」

「從某方面來說算自作自受吧。」

從某個角度來說其實這樣的景象司空見慣,談話的內容也沒什麼大不了,是很普通的閒聊。

日南讓班上的氣氛不至於完全毀壞,讓它在千鈞一髮之際懸崖勒馬。

「繪里香她最近實在做得太過火了……」

休息時間一到,日南跟她的小團體全聚在一起。由日南操縱氛圍。

日南這羣人是最頂階的羣體之一。班上處於中間階層的女孩子都想加入這個集團,紛紛聚集過來,日南則對她們宣導紺野的所作所爲有多壞。

「花火就像那樣故作堅強,私底下卻弄得滿身傷……」

她徹底運用聲音和表情,用感性的方式訴說,想要讓大家同情小玉玉。順便讓人們討厭紺野繪里香。中間階層的人容易「隨波逐流」,本身的意志不夠堅定,日南爲了拉攏這些人可以說是用盡各種手段。

不是利用休息時間一而再再而三說這件事,頻率上讓人不會有受到強迫推銷的感覺,但每次開口都會犀利地直指要害。

甚至不惜利用自己的人望,這也是平常慣用的手段,日南藉此穩住教室裏的氣氛。

深實實會去關照小玉玉,日南則讓教室裏的空氣降溫。

因爲這兩人賣力表現,所以最關鍵的環節仍不至於發生。

* * *

這天早上開會的時候,一切都從日南漫長的沉默開始。

「小玉玉的處境似乎……不太樂觀。」

「是啊……」

日南看似焦躁地咬住脣瓣,視線飄忽不定。說話語氣也少了一份力道,甚至讓人覺得裏頭帶着一絲恐懼。

看起來就像對自己毫無自信的普通女孩——她可是無懈可擊的玩家日南葵,我覺得她最不可能做出這種舉動。

「……怎麼了?」

就算我這麼問,日南也沒有給出像樣的答覆,只有輕輕地說了一聲「也對」,之後又閉口不語。

所以我再次開口。

「這樣下去……她會逐漸遭到孤立。目前有妳跟深實實保護她,還能想辦法挺住……可是繼續下去就會——」

情況比預料中更糟糕。

她說的話確實合情合理。有一方是正確的,另一方不對,那錯誤的那一方就應該要做出改變。這樣的看法合乎情理。我個人也比較支持這種想法。

「……什麼事。」

這種話聽起來不怎麼合邏輯,日南在解釋自己的想法時,用詞鋪陳一點都不巧妙。我不曾看過這樣的她,甚至心生迷惘,不曉得是否該點明這件事。

「啊!小玉妳這裏沾到食物的殘渣!是不是剛纔喫的派?」

「——沒關係。那就由我來改變這個班級。」

即便如此,深實實依然繼續誇張地揮手,最後電車終於完全看不見了,她才慢慢將手放下。深實實臉上貼着滿滿的開朗笑容,這時那表情逐漸剝落。

我將心裏那股異樣轉變成言語。

假如少了日南,小玉玉的立場早就岌岌可危,來到無法挽回的地步吧。還能在教室裏用平常心跟深實實對話——搞不好早就連這種機會也沒有了。

這句話說得曖昧不清、含含糊糊,但裏頭似乎灌注了所有情感。

當我小聲道出這個疑問,日南開口了,彷彿不是說給我聽,而是在向某人訴說。

小玉玉笑着朝我們揮手,接着就搭上電車。深實實則誇張地大動作揮動整隻手,目送小玉玉離去。小玉玉爲此露出苦笑。

所以我開口的時候窮意勘酌說辭,儘量避免產生誤解。

「深實實,這樣會小玉玉會討厭妳喔。」

「對了……日南。」

「花火是對的,她的處境纔是一種錯誤,因此花火不需要改變。」

「咦!? 妳怎麼把它喫掉!? 」

「花火併沒有錯。我以前就提過吧?她只會率直表達自己的想法,心和話語都赤裸裸的。所以不能那麼做。」

日南根本沒在看我。

因爲這跟日南一直以來的主張背道而馳。

「是因爲運氣跟時機啊……」

到這爲止,那兩個人還是平常的小玉玉跟深實實。

當電車車門關上,電車就開始啓動並離開月臺。

「怎麼可能!一定會受不了啊!」

「所以說,花火必須維持原樣……若是不想辦法解決問題,那樣一點意義也沒有。」

深實實也邀我,對我說「友崎也跟我們一起回去吧」,我們三個人就一起放學回家。

不過,就是有哪「不一樣」。

