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一位夥伴是N孩子的話就能暫時以約會的心Q去冒險
《弱角友崎同學》 · 屋久悠樹 · 1.7萬 字
然後到了當天。我抵達了要到池袋或者新宿之類地方太麻煩時做出妥協而到訪的都市之中,號稱日本最大規模的城市,大宮。順帶一提,要是能在大宮把事情辦完卻還跑到池袋,而且被縣裏發覺的話,就會被視爲背叛者而遭到埼玉縣的吉祥物Kobaton處刑。
「呼……呼……等很久了嗎?」
「沒,我纔剛到。」
就連朗讀軟體都還更有抑揚頓挫喔。她以這種程度不帶感情的口氣表現怒意。
「真的對不起!」
遲到了一分鐘。
「……算了,反正你一定是沒半件能看的服裝,卻還想辦法儘量不讓自己看起來會丟臉,所以才費盡心思了吧。真無聊。」
「……妳還真清楚啊。」
被人正確無比地看透到這種程度,就連消沉的心情都出不來了,就是這種程度的準確答案。
「嗯,網聚會穿成那樣就過來的性情啊,看來是有點進步了呢。」
「真囉嗦。」
重點不在那邊,光是『在街上走在日南葵的身邊』這件事,就已經誇張到會讓我那樣了啊。這傢伙到底懂不懂這檔事的重大程度啊,我可是盡力去顧慮了耶。
「好啦,那我們就走囉。」
「先等一下。告訴我一下啊,今天的目的是什麼。」
畢竟我什麼都沒聽說就被叫來集合了啊。
「也對……反過來說,你覺得是什麼呢?爲了成爲現充,而來到大宮的理由。」
「咦?猜謎嗎?」
是要我自己想一想就對了。原來如此。呃——
我一邊思考着,一邊看向站在會合點『豆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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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的日南。
(注12:原文「まめの木」,是大宮車站中擺放的金屬製大型藝術品。)
「要把這套全部都買下來喔。」

然後我抵達的是,我至今所存在過的空間之中最時髦的一個空間。服飾店原來是這種感覺的啊……途中受到她「來。」這樣的指示,差不多以恐嚇佔了一半的心境從ATM提了錢出來。可是我那少得不得了的所有財產,要是買了剛纔選的那件外套的話幾乎就會花光,這點讓我很擔心。
我、我可沒那麼多錢喔!
「我不太清楚,但應該是這種的吧?」
「那是假人模特兒啊。」
也就是說,要選擇我最喜歡的角色啊。
「咦?要去哪?」
——聽了之後倒是挺單純,而且像密技一般的東西。確實是如果這樣做的話應該就不會有錯的作戰方式。
「嗯,正是如此呢。要來書店也是一樣的道理。」
日南看起來心情還挺好的。
「……欸,日南,妳該不會是藝人吧?」
單純明快啊。
「今天就要參考你選的穿搭去買衣服。說說看,喜歡哪種?」
「那、那麼爲什麼……同一間店裏的價差會這麼大啊?」
日南快速地直接走向雜誌區,在時裝的區域停下了腳步。
「那你知道了吧?」
打斷我的話的日南,一邊指向斜上方一邊這麼說。
「嗯,全國模擬考我一直保持前幾名,去年也有稍微在全國的田徑賽露臉過……然後再加上我這副外表的影響,算是有一定程度的名氣。」
我還以爲頂多就是不會輸給校內任何人的程度,竟然是全國等級的喔。
「我沒有演藝圈的活動,不過卻很有名。」
「怎麼突然問這個。」
「沒錯吧。那,爲什麼要那麼做?」
我一點自信都沒有。而且一指下去才發覺,上面寫着「外套(¥44,800)」之類的。啊——這可是沒辦法下手的啊。
* * *
「所以之前不是說過了嗎,我面對遊戲的時候可是不會放水的。」
她這句話沒有在自誇的感覺,而是以「真是的,還真麻煩耶」這樣的口氣回覆我。
「……的確,這樣的話我也可以做得到啊。」
「是說選擇的方式嗎?」
「名人?說不是藝人,到底哪裏不一樣啊?」
「對啊。有那麼多件的話就不知道哪件纔好了。要怎麼選才行啊?」
「這是當然的。要是不完全活用品味與經驗的話,就很難分辨出時髦的服裝了。所謂的時裝,並不是那種一朝一夕就能熟悉的東西呢。」
「我不是一直都在說嗎?不管什麼領域我都有不會輸的自信。」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因爲,那樣玩起來纔開心啊。要是玩起來不開心的話就會減少動力了,把眼光放遠的話最後可能會造成不好的影響喔。」
視線前方的價標上所寫的數字是(¥9,720)。
「就算問我哪一種我也很難回答啊。」
「所謂假人模特兒的穿搭啊,就是那種對服飾很有自信的店員,爲了賣出店裏的衣服,做爲擺在店裏展示的『廣告』而用心想出來的東西喔。」
日南把外套拿給我。
「什麼意思啊?」
「沒什麼特別的。只是不管在什麼領域,都比其他人還要多想一點,而且比任何人都還多花一點時間去努力罷了。這些不重要,你快點想。」
「……啊——是這麼一回事。」
「對。服飾店的店員啊,很多都比外面的一般人看起來還時髦吧?不如說,就某種程度來講,不對自己有自信的話就沒辦法勝任。」
「簡單?不不不,所謂的衣服啊,不是要完全活用品味與經驗而去選的嗎?我不覺得會有那麼簡單的攻略方法……」
她首先帶我去的地方是書店。可是爲什麼是書店呢。
「不是喔。這是剛纔選的穿搭的,外套底下那件襯衫的品牌喔。」
「來這裏的理由……是要適應……人山人海的環境?」
「……什麼意思啊?」
「對,我是那麼說了。」
「不過,由我來選好嗎?搞不好,會沒有品味還怎樣的……」
她一邊這麼說一邊快速地翻着頁面。
