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陸章 薄冰上的「勝利」
《幼女戰記》 · カルロ·ゼン · 2.6萬 字

帝都/帝國軍參謀本部
贏了。即使明知要盡全身之力保持撲克臉,傑圖亞的胸懷顯然只有「安心」二字。
「……後生可畏啊,讓人覺得自己一步步走向老害了。無論何時何地,人都很容易成爲自己不想成爲的樣子。」
在參謀本部的辦公室,傑圖亞慶幸沒人看見而苦笑。
愈是瞭解提古雷查夫中校的強橫,就愈是明白她的厲害之處。
那樣的專斷獨行,傑圖亞絕對做不來。
一個校官竟敢假冒長官捏造命令,要求交戰中的東部各部隊放棄防衛據點。
平時,這任何一項都該槍斃。
即使情況危急,這任何一項本來都不應該正當化。
在任何組織中,縱容這種事都是自取滅亡。
但是,那無疑是那當下的正確答案。
從戰略觀點來看,現地人員能看出「野戰軍主力留在陣地會被圍困、磨平」,以獨斷方式及時欺騙主力後退,簡直是上帝保佑。
純以軍事合理性而言,確實正確無誤。
敵人這一斧,沒有躲避以外的選擇,任何猶豫都會導致致命傷。指揮系統嚴重混亂,只有獨斷一途。
與此同時,還確保了「能爲自己辯護」的最後餘地。
提古雷查夫中校應該是記取了帝國錯放法蘭索瓦艦隊溜走的教訓擇善固執,學到了專斷獨行的方法吧。
太漂亮了。
東部檢閱官首席參謀這個名目,傑圖亞和盧提魯德夫都確實提過。
拘泥形式主義儘管可笑,提古雷查夫中校依然在形式上顧及了傑圖亞和盧提魯德夫的想法。她本人也明白這無非只是種管道吧。不過,能在那十萬火急的情況下,連統管全軍的「理由」都能一併考量的野戰軍官還會有第二個嗎?
再加上能在東部方面軍司令部大喊「我怎麼沒聽說!」的勞頓學長也死了。只要強稱是「勞頓上將遇害」而導致傳達有誤,任誰都無法究責。
「真難得。貴官什麼時候學會獻殷勤了……」
同時傑圖亞又回過頭想。
收到晚輩帶來的驚喜,總是一大樂事。
出了房間,就非得時時注意他人的目光不可。
即使心中有嘆,傑圖亞仍扮演着帝國的保母散佈夢想。只要詮釋方式對了,人也能從層層堆疊的事實中看出粉紅色的未來。然後,總有一天會大叫:
如此決定的傑圖亞叫來宣傳部長,笑呵呵地說:
就只是不斷如此覆誦。
更別說是常服勝利這帖烈藥的帝國了。主動否定對勝利的幻想,根本是否定自己立足的根基。
所以,就跳吧。
「嗯?」傑圖亞眉頭微皺。
烏卡上校低下頭說:「用看的也好。」不死心地遞出所謂攔截到的訊息。
聽聞烏卡上校的直率感想,傑圖亞乾脆捧着肚子笑了起來。
提古雷查夫空降的大橋傳來好笑的電文?一回神,傑圖亞已經從烏卡上校手中搶過紙張,瀏覽內容。
「哎呀,少了這麼多。」
不,還要更糟。就當作他們真的擠得出那些空降部隊和運輸機,連血都擠出來好了。問題在於就算做到那種地步,不僅是作戰所需的制空權,就連最低限度的空優都搶不下來。
而帝國特別重視必要。
說穿了就是在一片絕望之中刻意灌醉自己,豁出去粉墨登場大舞一番。
居然如此可笑地虛張聲勢。
搖擺,上升。
而且肯定會真心露出受害者的臉。他們期盼受騙,所以受騙了。
也是啦。他總是一反常態地小口小口抽,傑圖亞卻是毫不客氣地享受,消耗速度差多了。
卻又強而有力地踏了出去,目的地是讓帝都之所以是帝都的皇宮。
該說緣故於此嗎?
「帝國軍已用空降方式切斷敵軍交通路線。說來汗顏,當初對上共和國也用過同樣的戰術,但確實能在切斷敵軍交通路線後促成我軍的大規模反擊。這個戰術已經在鐵錘作戰當中獲得驗證,勝算極高。然而很不巧,泥濘期正一天天接近,要跟時間賽跑了……」
在告一段落,回到位於參謀本部深處的老巢而再也不必在乎他人目光後,老人便點根菸逃避現實。
這時再以得意表情補一句:「不巧今年的泥濘期來得比較早,路面狀況堪慮。」那麼任誰都會用得意表情詮釋成:「鐵錘那時能得到那麼戲劇性的反擊,這次卻做不到,原來是自然環境的差異。」
總而言之,得先跑到終點再說。
畢竟帝國軍面臨聯邦軍的大規模攻勢,以師團規模的魔導師「成功切斷敵後交通路線」是不爭的事實。
盼望全世界會團結起來,對世界公敵扔石頭。
「閣、閣下?」
這次真的被提古雷查夫救活了。軍隊、帝國,和「可怕的傑圖亞」這種幻象都是。
「什麼?」
身穿第一種軍裝的傑圖亞站了起來,舍下個人良善,以參謀本部之首的身分重拾假面,邁向邪惡的齒輪。
「是不是大快人心?這樣的喊話實在太痛快了。」
就只有在事實的排列方式上動了點手腳而已。沒錯,傑圖亞將容易從事實導出的答案推出去了一點點。
那是爲了安撫宮中對戰況的憂慮,也是對內閣施點小惠,並向未來鋪路的一步。
「居然被傑圖亞給騙了!」
「傑圖亞閣下,抱歉打擾了。通訊室攔截到一段訊息……內容非常有意思,閣下說不定會感興趣。」
不,應該說盼望。
而且,如果那還能保證光明的未來──
況且吵着要去視察的亞歷珊卓公主殿下本人,也沒看出任何可疑之處。
完全是無益的義務。
計劃動員三個師團的航空魔導師,兵分三路空降突襲三個敵後要衝。
目的是以師團切斷敵方補給路線。
「從柏克大橋來的。」
於是他緩慢舉步。
「再來,如果世界也願意給過就好了。」
傑圖亞上將也僅僅因爲這點,大手一揮將空降敵後的角色盡數劃給了「師團」規模的航空魔導部隊。
真是的,居然死得正是時候。
沒有能用青煙嫋嫋形容的詩情畫意。
「下官不才,信了『有福躺着享』的道理,只是臥待反擊的果實。這麼一來,能在後方做的事也很有限,變成一個只會品茶的沒用老人了。」
但是,破壞交通路線仍是絕對必要。
笑到肚子抽筋都停不下來。
傑圖亞對皇帝本人如此稟報:
只要拿出遊刃有餘的態度,並在事實的擺盤上費點心,人就會被自己的「詮釋」所誤。根本無法想像實情是命懸一線,好不容易纔反擊成功。
往敵後拋投師團規模戰力──
那純粹是陳述事實,不多一分,不少一寸。
他生前曾是傑圖亞的師長。還是少校時,就受過他不少照顧,現在死了還被他救了一命,真是連到墓前一敘的顏面也沒有。
「不好意思,把這件事宣傳到帝國每個角落去。這太棒了,真的太棒了。」
「烏卡上校,話要說清楚。怎麼個感興趣法?」
帶着玩心歪嘴一吐,稚氣便隨着煙的變化顯現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這招太漂亮了!精采絕倫啊!烏卡上校!謝謝你!要是錯過這種,不,如此美事,那可就虧大了!」
煙就是煙。
狡猾的老狐狸將軍頂着厚臉皮上奏「事實」,面不改色地表示「雖然遭遇了一些困難,還是轉守爲攻了」。
下定決心的老人,在門敲響的瞬間用厚厚的面具蓋住原本脆弱的臉,語氣悠然地准許入內。
居然能做出這麼有效的引誘。
因此,他身爲運籌樞要卻缺乏當事性,彷彿在風雨飄搖下失去安身之所般,爲發揮其神機妙算而到處露臉。
即使明知部下將因此到處支援疲於奔命,雷魯根這樣的實務人員更是會跑到吐血,傑圖亞也仍要若無其事地演好這場鬧劇的主角。
爲了讓年輕人的璀璨未來能有些影子,他只能笑了。因爲他開心到甚至舞動起來。
傑圖亞還「啪啪」地拍響烏卡上校的肩膀,笑得好不愉快。
不能在這時候跌倒。
事實上,事情都是丟給現地人員,老人只能希冀他們贏到最後。
即使在法庭上被老練律師詰問上百次,他也有不會露出狐狸尾巴的自信。
爲此,自己必須表現出上演了一場奇蹟的樣子。假裝傑圖亞在後方所能有限,即使明知事實就是如此也一樣。
盧提魯德夫那傻蛋留下的雪茄,也只剩半盒了。
憑他們不管要什麼都沒有的國庫,別說沒能力在東部投入三個空降師團,就連把人載過去都成問題。
他的工作就是假裝有在工作。
只是帝國國力衰退已久,早就不能像課本那樣打仗了。
傑圖亞是真心這麼想。
一般而言,這是堪稱教科書等級的平凡步數。也就是說,在能夠達成的情況下才有顯著效果。因爲有效,纔會編進課本。
再加上「講章」中提及「鐵錘作戰」的「切斷敵後交通路線」促成「全面反擊」的事例,也都是不帶虛假的客觀相關事實。
傑圖亞經常不把烏卡上校當人來使喚,沒想到他是會用這種「貼心之舉」討長官開心的人。
寫的是「我們是帝國軍航空魔導師,誰都不是我們的對手」。
「如果他地下有知,會是直搖頭還是罵個沒完呢?無所謂,也只能到了那裏再自己問他了。但能不能再次見到他,只有神才知道了。」
你們中間誰沒有罪,誰就可以先拿石頭丟他。那麼,讓大家都能指着「那件事」說有罪,拿石頭追打就行了。
居然囂張成這副德性。
然後悠然說道:
因爲奏表上只有事實。
拋投至敵後的戰力,將切斷、破壞、封鎖重要的補給路線。
到處洽詢燃料供應源,打電話詢問氣象資訊,以利接下來的大規模反擊。
即使腦裏有個角落在冷笑,說這是他情緒混亂的證明,但事情都進展到這個地步了,傑圖亞不照着舞步跳起來纔是傻蛋。
若要說這是軍隊想「欺瞞」政府和宮廷,其實「有些」過火。
揣摩傑圖亞之意,上表奏請的軍中相關人士,沒一個認爲自己「說了謊」。
「進來。」
「真對不起勞頓學長,活着就夠勞碌了,死了都要拿來利用。」
人會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訊息。
「這個嘛,會讓人笑一笑的東西。閣下不妨就先看看吧。」
想到這裏,傑圖亞不禁討厭起自己的個性。
統一歷一九二八年一月二十日 世界
航空魔導部隊,原本相當於飛行部隊。
一個魔導大隊僅有三十六名成員。沒錯,如同一個飛行大隊有三十六架飛機,魔導師也是一個大隊三十六人。
三個大隊組成一個連隊。
三個連隊組成一個師團。
那麼請問,一個師團該有多少人?答案是三百二十四人!