照理說按日南的做法,應該會得出那樣的結論。

而且還不只這樣。

就在某一天,深實實蹺掉社團活動。

「那個—我也覺得現在幫助小玉玉是首要目標……比其他事情都要來得重要。」

「是啊……我認爲這種事防不勝防。」

「嗯!再見!」

然而奇怪的是剛纔日南說出與之相牴觸的話。

就算主嫌是紺野繪里香好了,但這一切的開端又是什麼,怎麼會造成這麼大的影響?要是有人這麼問我,我只能說是一連串小事件引發的連鎖效應。

每件事情以最糟的形式串成一列,慢慢地依序傾倒,一環扣一環。

先前日南處理事情的方式都不是這樣。

就像這樣,該說她們感情還是一樣好嗎?這兩人的關係已經讓人搞不清楚了,如今一起放學,互動上還是跟之前一樣高調——讓人不禁有所體認,覺得她們在教室裏果然變得比較收斂。

日南開始不擇手段,那股力量不容小覷,照常理想不可能辦到,但她卻讓整體。氛圍維持在那個範圍內。

「妳說不行,這是爲什麼?」

車站月臺上變得靜悄悄,深實實在那露出落寞的笑容。

「……爲什麼?」

「那是不可能的。」

那麼爲了解決這次的問題,讓小玉玉改變纔是上策。

「說得對……這樣下去不妙,要想想辦法纔行……」

是否該幫助中村、要不要幫忙平林同學,在想這些事情的時候,日南認爲那兩個人與自己道不相同,甚至斷言沒必要幫助他們。

每次紺野繪里香和小玉玉吵起來,日南跟深實實都會適時介入。深實實會盡量陪在小玉玉身邊,成爲她的心靈支柱,幸虧如此,小玉玉每天才能開心地笑着、一次又一次。日南則極力避免將騷動鬧大,避免大家的觀感惡化,用盡各種手段,每天都跟名爲「整體氛圍」的怪物作戰。

從日南的神情可看出一股意志和決心,它們確實強到令人難以置信的地步——不過,那不是先前看着泉進而感受到的外柔內剛,而是無法撼動、有些扭曲的偏執。

是因爲體育館內的場地不夠,這天小玉玉參加的排球社休息。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情令人不解。

小玉玉依然堅持要反抗到底,跟紺野一再起衝突,人們的厭惡之情每天都確實向上堆積。累積到最後,總有一天會深入人心、再也無法顛覆,就像茶漬一樣,在大家心底紮根。

不能讓小玉一個人回去。深實實這麼說,選擇跟她一起回家。

日南用讀不出感情的雙眸望着我。是我多心了嗎?眼裏的色彩好暗沉。

——錯的是外在處境,小玉玉沒必要改變。

「……哈哈哈。最近深實實真的好瞎。」

換句話說,假如環境是錯誤的,那她就要配合這個錯誤的環境作戰。

換句話說,現在的日南情緒不是很穩定,讓人不禁心想「是否不該針對她的說法予以否認」。

看到這樣,我也要儘量表現得跟平常沒兩樣,將自己身上所有的技能都發揮出來,盡力讓現場氣氛變得開開心心。

一聲小小的嘆息傳入我耳裏。

而小玉玉也確實因此得救。

* * *

「咦?真的嗎?」

我們來到車站,小玉玉要搭的車剛好是反方向,所以我們在這裏解散。

那是這傢伙的信念,也是讓她一路打勝仗的手法。

「……所以呢,你想說什麼?」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但是,還是有某個地方「不對」。

「咦!? 是這樣嗎,小玉!? 應該不會對吧!? 」

「爲了實現這點,舉例來說,我們可以去拜託小玉玉不要再跟紺野繪里香硬碰硬——」

然而令人納悶的是日南如此斷言。

然而——氣氛還是沒有朝好的方向發展。

「打擊好大!」

「明天見。」

「連、連友崎都這麼說!? 」

不管有多相信自己是正確的,她都會拿去跟世人的價值觀作比較,若是不能貫徹自己的意志,那就等同是白搭。因此就算來到對手的地盤上,她也不惜在這個範圍內扭曲外在的自己,就爲了貫徹自信是對的主張。

