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Dum spiro, spero ―下―

第肆章 专业意识

《幼女战记》 · カルロ·ゼン · 1.7万 字

《幼女战记》14 Dum spiro, spero ―下― 第肆章 专业意识插图(1)
《幼女战记》 · 14 Dum spiro, spero ―下― · 第肆章 专业意识 · 第1张插图

统一历一九二八年一月上半月 东部方面军后方辖区/维修厂

帝国军有众多上尉。

在那么多上尉之中,有一个在年节期间也没能在帝都待多久,连新年酒也来不及喝完就被丢到东部的可怜虫。

他名叫阿伦斯上尉。

沙罗曼达战斗群的装甲专家。

中阶主管不论何时何都一样劳苦,而他这个组织的齿轮今天也被操得苦哈哈。

东部方面要重新部署。

上级许个愿,站在第一线的中阶主管就要去执行。

阿伦斯上尉甫一回神,人已经被不合情理地送到东部方面去了。

再加上……不知不觉间,战斗群主力又以怒涛之势迁到了东部司令部附近,只有机甲部队因需要维修而停在后方。

如果是避讳前线勤务的人,多半会喊一声:「太棒了!」

然而很不巧,他是个重度的机甲专家,而且……还是非常往「沙罗曼达战斗群环境特化」的类型。

「为什么只有我们留下来!」

认为自己被丢在东部辖区工厂的阿伦斯上尉叫道:

「我不能接受!请换一批战车给我们!我们比谁都更会开!」

阿伦斯上尉可说叫得声嘶力竭。

「没预备战车?那至少把这台的脚修好,赶快送到主要战线去!战斗群主力都已经到前线去了耶!」

他急得咬牙切齿,大呼小叫地催了又催,想尽可能提前到前线去……但不管怎么推就是推不动的官僚文化,让他只有直跺脚的分。

早在一月的第一周,阿伦斯上尉就和官僚机构起了冲突。

「可恶……诸事不顺。这样要什么时候才轮得到我?」

「可是上尉,那也是人家寄放的……」

中队规模的战车摆着不用太可惜了。

「你看我不是先来征求同意了吗!看到没有!拜托啦!」

「技术中尉,现在不是都没再用吗!都已经开战了喔?」

就这样到了第二天,他来到司令部附近的维修据点,拉住一个技术军官死缠烂打,求这位被他拖出来、一脸为难的技术中尉说:「拜托借我用一用,马上就还给你。」

在沙罗曼达战斗群和魔导师相处过头的军官,才会有这种想法。

说「准备」,是有理由的。因为他在这时,发现事情「不对劲」。

「我看你是要抢吧!」

但在答覆出来前,这场好似喜剧的争执就被突来的警报声打断了。

阿伦斯上尉若无其事地说:「魔导师在义鲁朵雅也会送炮兵。」不过一般的装甲部队指挥官不会往「魔导师应该搬得动人类」的方向想。

面对阿伦斯上尉的苦苦哀求,工厂机检员默默别开的脸已经说明一切。

没有战斗轰炸机那种看到就有气的敌机嗡嗡嗡飞过来非常好。

阿伦斯上尉和技术中尉是不同兵种,不过他们都表现出东部战线士兵的共通点,结束这场无益的争论,顺习性冲进所知的最近壕沟里。

年节刚过,就有无数维修员忙得不可开交,以轮班方式达成二十四小时全面运作。大概是为了维持维修员士气吧,居然还特别配给了纯正巧克力,可见高层的重视程度。

抱起看得见的汽油桶,用尽办法将炮弹塞到车上,在「这台跑得动!」等欢呼中发动战车。

接着阿伦斯上尉改变劝说方式。

「不会吧,难道说……不,根本不用怀疑了!」

简而言之,他们是与战车共生的生物,而战车这铁棺材不是「敌机突然来到」就藏得起来的东西。敌人占据空优的时间久了,敌机就会变得跟反战车炮一样讨厌。

应该前来空袭的敌机。

「……真的没得通融吗?」

严格来说,那不是这所工厂的库存。一路开战车过去,会对传动系统造成损伤,所以要调的是前线或部队主力附近的库存。

如字面一般,战意从全身喷发出来。

从只能拿来拆料的残骸,到八成能重生的破损车辆,什么都有,一副战车坟场的景象。

阿伦斯上尉自己也曾是出击的一方,自然熟知其威力巨大。现在成为接招的一方,才为其毒辣而战栗。

经验告诉他「不妙」。

「我可是很胆小又慎重,只会做必要的自卫行为。」

下一刻,他推翻想在散兵坑保命的想法,吼出老兵的咆哮:

「借我用喔,中尉!」

十四日战斗爆发时,已经在用就没办法了,但既然还没用,那就拜托借给我!──如此啰嗦个没完。

只要喝惯了以经验和达观为主,佐以少许勇气的鸡尾酒,至少会养成抬起头,祈祷敌机别扔炸弹过来的习惯。

可是就在这时,他的经验生出了一个聪明的计划。

希望重建装甲部队时,能再多一个战术单位……!司令部如此求好心切,用尽全力打造而成的,就是这几辆连一个中队都凑不成的战车。

啪!他双手一拍,找上了因东部方面检阅官的命令而飞向司令部一带的魔导大队。

在轰炸当中,任何人都只能祈求炸弹不要掉到自己头上。

「敌军空降!敌军空降!敌人跳下来了!」

因此,阿伦斯上尉同时怀抱能不管战车跳坑求生的心安,与没有装甲保护的不安,心情复杂地仰望天空,准备享受一段咒骂敌人是否连制空权都已经拿下的时间。

「下个月,就只有排程有得商量……这也太糟了。」

属于有人想借也绝对不肯借的那种。可是在阿伦斯上尉看来,重要的就只有那里有一个中队的战车,其他的一律不管。

想不到,竟然成功逼魔导大队搬送了二十个战车兵。

「拜托你相信我,我可是个正直的装甲军官啊。」

一时间,他还怀疑是新型重型轰炸机,随后注意到敌机开始抛投而皱起了眉。

阿伦斯上尉嗅到它的存在以后,便盯上了它。

「装甲兵立刻上车!注意炮弹和燃料存量!不过再怎么样,都要让车能跑为优先!都给我动起来!」

因此,在光是为了自己部队的战车就修得没日没夜的东部方面军工厂里,阿伦斯不受待见也是必然的结果。

可是重型轰炸机也好歹能以水平轰炸摧毁干道。

何况沙罗曼达战斗群也是从东部分到义鲁朵雅的战力。

「发动战车!动作快!」

很不幸地,阿伦斯上尉的用心良苦,换来的却是以不以为然、近乎辱骂的反驳。

号令一下,战车兵们全都不管轰炸似的跳出沟坑,跑向各自看上的战车、燃料和备品。

拜托拜托,借我们队上用一用。

接得不好就要一击KO,比赛结束。

「与其相信装甲兵说的什么自卫、胆小或慎重,我还宁愿相信上级的空头支票咧!」

炸弹有降落伞就算了。这样丢应该也不是不行,但是阿伦斯上尉知道比那更糟的事情。

对于技术中尉不以为然的表情,阿伦斯上尉堂而皇之地摇了摇头。

「对了,模仿中校是不是就行了?」

于是乎,每天闷闷不乐,大叹髀肉复生的阿伦斯上尉听说「最前线爆发激烈战斗」时,就真的完全受不了了。

当然,自己的爱车总是最好。

阿伦斯上尉绝不会弄错对司令部空降突袭的意义。这就是帝国军玩不腻的斩首战术。

但是很不巧,运输机座位有限,车辆状况又糟。难道要一个人过去,编借口征用维修员当战车兵?阿伦斯上尉甚至开始认真这么想。

可说是东部方面军司令部的私房钱。

当然,沙罗曼达战斗群的阿伦斯上尉受过提古雷查夫中校的薰陶,知道遵守规矩的他在这时也不忘说一声:

在已经吃不完兜着走的工厂里,下单要求多于工作,实在非常于心不忍。

「「空袭警报!」」

但如果爱车开不出来呢?