湊了三個師團也沒有一千人,這兵種就是如此稀少。以步兵而言,只能勉強算是強化大隊的人數。
換言之,只要他們願意,就能用拋投一個強化空降大隊的運輸成本,對敵後砸下相當於三個師的戰力。
對於窮得叮噹響的帝國來說,這一定很吸引人吧。
如此一來,或許真的能嚇壞敵人。雖然這樣期待,很不巧,聯邦軍隊對此也做實了準備。
「帝國狗急跳牆時會做的選擇」早就在他們考量之內。自從喫了鐵錘作戰的悶虧後,聯邦軍認爲帝國軍顯然有可能在黎明之後以大規模空降來反擊。
聯邦軍的平凡老將軍,甚至會考慮「讓魔導師來空降,就不需要運輸機大隊載送,就算飛機被擊墜也能自己飛下去」。
庫圖茲將軍在接到「一架大型運輸機勉強能塞進一個大隊的魔導師」後,便果斷將其視爲「聯邦軍不可能擊墜所有運輸機」,當作他們「一定會空降」。
重視安全係數的他們,連空降部隊可能達到一個連隊都設想到了。
黨和部分軍人質疑:「這樣想會不會太悲觀消極?」認爲分散戰力並不明智,庫圖茲上將仍堅持專家立場,以「無法忽視帝國軍攻擊後勤的可能」說服了上級。
然而即使是這樣的聯邦軍,也沒想到會有近千名魔導師一口氣從天上跳下來。
而這也是一連串誤算的開端。
以東部經驗來說,一個航空魔導大隊可以輕易蹂躪一個裝甲連隊至旅團的戰力。由此類推,由九個大隊組成的航空魔導師團可以轟垮九個裝甲連隊至旅團的戰力。
有二十七個航空魔導大隊,就相當於二十七個裝甲連隊至旅團。
……事實上,他們還是能對抗十三個裝甲師團的怪物。
不拿這樣的部隊「鞏固破碎的戰線」,反而「毫不留情地集中投入聯邦軍後方」,並且以只有一個強化步兵大隊的運輸成本來拋投。
不過──拜斯心中某個平凡的部分抗議道:「在這種情況下要人笑,有點強人所難。」
好一場大膽又高機動的「空降」作戰。
「什麼?不,算是一種意見陳述,或者說……不放心。」
同日 帝國軍航空魔導師團柏克大橋臨時戰地司令部周邊
在萊茵經歷過壕溝戰的魔導師,都能幫上不少忙。
「帝國真的跟字面一樣,在孤注一擲。知道這場戰爭完整面貌的,只有傑圖亞閣下吧。我們在這裏喫那麼多苦,可以的話,我也很想叫一聲『爲什麼是我們』。」
「這陣地也弄得太差了。聯邦人的魔導師教育已經夠糟了,我們的菜鳥卻只跟步兵差不多。你在煩惱這個嗎?」
有經驗者從優可不是無憑無據。
「我想自己明白這一點。」
「我還要視查陣地構築狀況,邊走邊說吧。」
他知道現在有這個必要。
「只靠我們幾個魔導師來守這個壕溝,未免太大了一點。」
「副隊長,不要太大聲,士兵都在看。」
若不是處在世界大戰這種腦子有病的時代,她纔不會大庭廣衆地說這種侵犯個人隱私又有性騷擾嫌疑的話。
中校愣了一下。
彷彿深不見底的汪洋。
柏克大橋與事前情報不同,陣地佈置得相當用心。
「聯邦軍爲守橋挖的壕溝相當堅固,如果能善加利用就好了……」
「拜斯少校!你失戀了嗎!臉色太凝重了吧!」
也就是他們或許有朝一日能挖出漂亮的坑,但現在期待不來。他們是一羣獲評爲具有魔導師戰力的新人,既是「魔導師」又是「新人」,怎麼看都不是合格步兵。
「怎麼啦,少校?嚴肅是很好,可是你這樣有點太僵硬嘍?」
每一個人都被那絢爛過頭的成果矇蔽了雙眼,沒注意到擠出「三個師團規模的航空魔導師」對帝國而言完全是透支。
因此,聯邦軍黎明西斜,帝國軍拂曉當至。
空降的魔導部隊卻已經被操得七葷八素。
連勇者面具都戴不起來的指揮官,算什麼指揮官呢……譚雅在心裏苦笑。
真想要正規的步兵指揮官和老練的工兵部隊。
而他也不枉爲軍官,隨即驚覺有士兵在看。
因爲那裏既有堆積如山的高屬人性非定型業務,還是需要某些人做出超過薪資水準的英雄式表現,構成勞力嚴重賤賣的黑心勞動環境。
應該是任誰都會努力去挖用來保護自己性命的散兵坑。
「您說得沒錯,這裏實在太大了。要是沒有壕溝戰經驗,恐怕根本顧不起來……而我們大半的魔導師都沒有這方面經驗。照這樣子,再這樣下去……」
只有能自主發動空襲,又能以空降兵方式作戰的航空魔導師,才能達成如此靈敏又積極的「反擊」。
然而……
就這樣,世界再一次爲傑圖亞上將顫抖。
有防禦陣地是很好,需要善加利用這樣的資源。但身爲長官,譚雅也明白拜斯想說什麼。
步兵的工作,步兵最拿手。
黎明開始至今,還不到兩星期。
可悲的是,錄取新人多半是爲了潛能。
「啊,等等。」譚雅突然擺擺手說:
她偶爾不禁會想──
「不放心?不放心啊,嗯……」
「兵力真的不夠啊。」
怎能在部下面前一臉喪氣。
「真的嗎?」譚雅的回答使拜斯有些疑惑。
「……這我自認能理解。」
師團已經是急湊軍,將士間沒有信賴可言,當然要避免擺出會煽動不安的表情。
然而。
現實的辛酸,使譚雅不由得低下了頭。
提古雷查夫中校的眼睛如此注視拜斯,然後移開了。
這就是傑圖亞被稱爲詐欺師的由來。
這時嚴謹樸實的拜斯少校,拉長了臉走了過來。
一如魔導師是魔導師業務的專家,不過是「也能」執行步兵業務罷了。缺乏經驗使他們在建構陣地和加強防禦力上都很粗糙,顯然不如步兵。
真的只有一瞬間,她的雙瞳錯愕地注視拜斯。
拜斯也點了點頭,表示譚雅說對了。
帝國的反擊作戰也不過才第一天。
啊啊,這時候有託斯潘中尉等級的人在就好了。
「總之,先教他們挖洞吧。如果不整理到堪用的地步,別說可能多拖幾天,搞不好要永遠躺在這了。」
想鞏固一個據點,還是需要足量步兵纔行。那是不是找齊魔導師就能充當臨時步兵?其實相當困難。畢竟──周圍魔導師笨手笨腳拚命構築陣地的樣子,使譚雅不忍卒睹。
天平往帝國軍稍微傾斜。
提古雷查夫中校用不透露情緒的模糊語氣保持平靜繼續說:
拜斯少校跟着長官昂首闊步的背影,心中又是一陣感佩。
譚雅刻意說些庸俗的話,想逗周圍的兵笑幾聲。
見到拜斯怕成這樣,長官提古雷查夫上校有點驚訝地回答:
臉色實在很糟。也難怪常有人說他「老氣橫秋」,對周圍士氣的負面影響大到想把他照片印在課本上。
於是前線被迫嚥下光榮與極限的矛盾,苦不堪言。
「所以呢?副隊長,你想說什麼?」
他們才搶下這陣地不久。
「啊啊,頭好痛。」
譚雅不是夢想家,不會奢望這羣以爲能穿上魔導師的帥氣制服,在天空傲然飛翔的菜鳥能一下子就接受壕溝戰的現實。
拜斯對自己與中校的交情頗爲自信,也仍舊看不出她雙手抱胸嗤嗤笑的樣子有多少是演戲。
「這不是貴官該擔心的事吧?」
於是挺直背脊陪笑,戴上標準的軍官面具,不讓更多目光繼續聚過來。
那多半隻能靠暴露在轟炸之下的恐慌才辦得到。
若只須破壞,魔導師也能造成同等結果,但道理和不能使用核武來佔領或防衛據點一樣。
因此,新人大部分都是「挖什麼鬼洞」的表情,挖得不情不願。
「啊,沒有啦,那個……」
「中校,我這樣問絕對不是怯戰……這樣真的能成功嗎?」
身爲軍官者,就該抬頭挺胸。
同時,他也不得不覺得,真的非做到這地步不可了。全國總動員還臨陣才學挖壕溝,這種事不叫末期,什麼叫末期。
「……要教他們怎麼挖壕溝吧。」
「順應必要來挖洞是吧。」
人數和步兵師團起碼差了一位數,一般是兩位數。
自己臉色大概真的很糟。
走在前頭的提古雷查夫中校若無其事地掃視陣地,頭也不回地對拜斯少校低聲說道:
譚雅刻意用輕鬆語氣對拜斯少校強調「笑」的重要。
豈有不認真挖的道理?譚雅很想這麼問,不過……挖洞的訣竅和必要性,都是教了纔會懂。
「是。」拜斯坦誠自己想裝平靜卻被猜中的不安。
理所當然的事。
扯什麼一個師兩個師的,還不就是魔導師團。
拜斯覺得自己真的明白。現在兵員不足,就算來硬的也得想辦法拖出來。
譚雅就此收起牢騷,儘可能拿出指揮官的樣子挺起胸膛。
「我說拜斯啊,這叫做孤注一擲。」
「……這也太糟了。」
柏克大橋邊,譚雅獨自低語。人們總是容易忘記,悲壯故事的現場爲何需要英雄傳說。
「是,中校,其實……」
聯邦試圖達成世界首次的全縱深作戰,帝國則實踐了世界首次的空地一體戰。
如果手上有個相關經驗者,不知道眼前這羣挖坑工能挖出多麼像樣的壕溝來!