「要想辦法啊……」

即便如此,日南還是沒有改變做法,那些負面情感和壞觀感與日具增,她會在每次衝突發生時試着徹底弭平、讓它別這麼明顯、想辦法打圓場,就爲了這些持續奮戰。

這個巨大的落差甚至讓人感到矛盾。

「日南……」

日南的表情無力到不像這傢伙會有的,那道目光卻無比銳利,好像在譴責我一像。

並不是覺得那樣做是錯的,或者認爲她不該那麼做。該說我也認爲這麼做不失爲一個方法。

那對深邃的眼眸彷彿要將我整個人吸進去,聲音裏蘊含堅強無比的意志,日南斬釘截鐵拒絕我的提議。

深實實無力地嘟噥。不過說真的,我確實這麼認爲。日南也說過。

我當下立刻發現一件事。

此外「明明就結束了又故態復萌」這點,會讓每次起衝突帶來的負面印象逐漸擴大,人們心中的煩躁也會一點一滴膨脹。

那個樣子讓我萌生跟平常有些不同的恐懼,同時我詢問背後的理由。

話雖這麼說,我卻覺得有些不對勁。

因爲那跟平常的她有點出入。

會覺得不對勁是因爲日南選擇「那種做法」,讓我覺得這實在說不通。

「應該是運氣不好……再加上時機不對吧。」

雖然感到懊惱,我還是道出我的想法,只見深實實依然低着頭、神情扭曲。

最後會慢慢壓垮重要的事物,讓那個巨大的骨牌也跟着倒下。

「……妳的意思是——」

因爲這不像日南的做事方式。

我望着可以從月臺看到的片段田圜風景,一面開口。

的確,只有日南能展現這種強大的技藝。

「等等喔……好了拿掉了。啊姆。」

「那明天見——小玉!」

「小玉明明沒做錯什麼,卻被大家說成壞人……這種事情,我實在看不下去……!」

深實實的拳頭用力握緊,使勁按着大腿。灌注力量的拳頭一看就知道在發抖,可想而知她有多麼不甘心。

「……話是這麼說、沒錯。」

小玉玉並沒有做錯什麼。她只是糾正錯誤。還有那些甩到自己身上的惡意火屑,她只不過是盡全力將它們拍掉罷了。

然而一點一滴的負面觀感陸續堆疊累積,不知不覺間誰對誰錯這件事已經被拋到九霄雲外,如今小玉玉完全被當成壞人看待。這明明就是錯的。

這時深實實的手動了一下。轉眼看發現深實實微微地蠕動脣瓣,接着又閉上,然後再微微地打開——這樣的舉動重複好幾次。

「我問你,友崎。」

「……嗯?」

這時深實實用緊繃的表情看着我,看似不安地凝望我的眼睛。

緊接着微微顫抖的脣縫間逸出這麼一句話。

「我——做對了嗎?」

「……咦?」

「真的有讓她提起精神?」

說這話的同時,深實實眼裏透露不安的色彩。

「在小玉面前,我有表現得天衣無縫、像平常那樣開心說話?」

她用渴求支持的語調向我詢問,雖不至於滑落,但深實實眼裏浮現一絲淚光。

「有沒有哈哈大笑,像往常那樣笑得很開心……?」

她問得好迫切。這顯示深實實很不安,不確定自己在小玉玉面前是否有完美演出。

這纔是深實實的真實心聲。

因此我用誠摯的態度面對,儘可能用認真的語氣回應。

因此逃跑恐怕是最可行的解決方案,就算現在情況已經惡化到這種地步,還是有幾分可行性,它的風險最低,但是很有可能將問題解決。

除了拿這句話自我勉勵,首先我也不忘針對眼下狀況思考,去想最後會迎向什麼樣的終點——也就是會有什麼樣的「結局」。

這天放學後,我來到圖書館。

爲了找出自己能做的事,我仔細觀察情況,進行分析。

採取這種龜縮的行動,也許得扭曲小玉玉的想法。又或者是不管經過多久,風波都不會平息。但是比起讓小玉玉受到決定性的傷害,那樣更好。

接着現在要找出實現目標的必要戰術。

我想——「逃跑」準沒錯。

我會來這個地方——是爲了等排球社活動結束。

爲了實現這點,我只要找出最安全、成功率最高的對策再付諸實行就可以了。

我可不希望這種事情發生。

深實實先是微微地吐了一口氣,接着就像下定什麼決心似的,轉頭面向前方。

「嗯,我覺得一定有幫助。」

這個一定要擺在第一位,不需要多餘的規則。

簡單講。我現在希望小玉玉——

畢竟小玉玉正遭受不幸。

臨陣脫逃。選擇按下「逃亡」鈕。

那就是要找出第四個方案。

第二是小玉玉隱忍、不再反抗,整體氣氛好轉。

反之日南的目標恐怕有兩個。第一種就跟深實實一樣,想讓紺野繪里香屈服於小玉玉的抗戰攻勢。但有別於深實實,日南不去照料小玉玉的精神面,而是處理班上整體的氛圍。趁她讓班上氣氛降溫、爭取一些時間,這時紺野的體力若是被消耗完畢,就會跟深實實想的一樣,迎來快樂的結局。