「说什么鬼话!」

当然,那可是东部方面军司令部的压箱宝。说得更精确点,它是装甲战力被调离而头痛的东部方面司令部到处回收破损车辆,或将缴获品整修一番并到处打点,想尽办法充实装甲战力而一点一滴累积起来,才好不容易挤出来的库存。

由于杰图亚上将将兵力连根拔起,转移到义鲁朵雅方面,东部方面军的战车需求自然就被压到了底。欠缺装甲战力与定员严重短缺的东部方面军,居然还说了「至少给我一台战车」这种话,可见一斑。

糟到连沙罗曼达战斗群的装甲指挥官,一向无所畏惧的阿伦斯上尉都拉长了脸唉声叹气。

阿伦斯上尉一开始看见「这么多人手和零件」也曾抱有期待。既然人手和零件都有指望,要维修他们的战车也比较容易。

即使情况紧急,还是得重视报联商。

「我是要躲轰炸好吗!没看到情况紧急吗!」

不,知道打电话或发电文不会有结果之后,他似乎发挥浑身的行动力,居然想直接过去一趟。

事实上,在联邦开始攻击前,他就时常吵着要借了。

不过……事实上……阿伦斯上尉想要的「库存」确实存在。

知道一些从空中登门拜访,将敌阵搞得乱七八糟的方法。

这位软硬兼施,把要求塞进官僚脑里的倔强战车指挥官,在这样的环境下也被迫接受「没戏唱了」的现实。

大型作战当前,还往脑袋重拳出击。

更别说阿伦斯上尉是装甲兵了。

「……怎么没看过那种机型?」

「嗯,把那些车从前线拖回来修好,不就是等着投入战斗吗?让我直接把它们送去前线怎么样?」

视线另一头,是堆满工厂的无数「维修对象」。

为回收再利用报废战车而设置的维修设施,完全化为了不夜城,仿佛不知效率差是何物。

但万万没想到,东部方面军司令部对战车和燃料的饥渴,远超过阿伦斯的想像。

一月十四日,联邦军发动攻势──后称「黎明」攻势──的消息传来,阿伦斯上尉澈底爆炸。

阿伦斯两种都讨厌,所以把机影记得很清楚。但不知怎么回事,凭他这样远远看来,敌机全都是圆圆胖胖,没有一个符合他见过的轰炸机。

当然,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但毕竟有过那样的事。这让他实在不好意思请求同样在排队的东部人,分点资源给归自南方战线的沙罗曼达战斗群。

「这么远就开始丢,失误了吗?也不是多稀奇,可是怎么掉得有点慢……?」

这也是当然的,毕竟他是名叫装甲部队指挥官的生物。装甲专家这类人,在前线发生战斗时,无法在后方睡大头觉。他们就是这么一群比谁都将积极果敢视为最高美德,奉率先行动为圭臬,在灵长类动物中行动特别积极的种族。

「呃,你一定会拿来到处乱开吧?」

阿伦斯上尉是受过沙罗曼达战斗群教育的军官。

毕竟──阿伦斯上尉环视四周,咬着烟屁股说不出话。

无事可做的他紧盯着敌军机群,愈看愈觉得有问题。

如果这么刚好有战车能用,帝国也不会苦战了吧?真是一点也没错。但由于沙罗曼达战斗群身分特殊,还真的就在附近准备了正合适的供应处。具体来说……就是在东部方面军司令部附设的兵工厂里「紧急维修」的库存。

即使是散兵坑这样的浅坑,有跟没有仍有天壤之别。

装甲专家的率直,使他到处询问「有没有空战车」。

天啊,搞装甲的就是这样。而我们的装甲军官依然无视于技术人员的哀怨,不死心地继续「借车」。

惊愕只有一瞬。

其实受到参谋本部钦点的他们,在「制度上」的优先度稍微高于东部方面军。然而他们需要的并不是简单的维修,甚至有「大修的必要性」,能给的方便就十分有限了。

然而,他姑且能体谅对方。

国需当前,那大量的人员、大量的器材根本不够。

尝过前线艰辛的军官,容易想说「先从附近调一台来再说吧」。在这时候,现地征调堪用装备也是没办法的事。

接着他不枉是个老练军官,知道被正常性偏误困住,只有死路一条。入骨的战场经验,使他再不情愿也深深了解这点。

阿伦斯上尉合情合理的劝说,让管战车的中尉天人交战到最后挤出一句请求。

「至少……不要弄坏喔!」

对他哀号似的请求,阿伦斯上尉尽可能以诚恳且实际的态度郑重点头安抚他:

「我一定诚恳、慎重、拚命、努力去开!」

「一个字都不能信嘛!」

信用必须建立在实绩和人际关系上。这个悲哀的现实,只让阿伦斯上尉和现地技术上尉感叹了一小段时间。

技术中尉是个尽忠职守的人。

他抓起无线电,对一辆辆冲出车棚的战车发出警告:

「不要太相信车上的装甲!大部分都只是焊上去,十分脆弱!修复车也很多!传动的部分也是……!」

无线电接收良好,啰嗦的工兵技术也确实不错。因此,阿伦斯上尉满意地摸摸下颔。

「干得不错,售后服务也很澈底呢。」

他拍拍装甲,眉开眼笑地对世界宣告必不可少的那句话:

「好,战车前进!」

就结论而言,阿伦斯上尉所借用的战车仅有十辆。

连战车兵都是动员自己的部下和工厂工兵组成的杂牌军。

尽管如此……从能够临时投入十辆战车来看,或许能说是了不起的预备兵力了。

至少强到能让联邦的空降步兵大叫:「跟事先说的不一样!」发现辛苦扛下来的近似「反战车步枪」的轻型反战车炮也打不穿装甲,便以决死表情拿出反战车手榴弹,不得不建立防御阵地来阻拦阿伦斯上尉他们的战车。

与此同时,他们也拮抗到了能够建立防御阵地的程度。

更糟的是,联邦军的火力还有增强的可能。

『四号车损毁!……七号车也是!』

如果可以,他或许会大叫:

「可恶,我们的装甲还是残缺的废五金耶!」

「什么?」

途中,他们也想尽办法利用步兵与战车的协同作战,压制与战车不共戴天的可怕重型战车炮。

探头一看,远处的确有一排影子。

「那就开始干活吧。步兵和战车,老规矩。像平常那样,做平常的事。」

他本来就知道这是迟早会发生的事。

传统上,帝国军重视「内线战略」……所以偏好反击。以梅贝特上尉这样的老派军官而言,这种想法更加强烈。

询问之后,原来是提古雷查夫中校派梅贝特上尉率队救援司令部,托斯潘中尉则是先锋。

一边开炮,一边用战车步步施加压力。

缺乏装甲战力的敌军若想冲过来排除障碍,就以步兵的牵制射击赶回去,逐渐扩大突破口。

「会被磨死啊。」

驱逐「攻来的敌人」时,他几乎没什么好犹豫,可是现在为「救援司令部而出击」,就得一路摸索过去。

「晚点去请中校批张命令吧,这样就解决了。」

拍拍肩膀催赶一声,便得到了然于胸的表情。无论是好是坏,他们都是极致的暴力装置。

无线电中部下的报告,使阿伦斯上尉一阵错愕。他不禁探出舱门,拿双筒望远镜往可恶的反战车炮望。

不惯于攻击只是其次,重点是兵力不足。

梅贝特上尉证实了阿伦斯上尉的问题。

「反正那是你抢来的吧?」听梅贝特上尉这样说,阿伦斯上尉毫不心虚地挺起胸膛。

既然如此,好歹笑一笑吧。

知道那一车车的步兵身分后,阿伦斯上尉高呼喜悦,对托斯潘中尉挥舞军帽,不停向世界鸣放他由衷的喝采。

尽管如此,人手仍是不足得教人绝望。

对于敌人的空降规模,目前还全是推测,只能确定明显比援军多。当然,在司令部正努力抗敌的状况下,援军光是能牵制联邦军部队就达成部分效果了。只是……

阿伦斯上尉表情一歪,和梅贝特上尉相视苦笑。若要面对这个艰苦的现实,还能再做些什么呢?