長官都叫人笑了,再怎麼樣也聽得懂。
後人會這樣說吧。
「但是啊,泰亞涅准尉這樣本來應該退役,領取國賠的人員,卻被國家抓回了軍隊,還要把那些等同學生的傢伙訓練成戰力,簡直是詐欺行爲。但現在帝國就是有這種必要,必要以外的事,全都不在考量之內。」
「如果那真的是貴官的問題,那貴官其實比我更適合當軍人呢。居然想問勝算啊?」
「呃,那個,我……」
「就這點來說,其實一點也不用擔心啊,少校。」
長官以有好有壞的語氣邊嚼邊說:
「貴官知道補給被斷對軍隊的打擊有多大吧?」
拜斯點頭答是之後,長官接着說:
「那麼,聯邦軍的第一梯團正在爲補給頭痛吧。就連第二梯團,也無法忽視我們的阻截。不過我們早就一窮二白,敵軍也嚐到害怕的東西遲遲不來的恐懼。」
「所以,您是說贏定了?」
「是啊。」譚雅肯定拜斯的疑問。切斷補給線這一手,確實擋下了聯邦軍的矛頭。
「傑圖亞閣下這把賭注,全押在我們能否切斷補給上了。切斷以後的事,都是額外收穫了。既然我們已經擋下敵人的海嘯,接下來就只有在這裏咬牙撐住,繼續勒緊敵人的脖子。」
說到這裏,提古雷查夫中校抬起頭,像是被什麼吸引了注意力。下一刻,拜斯的耳朵也聽見有腳步聲接近。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軍官怎麼能這樣跑呢……」
「中校!航空艦隊傳來快報!航空艦隊、航空艦隊他們,確認敵軍第二梯團回頭了!」
帶給指揮官的消息,使拜斯當場明白那在戰略上是無限的捷報,以現地角度來看卻也是壞消息。
原本打算輾壓帝國軍東部方面軍防線的聯邦軍,現在完全停下腳步,將矛頭轉向自己這邊了。
他們暫時沒機會消滅東部的帝國軍主力了吧。
軍隊得救了。
無疑是天大的好消息,現在敵人調頭了。
因此,位於現地的拜斯背上冷汗直流。
畢竟矛頭接下來指的……就是自軍。他們會無所不用其極地咬過來吧。也沒什麼壞消息比敵人全軍瘋狂襲來還糟了。
事實上,有管制引導也確實讓她輕鬆不少。
「……喔?拜斯少校,你是怎麼啦?真難得,興奮到發抖啊?」
「勇氣可佩啊。每一個都不要命了。」
當敵軍第一梯團腳步受阻,第二梯團無處可去時,他們就只能尋求與後方連線了。這種事大家都知道,現在就只是早就知道的威脅要來了而已。儘管可怕……不是不能理解。
『全體已升空參戰部隊請注意。這裏是CP,這裏是CP。現在開始提供航空管制。請確認各自的識別碼。』
……不考慮回程,就能將魔導師團送入敵後,當然會預設以繳獲方式補給物資。
「中校,這對我們這些現地人員是很好,可是帶管制官過來,那個……真的好嗎?」
話雖如此,那仍是主管的工作。由於工作在於管理,不得不獨力解決問題,悶得譚雅嘆着氣飛上天空,也因此被意想不到的驚喜嚇了一跳。
「只有七百人」,便可以現地資源進行補給。
CP管制應該不止這裏。竟然一次包辦三個師團的管制,而且這位萊茵管制還相當健談。
該說是因爲如此嗎?在等待敵人來襲的這段時間,副官有些無措地靠了過來。
……明明幾乎是有去無回,真搞不懂。
雖不能全推給管制官,多一隻可靠的眼睛,能放在近處的注意力就更多。
……玩成這樣,是覺得不會有下一次了吧。
譚雅頭一個念頭是:「真是不上不下。」不過,敵人已經有萬全的精實度,還要他們有過人高度或許太奢求了。
利用高低差優勢來迎擊。
管制官是找到辦法擠上了衝向聯邦軍第二方面軍司令部位址的運輸機了吧。若不是管制官自己要來,應該上不了機纔對。
對譚雅而言,將後方人員──還是專業程度無可取代的技術人員帶進這種單程旅行,並不是什麼好事。但同時,也認爲既然來都來了,就該好好運用纔對。
『如果天地之間還有什麼是我們意想不到的,那就是此時此刻了!我相信黑夜再長,都總有天明的一天!』
航空管制?
雖與譚雅是不同人種,在戰場待久了,自然知道這種人存在。
既然將士都一樣在抖,那自己好歹要裝成是因爲興奮,來對抗恐懼纔對。
「很好,這樣就對了。」
腦袋稍微一歪,有所驚覺般稍作思考,然後兩手一拍。
是個老手。
在部隊的運用上,需要多加留心。主管的責任其實就這麼多而已……但是譚雅現在的心情有些沉重。工作量增加不是令人開心的事。
譚雅的真心話,可以用「我們生而哭泣,是因爲我們生在了全是些傻瓜的舞臺」概括吧。如果要模仿大文豪莎士比亞,或許該咄嗟的是自己一直留在舞臺上演爛角色的部分。
「那我們要先發制人嘍!」
譚雅半信半疑地檢查無線電呼叫的識別碼,爲內容皺起了眉。
因此,她可以肯定。
「敵人的規模讓我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是啊。光是有管制替我們警戒遠處敵人就完全不一樣了。」
中校點點頭,又對副官開玩笑說:「維夏妳看,那可是因爲自己引走大批敵軍而感動的勇者啊。」
也就是說,是管制官嗅出了魔導師大規模改編背後的意義而找某人求情,硬要跟來的。
拜斯想着如此沒什麼用的事,自己也小跑步奔向柏克大橋司令部。
拜斯見到提古雷查夫中校差點對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的問題點頭。
「咦?」譚雅愣了一下。
部隊通訊裏充滿了歡快的笑聲。
可是這種東西怎麼會出現在敵陣上空……
譚雅哼一聲改變心思。
拜斯見到中尉渾身像在說「我就知道會這樣」的樣子而不禁苦笑。所謂近朱者赤嘛。
輕車熟路的口條,配合無義暗語的文字遊戲。
『戰區警報、戰區警報。萊茵管制呼叫全體戰區魔導部隊,有複數大隊規模魔導部隊來襲,往我軍三方面急速接近。』
戰爭這種事真是瘋得太美好了。
「好久沒有……這麼輕鬆了耶。」
沒錯。拜斯拿出自覺。
哪裏的管制?
早已習慣整套流程的譚雅在腦中編織必要安排,準備調動部隊時,又聽見管制的聲音。
「哈哈哈,看來我們成功了。各位,聯邦軍第二梯團要來找我們泡茶了。雖然我們這都是人家的禮物,還是儘量好好開場歡迎會吧。」
資歷應該很深,多半是萊茵戰線至今。
說方便也確實方便。
「從正上方連射好了。」
譚雅好不容易把這句話吞回去,藉着纔剛發白的天空查看地形而抽一口氣。他們確實勒緊了咽喉點。
但她臨時想到了些什麼吧。
不過那只是以二○三爲核心,加上幾成其他子公司加派人員而成的混編部隊。
無論敵我,都對這一戰十分認真,而她當然也是。即使是打仗,人們對自己的工作也是一樣認真,可說是規律訓練的成果。
那個巧克力是從哪來的呢?
爲什麼這位長官還能笑得這麼開朗呢?