「來,說說看你覺得哪一種時裝穿搭比較帥氣?只靠直覺決定也沒關係喔。」
一直指着假人模特兒的手指就維持原樣而突然朝向我,接下來說了這句話。
然後,如果都是很貴的品牌的話,再找看看別的穿搭,以這種方式找下去的話一定會找到的。
日南點了頭。
日南拿起一本男性時裝的雜誌,翻了開來。
「哎呀,那可是最簡單的喔。」
「原來如此,是這個啊……嗯,沒關係喔。」日南這麼說之後就闔起雜誌,開啓智慧型手機的地圖App。
「不,剛纔斜對面的人……」我對她說明。
我想着這些而愣愣地觀望着日南的時候,就聽見了在斜對面等人的,看起來像學生的兩個男生小小聲地說着「那是……日南……?」「……真的耶……」這樣的話而看向這邊。咦,我剛纔是想過親眼看到藝人怎樣的啦,該不會這傢伙真的是……?不,以這傢伙過人的規格來說也不是不可能喔。
不,妳講的那些聽起來很容易可是實際上……
「不要緊的。」
「的確是這樣呢。」
「我說啊,日南。我沒那麼多錢,根本買不起很貴的衣服。」
「……那麼——」
也就是說,她剛纔並沒有說要去賣那件外套的品牌的店吧。幹麼做這種像是陷阱題一樣的事啊。
「那我們就走囉。」
「這樣的話,大致上都沒有問題。今天你選的穿搭裏面,只有用到這個品牌的一件櫬衫,不過雜誌上會刊的那種穿搭,就算只是一件櫬衫,也會選擇確實能夠配合整體的品牌來用。所以,同品牌的其他衣服就當成也會合乎喜好就可以了。」
不過這樣看下來還真的是每一套都很時髦啊,以我的眼光來看不管哪套的門檻都太高了,應該說我還不夠格嗎?低聲着「嗯——」而大概花了五分鐘,然後指向我覺得「嗯,這套應該還算中意吧?」的時裝模特兒,真的就是以靈機一動的程度去選的。
「……不過,重要的部分妳還沒教我喔。」
我小聲詢問憂愁地站着的氣場團塊。
「時裝雜誌大致上都會寫刊登的衣服的品牌名稱與價格。找到自己覺得時髦的穿搭之後,就會去看價格的部分。然後就去尋找『啊,這個的話負擔得起』的價格的品牌,再到那裏去找就行囉。」
「這樣說……也對。」
「原來如此。」
——我說不定正跟着一個,比我一直以來想像的樣子還要更威猛的人一起行動。
「這還用說嗎?當然是去有賣剛纔選的穿搭衣服的店啊。」
「唸書……應該說,要決定方向性。」
「欸,來這裏要做什麼啊?」
日南就像很傻眼一樣地按着太陽穴。
「啊……也對,雖然不是藝人,但也算是名人吧。尤其在這一帶地區。」
「咦……妳不是說,要去剛纔選的穿搭有用到的服裝的店?」
「……啊——原來如此。」
「嗯,也對。如果是我的話要當賣衣服的店員實在有夠難。」
「沒關係。畢竟這種雜誌上刊的,大多都是不管選哪一種都很時髦的服飾。不過,我想應該也有不適合你的服裝,要是選到那種的話我會阻止你的。」
我已經習慣這傢伙突然說起遊戲的話題了。
那個方向有穿着T恤與上衣跟短褲的東西,就是所謂的……
——不過一般來說,有人會像這樣只是單純站着就給人非常非常姣好的印象嗎?下襬很長的藍色大衣?的下面穿着像是一件式洋裝,看起來上下一體又像T恤?的衣服,儘管普通卻異常地很適合她。她整個人的姿態可以用可愛也可以用美麗來形容,歸根究柢,我還是不知道這是因爲素材本身良好,還是她選衣服的品味很強。總而言之,至少我能感受到她散發的氣場會讓人覺得,如果親眼看到藝人的話應該就是這種感覺。
「你覺得這個假人模特兒身上的穿搭,會是誰想的呢?」
「而且大概也有聚集幾個人一起談論之類的吧。是幾個時髦的店員特地討論喔?你不覺得,不管怎麼想都不會有問題嗎?」
「你還真是……比我之前以爲的階段還要低很多也說不定……」
「先等一下喔。我是覺得妳很厲害沒錯,不過有到那種程度啊?」
「哦,挺不錯的嘛。已經有志氣到會覺得自己一個人也要拚下去了。」
「……原來如此。」
「不,不會吧。不過要是選到玩下去就會陷入劣勢的角色的話,還是會阻止他就是了。但是基本上啊,我想我會讓他用他喜歡而且他操作起來很輕鬆的角色。應該會告訴他,就某個程度來講那個角色很好用之類的。」
「應該是,這間店的,店員吧。」
「如果你要教外行人怎麼打AttaFami的話,會指定要用什麼角色嗎?」
「不,四萬的話我真的付不下……咦?」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留下那種程度的成果啊。」
「方向性?」
全國模擬考前幾名還有參加全國田徑賽之類的,一般人全心努力也得花上好幾個小時等級的自誇,她就這樣一口氣流利地對我說完而讓我覺得好耀眼。
她說的話我同意了。
「懂了嗎?剛纔說過,所謂的時裝與時髦,要是沒有完全活用品味與經驗的話,就很難去選擇吧?」
「對。」
「這樣的話,就把時髦的人完全活用品味與經驗的結果,原封不動地借用就可以了。就只是這樣喔。」
「……原來如此啊。」
確實,AttaFami也是一樣,要練到拿手的捷徑最重要的就是先抄別人,模仿技巧高超的人。
「然後就只要依照那種穿搭,原封不動地穿起來就行了。照這種方式買個幾次之後,就能逐漸抓到感覺,而建立不用買假人衣服也能靠自己選的品味囉。」
「我知道了……啊,可以問一件事嗎?」
「問什麼啊?」
「買假人衣服的意思,是說買這套衣服會送假人嗎?」
「……白癡啊?」
不是否定也不是肯定而是『痛罵』這種回答,讓我發覺自己搞錯了。
然後因爲店裏的假人有三個的關係,我被催着從裏面選一個喜歡的,後來就順理成章地以直覺選了其中一個。
「……那麼,你去試穿看看。」她怎麼這麼幹脆地說出這種話來啊。
「咦!? 試穿!? 」
等一下我沒辦法沒辦法沒辦法!是要去對在這種時髦空間裏棲息的時髦人類搭話問說能不能穿這個吧!? 那種事我當然做不到啊!