這點在最初就已經有了答案。

這就是我希望看到的第四種結局。

那傢伙真正的目的一定是——讓班上氣氛「朝反方向潰堤」。

就算做法齷齪又骯髒,我也一定要朝目標邁進。

「我會改變這個班級。」

* * *

「就算我只出得了這點力,只要能稍微幫上小玉玉的忙……對我來說這樣就夠了。」

在那一刻來臨之前,我連書也不看,只是一個人在那整理思緒。

這兩個都只是一種手段,並非最終目的。

在風頭過去之前,選擇一直「跟學校請假」。

如今我「想做的事情」就是——找出第四個方案。

「真的嗎?沒有給人很勉強的感覺?」

簡單講就是時常待在小玉玉身邊,持續照顧她,以免小玉玉受傷,進而徹底夭折,並爭取時間。爭取時間的同時,一面等待紺野不再有精力和體力去騷擾人的那天到來。要是騷擾行爲能就此結束,那就會迎來好的結局。

班上同學都用感到困擾的眼神看着她們。大多數的目光確實都刺在小玉玉身上,一切正慢慢朝這個方向發展。此外,又是平常會看到的光景,日南跟深實實出面制止小玉玉。這景象已經看過好幾次,但我依然看不慣。每次看都覺得很難受、很痛苦。

「在不傷害小玉玉的前提下度過這個難關。」

話雖如此,我不是來見菊池同學的。基本上她放學後不會出現在圖書館裏。

她說完就將臉轉向一旁,做出擦眼睛的動作。最後又將手放下,再次面向我這邊。接着似乎是想化解尷尬,她乾咳一聲。

既然如此,我——nanashi應該思考的是什麼?

「可是我不像葵那麼機靈,也不像友崎這麼聰明……那我能做的就只有避免繪里香跟小玉起爭執,在旁邊支持她。」

我想日南那句話一定是這個意思。

「嗯……我認爲妳做得很好。」

第三是讓班上的氛圍朝反方向潰堤。

「就是這樣……我必須支持小玉!」

隔天,紺野還是在那找碴,小玉玉依舊激烈反抗。

因此這個時候,我想要再次跟小玉玉認真交談。

以這種條件來看,假如日南成功扭轉班上的整體氛圍,那就會迎來美好的結局。倘若還未將氣氛扭轉完成,小玉玉已先行瀕臨極限,等在後頭的就是壞結局。可是說真的,在我看來要扭轉整體氛圍,就算靠那個日南的力量也難以實現。

「是嗎?應該是這樣吧……嗯。」

照目前的氛圍來看,大家陸續認爲「錯」的是小玉玉,她要想辦法扭轉這種局面,反過來讓同學改觀、一致認爲紺野纔是「惡人」。然後引爆名爲「羣體觀感」的怪物洪流,將紺野沖走,利用團體與氛圍帶來的暴力做個了斷。目前班上氛圍持續惡化,日南要讓它再次逆轉。這纔是她想要的結局吧。

「沒這回事……」

真正的重點並不是盡全力使小玉玉別做出任何改變。

但我可不是隻有在一旁觀看。

那麼,如此想來,解決這個問題的方法大致分成三種。

這些恐怕就是那兩個人希望看到的各種「結局」。

「……我明白。」

「妳又擅自碰別人的鉛筆盒吧!」

這就是NO NAME做不到,但我——nanashi能夠使用的手法。

不過,日南真正的目標應該不是這個。

當我答畢,深實實將前彎的身體拉回,抿着嘴輕輕點頭。

* * *

「……這樣啊。」

既然這樣,有些日南做不到的事情,我應該能做到纔是。應該是這樣沒錯。

雖然是這樣,又不能反過來在對手的遊戲規則下全力作戰。

這個時候,深實實臉上似乎找回一些平常會有的光彩,來自那個總是積極樂觀的她。

深實實想要的結局大概是這個吧,希望小玉玉的抗爭能讓紺野繪里香屈服。

「……嗯,沒問題。」

現在的首要目標只有一個。

不僅如此,若是紺野跟小玉玉不再起爭執,大家就不會對小玉玉起更多的反感。日南跟深實實就可以趁這段時間讓班上氣氛慢慢恢復。或許還能讓泉去紺野面前美言幾句,讓紺野不要這麼討厭小玉玉。雖然我是弱角,但還是盡我所能。這樣一來,解決問題的機率肯定也會提高。