這麼一來,爲了將少數魔導師組成的阻截部隊效益最大化,一併投入稀少專家也是「合理」之舉。
然而──譚雅收起玩心說:
嘴有點壞的廣播情人使譚雅表情一歪。管制官平時說話都不帶感情,這種職業意識的化身,居然也會這樣玩。
敵人會湧來這裏。
如果聯邦軍能發出這麼懂帝國語的假消息,從明天開始就要把所有帝國軍通訊員當作假想敵了,可見彌足信賴。
「既然副隊長也在,我就直說了。就是,關於陣地的防衛方針,照事先設想的堅守據點就行了嗎?」
「Pioneer02呼叫臭萊茵管制。你這死不了的還能跑來這種鳥地方出差啊?」
「那是現地人員的個人判斷吧?有航空管制員,還是經歷過萊茵戰線的老手支援,實在是不可多得啊。」
「喔~」譚雅明白了。
印象中,這組號碼很早以前就在西方使用,或許是現在還有效吧。不過這裏應該沒管制器材纔對,到底是從哪來的?
對帝國來說,這一定是場划算的投資。
就算管制員躲在陣地裏不出去,也不過是被困在遭到圍毆的陣地……
這時,天上的同學會倒是相當熱鬧。
『萊茵管制呼叫全體航空魔導部隊。老朋友新朋友,大家日安!在這裏通知各位,我們萊茵管制即將在聯邦軍第二方面軍司令部的盛情招待下開一場同學會。』
說到最後,中校已經快步跑遠,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也不知何時掏出巧克力邊啃邊追。
因爲……這是來自萊茵管制的號碼。
可說是專業人士捨棄下一次的爽快。

『敵方魔導師,平均高度七五○○。』
『CP呼叫披着精靈皮的惡魔。日安!日安!今天天氣也非常地棒!就算明天的明天的明天,都要小步小步過,到了規定的時間才能抵達最後一節,我們今天也要歡慶此刻!』
覺得自己不該只是齒輪是無所謂,但爲了不被當成不良齒輪而遭摒棄,能在維持身心完整性的狀況下成爲獨立自主的個體,譚雅得先活下去纔行。
根據寶珠的資料庫,的確是己方訊號。
不過,不過啊──
「拜斯,不好意思,我們不能全力出擊,貴官要負責留守。拜託你啦。」
對主管而言,比起任何事都親力親爲,將部分工作交給管制要好得多。僅是如此,需要耗費的勞力就會大幅降低。
不過,不過啊──
「向你的覺悟致敬。爲你的專業喝采。我們帝國軍,就是帝國軍。聽着,我們是帝國軍魔導師,有哪位勇士膽敢上來挑戰的嗎?」
「CP?識別碼是收到了,可是這對嗎?」
副官懷疑「會不會太冒險」的表情相當正確。
手下有大隊規模的魔導師。
她們的思考模式很接近吧。
竄進耳裏的管制警報使譚雅笑了出來。
「Salamander01呼叫萊茵管制。好懷念啊,香檳和餅乾要去哪裏拿?」
爲了空降而耗盡運輸機。
「是沒錯……可是坐在宴會廳裏等客人來,不是很沒禮貌嗎?就算他們明天也會賞光,我們今天也該在門前說聲歡迎光臨吧?」
那充滿稚氣的俏皮話,使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深感認同地點了點頭。
『萊茵管制呼叫Pioneer02。怎樣,如果有早晚的差別,不就該玩得開心點嗎?』
接下來,明明非得用三個魔導師團擋下差點輾過帝國軍主力的聯邦軍,地獄就要開幕了。
到頭來,主管還是要爲平帳傷透腦筋。
「大隊注意!我們運氣不錯,開始有管制支援了!照萊茵那時候去做!」
提古雷查夫中校確信作戰成功的強悍,以及來自壯烈覺悟的笑容,對拜斯來說是那麼地耀眼。
管制官能自願加入,那就是好事。只要誰也不會挨罰,就是佳話一樁。
『萊茵管制呼叫Salamander01。敵方魔導師的反應有點異常,妳那邊偵測得到嗎?』
「萊茵管制,這邊偵測不到。異常是什麼意思?」
『可能是我們的偵測器是聯合王國制,對器材特性還不夠熟悉……高度七五○○的魔導反應裏,不時會閃現奇怪的微弱反應。』
「會是雜訊嗎?還是敵人藏了東西?」
『不清楚。從反應性質來看,像是從地面發出來的。我們這邊的設備看不見水平線以下的東西。不好意思,能請妳確認一下嗎?』
譚雅回答:
「那當然。長程觀測是吧?沒問題。」
專家的直覺,當然該多加留意。爲安全起見,譚雅對部下喊:
「兩個跟我上來!萊茵管制,觀測員要升高了。觀測數據馬上過去。」
回答「收到」而升高的格蘭茲中尉立刻就大呼小叫起來。
「呃,奇怪?中校!地面也有魔導反應!確定是魔導反應!」
「什麼?戰車騎乘兵嗎?」
「不,速度和高度七五○○那羣幾乎一樣。這是貼地飛行吧?」
「好樣的。」譚雅對管制沒有下視功能卻仍舊發現敵軍魔導師的專家技術表示讚歎。
要是沒發現,就要被迫臨時應付不明威脅了。
「Salamander01呼叫萊茵管制。貴官的直覺正中紅心。你們的器材能處理我這邊觀測員抓到的數據嗎?」
「萊茵管制收到。這……喔,是讓大量菜鳥在上面飛,老手都在貼地飛行吧?」
譚雅對很快就理解的管制官點點頭。
「是要趁我們被上面的誘餌釣走時,由主力攻擊據點嗎?這招還不錯……但是很可惜,被揭穿的戲法實在無聊透頂。」
『這裏會再發出警報。Salamander01,感謝協助。』
儘管知道對方是好意,這種方向錯誤的好意就完全是困擾了。想健康長壽的譚雅怎麼會接受這種東西。
「好啦,既然管制有做好工作,現在換我們了。」
譚雅重新做起出擊準備,掏出地圖與管制通訊。
「……傷腦筋。雖然早就知道會很累,沒想到會這麼累。」
勤務兵答覆「遵命」而跑開後,譚雅往自己的馬克杯灌滿咖啡,也替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倒一杯。
指揮官帶頭衝鋒,部下自然會跟隨。
譚雅在心中埋怨。敵人懂得發揮創意這種事,讓她很不高興。
出擊、襲擊、降落、用餐、襲擊、擊退、重整、突擊、襲擊,然後終於抵達折返點,用繳獲敵軍裝備再襲擊一輪。
「這樣戰意高昂不起來吧。」
在東部天空中,帝國軍航空魔導師之卓越是建立在先覺、先攻、先殺上。
「糟糕透了。真是的,正好配得起這場糟糕的戰爭。」
喃喃低語的譚雅這時注意到,有個只是面識的軍官一臉疲倦地拿着一個包包。
『收到!』諸位部下的動作也十分熟練。
譚雅改變對攔截部隊下的指令,要他們採兩階段攻擊。
「真正的咖啡。加了牛奶、楓糖還有一點鹽。」
但是,筋骨不活動是真的會生鏽。
「喔。」譚雅明白了那是爲什麼,接着反問:
僥倖擊退敵軍第一波,斷定佔有些許優勢後,接下來就是魔導師要一連好幾天反覆出擊。在敵人交通路線上破壞、阻截、搜刮等什麼都做,還要把蓋在積雪下的鐵軌、馬路和管線都找出來摧毀。
「……嗚哇,我睡着了?」
那是國家湊來的魔導師之一,少校階級。
要是在這種極限狀態喝了菊苣咖啡,高風亮節的譚雅也不敢確定自己的自制力什麼時候會失常。
「全都不要。我要乾乾淨淨地打完這場仗。」
正因如此,能勝利時就要穩穩抓下勝利。
疲憊腦袋的一隅警告她,這句話可能會給人很愛打仗的感覺。可是在睡意、疲勞和堆積如山的工作前,譚雅特別長舌。
咖啡是用來提振部下士氣,但要是拿這種東西給全隊喝……譚雅又嘆了口氣。
肩膀硬到不像十來歲的肉體。可惡。譚雅小聲呻吟着站起來,脖子扭出討厭的聲音。
真是的,太不文明瞭。
戰術應該要簡單明瞭。譚雅繼續說:
「謝謝中校。」副官接過杯子啜了一口,立刻嘆出氣來。
「維夏,把這喝完。」
因此,譚雅從偵測到敵人的那一刻起就微笑着下指令。
到時候就很難笑了。
要是沒注意到,就要被擺上一道。
應該是活到現在的老兵,或許是不堪連續戰鬥,臉色很差。
如果不喫明年的苗種就會餓死,那譚雅就會先喫別人家的。考慮到自己的未來,她不會去選擇依賴藥物這種殘害自己的事。
連睡着了的自覺也沒有,確實疲憊到極點了吧。
「突破敵方誘餌部隊之後,集中射擊貼地飛行的主力。用一箇中隊戒備後方,以七○○○的高度差單方面射擊。一定要收拾乾淨。」
「我看我們遲早會飛到睡着。」
正確探測到上下掩護,往他們接近的敵人。
身邊快站不起來的副官,表情也跟她很接近吧。
「安非他命或甲基安非他命之類的嗎?」
「第一階段,衝破高度七五○○的敵人。假裝用魔導刀打近戰。」
用熱感應!尋找熱源!一找到就炸碎燃料管。
敵人的寶珠總歸是單核,資源都被偵測地形、抑制魔導反應和維持編隊佔滿了。在這種情況下,被雙核心寶珠九七式毫不留情地從頭頂上砸下爆裂術式的話?