「你幹麼嚇一跳啊。自我意識過剩。對方什麼都不會在意的,快點去試穿。」
「妳先等等啊!不是買假人身上的衣服就不會有問題了嗎!? 那麼就沒有試穿的必要了吧!」
「穿搭是那樣沒錯,不過還有尺寸的問題啊。雖然說,你的體型選M號的應該是沒問題啦,不過還是多少要試一下,當成今後的參考。」
「可是……不過,唔……」
「咦?呃——我想買那個假人身上的……接下來呢?」
然後。
日南把這種事講成好像非常重大的事件一樣,沉重到彷彿是判斷出之前沒有頭緒的兇器一樣。我差一點就不自覺地噗一聲噴笑出來。
「……聲音。」
「嗯,好啊,我剛好也有點餓了。要隨便找間家庭餐廳喫嗎?還是都難得來大宮了,去喫點有大宮風味的東西怎樣?不過也沒什麼東西是有大宮風味的啊。如果有埼玉飯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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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類的就好了。哈哈。」
「啊,抱歉。」我這樣說的時候又有點要笑出來了。
「我這道,跟你要點的番茄起司漢堡排各分一半,這樣如何呢?」
昨天日南給我的,錄下放學後反省會聲音的數位錄音機。畢竟是複習用而拿來的東西,昨天睡前還是從頭到尾聽了一回。
「內容以外……?啊。」
「……啊,那就麻煩妳了。」
我的聲音在顫抖。這怎麼回事啊,客觀來看完美地遜斃了。
「是、是我要去說嗎?」
「對。雖然常常有人會說自己的聲音跟自己的印象會不一樣之類的,不過因爲長時間聽了那麼自然的對話……才讓我有點驚訝。我說的話也太小聲太細碎了吧。」
「也對,說不定我問的方式不好。你有沒有發覺什麼『內容以外』的事呢?」
結完帳之後,離耳朵很近的地方傳來了開朗的音調。是誰啊?雖然我這麼想,不過也只有她了,是裝成乖寶寶時的日南的聲音。
「不,我們不是那種關係!」我慌張地否定之後,她就對我說了「啊,果然是這樣呢」。果然是怎樣啦,喂。雖然是事實不過,喂。
做好覺悟,要前去對店員搭話了。哇,是個年輕女生耶,綁馬尾而且脖子後面很美。咿。
她一邊以指腹按着嘴脣,一邊像是在尋找犯案證據一樣,面色險惡地低吟着。
對,有察覺到。說話的內容幾乎都跟記憶中一樣。只是,只有一件事跟自己的印象不一樣。
「……你在笑什麼啊?令人不愉快。」
「……已經連預約都搞定了啊。」
「說、說得也是呢。就這樣吧,就各分一半好了。」然後我想到了之前去義大利麪餐館的時候日南喫的菜色——培根蛋義大利麪。「妳啊,很喜歡起司喔。」
「……我想買那個假人身上的一整套衣服,可以試穿看看嗎……好。」
「察覺的東西?」
她的口氣像是一直在等我這麼說。
「是——」
一邊喝着拿過來的水一邊等待漢堡排的到來。
「對。」
「那麼,離髮廊預約的時間還有一陣子。」
「咦?是這樣嗎?那爲什麼要去漢堡排專賣店?」
「你很煩耶!是要說幾次啊……那間店在朋友間的評價還不錯。快點過去啦。」
我開的玩笑一拋出去,不知爲何日南就對我投以接近輕蔑的眼神。順帶一提,埼玉飯丸是用了米磨成的粉做成的埼玉名產的麪包。就像日本是以米、東南亞的一部分是以芋頭爲主食一樣,埼玉人把埼玉飯丸視爲習以爲常的主食。
這種給人添麻煩的行爲已經到了會讓人想到看護或者復健一類詞語的等級,所以真的會覺得內疚。
「只是我想喫而已呀。」
「我想買那個假人身上的一整套衣服,可以試穿看看嗎?之類的,說什麼都行啦。」
「並沒有啊。」
然後店員小姐說了「那請到這邊來」帶我到試穿室,而我就換衣服了。身上本來穿的衣服,就由店員小姐摺疊後放到袋子裏頭。一走出試穿室就被說「很適合您呢~」之類的話而讓我有點害羞。
好,到這邊都還很順。
「嗯,有聽了。」
「……嗯,自己聽一次就能察覺到那點呢。這樣的話就有藥醫了。」
再笑下去就真的很失禮了,所以集中精神來壓抑笑意,照她所說的點餐。
「你啊,現在可是要跟女性,而且是跟那個日南葵一起去喫飯喔?你覺得去那種一點氣氛也沒有,隨便就能找到的家庭餐廳就可以了嗎?」
「是的。那個……請給我那個假人!」
「……該點哪個纔好。」
「一整套衣服,可以試穿看看嗎?」
「妳猶豫真久啊?」
「麻、麻煩妳了!」
「嗯。這個,番茄起司漢堡排。」
「不不不,已經不是那種感覺了吧,我跟妳之間。」
日南罕見地用有所顧慮的語氣說話。畢竟這傢伙像是會有「對於你要點什麼我半點興趣都沒有,我只是在選我想喫的東西」這種程度的想法的人,所以我有點意外。
「欸,友崎文也同學。我這裏有個提案要你聽一聽。」
「煩死人了!我喜歡什麼都沒差吧!那就當成已經決定餐點要平分囉……你是要笑多久啊,真讓人不愉快。快點點餐啦。」
我對這傢伙貫徹到底的計劃性也已經不會有多驚訝了。
「……是啊。」
「這樣啊。對,那道也不錯啊。確實是那樣沒錯啊……」
「說起來,數位錄音機你聽了沒?」