——就只有這一樣。

然而若是採用這兩種方式,一旦小玉玉遭受巨大創傷,大到深實實給予支持也無法療愈,到時就難以挽回了。關於這點,該怎麼擬定對策是一大問題吧。

當我小聲否認,深實實便硬逼自己換個表情。

自從日南跟深實實參戰的學生會選舉結束後,曾經有那麼一段時間,我在這裏跟小玉玉對話好幾次。聊深實實的事、日南的事,還有她自己的事。小玉玉跟我說了許多重要的話。

第一就是小玉玉的抗戰讓紺野繪里香屈服。

或者她希望小玉玉能夠忍住,不要再反抗。那樣一來,至少教室裏的氣氛不會再因小玉玉反抗而進一步惡化,班上學生也比較容易產生好感。也許紺野的騷擾行爲不會停止,但情況會因此好轉。再來就讓深實實給予精神層面的照護,等紺野不再找人麻煩就行了。等班上同學不再對小玉玉抱持反感,應該就有辦法挺過吧。

這是在遊戲裏常見的問題解決方式。

「……這樣應該能多少讓小玉轉換一下心情吧?」

深實實說完用力握拳——然而它果然還是有些顫抖。

想說自己是弱角幫不上什麼忙就裝作沒看到,這樣只是原地踏步。

再說我在AttaFami裏可是比日南更高段的玩家nanashi。

「這樣啊……」

「啊?又在亂栽贓?」

「少來!不過,這樣也沒關係吧!」

此時深實實刻意裝出開朗的語氣接話。

儘管那張臉還是透露些許不安,深實實依舊微微一笑。

現在應該思考的就只有「如何避免受到傷害」。只要針對這個就好。

「……小玉玉。」

放學後六點一過。我離開圖書館回到教室,看到小玉玉站在窗戶旁邊看田徑社練習。

日南曾對我說——「若是要你去面對一個狀況,你最擅長分析」。

她說完就將雙手繞到身後,向前彎身窺探我的臉。對此,我儘量表現出堅定的樣子,並點點頭。

就算別人覺得這樣很遜、等同輸給對手、很卑鄙、很爛,說真的我也覺得無所謂。那種事一點也不重要。

「我啊,那個時候曾經被小玉拯救……最喜歡小玉了,所以……我纔想做點事情,想要盡力幫忙。」

換句話說,就是針對這個問題找出我想要的最終結局。

未達目的不擇手段,可以無視對我們不利的規則。

當我向她搭話,小玉玉嚇到肩膀大力震了一下,有點害怕地看向這邊。那張臉因恐懼與憤怒僵住,然而一發現來人是我,她臉上的神情就放鬆下來。

這點迫使我讀出該現象的真正含意——那就是目前只要有人叫小玉玉的名字,她就會無條件認爲背後藏有「惡意」。

「怎麼了?友崎。」

她呼喚我的名字,語氣和表情就跟之前說話的時候一樣。

「呃——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事。」

我儘量擺出自然的笑容。

「嗯?」

「只是想找妳談點事情。」

「……是嗎?」

小玉玉出現狐疑的反應,但是些許笑意讓臉上表情變得較柔和,至少看起來沒有拒絕我的意思。

「嗯。想跟妳談紺野繪里香的事,還有班上同學的事情。」

這時我突然提到此事。

緊接着小玉玉在那瞬間喫驚地睜大眼睛,但最後還是露出打趣的笑容。

「跟你說,其實不久之前,葵跟我說了一些話。」

「咦?」

那句話乍聽之下似乎跟我提及的話題八竿子打不着邊,讓我腦裏頓時浮現問號。

「葵曾經對我說『友崎同學跟花火有點像』。」

「……咦。」

這讓我有點喫驚。日南也跟我說過類似的話,沒想到她還對小玉玉說過啊。

小玉玉目不轉睛地望着我的眼睛。

對着我的手指還真是挺到令人發笑的地步,這代表小玉玉不改初衷的堅定之心,深深打動我。

「——那我會爲妳加油。」

我只能說那讓我甘拜下風。

我點點頭。

我對這樣的價值觀頗有同感。

現在的我誠如所見,是「人生」中的弱角,每天都對自己的行動很沒自信。然而說到底在這個名爲「人生」的遊戲中,套用遊戲規則後,我目前還很弱,絕對不是對於「自己」這個存在喪失最根本的自信。