戰場版本的豪華噁爛咖啡就完成了。
譚雅做出吼人去睡覺的矛盾行爲,按着太陽穴抵抗湧上的頭痛,大喊:
沒錯,我就是奢侈。譚雅攔下一個路過的勤務兵,吩附道:
在這張相當舒服的椅子上──多半是用來託聯邦高層的屁股吧──譚雅大口痛飲咖啡,大口啃巧克力,用熱量的暴力揍飛頭痛,做着可笑的自我治療並扭動脖子。
檢討完透過管制提出的攻擊路線方案,與其他部隊喊喊口號,再度準備出動截擊時,譚雅輕踢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一腳。
就說清楚點吧。
連續顯現的爆裂術式精準鎖定目標。
也就是先一步發現敵人,先一步開火,先一步消滅敵人的理想形式。勝利女神會對克服戰場迷霧的一方微笑。
「還會去想到未來,您這癖好還真奢侈啊。」
當扮演誘餌的聯邦軍部隊拚命爲防禦奔走時,譚雅等人以蜻蜓點水之姿輕鬆突破。
斷得這麼快,多半是急着要警告已經下降的急性子部隊吧。被專家救了一把,使譚雅不禁苦笑。
對時間的感覺也變得很模糊,不曉得降落到柏克大橋已經多久了。其實這在大規模戰鬥中是常有的事,但這次生理時鐘壞得實在太早。
烤不熟敵人才奇怪吧。
先喊再說。如果累到轟炸來了也照樣睡死,那不如直接踹醒比較快。想到這裏,譚雅才接受幾乎所有魔導師都累到爬不起來的事實,然後嘆了口氣。
不準上代用咖啡。
帝國軍魔導師偏好近戰是衆所周知的事實。組織性切入這種近乎矛盾的手法,資深魔導師都很熟悉了。
多虧如此,能如此輕易擊敗精銳部隊,對帝國軍來說也是一大樂事。
軍官如此喃喃說完就搖搖晃晃地離去。譚雅也不是不懂他的想法。在這麼艱苦的時候還去考慮未來,是一種奢侈。
「中校,酒精飲品呢?」
專家果然棒。能交給專家處理的事,就該交給對應專家處理纔對。必須尊重專業知識。
在飛行用防禦膜也不能完全顯現的情況下偷襲呢?
「喂,給每個魔導師都來杯真正的咖啡。反正柏克大橋這多得是聯邦軍的儲備物資,別小家子氣。」
不甘地用降了溫的咖啡補充來的活力站起身,譚雅勉強動動身體而總算舒服了點之後,休息時間也無情地結束了。
到處都是白雪、黑泥,以及屍體。
想做點體操,舒緩飛僵了的身體,卻連嘿咻一聲站起來都覺得好花力氣。
「很好。按原訂戰術,假裝咬餌。」
「……人要夠瘋纔想打仗,這點並沒有錯。可是在使用藥物這方面,必須限制在止痛上,而且要儘量少用,這是我可以容許的上限。想把魔導師這樣的人力資源發揮到極限,就該用得小心一點。」
「好像也有戰車巧克力(注:Panzerschokolade,二戰時期提供給士兵的含安非他命巧克力)。」
「味道好可怕呢。明明是真正的咖啡。」
「……我要咖啡。別給我泥水。」
「中校,呃,需要軍醫嗎?我這裏有軍醫包。不曉得……您有沒有這個需要?」
「目的是突破,不是連戰。突破高度六○○○,然後進入第二階段,狂轟地面的魔導師。希望敵人注意到時,已經烤到全熟了。要上嘍?」
那是非常溫情的一腳。
「啊,我來……」
部隊以衝開敵陣的架勢行動,並在他們發現目標其實是低空位置的主力前,斷然以爆裂術式對地面統一射擊。
好不容易平安落地,屁股咚一聲貼上指揮桌邊的摺椅時,一股難以形容的虛脫便爬遍她全身上下。
時段是她自己分配的,更是讓人嘔氣。
咖啡這般小小的理想,也因爲缺乏戰爭軍事能力而降低到噁爛口味也能接受的水準啦。譚雅嘆着氣對自己的成果下總評。
「勤務兵!去泡咖啡!有咖啡因的真咖啡!」
但想到偶爾奢侈一下就能補充點人性,這豪華噁爛咖啡也不錯。
燒得好旺!哈哈哈!航空魔導師們一邊叫囂,一邊穿越黑煙。
迫於現實所需而不斷屈就現況,使帝國軍魔導部隊困窘到不得不將如此丟人的不文明行爲正當化,令人痛感文明的敗北。
一整個大隊的魔導師將九七式演算寶珠的核心操到極限互相配合,保持適當距離衝入敵陣。被衝的一方哪裏會想到,那一道道魔導刀的閃光全都不是真心要和他們打肉搏戰的呢。
太可怕了。在指揮所發牢騷的譚雅自己,也得跟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分頭叫部隊起牀。
但雙眼依然炯炯有神。
三個師的魔導師一次跳下來,光是各自搗亂也夠敵人頭痛了,那麼經過統馭的暴力肯定能讓他們屁滾尿流。
真正用盡全身上下的活力才總算回到設於柏克大橋的臨時據點時,譚雅已完全是恍惚狀態。
明明累壞了,聲音卻感覺不到疲勞。
「一般而言」,聯邦軍魔導師的堅硬防禦殼應該撐得住……可是在貼地飛行中,需要使用各種偵測術式和抑制魔導反應的情況下呢?
沒什麼,常有的事。
「就是啊。」譚雅同樣啜飲自己做的咖啡歐蕾仿製品,咒罵戰爭的殘酷使她們要這樣糟蹋真正的咖啡。
「維夏,妳休息!」
在聯邦制的枯燥馬克杯,注入來自聯合王國的咖啡,再倒進大把合州國楓糖,與加入剛繳獲來的新鮮牛奶和鹽巴一起攪拌攪拌。
因此,敵人看到他們砍進來很可能會覺得「成功了」而加強防禦────不過,那是指被砍中的傢伙。至於貼着地面飛的那些則會認爲「引誘成功」而拚命屏息向前飛。
所以譚雅要挑獵物鬆懈的那一刻動手。
不然在壕溝裏睡得跟死豬一樣的副官絕對起不來。
然而,聯邦魔導師已經撿不到這種可能了。
「要是正面交鋒,我們也會喫不少虧呢。不過呢──」
瞌睡飛行火速逼近。
要是什麼也不曉得,很可能會太專注於高度七五○○的敵人而漏掉低空集團。
「這什麼東西?」
「都這時候了,就隨他們喝吧。酒後飛行也可以當作沒看到。」
自然而然說出放鬆紀律的話時,譚雅愣住了。
近乎主管本能的衝動湧上心頭。
腦裏警鐘大作喊着:「誰來負責?」
畢竟酒駕會導致事故,容忍這種事發生……無疑是主管的責任。
不過這算是口頭許可,不會留下紀錄。譚雅打起算盤。
這麼一來,應該能規避責任問題……可是……猶豫到最後,她做出了結論。
反正頭都洗下去了。
先前就已經是僞造軍令的人了。
現在再多背一、兩個責任,還有什麼好怕的?
「訂正。幫我找法務官過來。我要以我的權限,留下有限解除酒後飛行禁令的正式紀錄。誰都可以,這裏有法務軍官嗎?沒有嗎?」
譚雅環視周遭,然後注意到──
空降的只有魔導師和極少數管制官,法務部根本就不可能跟着跳進敵陣。
「啊,不對,這時候誰都可以,有人是法學士畢業的嗎!」
這種時候,只要能套用法律人資格,無論是誰都行!然而,謝列布里亞科夫一桶水澆在譚雅發燙的腦袋上。
「請不要對魔導師徵求那種事。大家不是軍官學校,就是魔導學校畢業的啦!」
「預備軍官裏好歹有幾個大學生吧?在這種時候,找法學士暫代專任法務官也可以。」
譚雅把一臉「怎麼會有啊!」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踢出去,強硬下令:「這是第一要務!」不過她對能否找到也是半信半疑。
就結論而言。
還真的有。
這可能只是一點小花招……但在這個小花招說不定能改變些什麼的情況下,譚雅絕不會放棄自保。
飛在身旁的副官失了魂般說的話,堪稱真理。
「懂嗎?」用這樣的眼神看過去後,換來了一個頷首。
「……唉,又在搖。」
「啊?」譚雅直盯上尉的臉。
「……夜間炮擊啊。竟然爲了擾敵這麼捨得花炮彈。」
爲什麼會有那個問題?是戰爭打過頭,連擁有社會經驗的市民也被戰爭燒壞腦子了嗎?