噗通。雖然會是這樣的場面也說不定,不過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啊真是的。
「有吧?」
罕見地以全名叫我讓我有點疑惑。她的表情非常地認真。
我覺得服務真的很好而感到佩服的時候,那位店員小姐跟我擦身而過,用日南應該聽不到的音量在我耳邊細語「您女朋友真的非常可愛又很棒呢,多珍視她一點會比較好喔」,無論是聲音還是露出來的微笑都令人覺得像個小惡魔。
「對,那麼,就順便消磨時間……我們去喫個飯吧。」
「不,並不是不行啦……」是我自然而然以爲她又準備了什麼訓練項目所以才選了那間店。「原來妳喜歡喫漢堡排啊。」
「日、日南……?」
像是多說無益一般地嚴厲的口吻。看來只能上了嗎……
「快去。」
「呃——那個、那個——」我一邊說着一邊指向剛纔選擇的假人模特兒。
後來日南帶我來的漢堡排專賣店,是一間看起來挺適合「彷彿森林中的藏身處的店」之類的宣傳詞,小巧又讓人覺得可愛的店。店外有着一張桌子,陽傘底下是木製的圓桌,桌旁放置着兩個仿斷木的椅子。是很適合形容成「簡直就是童話世界」的外觀。
「……怎樣?不行嗎?」
她這麼說之後就朝着目標一步一步地走過去。哦,因爲想喫所以要去嗎?這傢伙也有這種性子啊。嗯——令人意外。
「哦,妳有去過嗎?」
「聽好囉?我要點這個和風醬起司in漢堡排。所以……」
「咦?就這樣?」
「這是當然的啊。今後你一個人去買衣服的時候好歹也是得試穿看看的喔?就當成現在要做練習好了,你要自己去說。」
「嗯——那麼,是怎樣?有什麼只有賣漢堡排的店才能做的特訓之類的嗎?」
「想喫番茄起司漢堡排,也想喫和風醬起司in漢堡排。只是說出在這種狀況之下的合理提案而已喔?我可沒做什麼會被笑的事。」
「今、今後也要做嗎……試穿。」
「嗯?」
「原來如此。」
「沒喔。」
「是那邊嗎?」
「只是想喫漢堡排而已?日南葵想這樣?」
就這樣子經過一番迂迴曲折,試穿後的結果也得到了日南的認證,以差不多三萬的花費做爲交換而得到從頭到腳一整套的時髦服裝。
由於店員小姐的內心寬廣,雖然與預想有所不同,不過順利達標了。
「……呃——是要買一整套假人身上的衣服,沒錯吧?請問您要試穿嗎?」
「……該、該、該說什麼纔好啊……?」
「你一臉決定好的樣子呢……選了哪一道啊?」
(注13:原文「さきたまライスボール」。)
「覺得如何?有察覺什麼東西嗎?」
「別說了。這附近有一間漢堡排專賣店。」
「要吧!」
雖然是這麼說,但是就是當天放學後說的話在當天晚上再聽一次,內容也幾乎全部都記得,就算問我有沒有察覺什麼也……
她一說尺寸會怎樣之類的就已經到了我不理解的世界,所以沒辦法反駁。
「我的、聲音,應該說,說話的方式?跟我想像中的完全不……」
「對。這番話不管對音癡還是怎樣的人都可以說。既然你已經察覺自己發出來的聲音很怪的話,只要反覆練習就能改善了喔。至少能改善到一定的程度。」
你看吧就是會這樣。變成像是想要假人一樣了。糟透了吧。可是……
「可以。」
「嗯。」
「是這樣嗎?」
完美無缺的笑容正朝向這邊。她這樣的行爲只會代表『給我穿起來』而已。
「沒錯吧。」
「這位客人,您要穿嗎?」
我跟日南走過店外的位子而進去店內,在只有兩個位子的桌位坐了下來。我大略看了一下菜單然後「嗯,就點這個吧」這樣迅速地決定要點的餐,接着便等待日南想好要點什麼。不過等了三分鐘左右,日南還是一臉認真的樣子,默默地面對着菜單。
「那個!不好意思!」
「欸欸!你現在就穿這套嘛!」
「我想買那個假人身上的一整套衣服,可以試穿看看嗎……這樣OK?」
我覺得之前也聽過類似的話,說是不知道哪裏有問題的話纔是真正的音癡。
「……不過你講話真的特別小聲又細碎,做個訓練加以矯正會比較好。」
「我、特別小聲又細碎嗎?」
「對。你說話的方式聽起來會小聲細碎,是因爲你太過依賴話語了。」
「太過依賴話語?」
「比如說,我在說明某件事的時候,你有時候會說『原來如此』或者『是這樣嗎?』之類的話,在話語上添加各種樣式吧?」
「咦,有嗎?」
「就是有啊。或許是下意識那麼做吧。我想,應該是怕一直說同樣的話會失禮之類的意識在運轉造成的……重點是,話語本身是有所轉變,但音調是一樣的。」
「音調一樣?」
「對。也就是說像表情、抑揚或者肢體動作之類的,你在對話中不太會用到那種東西。你一直保持同樣的抑揚與音色。」
「啊——」
說不定就跟她說的一樣。
「所以纔會那樣。那麼,在這段喫午餐的時間,我要給你一項課題。」
「課題?」
「對。而那個課題就是——」
「嗯。」
「——接下來你對我說的話,只能用『AIUE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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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附和。」
(注14:日文五十音前五個音「あいうえお」。)
「只能用『AIUEO』來附和?」
那樣子怎麼能訓練到音調啊?