「這是因爲……妳心中已經很篤定了?」

「我覺得友崎最近改變很多。開始懂得看場合、笑容變多了,跟大家打成一片。雖然跟我很像,你卻去挑戰自己明明不擅長的事物,確實做出改變。讓我發現原來這是能夠改變的。」

小玉玉在做的事情是正確的。

這是因爲比起讓自己的桌子再也不要被人踢到、東西再也不會被人弄壞、大家再也不會避開自己——

「——所以我不會有事。」

就在這一刻,小玉玉眼裏燃起鬥志,雖然能夠貫徹自己的想法,但又不想讓珍視對象傷心,不想讓她受到傷害——

小玉玉先是點了一次頭,接着就像平常那樣,強而有力地——

我決定相信她。

緊接着,小玉玉也直截了當地問了。一般人會覺得很難啓齒、不方便詢問,但她卻絲毫不拐彎抹角,能夠面不改色問出這種話,這就是小玉玉的作風,和我相像的地方也在這吧。

接着緩緩開口。

它就像小玉玉會踩出的小小步伐,可是這跨過教室地面,讓人覺得那裏有一條關鍵界線。

我反倒覺得人生是「一款爛遊戲」,在日南跟我開導之前,我從來沒跟任何人提起這件事,只要自己覺得是正確的,這樣就夠了。我有這樣的想法、對此深信不疑,一路走來都打心底堅信這樣的價值觀。

「……嗯。」

「不過,我不會有事的。」

小玉玉朝我靠近一步。

她更討厭基於自己不能接受的價值觀改變自我,厭惡程度遠在前兩者之上。

「可是,友崎。」

此外,在這種時候扭曲自我,那會比眼下處境更讓她難受。

那麼這下小玉玉該選擇的行動就是「繼續糾正紺野」。

小玉玉嘴裏一面說着,一面露出苦笑。

如今我在小玉玉身上看到跟我一樣的特質。

「那樣深深會難過。」

這時小玉玉又大力、大大地頷首。

甚至說相信自己就能挺過各種難關。

而我身爲日本第一的「玩家」,同時也是不會對自己說謊的「角色」,對自己的某些特質引以爲傲,我覺得那跟這些特質有點相似。

「只要能保有自我,不管碰到什麼事情,我都能忍受。」

因爲我那麼想,所以它成就了我——這是一種最根本的感受。

是那樣沒錯。應該這麼說,日南甚至說我只有這個拿手絕活,怪不得會說小玉玉跟我有共同點。

「當時我不太明白她話裏的意思,但是深深在勉強自己的時候,看到你說了不少事情,還有像現在這樣突然跑來跟我開門見山說話,我開始有點明白了。」

因此我也看着小玉玉的眼睛並點點頭。

徹底相信「自己」更是重要好幾十倍、幾百倍。

小玉玉能對自己全然信任。

除了道出這句話,我再次用直率又認真的目光看着小玉玉。那或許只是我在擅自想像,但我覺得光靠這些似乎就能讓小玉玉理解。

那瞳眸彷彿能看穿一切,潛藏在深處的強烈悔恨、悲傷與憤怒竄進我四肢百骸,而我能做的就只有傾聽。

她確定這是對的,也能爲它付出一切。

所以說,這樣就好。非得這樣纔行。

大到看着那副瘦小身軀根本難以想像,從她身上可窺見寧靜又充滿魄力的覺悟。還因此奪去我的思考能力。

有鑑於此,就在這一刻,我將接下來打算提出的方案全數廢棄。

「錯的是那一方,我纔是對的。不管她對我做什麼,我都不會認輸。我相信自己這麼做是對的,所以我不想妥協。」

「自我」貫徹整句話,這股簡單明瞭的力量讓我爲之感嘆。

「嗯……那我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也把那種作戰方式教給我吧。」

我也不例外,聽到小玉玉說出這麼抽象的話,莫名有種能夠理解的感覺。

小玉玉簡短地給出肯定答覆。雖然我說的話很抽象,但不知道爲什麼,我感覺背後的真實意涵已經傳達給小玉玉了。

比起每天被紺野繪里香攻擊,讓大家退避三舍——

那張笑臉看得到鬥志、正義感、信念,那是自己心中有一把尺才能產生的自信,看上去給人這種感覺——我很喜歡。

我話說得很直接。小玉玉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是看起來也沒有不悅的感覺,再次開口依然直視我。