譚雅不太想講明要他製作准許酒後飛行的文件,所以纔講得這麼迂迴。
是問題大到讓他不禁反問了吧。
「來得好。我現在根據貴官對法律的學識,臨時任命貴官爲法務官。這樣或許急促了點,但有項任務只能託付給你一個人。」
「呃……聽說中校找我?」
「那個,不是虐殺敵軍或是殺害俘虜之類的……?」
就連喫飯都槍不離手。
譚雅不想回答,眼睛不禁移開。
隨便就要喫一個違反善良管理人的注意義務。
「這件事不能自己批准自己。況且我說不定有遺漏,必須向法務諮詢纔行。自問自答這種事,到哪裏都不合規定。」
『全戰區注意,已經消滅敵方魔導部隊,我方損害有限。』
「當然,我知道這會造成貴官的困擾。可是非常可惜,這是軍法規定的。」
「是啊,再短也要睡。」
「爲什麼……我們這樣的文明人要陪這麼不文明的野蠻人胡搞呢?莫名其妙……」
居然會在水深火熱的戰場上思考正義,世事還真是難料啊。就在譚雅即將沉浸於不可思議的感慨時,忽然清醒過來。
「真的有需要遵守嗎?」
「是!請、請問是什麼樣的文件?」
明天肯定又是場惡戰吧。
其實這不過是自己又發現了一個所謂的神並沒有好好運用智慧來構築世界的鐵證。
也就是說,這位約翰叔叔是因爲工作需要,纔會在這裏爲自己的不幸哀聲嘆氣,風涼地進行業務,觀察戰場。
無論如何,這天在東部,部分帝國軍航空魔導師確實獲得了酒後飛行的許可。
「一種免責文件。爲了避免我在現在這個極度例外又特定的狀況下所做的措施,在日後追究起各位將士的責任,我需要你來製作這份免責文件。」
「沒錯,不是開玩笑也不是惡作劇。我把這視爲軍隊對極端過勞的處方,准許酒後飛行。這是戰區中才會出現的極端例外措施,要記錄成東部方面檢閱官首席參謀的個人判斷也無不可。」
像現在就有個一本正經喝着紅茶,身分不明的紅茶成癮國人。說清楚點,他表面上的身分是隸屬聯合王國外交部,事實上卻是聯合王國情報機關的愉快夥伴。
羊多半披不了獅子皮,但若有披了羊皮的獅子成羣來襲,獵槍恐怕不夠用,得拿機槍纔行。
很少有敵人像腦子沒灌滿意識形態的共軍那麼麻煩。
「還用你說。」譚雅也點點頭。
譚雅對嚥着口水的上尉淡然說出任務爲何。
「嗯……酒後飛行。」
「我要請貴官按照正規格式製作文件。」
然後劈哩啪啦又是一連串。
「默許可能比較快,但規定就是規定。」
當譚雅難以啓齒而沉默時,上尉終於受不了,以懇求口吻詢問細節。
「說什麼傻話!」
「我能明白貴官的糾結。竟然要放行酒後飛行這種事,根本是違規行爲。我想貴官心裏現在一定百般不願,我還是要請你把這當成命令,做出這份文件。」
「況且就算酒後飛行很嚴重,我也是按法規來處理!以前就有過在極度例外的狀況下,因緊急軍務需要與難以替代的必要性,請求使用酒精當止痛劑來繼續戰鬥的先例!而我只是鑑於此例,行使指揮官的現地裁量權,在合乎目的需要的範疇內允許酒後飛行而已。這並不是受到軍令明確禁止的行爲,我也不樂見這樣的特殊案例變成常態!」
在臨時指揮所的房間,往聯邦制地圖註記各項資訊後,再怎麼不願意也會被迫接受糟糕透頂的現實。
因此,譚雅希望部下快去睡覺。而理所當然地,有腦的軍隊都會盡可能不讓敵人好好休息。
爲了在下一場戰鬥狠操疲憊至極的魔導師,非得休息不可。什麼長遠的未來,在這裏不具意義。
總之先休息再說。
「請問中校,這種樣式的文件和命令,我……」
就結果而言,覺得不喝就撐不下去的人也不在少數,但喝得醉醺醺也改變不了現實。
譚雅表情嚴肅地對緊張得要命的軍官說:
譚雅冷不防大罵。
「我因爲不能逃避責任,才找貴官制作這份文件。這真的是非常例外的狀況……」
該說帝國軍魔導師人才濟濟嗎?
「呃,是,我認爲沒有問題。」
「這時候只要形式工整就好,不強求細節了。總而言之,就是讓跳下來三個師的魔導師都能喝酒,我只要這麼多。」
夜間,值夜人員外全部睡死的時間,炮彈的聲音一次又一次搖撼夜幕。柏克大橋本該是聯邦人民的重大資產,難道聯邦人也迷上了破壞行爲主義嗎?
所以這種辛勞也算在必要經費之內。
「請、請問具體上……是什麼樣的事?」
「酒、酒後飛行……啊?您真的是說酒後飛行?」
想睡就睡。人類的欲求不過如此。
譚雅苦澀地開了口。
不管怎麼看,都是最近才徵來。也就是個有社會經驗,有常識的正經成年人,換句話說非常適合這項工作。
每當紅茶微波乍起,都會激起約翰叔叔的恐懼。
譚雅旋一回頭又補了件重要的事。
「後續行爲之責任,歸予委託者所有。」
重點是下一次,誰還能站在這裏。
「很好。那我就根據作戰上的必要性,以東部檢閱官所給予的權限,宣佈暫時開放酒後飛行。照這樣去辦。對了──」
但她奇怪的態度,已經十二分地足以讓上尉察覺其重要性。面對長官的請求,他努力不讓表情發生變化,可是眼睛還是不受控制地飄移起來。
這樣「善良的愛國集團」有效率,又瞭解目的合理性,懂得擱置意識形態上的摩擦,揚棄出必要方策,實在棘手到極點。
即使聽見管制官以平板的疲勞口吻發佈勝報,也只會鬆口氣覺得「啊啊,終於可以補眠了」,激不起任何喜悅和同情。
「沒錯。」譚雅拿出最大的誠實點了點頭。
「……可以休息了呢。」
升空、開槍、升空、開槍。
哪怕是慘勝,在戰場上勝就是勝。
「遵命。」點頭的同時,上尉的表情變得相當疲憊。
「這、這也有軍法規定嗎!」
「我想自己做好心理準備了,請問是什麼樣的事?」
是想說不要拖他下水嗎?譚雅臆測上尉的眼神並費盡脣舌來解釋。爲顧全程序正義,她完全沒有別的選擇。
註明命令歸結於職位,而非譚雅個人。
如果沒有另一邊一轟再轟的集團在,那炮彈就是自己從空氣裏飛出去的了。而且炮擊方的成員,不一定都是穿着制服的軍人,此乃世間之常。
即使是脫離常規的例外,在能力範圍內就該以正規程序爲準則。只要按照程序走,譚雅的個人責任就能降到最低。
不是隻有被大炮轟得七葷八素的人才是戰場的居民。
「凡事都該有限度。就算我准許部下酒後飛行也一樣!原則就該當法規一樣來尊重纔行!你也懂吧?別說不懂。說實在的,要是可以,我也不想這樣啊!」
更別說在空戰任務時飲酒,風險肯定更高。
被上尉略顯緊張的聲音一催,譚雅也很難再保持沉默。
「程序是這麼容易受人輕視的東西嗎?程序正義可是很重要呢。不過,我也沒什麼立場這樣說啦。」
即使再三出擊搶佔先機、歷經死鬥,也不過是啃掉聯邦巨像的一小角而已。
這是她身爲經濟人的矜持。
「那個,中校,不好意思。竟然您都這麼瞭解了,不就能自己寫了嗎?」
打這種大規模航空魔導戰,帝國也不希望對手把他們看得太扁,將空中管制做得十分澈底。儘管如此,「敵人的反擊」還只是序幕。
「呃,您、您剛剛說什麼?」
「中校?那個,不好意思……能請您告訴我嗎?」
譚雅喃喃着閉上眼睛,像出口鳥氣般努力趕在呼叫前睡個回籠覺。
按軍法,法條解釋系由法務負責人執行。
譚雅在散兵坑裏呢喃着拉高薄毛毯。
統一歷一九二八年一月二十六日 柏克大橋包圍戰
光是主管要求部下酒駕,事情就夠大條了。居然還奢求免責,應該覺得她瘋了也不爲過。
「請恕我直言,這比一般的短劇還好笑。」
那是一位接近壯年的魔導師,階級只有上尉。
做法務的人果然嚴謹。譚雅深感贊同之餘,勉強將遺憾之意貼在臉上,表現出「我也是逼不得已」並解釋文件的必要。
譚雅對半信半疑的上尉聳了聳肩。
言而總之,由於這件事被划進「第一要務」,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甚至將所有空降成員的經歷都跟參謀本部對照過一遍,總算把幾個法學系畢業又通過幾次實習和考試,還空降到柏克大橋的人才拉到了譚雅面前。
就像職業軍人單純披上了共產主義者的皮一樣。
即使震度只有一或二。
這樣小小的震動,都讓約翰叔叔煩到不行。
他甚至認爲地面不應該震動。
能搖的就只有船了。在汪洋大海上隨波盪漾很愉快,可是大地搖起來就得另當別論了。
另外,或許習慣地震的人只會付之一笑說:「這又沒怎樣。」而他的回答是:「先去體驗戰場的震度一再說。」
保證會糟糕到讓人不想再遇到第二次。
因爲是人工震源在搖撼地面。
「唉,我的天啊……」
鋼鐵消耗量驚人。
看着那些鋼鐵都被人眼都不眨一下地往遭敵軍佔領的物資集中處狂砸,約翰叔叔心裏五味雜陳。
幾乎就在聯邦軍開始所謂的攻勢戰略時,嗅覺靈敏的聯合王國情報部門趕在最後一刻前送了這幫約翰叔叔過來觀戰。
說白了,這個參訪團是聯合王國擔心「聯邦」會贏得太過火,爲探查他們會將帝國逼到何種地步而派來……要是情況足夠惡劣,甚至不排斥藉由反攻大陸提早組成第二戰線……結果出人意表。