「那是因爲。」日南一邊這麼說一邊指着自己的起司in漢堡排。「她把這個端過來的時候,有發覺到我們兩個吧?你還記得,她那個時候說了什麼嗎?」
「不過,店員是同學這點倒讓我有點驚訝。這沒在我的警戒範圍之內所以反應慢了點。而且她還戴了眼鏡……不過既然已經知道就沒問題了,不會出任何差錯。」
「啊,是這樣嗎?」我完全沒有想到這點。社交障礙的威能。
這麼說着而露出高尚笑容的菊池同學,十分吻合這間如同森林一般的店家的氛圍。
「哦……」那點我倒是沒發覺,不過,「……咦,就這樣?」
「……啊,是那個時候。」
日南只有一瞬間沉默了下來。
「咦……?她有說那麼重要的事嗎?」
「對,是這樣沒錯……差不多一個禮拜前開始的,因爲,這裏的評價,還不錯……」
「最大的理由是,在你搭話的四個人之中,她是最有希望的。」
「現在先不要沒關係。而且啊,你知道對話語做那種限制的話會怎樣嗎?如果你要在那種狀態將自己的想法傳達給對方的話,一般會怎麼做?」
「就是這樣。中等程度的目標,在高中二年級的期間內交到女朋友。而對象就是她囉。」
「……兩位,原來很要好呢……還滿、意外的……」
「菊池風香。她就是你第一個『要攻略的女主角』喔。」
「喂!」把手往前伸,像是吐槽一般地說出來之後。
「不是,那隻不過是一點點徵兆。不過,雖然覺得有點不自然,她也可能是對誰都很溫柔的女孩子,並不代表那一定是針對你的好意。不過,應該也能看得出來,她並不會特別討厭你吧。」
「啊,這麼說的話……確實是那樣啊……不過,那又怎樣?」
最後她以很強烈的聲音,兩手抱頭說了聲「啊——!」。
首先注意到的是她那莫名厲害的演技。還有不知道該不該說是華麗,每種表現都挺可愛的。
接下來,以像是發現什麼東西一樣的口氣睜大眼睛,說了聲「啊!」。
「只能以表情與語調,還有聲音大小跟身體的動作來表現感情了吧?」
「咦?小風香!? 欸——原來妳在這打工啊!真巧!」
「……走了嗎?」
「說起來,理由有很多啦。」
「……嗯,大致上暸解了。」
日南像是刻意般,平淡地這麼說。她是在戲弄擺明非常動搖的我。
菊池同學?會對我?
這麼說着的日南,先以可怕的口氣皺起眉頭而說出「啊?」。
「一半。」
「啊,好。」

「就像這樣,如果話語受到限制,就只能以其他方法來表現內心的感受,所以自然而然就會熟練了。反過來,也可以說你一直以來都換很多方式在說話,纔會讓話語以外的表現一直處於退化狀態吧。」
「雖然我不知道理由是什麼,你想想,跟優鈴搭話的時候不就是了嗎?從那時開始就有一點徵兆了喔。」她這麼說而指向我的鼻子。「優鈴問小風香『有沒有帶面紙?』的時候,她的反應莫名地快吧?」
又有其他同班同學過來了嗎!? 我這麼想之後才發覺說話的是日南,她的劇烈變化還真厲害。
「對,這一陣子的實踐中,我有想過會不會是那樣——但是今天的反應讓我有所確信了。」
我覺得日南她恐怕是在內心有底的狀態下說的,卻幾乎沒有把那種感覺表現在外表上。菊池同學以一種會讓人覺得是不是隻有她看得見妖精的、覺得不可思議的眼神,交互看着我與日南。
「明明那個『日南葵』也在?」
「……什麼意思?只是一般同學的話是指什麼?」
再接下來,她擺出像是「原來如此~」,看起來有點遲鈍的表情說了「啊~」。
總之,把像要開始進行的附和換成AIUEO……
「等、等等一下啊!妳說那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咦?所以又怎樣啊?說起來,有同學在的話至少都會叫名字吧?」
「來,漢堡排。」
被否定了。要將這種「開什麼玩笑!」的想法反映在外表上的話……
我當然是沒辦法直視沒過多久就端來番茄起司漢堡排的菊池同學的臉,而且在那之前我就已經陷入了混亂。
受到稱讚了……這樣的話。
「最近真的在學校也造成話題呢!我也一樣,想來喫一次看看,今天才第一次過來。」
我這麼詢問之後,日南就露出無懼的笑容,同時這麼說。
菊池同學輕輕笑了兩聲,眼鏡下修長的睫毛帶着魔性輕快地跳動。
「咦?爲什麼是指?」
「啊……原來是這樣啊……不過,爲什麼……?」
「這樣說也對。那妳怎麼確定?」
「也、也也也就是說,之後要跟菊池同學交、交交交交往,的意思……!」
「唔喔!? 」自然而然就以剛纔的要點,只用AIUEO回覆她了。
「對對對!」還殘留着到剛纔爲止的誇張肢體動作餘韻的我這麼說。
我因爲突然的這句話而「咦?」陷入疑惑。
「對。」
「……確實是那樣。」
「嗯,是那樣沒錯……啊,現在還不用那樣嗎?」
「喔!」我一邊充滿氣勢地說,一邊在臉的旁邊握起拳頭。
「不過,這樣子就很難做事了呢。說起來,只是一般同學的話繼續做剛纔的附和訓練也沒關係……但是是菊池風香的話,情勢就不太一樣了呢……」
她一邊這麼說一邊把漢堡排含進嘴裏而咀嚼,吞下去。擺明是刻意要讓我焦慮。
……這傢伙這麼說的話那應該就是那樣了。
話題一直沒有推展下去。這傢伙爲了讓我焦慮還做到這種地步啊,還是她真的很想喫漢堡排呢。總之先把各自的漢堡排交換一半。
* * *
「看你動搖成這樣,我覺得就跟你心裏想的一樣,是正確答案。」
「該怎麼說……沒有被看穿吧?各種層面上。」
我的感情正高漲着,但是不能發出很大的聲音而以微妙的氣勢說話。
「啊,也對,來……那麼,請您……慢用。」
「希望?」
「……啊——原來如此。」
日南喝着馬克杯裏的飲料,優雅地這麼說。
「在我們的學校裏頭,我可是非常像明星的存在。而且,還是很容易親近的類型。所以一般來說,在偶然看到的羣體中如果有我在的話,會先叫的一定是我的名字啊。但是她卻一開始就直接說『友崎同學?』了喔。這就是看起來雖然沒什麼大不了,卻是決定性的一起事件喔。」
日南指着菊池同學一直端在手上的漢堡排而這麼說。
「第一次就很威風了呢。該不會你的底子意外地不錯?」
「嗯,應該沒問題吧。就算我的口氣有一瞬間被聽到了,大概也只會被當成是在扮什麼玩,我可不會大意到讓長時間的對話被別人聽進去喔。畢竟這間店在學校評價不錯,我也有考慮到店裏的客人可能有同學在的可能性。」
「如魚得水呢,讓我有點生氣了喔。不過你覺得怎樣?這樣的訓練不錯吧?做爲回禮,這間店的花費,可以幫我付嗎?」
「啊?」皺起眉頭,擺出一副不服氣的樣子出來。