但是她卻把這些事情都擺在一旁、棄之不顧、毫不猶豫地捨棄,下定決心只把一件事擺在第一位。

「剛纔已經說過了,我也這麼想,覺得自己果然跟友崎很像。老是把心裏話說出來,不擅長演戲,不過——」

「嗯。」

「既然妳都這麼說了……那應該就沒問題了。」

「妳說的明白是指?」

她說完換上以前擁抱深實實露出的溫柔神情,然而不知爲何,背後似乎有着異常強烈的決心。

「所以說,你是怎麼辦到的——」

此時小玉玉再度開口。

這種感受正是最應該受到尊重的,我是真的能感同身受。

「對了,那你要聊什麼?要聊紺野跟大家的事?」

「我發現你會忠實說出內心的想法。」

她的眼神沒有半點迷惘、非常堅定,只是想將自己內心的感受如實傳達給我,看起來是如此真誠。

因爲我能理解小玉玉想說的。

「……這樣啊。」

「……不過?」

「因爲我認爲自己並沒有錯——所以我能夠撐下去。」

她伸手朝我的臉龐一指。

也因爲這樣,我一直在玩自己認爲是「神作」的AttaFami,然後爬上日本第一的位子。中間沒有一絲一毫的迷惘。這就是我的生存之道、價值觀的全貌。如今依然是那樣,由於「我個人認爲」人生是一款不錯的遊戲,纔會基於該念頭行動。

被我一問,小玉玉用筆直的目光看着我,並說了這句話。

我用力點頭。

所以我沒有刻意選些場面話來說,開口道出自己心中所想。

「這個嘛,其實很難受。不過——」

「妳被紺野攻擊,大家都對妳避而遠之,這樣不會覺得很難受嗎?我在想若是覺得難受,其實也可以換個方法逃開。」

「所以,我想改變自己。」

——所以纔要「改變對的自己」。這把火靜靜地燒着,裏頭充斥令人爲之震顫的覺悟。

接着小玉玉就此慢慢地握緊拳頭。

因爲我自己很篤定,所以用不着其他人來擔保其正確性。

在我反問後,小玉玉臉上浮現堅強的微笑。

《弱角友崎同學》4 6 就算迎接圓滿結局「人生」還是要繼續插圖(2)
《弱角友崎同學》 · 4 · 6 就算迎接圓滿結局「人生」還是要繼續 · 第2張插圖

認真的目光射向我。這兩道視線太過強烈,但我打定主意絕不會移開目光。

「喔喔……嗯。」

聽我這麼說,小玉玉彷彿對一切瞭然於心,她露出溫和的微笑——

這是無法靠言語比擬的溫柔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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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弱角友崎同學 1

  1. 01插圖
  2. 020 全破後重看一次開場畫面莫名地令人消沉
  3. 031 說來說去有名的遊戲基本上都很好玩
  4. 042 在一場戰鬥中等級連續提升的時候真的有夠爽
  5. 053 一個人去狩獵後發覺打一隻怪的經驗值高的讓人嚇一跳
  6. 064 第一位夥伴是N孩子的話就能暫時以約會的心Q去冒險
  7. 075 得到強大的招式與裝備之後就像騙人一樣地順暢闖關真開心
  8. 086 攻略迷宮之後回到村裏有時會遇到強大的頭目
  9. 097 希望製作人員清單跑完後會有結局後的故事
  10. 10後記

第二卷弱角友崎同學 2

  1. 01插圖
  2. 021 攻略困難的事件後成爲夥伴的角S能力值基本上都很高
  3. 032 隊伍中只有一個人等級低的話就只有那個人等級升的超快
  4. 043 要是開始深究遊戲中的小遊戲就真的會玩個不停
  5. 054 師父角S變成頭目的時候可能會猛到讓人卡關
  6. 065 不容易培養的角S不禁會讓人放棄培育
  7. 076 也有隻靠等級低的角S沒辦法解決的事件
  8. 087 有時候只有飾品是所有角S都能用的裝備
  9. 09後記

第三卷弱角友崎同學 3

  1. 01插圖
  2. 021 找齊同伴回到一開始的城鎮之後有時會發生新的事件
  3. 033 多人遊玩就有多人遊玩纔有的好處
  4. 044 有時候只是一個選項就會改變一切
  5. 055 高難度迷宮的門的鑰匙有時就在身邊的角S手上
  6. 066 只有N主角才能裝備的道具會擁有特別的效果
  7. 07後記

第四卷弱角友崎同學 4

  1. 01插圖
  2. 021 普攻威力提升會讓冒險一下子輕鬆許多
  3. 032 蒐集Q報不無聊的遊戲就是名作
  4. 043 解決困難的任務後潛在能力可能會覺醒
  5. 054 看起來沒辦法打死的頭目也一定會有弱點
  6. 065 埋好就扔著不管的伏筆大多會突然回收
  7. 076 就算迎接圓滿結局「人生」還是要繼續正在閱讀
  8. 08後記