想不到黎明剛發動,聯邦誓要消滅的帝國軍主力就機靈地開始後退,甚至在聯邦軍將要追擊的時候,決定在他們後方來一場華麗的空降突襲。
結果事態在幾天之內戲劇性地大幅變動。
十四日,聯合王國中央害怕「聯邦會贏得太過火」。
到了二十日,開始擔心「帝國的反擊會不會太有效」。
現在二十六日,聯合王國中央因「聯邦軍怎麼還沒消滅空降部隊?」而緊張地觀察戰爭走勢。
無論如何,對於在戰地被搞得暈頭轉向的約翰叔叔而言……只有抱怨的分。
「帝國軍魔導師太可怕了。」
空降複數師團切斷交通路線。
答案大概會是:「反擊回去,擄獲他們使用的炮彈。若做不到,也會有副作用,能對想避免繳獲的敵方炮擊產生一定的牽制力,所以立即的強硬反擊會最爲理想。」
那就是必須經過烹煮才能給人喫。
「拜託他們做那麼亂來的事,真教人深感遺憾。」
炮彈飛行聲,接着是惱人的沉重着彈聲。
並在一臉不明所以的指揮官開口前打馬虎眼說:
「伙食糟糕是真的很糟糕啊……」
「我有種忘記關瓦斯總開關的感覺。」
正好,有反魔導炮彈在魔導師附近炸開。這敵人運氣不好,附近堆了不少彈藥,將一羣帝國軍魔導師捲入誘爆,消失在轟隆巨響之中。
「……不會吧。」
針對魔導反應的搜索炮擊。
壓倒性的猛烈炮擊。
手一把拍在護衛指揮官肩上,要他們立刻撤退並「銷燬炮彈」。
當然,少喫一餐不會馬上就餓到動不了,畢竟柏克大橋是他們剛佔領的物資集中處。
「信管制作難度太高,能否正式量產都很難說呢,所以很需要在實戰拿下成績來說服人。認爲有用處就覺得應該多帶點過來,會是我太貪心了嗎?」
聯合王國想借由展示優越技術諂媚「聯邦」,賣聯邦人情,獨佔「終戰推手」的殊榮等。
若不是配合政治考量,這時候身邊能有羣那樣的勇者相伴,不知有多安心。
多到能餵飽整個梯團的物資。
而且這次連最起碼的禮物都沒留下。
野戰口糧這種方便食用的非常少。就連主食麪包,都要命令部下另外去搜刮。
「中校,可以的話,我這就去募集志願者。」
那可是溫暖柔情,能做出好消化熱食的野戰廚房啊。從聯邦陣地弄到這寶貝的這一週以來,它天天照顧着他們的三餐。
就在剛纔,譚雅接到了這個噩耗。
然而──約翰叔叔在心中註記。
「先用巧克力充飢吧。這樣下去真的不行,要專門設伙房兵嗎?但又要避免打亂班表……」
碩果僅存的野戰廚房,就這麼被列車炮炸爛了。
譚雅抓着頭髮牢騷,在指揮所爲自己部隊悲慘的後勤問題頭痛時,突然猛一抬頭。
真希望是誤會一場。
「喔?又炸死一個了?」
沒有任何猶豫,他脫兔似的下了決定。
「雖說出門在外,本來就不像不說話也有飯喫的駐地那麼方便……啊啊……」
在戰場這種衛生條件差的環境拉肚子,是一件很慘的事,所以非常需要經過烹煮的高熱量衛生食品……但沒有就是沒有,多想多傷心。
譚雅贊同副官的說法。
「什麼!沒搞錯嗎,維夏!」
甚至傾注聯合王國帶來初期測試的反魔導導引炮彈,不讓魔導師安眠。
見到帝國軍有動作時,他的經驗與直覺立刻從索引中查出「向前脫離」一詞,腦中警報大作。
這是無所謂……但這樣攻擊集中處,即使交通路線通暢了,親手炸燬如此大量的物資又將付出何種代價?即使保守估計,負面影響也十分巨大。
光是想像自己所知的一部分泄漏給帝國,就讓他毛骨悚然。因此,Mr.約翰遜別無選擇。
「沒有。」副官沉痛地頷首。
「早知道……就多帶幾箱反魔導炮彈來了。」
「什麼?瓦、瓦斯總開關?」
帝國軍魔導部隊行事一向果決。
不得不帶着悲哀眼神下達冷血的判斷。
「怎麼會這樣……」
放着好肉好菜不喫,只喫保久食。
或許有些魔導師懂得怎麼製作麪包,但少了烤窯也無能爲力。
既然沒帶烘焙中隊一起空降,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鎮壓陣地,彈開炮彈突擊。
譚雅打從心底如此期盼,但副官複查後回報:「真的已經完全不能用了。」只好斷念。
那是聯邦人的煩惱,不必替他們操心。自己的工作,就只是確認實驗品功效。而他們安裝了反魔導近接信管的榴彈炮,簡稱反魔導炮彈,效果的確不錯。
「別在意,趕快撤就對了。現在立刻撤。」
約翰叔叔舉起雙筒望遠鏡,發現帝國軍開始有怪異的動靜,疑念不脛而走。
多虧這些人阻截聯邦軍後勤,那龐大的身軀諷刺地成了侵蝕他們的毒瘤。當然,被反將一軍的聯邦軍開始不計代價,要拚個玉石具焚般狂砸鋼鐵,誓要奪回據點。
這種事就交給年輕人吧,自己拉不下這老臉了。
「目標敵方炮擊陣地!以奪取或破壞可疑新型炮彈爲優先!開始動作!」
真的有夠難喫。會嚴重削弱戰意。
然而很不巧,德瑞克中校已經榮升上校,正爲了同盟這美妙的聯軍在義魯朵雅方面奮鬥。
十幾顆實驗炮彈,能對戰局造成的影響是微乎其微吧。
不會老實到遭受炮擊,也不會被不熟悉的新型炮彈偷襲還趴在地上死撐……
「不準。維夏,妳去睡覺。」
如果是在撤退,那就是扛不住損害的意思……可是約翰叔叔是個認爲帝國軍骨髓裏都裝滿了戰爭,偏見有憑有據的老紳士。
炮擊。
經過補強的壕溝還搖成這樣,不是鬧着玩的。
還想再多睡一會兒的譚雅,眼前突然蹦出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問題是這樣的:「有魔導師剛睡醒就被像是配備近接信管的炮彈攻擊,請問如何處置?」
原本還能用繳獲的野戰廚房調理……在它被炸燬之後,效率就急劇惡化了。
同日 柏克大橋的窩
截至目前,清剿死守壕溝的魔導師往往得付出龐大犧牲,大量投入這種炮彈是否就能改善了呢?實驗結果雖然讓他抱起值得深入的感慨,最後還是隻能嘆息。
「就是說啊。喫得不夠,熱量就不夠。別說戰意,光體力都成問題,就像戰鬥機沒油一樣。要是引起腸胃問題,戰力也要打折扣……」
帝國軍魔導師團才幾個人,別說一天三餐,就算一小時喫一餐都喫不完。即使經過聯邦軍列車炮等重炮摧殘、焚燒,餘量也十分充足。
能爆破炮彈更好,可是他明白現在沒那種時間。
但是,有一個問題。
戰士者,喫飽了才能打仗。糧食的供應狀況惡化,會直接對戰力造成明顯的負面影響。
若不及時改善,就要對着堆積如山的食材幹瞪眼,因缺乏技術人員和器材而被迫食用硬得不得了的乾麪包,配着臭到不行的魚罐頭硬吞下去。
一聲令下,這羣與火焰和煙塵終日爲友的戰場居民便悠遊於術彈與炮彈之中。
「如果是我猜錯就好了。」
遭受炮擊的部分帝國軍大概在轉移陣地。即使在炮擊當中,柏克大橋邊仍有部隊在蠢動。
跳上方便的裝甲機車,和幾個完全魔導靜默的魔導師撤向遙遠後方的安全地帶。
而基本上,人在戰地不會想得太複雜。
「好了好了,快去睡覺。」譚雅抱起副官,真的就是直接丟進臥鋪裏。精疲力竭的人類即使被這樣丟,也能乖乖睡着。
「德瑞克在的話就有得靠了。」
如果還要騰出時間來煮飯,不知道會累壞多少人。
知道太多的Mr.約翰遜不敢猶豫。
任誰都不會想在聯邦的地盤明說吧。
「嗯?帝國軍那邊在……」
但已經是什麼都無法替代的珍貴時光。
這天大的噩耗甚至激得譚雅也連聲抱怨。
經過這般深受戰爭感染的帝國軍人式思路後,譚雅揉着惺忪睡眼集合渾身沙土的魔導師,親率一支魔導中隊,貼地飛行衝進敵陣砍殺聯邦軍。
他要完全拋棄新型炮彈的成果,和這羣正在爲痛毆帝國軍歡呼的聯邦軍士兵,只帶情報人員和護衛,並強行要求共產黨隨行人員陪同,開始火速撤離。
有堆積如山的食物。
「……希望只是我想太多。但要是他們在集結魔導部隊,會怎麼樣?」
總之就是嶄露尖端技術等「政治判斷」的產物。
讓志願的魔導師負責烹煮食物也不壞,但再三考量後,譚雅沉重地拒絕。
對上「萊茵的惡魔」時,任何心存僥倖都不具意義。
「魔導師平常喫太好了呢。」
隊上已經有嚴重的睡眠不足問題。
Mr.約翰遜「唉」的一聲嘆了口氣,將沒能說出口,或者說不能泄漏的另一個真相收進心裏。
但萬萬沒想到,這樣的日子居然會在疑似陣地遭受列車炮擊的那天出現問題。在設於壕溝堅固處的巢穴裏,譚雅爲剛接到的消息皺起了眉。
約翰叔叔環顧現場,輕聲嘆息。
剎那間,資深情報員Mr.約翰遜的「危機意識」炸響腦中警報。
他們只相處了短短一星期而已。
「哎呀,看樣子是被帝國打到痛處了。」
運動選手也是如此。每日攝取足量飲食也是成爲一名好士兵的條件,但再怎麼會喫也有其限度,硬塞會弄壞肚子。
「可惡,又是列車炮嗎?」
戰艦炮等級的炮火落個沒完,別說愉快了,真的完全不是鬧着玩的。儘管只要湊上去就能用爆裂術式一發解決,敵人也知道列車炮的脆弱。難道是要人正面殺進架好濃密防空炮火的防禦部隊?