「還真不錯,像個傻瓜一樣。還以爲你一開始會因爲害羞而只能做出小幅度的動作呢。」
「也就是說。」
「有所確信,是確信什麼?」
「對啊!最近家政課的時候變得要好了呢。」日南馬上如此回答。還真會說謊呢。
日南嘆了一口氣,然後,把手放上了胸口。
「啊,不好意思,那是我點的!」
馬上就突然被店員小姐叫起名字。
「那個時候啊,你問優鈴有沒有帶面紙的時間點,小風香就已經在找面紙了喔。而且只是在旁邊聽到你問優鈴而已。」
「看來你沒聽懂呢。聽好囉?只能講AIUEO的意思,就是隻能說『啊』、『哦』或者『咦?』之類的話而已喔。」
「對。她啊——說了『咦?友崎同學?』喔。」
我接受她的說法了。雖然接受了,不過又一次對這傢伙做爲前提的自信感到欽佩。
「……耶——!」兩手高舉歡呼。我想了很多但結果只想到這個。
「……妳還真拿手啊。」
不過我不知道該從哪裏問起,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總之就先語無倫次地「爲、爲爲、爲什麼?」這樣子詢問理由。
「……啊——原來如此。」
「咦!? 」我就順着剛纔的勢頭以一樣的方式回答。把眼光轉向端來漢堡排的女性的臉之後,便看見像是把繪本與少女漫畫加起來除以二再加上光芒一般的女性,也就是同班的菊池風香同學。我跟她之間有着在她注視下擤鼻水的交情。她戴着平常沒有在戴的眼鏡,太適合她了。
日南又指着我,像是有着百分百的把握而這麼說。
「讓您久等了。這是和風醬起司in漢堡排……咦?友崎、同學?」
菊池同學是什麼特別的同學嗎?
「好。那麼就從現在開始,自己要說話的時候沒關係,只要附和的時候做到就好。」
這種「不不不先等一下!」的心情要表現出來的話……
「……像這樣,就像你看到的,光是一個『啊』就有許多的表現方式。你只要習慣像剛纔那樣,能自然而然以抑揚、肢體動作、表情或者聲音的大小來傳達心情的話,就能消除那種小聲又細碎的說話方式了。」
日南的表情認真到了極點,我對已經習慣這傢伙自信滿滿表現的自己感到可怕。
「不,有到那種地步?」
「有到那種地步喔。不管怎樣,你先試着想想看。如果這次的情形不是有我這樣的大明星在也是一樣。如果看到有男生跟女生各一個人,自己又是女生的話,不管怎麼想,一開始最好叫的都是女生的名字吧?如果當下就叫男生的名字的話是怎樣呢?」
「那樣的話……確實不太對勁。」
「明明是這樣卻還叫你的名字,看起來很普通但其實是非常不自然的行爲喔。當然,如果是隻發覺你的存在的話,情況就不一樣了,不過我這種程度的存在要不被人發覺基本上就是不可能的。所以這次的情形,如果不是她還有某種程度的希望,就是小風香她在那方面的感覺真的跟一般人不太一樣,只有這兩種可能性喔。」
日南一邊這麼說着一邊喫完了漢堡排。
「沒發覺妳在的可能性就被那樣當成不存在,沒問題嗎?」
日南無視我所說的話而繼續講下去。
「不過據我所知她是個普通的女孩子……所以大概會有希望呢……欸,你有沒有什麼頭緒?」
「頭緒?」我試着去想起各式各樣的事,不過,「不,完全沒有。」
「……這樣啊。」她露出了困擾的表情。「那麼,該不會真的是我搞錯了……?」
日南罕見地露出了聽起來沒什麼自信的語氣。
「不過,如果真的搞錯了的話,是不是把攻略女主角的決定取消掉會比較好呢?」
「這樣就不對了。」斬釘截鐵。「不管原因是怎樣,對現在的你來說,她是最適合的。就算搞錯了,該攻略的主要女角還是那孩子。」
「但、但是,真要說起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歡她。」
歸根究柢,我會因爲這點而有所抵抗。
「……你不覺得她很可愛嗎?」
「咦?」
日南拋過來的問題突然來了個急轉彎。
「小風香。我覺得她非常可愛的說,你覺得怎樣呢?」
「妳要喫什麼嗎?甜點?」
「——或許你心裏有着自己什麼都沒做之類的想法,不過沒有那回事。確實,服裝就是假人模特兒身上那套,頭髮也只是去給別人剪而已。然而,心裏想着要那麼做而跟隨我的行動與意志,還有爲了改善表情與姿勢而每天確實實踐的努力,都發揮了不小的效果喔。雖然沒有單靠你自己的力量,不過這一定是你,靠自己,以自己的手,抓到的成果喔。」
「對。總之你就要朝着那個目標而邁進囉。如何,你準備好了嗎?今天也有事情要讓你去做。」
「……這是啥意思啊?」
一這麼說,日南的眼光就有所改變。
「唉……欸,我就以你沒談過戀愛爲前提好了,你連戀愛劇或者少女漫畫之類的都沒看過?」
「那你應該知道吧?兩個人一起出去等於交往的說法,現在已經連國中生都不會說了喔?」
「嗯,可以啊。你應該沒搞錯吧?」
我自信滿滿地喊出正確的論點後,不知道爲什麼,日南露出像是打從心底傻眼,不,應該說是超越了那種境界而甚至讓人感受得到慈愛的表情。
「就是『跟我以外的學校裏的女生,兩個人獨自去某個地方』喔。」
「煩死了!過關就是過關!」
「你還要繼續說下去?」
被她悲哀到不行的眼神看着,我急速地變得愈來愈渺小。
「哪會啊?」
這次我抱着「完全抓到妳的尾巴囉!」的確信制止日南。
「……你啊,我可是日南葵耶?你覺得我有可能會『講錯話』嗎?」
「啊……?不對,妳可別堅持喔,是講錯了纔對吧?」
我覺得把抓到人家不小心說錯話當成立了大功一樣而騷動起來的自己挺丟臉的,說不定是因爲平常都一直被砍傷而想要報復一下吧……我這麼想的時候,她回了出乎我意料的話語。
「給我等一下!」
不,說什麼這種事。這真的是那麼細微的事情嗎?我在煩惱。對於沒有付出真心有所顧慮,但歸根究柢是對於進攻的行爲感到恐懼。再加上身爲玩家的堅持。這些想法交錯在一起。然後——
「不是這樣!這次確實很奇怪吧!妳昨天,不是說了要攻略的女主角是菊池風香嗎?那麼該搭話的就不該是泉優鈴而是菊池風香吧!」我氣勢十足地這樣指出問題,然後就空虛了起來。「……不過說起來,這可能只是妳單純說錯了而已吧。」
然後在到家之後,這款『遊戲』終於有了第一次的小小動靜。
「我點起司蛋糕。」
「哦。」我大略看了一下菜單。「那我點提拉米蘇。」
我威風凜凜地放聲說話。
「這樣啊,真不愧是你。」日南一邊這麼說一邊把菜單拿到手上。
「……喔,謝謝。」
* * *
這、這是!