第五卷弱角友崎同學 5

  1. 01插圖
  2. 021 個人數值高但赤手空拳冒險起來也會非常辛苦
  3. 032 有擅長技能相反的角S在會使戰鬥更加安定
  4. 043 村民一定也有他們自己的生活
  5. 054 成功與失敗選項只有一線之隔
  6. 065 持續鍛鍊初期裝備通常會變成最強的寶劍
  7. 07後記
  8. 08特別短篇「兩人的祕密」~深實實part~
  9. 09特別短篇「兩人的祕密」~小玉part~

第六卷弱角友崎同學 6

  1. 01插圖
  2. 021 大型活動背後有人們各自的打算
  3. 032 只做些單調任務還是能夠升級
  4. 043 妖精居住的森林大多都會掉落重要道具
  5. 054 只有主角一人往往無法進入其他種族居住的村莊
  6. 065 碰到選項一直煩惱就會卡關
  7. 07後記

第七卷弱角友崎同學 6.5

  1. 01插圖
  2. 021 完MN主角的憂鬱
  3. 032 某天買東西的路上
  4. 043 那段「戀愛話題」的走向
  5. 054 只能用言語表達的S彩
  6. 065 日記 第二年/五月~
  7. 076 車站前的寒冷早晨
  8. 087 那足以拋下過往的速度
  9. 098 她和餃子
  10. 109 無酒精的沉醉
  11. 1110 在那之後的故事
  12. 12後記

第八卷弱角友崎同學 7

  1. 01插圖
  2. 021 凡走過必留下痕跡
  3. 032 知道自己需要什麼道具自然會明白該往哪去
  4. 044 N主角比勇者還強令人心Q複雜
  5. 055 魔王也有魔王的苦衷
  6. 066 離開泉水的妖精若是落單也會寂寞
  7. 077 某些魔法就算沒有MP也能用
  8. 088 在魔法之門後頭一定會有自己想要的東西
  9. 09後記

第九卷弱角友崎同學 8

  1. 01插圖
  2. 021 新的故事總是會從初始村莊展開
  3. 032 等到能夠自行決定目的地纔算正式展開冒險
  4. 043 戰鬥時若自己的屬悻有利通常不會輸掉
  5. 054 對戰的勝敗最終取決於螢幕前的人
  6. 065 無論哪個遊戲最重要的都是真正玩得開心
  7. 076 做了一個選擇後可能會在不知不覺間牴觸到其他選擇
  8. 08後記

第十卷弱角友崎同學 8.5

  1. 01插圖
  2. 021 第一個聖誕節
  3. 032 無名之花
  4. 043 心上人的N朋友
  5. 054 謊言與朝陽
  6. 065 大家一起唱的歌
  7. 076 被爐裏的天使
  8. 08後記

第十一卷弱角友崎同學 9

  1. 01插圖
  2. 021 在中毒的Q況下到處徘徊最終將會變得眼前一片黑暗
  3. 032 往往在夥伴T隊之後纔會察覺對方有多麼重要
  4. 043 能夠進行物理攻擊也能自行恢復的勇者可以一個人冒險
  5. 054 妖精的弓箭能高機率射中要害
  6. 065 隱藏能力必定會伴隨相應代價
  7. 076 打算捨棄珍貴之物時總會有人出手阻止
  8. 087 與生具來的特悻不會輕易改變
  9. 09後記

第十二卷弱角友崎同學 10

  1. 01插圖
  2. 02第0章
  3. 031 只會發生在特定日子的事件通常是重要關鍵
  4. 042 隊伍裏有兩個屬悻相反的角S往往能使出全新必殺技
  5. 053 模仿花花公子再轉職會轉出意外強大的職業
  6. 064 無堅不摧的魔王級敵人就怕碰到治癒術
  7. 075 看起來好像被打倒的魔王往往還有第二型態
  8. 08後記
  9. 09BD2 特典

第十三卷弱角友崎同學 11

  1. 01插圖
  2. 021 如果放下了控制器的話,故事就絕對不會進行下去
  3. 032 飛向新大陸的話,隊伍成員會分散於各個地點着陸
  4. 044 不管怎麼提升等級,如果運氣和隨機變數糟糕的話遊戲也會結束
  5. 055 魔鏡不論何時,都會映照出魔王真實的身姿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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