這也未免太辛苦了。但如果怕麻煩,就報不了野戰廚房的仇,然而單方面挨轟也很難受。
「可惡,只能去揍他們了嗎……」
若是爲熱食報仇,即使工作辛苦,諸位部下也能拿出高於平時的熱情吧。
那得先計劃如何反擊纔行。只是自己纔剛把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扔進臥鋪,不好再挖她起來做事,細節只能自己琢磨了。
沒辦法。譚雅藉由寶珠與管制對話。
「沙羅曼達指揮官呼叫萊茵管制,我要用魔導師攻擊炮兵,準備反擊。給我列車炮的座標。」
她看着地圖,準備乾淨俐落地安排好一切所需。
但是,不知道怎麼了。
平時總是輕快答覆的聲音,今天悄無聲息。
「嗯?萊茵管制?」
譚雅檢查線路狀況。
沒有異常。
「萊茵管制請回答。」
再呼叫一次。
還是沒有回答。
「難道落到跟野戰廚房一樣的下場了?」
他們是佔領舊聯邦軍司令部,轉作管制之用。
想當然耳,他們用的設備大多繳獲自聯邦軍。換言之,聯邦軍也知道「他們在哪裏」。
「不管是多大的犧牲,都會被必要二字正當化吧。」
狀況非常不妙,甚至相當危險。在司令部的椅子上,譚雅忽然覺得天旋地轉。
神話──強大的帝國發揮帝國本色,報復聯邦。
「說很多次了……我們的目的是切斷並勒緊敵軍交通路線。說穿了,就是撐得愈久,就能讓敵軍前線餓得愈慘,角色很單純。」
「就是啊,實在太可惡了。」
也就是睡覺。
說「帝國軍要舉行凱旋之旅」。
「上頭一定恨死了這場暖冬吧。」
舉辦慶功宴,在榮耀舞臺上亮相之後,魔導軍官們全都一個樣地做出忠實欲求的行動。
「會表示我軍已無餘力嗎?」
這樣好嗎?副隊長以眼神如此詢問。
無所不用其極,勇猛剛毅地向世界誇耀自己。
於是帝國軍魔導師要任憑差遣,配合到底。
傑圖亞上將說不定──就只是說不定,會爲了不讓人認爲帝國軍已經「用盡力氣」,而再度把魔導師扔進死地。
「預備降落傘啊。這樣就不怕天空了吧?」
「這樣不行喔,中尉。空降就是要背降落傘纔對喔?說明書要看仔細。」
而且形式上還是目中無人的凱旋。
順路攻擊路徑上所有聯邦軍部隊,回收所有帝國軍殘兵,接收敵方野戰跑道,在敵陣開場簡單的宴會,一邊炫耀一邊撤退。
知曉史實的譚雅,明白這場美其名爲轉進的大本營發表有多可笑。
事實上,帝國期待泥濘期。
「魔導師團有必要繼續肆虐,我們需要就此轉進,用戰鬥好好發泄沒能大展身手的鬱悶,然後回去。」
是一場盤踞愈久,成效愈大的任務。
同時也因爲如此,她與視聯邦共產黨爲父母的惡夢世界水火不容,才爲了維護自由而不斷與聯邦拚命周旋。
時間已經爭取到了。
譚雅注視着拜斯少校,放感情擠出每一個字似的說:
不存在的裝甲師團不良於行這種事,不過是不予追擊的推辭罷了。
「這我當然知道,少校。」
把頭探進司令部壕室的是副隊長。
也可成爲讓帝國反擊先鋒,華麗降臨敵軍咽喉點的魔導師團夾着尾巴「撤回」的好理由。
悉數擊落所遇聯邦軍魔導師,宣傳他們不堪一擊,一段一段炸燬聯邦鐵路,宣傳「我們還在」。
以大前提而言,譚雅一點也不想死,也不想爲帝國光榮犧牲。他認爲自己的正常人思想高於常人,懂得自保,不會陷入那種莫名其妙的精神狀態。
因爲這就是總體戰,這就是心理戰。
然而──譚雅在管制官們皆已沉默的戰場上稍加思索。
甚至拿徵收來的敵國葡萄酒,在無線電上開了場品酒會。帝國軍魔導師的稚氣,可說是藉此傳遍了世界。
拜斯少校也看過電文了吧,表情難以言喻。有安心,有困惑,也有難言的迷惘。
那到底要在這裏撐多久纔行?
兩人口徑一致地明着扯謊。
「我們回去時,絕對不能像逃跑一樣。」
但無論如何,它總歸是放棄反擊的上好藉口。
在掌握故事的文脈上,那無非是場幻想,因此才能廣傳千里。
「拜斯少校?」
妙哉妙哉啊。
「對啊,真的累壞了。這次真的打從心裏……」
「啊啊,好累。」
那當然。譚雅則點頭這麼表示。
和斬首戰術不同,不是一擊就結束。
打着泥濘期會造成器材腳步沉重,聯邦勢必得放棄進攻的主意。泥濘期所拯救的,是帝國纔對。
兩人咯咯笑着站了起來。無奈的是,她們心裏明白在睡覺的這段時間,工作還是會自己不斷累積。
即使是司令部區域,也很難補強到扛得住列車炮射擊。
「總之──現在我們必須向前脫離。而且是以凱旋歸國之姿。」
錯了。這件事只有少數高級將官知道。而這時候,其實譚雅和拜斯少校都知情。
「我好歹也是航空魔導師。」
還爲了追求戰果到處巡弋,無聊透頂。
到底要給聯邦當多久的沙包,本國的傑圖亞閣下才會將撤離視爲「合理的考量」?
帝國已經沒有剩餘戰力了。
「……真的是非常誇張的體驗。以前也空降過很多次,可是這次,怎麼說……太激烈了。好像會得空降過敏。」
「是。本國擔憂氣象狀況驟變,有必要警戒泥濘期提早到來的樣子。」
先是飯變難喫,現在又沒了管制,可惡的戰爭!
貪婪地睡,跳起來喫飯,然後繼續睡。
譚雅贊同拜斯說:
虛榮做不到位,就騙不了世界。若揣懷傑圖亞上將的意思,他想扮演的應該是個不可一世的勝利者。
世界還不知道,那其實是帝國軍魔導師團殘兵最後的虛榮。
「啊?中校?」
既然如此,上司必然會要求加班。
「我纔剛把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扔去睡覺而已。就連維夏,也是累到用踹的纔會醒。魔導師應該不是普通的累。不過……」
這就是撤退。
「是的。帝國軍航空魔導師團已經接到命令,要隨環境變化整理戰線了。」
在這時候,不會有人想特別說出來。
統一歷一九二八年一月三十日 東部方面軍司令部軍官會議
也因爲不知道,那成了神話。
譚雅對自軍戰力不帶一絲幻想。就她所知,現況可以用滿目瘡痍這成語來形容。
「……實在太可惜了,看來我們被迫解除任務了呢。」
「嗯?……哎呀,真想不到。因爲今年暖冬,泥濘期的預兆提早出現啦?整整早了一個月嘛!」
這裏的魔導師,每個都知道路面狀況本來就是藉口。因爲地面還很硬。
想避免這種事發生,就非得威風凜凜地凱旋歸國不可。非得繼續表現出還多得是力氣的樣子不可。
譚雅對傻眼的副官回答:
現在這環境,讓他們重新體會到自己終究屬於需要大本營文字遊戲的陣營。
「用什麼治啊?」
這難以啓齒的狀況,就是帝國的實情。
「怎麼,維夏,會過敏啊?那要在惡化之前趕快跟軍醫申告,領處方箋。」
「喔?」譚雅掃視指揮所送來的通知。
「這……會付出很大的犧牲喔。」
澈底宣達自軍由於環境問題而放棄追擊,不得不轉戰他處的消息,並特意放送電波大肆宣傳。
「這怎麼行,我們已經榨乾那種餘力了……」
裝甲部隊遭遇莫可奈何的自然環境問題,來不及支援,因此魔導師團也就不需繼續苦撐。
來一場稱作撤退,由三個師的魔導師組成的長程空中游泳。
「聯邦軍還真走運,這下我們的裝甲師團就動彈不得了。」
「參謀本部來訊。是經過加密的長程通訊。」
副官以疲憊不堪的聲音說:
「喔!是要讓已經達成目的,完成預定職務的兵力轉移到其他地方是吧。」
編織神話的當事者們,載譽凱旋了。
十四日到二十六日這段時間,他們比拉車馬還要忙。佔領敵方後勤據點後,他們奮鬥了將近一星期。以野戰軍糧這類隨型物資通常只會帶三天份來看,他們爭取的時間已是十二分地充足。
真的很不想再撐下去……而就在譚雅正想發牢騷時,她注意到有陣飄忽的腳步聲接近。
譚雅簡潔表示,那命令是根據俯瞰視角逆推出的合理性下的。
不知是器材受損還是人員傷亡,總之管制官斷訊了……無疑是大幅削減了組織性反擊的可能。
泥濘期本該是二月底的事,現在卻只是因爲徵兆提早,就藉口路面會出現問題而停止進擊,製造暫停作戰的假象。
「沒錯。就算勇猛都是裝出來的……我們還是要讓聯邦繼續覺得帝國魔導師是重大威脅。爲此,我們只能從這凱旋歸國。」
「……看來很多地方都快撐不住了。」
如此恢復體力,在名字響亮的倉庫「軍官會館」裏像殭屍一樣,從乾草堆鋪成的窩抬起頭的,即是帝國轟動世界的魔導將校譚雅•馮•提古雷查夫,以及她的副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