我反問回去之後,日南的表情就變成非常非常地平靜,到了不太自然的程度,應該說擺明就是裝出來的。然後她就保持那樣,用着不自然程度跟表情差不多的平靜口吻,說了這句話。
然後日南就像理所當然一樣繼續說了這句。
「怎麼了啊,一大早就這麼有精神地吐槽。」
「戀愛模擬遊戲,是在決定一個要攻略的女主角之後,只要非常老實地選擇能讓那個女生的好感度提升的選項的話,就可以完成攻略了。」
「對啊,是妹妹說的!妳聽聽看啊!這樣到底算不算過關!」
「這是當然的啊,爲了抓取成果可是要日日精進的,只能踏穩腳步走下去而已。」
「喂,也太快了吧。」
「對,你也要喫點什麼嗎?這裏的蛋糕,似乎也挺好喫的喔。」
接下來前去的髮廊,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件而安穩地度過了。我受到的指示是請設計師「剪個適合的頭就好」,之後全部交給對方就行,而我也照做完成了任務。還有,我也有被說眉毛要請設計師修一下,所以我也那麼做了。因爲在服飾店都已經落到那種下場,我就以全部都放開的氣勢完成了所有的事。總共花費了四千八百圓,比平時剪的貴了三千八百圓。照了鏡子,發覺給人的印象變成醜臉上面頂着比平常還要時髦的頭髮。太好了,真悲哀。
現在的心情想來個連續擊鼓啊。
「先等一下!」
「對!應該吧!」
我直率地這樣責備她。然後妹妹看都不看這裏。
「不,要是用那種說法的話就……」
我反射性地伸出手製止她。
「一開始的『微小的目標』,說不定已經過關了喔!」
「呃、喔……不過,也就是……那樣……而已嘛?」
「她說啊……」
她的眼神明顯地閃閃發亮。我莫名地也爲此感到高興。
「所以,我再說一次——恭喜你。」
「你在說什麼啊。你不是要對菊池風香搭話,是對泉優鈴沒錯喔?」
「那、那麼……!」我緊緊抓着垂下來的蜘蛛絲。
「不不不說什麼噁心那是不必要的主觀比喻吧!」
「咦,真的嗎!? 是家人說的?對你說了什麼啊?」
「那我就發表了喔。下一個目標,也是十分簡單的。」
「嗯,也好。恭喜你第一次達成目標。了不起喔。」
「……我已經決定,要認真玩玩看這款遊戲了。我做。」
「對吧,那這樣不就可以了嗎?還不知道喜不喜歡,可是因爲她滿可愛的所以有點在意,所以就稍微進攻看看。再借由這樣,去確定是不是真的會喜歡上她……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就這樣,這個星期六學了選衣服的方法、髮型跟眉毛的要求方法,以及說話方式的語調練習法,而在黃昏的時候解散了。
「那麼。」日南就這樣無視我的餘韻而順暢地說起話來。「我來發表下一項微小的目標。」
「……是、是這樣嗎?」被這麼一說讓我覺得不安。
因爲她都那麼說了,所以我第二次的道謝有辦法稍微比剛纔更發自心底了。這樣啊,我已經在名爲人生的這款遊戲裏達成一項目標了嗎?
「就是要對泉優鈴搭話兩次以上。」
「……怎樣啊?你該不會又想頂嘴,講那些完全顯現出你喫不開也不是現充的那些話吧?」
「謝、謝謝。」我帶着疑惑而這麼說。
「因爲妳說兩個人獨自去哪還怎樣,那不就是,幾乎跟在交往差不多了嘛!」
「……嗯,這樣可以算是達成目標……不過你對那番話竟然能開心到這種地步啊?」
「對啊。不過,爲了確認有沒有合得來到可以交往的程度之類的,而把交往這件事加入考量的場合的確是很多的樣子。」
「這種事啊,並沒有到每個細節都要在意的程度喔。」
「纔不是咧!但那個目標也太奇怪了吧!」
「妳說的是沒錯,不過這跟泉優鈴有什麼關係?」
日南她,浮現了像是困惑又像是苦笑,難以言喻的表情。
「我回來了~」
日南把我內心深處的一點點異樣感受般的東西化爲流順的言語,同時也筆直地注視我的眼睛。
然後露出了明顯很困惑,像是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東西一樣,眼睛睜得大大的表情。妹妹看着我的視線就像是從頭打量到腳邊一般。
「啊!? 我可不想被哥哥你這麼說!你那什麼奇怪的模……」妹妹一邊這麼說一邊轉向我這裏。「……咦?」
「……妳啊,邋遢過頭囉。」
我這麼說出來了。那是已經決定過一次的決心。就算有要顧慮的事,總之就先去做看看再想就好了。想必不會突然就陷入爲時已晚的情況纔對……應該吧。
我就連咕嚕吞口水的閒功夫都沒有。
「那,她對你說了什麼?」
「日南!日南!」
「『……哥哥……我說啊…………那樣子,是單以哥哥的品味來說不可能發生的變化吧……?怎麼了?你是讀了要增加魅力脫離阿宅的書還怎樣嗎?』這樣!」
日南先說了一聲「那是因爲」做爲開頭。
「可以不要每次都打斷我嗎?」
「……不,這個嘛……我是覺得她很可愛。」
「不,妳難道連講錯話都不可能發生嗎?」
「不過,現實中並沒有辦法那樣。沒有那種已經定好的路線。」
比平常還累到無力的我一邊把鞋子脫掉亂丟,斜身晃進客廳。爸媽不在,妹妹則穿着不知道是不是熱褲的褲子,樣子像個傻瓜一樣露出整條大腿而且就那樣陷進沙發。
「起?」
「……不,看是有看過。」
「對,是那樣沒錯。」
「……可以不要這樣嗎?像條噁心的狗一樣耶。」
「聽好囉?要攻略的女主角確實是菊池風香。不過啊,名爲現實的遊戲中的戀愛系統,跟普通的戀愛模擬遊戲可是不同的喔。」
隔週的星期一早上。我充滿幹勁地衝向先到了第二服裝室的日南。
「嗯,我知道啦。」
我差點又要笑出來,所以腳在桌下被踢了一下。
「……哥哥……我說啊……」
「我就點起……」日南說到這邊,臉就紅起來而沒繼續說完。
「我拿射擊遊戲來做比方。」她又開始了。「已經剩下零命的狀態,跟還有幾命可以消耗的狀態……哪一種情況比較能流暢地行動呢?」
「咦?」我疑惑了一下。「嗯,雖然這跟性格也有關……不過會因爲剩下零命而緊張起來,沒辦法像平常一樣行動的那種人,感覺應該比較多吧。畢竟我也是那樣。」
「鬼正。」
「說出來啦。」
「一般來說,還有剩下幾命的話比較能做出優異的行動。」
「……呃,所以那又怎樣?」
「唉。」一如以往的嘆氣。「所以啊,戀愛也就像那樣啊。」
「呃……也就是說?」
「還不懂?感覺能交往的女生只有一個人而已,如果沒跟那個女生交往就完全沒有其他候補的狀態,這就是已經剩下零命的狀態了吧?」
「的確是。」
「這樣想的話,在能交往的女生有幾個人,如果跟這個女生沒辦法交往的話還有其他幾個候補的狀態之下,就能保有餘裕而跟對方交手了吧?」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我是理解了,不過,「那就是所謂的備胎吧?不對啊日南,妳剛纔說的可是那個泉優鈴耶?那我沒辦法啦。是我要進攻耶?」
我很罕見地自信滿滿地斬釘截鐵。
「也不是要你侷限在泉優鈴身上。只是說在那樣的狀態下就能以比較好的精神狀態行動。」
「也是……不過,就算是那樣好了,那種行爲不就是沒有付出真心嗎?」
畢竟是那種把幾個人當成備胎的行爲。
「我說啊,我可不是要你去騙人喔?只是在說,交幾個說不定有發展成戀人可能性的女性朋友,跟餘裕有所關聯而已。」
「不,可是沒有始終如一就……」
「啊,你很囉嗦耶。就是那樣像宗教一樣迷信『真心』或者『始終如一』那種沒有內涵只有外表漂亮的話語,而做出從真正有生產性的行動上失焦之類的、沒營養的事,日本在國際上的決策纔會落後於他國啦。」
「怎麼突然把話題擴展到國際了啊!? 」然後我稍微想了一下。「不對,要是那樣造成菊池同學的好感度下降的話,不就一無所得了嗎?」
「沒錯吧?」
我這麼說之後,日南有一點點驚訝,然後就像很開心似地笑了出來,而說了「那就交給你了」。
不管怎樣,我是不覺得現在的我有辦法在女生之間提高評價就是了。
「對。不用做什麼。」日南只這麼說就止住了言語……算了,她應該有什麼想法吧。
「還有,關於你該對她說什麼這方面。」
「……嗯?除了那個之外,不用對菊池同學做些什麼嗎?她不是主要女角嗎?」
「那就是你的自由囉。說是這樣說,因爲亂七八糟的理由而逃避的話就不對了喔?」
「……在女生之間的評價會提升,是這個意思嗎?」
「是啊。」日南點頭。「像這樣好好地確認目標也很重要。」
「……我知道了。只是我會在自己不會覺得沒付出真心的範圍內進行。」
「並不會那樣喔。我說啊,在一般的戀愛模擬遊戲選擇讓其他女生好感度提升的那種選項的話,確實有可能讓主要攻略的女孩子的好感度下降。」
在升上三年級之前,交到女朋友。要達成這種莫名誇張過頭的目標。
對泉優鈴搭話兩次——該怎麼說,我覺得如果是之前的自己的話,應該當場就會覺得做不到之類的而直接放棄,不過現在卻萌生了只要努力的話說不定就能做到,像這樣的小小自信一般的東西,讓我自己莫名地覺得奇妙。
「OK……我會試試看。」
然後那東西馬上就被摘掉了。
說起來,歸根究柢是要處在那種會被人說沒有付出真心的狀態,又不得不變得很受歡迎,所以我還沒辦法想像自己會變成那樣。沒問題吧?其實我心裏還是有這樣子的空隙啦,不過對她說這種話的話又會演變成「你到底有沒有心要去做?」這種狀況,所以我不打算說出來就是了。
「啊,順帶一提,這是這星期『每天』都要做的事。」
「嗯,簡單說起來就是那樣。另外還有會刺激獨佔欲、身爲男人的位階看起來變高等等,效果有分很多種喔。」
「啊,我算是有把話題之類的東西背起來……」
「咦!? 」
「瞭解了。那樣想的話效率上確實會比較好的樣子……而且,如果沒有以那種程度的打算去行動的話,感覺就挺遙遠的啊……達成『中等程度的目標』的距離。」
呃——也就是說……
「嗯——是這樣啊……總之我是懂了。」
「可是啊,現實中可不一樣。反而現實中『如果提升了某個女生的好感度,那麼那個女生以外的女孩子的好感度也會提升』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