「啊?」

是被战场压力逼疯了吗?那个人有这么天真吗……如此怀疑部下的神智之余,阿伦斯上尉仍姑且用手上的望远镜再往卡车看一眼。

「那真是太棒了。我的战车在纸上还活得好好的呢。」

「阿伦斯上尉!您怎么会在这里!」

至于炮兵,在提古雷查夫中校的指挥下有不少攻击经验……但回想起来,无论带的是哪一种兵,练的都几乎是防卫战,即使曾重新研读步兵操典,仍是以防卫战为出发点来读。

尽管那些轮式军卡步伐缓慢,还是整齐且确实地朝他们逼近。

而且联邦兵的动作熟练得让阿伦斯上尉也浑身发毛。在反战车炮的掩护下,联邦军空降步兵部队甚至胆敢接近战车。

「上尉,你要做什么?」

「梅贝特上尉,还有哪些援军能找?」

『就是战斗群!』无线电爆出部下狂喜的声音,附和阿伦斯上尉的想法。

「那你们呢?」还不用这样问,资讯便迅速传递。

「是啊。原本预备兵力就少,说不定我们沙罗曼达战斗群还是最有力的救援战力。」

更进一步地说,他练的全是「防守方」的经验。若以铁锤和铁砧作比喻,就是当铁锤的经验远不及他的资历。

再来个大大的拥抱。

『被贴上去就糟糕了,还是不能掩护吗!』

「我只是借用路边的战车而已。」

梅贝特上尉边说边指着阿伦斯上尉「临时协助其闪避敌方轰炸」的待修装甲车辆。

因此,当后续的梅贝特上尉硬拖来的大炮也加入战局时,战车、步兵与大炮等各兵种分工合作的体制便暂时定了下来。

「可以啊。毕竟中校昨天也才用命令书发挥了点创意的样子。总有一天,我们会跟那些魔导师边喝边聊的啦。」

担心对方是敌人伪装成我军还比较实际……阿伦斯上尉如此发牢骚时,眼睛停在最前车上举枪挥舞的人。

能延后司令部沦陷的时刻是很好。

「当惯缩头乌龟了吧。」梅贝特低声叹息。

「可以这样啊?」

『新部队出现!有卡车队正在接近!』

梅贝特上尉咽下单纯的事实,抓了抓头。

只不过,那也是炮兵专家思路井然的绝望。

「那是……!托斯潘中尉?所以那是……战斗群?」

「此刻好想狠狠亲他们一口啊!」

算了。想这些事,一半是奢侈的逃避现实。

于是阿伦斯上问急切地询问更多援军的可能。

梅贝特上尉也能轻车熟路地处理「战车、步兵和大炮」这些熟悉得不得了的工作。由战车、步兵和大炮组成的混编部队,就此着手于驱逐联邦军空降部队。

装甲专家现在虽然答得意高志满、笑不拢嘴,他并没有忘记眼前的现实。为重逢庆贺两句后,随即明快地分享资讯。

「现在司令部还在抵抗,看起来仍不至于沦陷,到现在都还在撑,不过敌方空降部队有人数优势。尽管对方配备的火力比较轻,他们似乎抢了我军的火炮,现在成为一大威胁……再这样下去会很危险。」

阿伦斯上尉的脑袋里瞬间浮现最糟糕的情况。难道空降部队的援军这么快就到了?

『是、是我军!』

在枪林弹雨中,提供了莫大的帮助。

「突然就开干了嘛。当装甲兵的,哪能在后面睡大头觉呢!往炮声杀过去就对了!我不是说过了吗?这是古今中外的真理!」

说实在的,双方都是互相拿对方的物资来用,光凭那样就断定是我军,也太一厢情愿了。

「都在纸上。」

啊,可恶。玩完了吗……这时,无线电中后方部下车长的报告更是让他翻了白眼。

然而要是其后仍是无法避免的「毁灭」,那可就一点也不好了。

「梅贝特上尉!这里可以交给你吗?」

「附近友军部队不多啊。」

不会吧,这是怎么回事?

「你那台可不像纸糊的喔?怎么看都不是你平常那台。」

「对,不能。」阿伦斯上尉无奈地说。

喔喔,怎么会这样。

可是不管怎么算,都赶不上「现在」。「人手不足」这么一个单纯的事实,不断在梅贝特上尉的脑袋里打滚。这样下去,司令部非常危险。难道真的要豁出去……正面火拚赌一把?这样的想法,在窘迫的野战军官脑袋里逐渐膨胀。

连「啊?」的时间都没有,阿伦斯上尉回头,鹦鹉似的大叫:

大难临头时赶到的救援,总是令人无比激动。再加上救星还是老友,更是喜上加喜。

『是自己人,沙罗曼达战斗群!』

『自己人!增援来了!』

他不得不自认,「成为进攻方以后,有许多不顺的地方」。

「可恶!」唾骂的阿伦斯上尉将自己的战车退回掩体之后。敌方火力逐渐占据优势,冲出去救援只会多赔一台。

那就是自己的经验,其实有些「偏差」。

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山穷水尽的滋味。

这样做有点风险,事后或许会出问题。大概会被啰嗦一顿吧。这时阿伦斯上尉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等着挨骂的学生,心中一阵烦闷,但在见到惯于野战的梅贝特上尉自信地歪唇一笑时有些惊讶。

像这样照本宣科地利用装甲作战,阿伦斯上尉和托斯潘中尉都很了解自己扮演的角色。

『上尉,那是我们的东西!』

回收战车从上到下都是悲哀,其中装甲更是令人不安到怎么补也不够。原本就已经够怕反战车炮了,现在又软成这样,哪吃得起帝国式钨芯……

「司令部被他们抢了吗!」

就连阿伦斯上尉这样勇猛果敢的军人,敌方增援到来的事实也使他恐惧到直吞口水,紧握拳头好让自己不破口大骂。

梅贝特上尉莞尔一笑。

只要能一拖再拖,友军或长官或许就会赶来救人。如果是提古雷查夫中校带队,或许会来得比想像中更早。

就像阿伦斯上尉能以轻松语气与托斯潘中尉对话一样。

「太快了吧!那些狗娘养的是从哪来的啊!」

用血汗堆积出来的经验,早已化为骨肉。

即使没有魔导师这些沙罗曼达战斗群的主角,梅贝特也能将这样的混编部队运用自如。只是在指挥之中,他在自己身上发现了点困难。

「怎么有重型反战车炮?那怎么看都是重型反战车炮吧!空降部队是要怎么……」

当然,在报告上会写下「躲避轰炸时,在退路上意外遭遇敌军而不得不加入战斗」之类的。

仔细一看,它们远远称不上光鲜,但好歹是跑得起来的帝国军制式卡车。

一个也没有。

但不幸中的大幸是,阿伦斯心念一转,「开个一炮先发制人总好过在地狱挣扎」的想法先被拆了。

「连救援司令部都抽不出来?」

「应急的战略预备呢?都到哪里去了?」

「卡车队?」

没有步兵掩护的战车,不过是个大靶,但现在没有半个步兵能掩护他们。

阿伦斯上尉尖声咒骂,然后只能尽战车长的责任,肘顶部下要他躲好。

向阿伦斯上尉报告卡车出现的部下,用双筒望远镜望着后方,喜出望外地大声重复道:

对梅贝特上尉来说,这样的唏嘘实在不能让部下听见。但不熟悉进攻,动作不够俐落,都是实际会造成影响的问题。

「我要找出路!」

梅贝特上尉的视线另一头,阿伦斯上尉正大剌剌地笑着寻找第三条路。摸索豁达又活泼的旁道,即是骑兵的传统,在今天更是装甲专家才会有的想法。

「出路?」

「工厂里应该还有战车和维修兵吧。我要全弄过来,想点办法。毕竟──」

装甲专家露出死马当活马医的笑容。

「反正都这个状况了,别说车子,人我也要全借。晚点命令书能不能帮我搞定啊?」

「不会有人念你的啦。我敢保证。」

「那事不宜迟,开干了?」

「开干吧。」梅贝特上尉用力点头,还若无其事地想更进一步。

「干脆对他们下令算了。」

「那是司令部的部队耶?」

「司令部的部队也无所谓,我们可是直属于参谋本部,有参谋本部给的权限喔?你那是客气错地方了。」

梅贝特上尉现在终于明白。

虽然上司的无理要求看起来总是无理,只要站在他们的角度,就能看出那些无理都是唯一合理的解药。

因此,会让人犹豫会不会太过头的提古雷查夫中校风格,才是现在唯一的正解,于是他大方地模仿起来。

「你有这个权力。既然军队给你了,你就要用。」

「怎么会变成这样。不过情况紧急,什么都缺,能用的我就全用一用吧。」

阿伦斯上尉对梅贝特上尉露出极富男人味的豪迈笑容。

「我就把抢得到的都抢过来吧。在那之前……不好意思,纵然只能留几台下来,我会把抢来的全部留在这里。」

「知道了,这里就交给我吧。」

敌兵,活力充沛,气宇轩昂地肆虐。

「为什么我这个炮兵会搞成这样。」

「支援也要加入战斗!我们那边见!」

弹药啊,需要能豪迈开火的弹药。

说不定这次真的要完蛋了。梅贝特上尉抱着这样的预感,点燃仍叼在嘴里的军烟。

『我再想想办法!可是,可恶!再这样下去……』

『梅贝特上尉!我们撑不住了!再这样下去就完了!』

整个战斗群司令部和卫兵,都要搬到前线去了。

忽然间。

尽管拍了胸脯,敌人仍旧生龙活虎。

抬头一看,只见一大块废铁──自军战车的残骸。乘员还有命爬出来,实属不幸中的大幸。

「还好吗,上尉!」

命令一出,沙罗曼达战斗群留守司令部所有部下便全都做好战斗准备。毕竟原先总指挥官,提古雷查夫中校本人,也总是亲上战场指挥。

然而,手边只有区区步枪跟拖来的野战炮。

「混帐!」

这时梅贝特上尉脑子里的白日梦被一阵电话铃声换成苦涩的现实,他不禁发出呻吟。

紧接着,周围的人对敌兵开了几枪,澈底要了他的命。

「没事,不要紧。要是没这把铲子就危险了。」

要是在军官学校做这种调度,肯定会立刻被判不及格。可是兵力枯竭至此,这已经是他最好的调度了。

那么,军队有所谓的指挥系统。

为什么每一次都是东缺西缺?

再这样下去。

一般而言,指的是叫人做这做那的一帮人。

还等什么东部方面军司令部的援军,沙罗曼达战斗群的兵员已经从上到下都被推入得先设法自保的深坑里。

梅贝特上尉不禁怀想着连队规模的魔导师,喃喃地说:

士兵总是喜欢见到勇猛的长官,不过那只是表面。强装勇猛的上尉,心里其实在为濒临极限的战况欲哭无泪。

这个敌兵只是一个空降兵,却有敢单枪匹马刺杀敌军指挥官的战意。要是那样的人成群结队攻进来了怎么办?

被迫杀进敌阵,到处以火力和战意和敌人捉对厮杀──以刺刀和匕首互博的混战。

被具有速度的重物撞上的梅贝特上尉,顺从物理法则跌个人仰马翻,滚到一边。

「那待会儿见啊。」梅贝特上尉对阿伦斯上尉抛出送行之词,接着轻咬军烟的屁股,将注意力拉回这场该死的战争。

弹药实在太缺了。

不用说也知道,希望渺茫。不逃避理所当然的现实,澈底了解状况后,梅贝特上尉下了断腕决心。事已至此,一兵一卒都不能浪费。

视线另一边,是一块块的钢铁。

换言之,可以把他们算进兵力。

司令部的警卫都在混吗?再说司令部应该要有的战略储备又怎么了?

梅贝特上尉叫骂着扭身,惊险躲过那一刺。

在前线,与敌人,以近得能挥拳互殴的距离,用任何武器原始地互殴,完全的肉搏战。

再继续下去。

当刃部猛击敌兵后脑,使他反射性地僵直时,梅贝特上尉迅速退后拉开距离。

「不行!敌方魔导师来了!敌方派出魔导师了!」

人影出现时,在指挥所里手拿司令部地图,监督部队战斗的梅贝特上尉也是同样状况。

不停挨轰,几乎要被轰垮的前线打来了无线电话。不管怎么想,内容都不会是好消息,但还是接了起来。

「快压制敌方反战车炮!」

赶来救援的部队,却被从救援对象夺来的炮弹当龟孙子打。

即使不认为意志力会输给对方,人数劣势仍是明摆的现实。

受不了。炮兵军官为自己总是被迫打劣势的仗埋怨唏嘘,并对于帝国军是否也能获得充足的补给,再次对世界发出长叹。

呸!梅贝特上尉吐出嘴里的沙土和血沫,用水壶里的宝贵饮水漱漱口,怀着对兵种的忠诚宣泄他的愤怒。

「托斯潘中尉!不准撤退!对不起,就是不能退!」

无论人在哪里,都不例外。

而且,这帮人是军人。

梅贝特上尉一手拿起望远镜环视四周,就像在说:「保持视野宽敞可是很重要的喔?」然后,他愣住了。

想要兵力。

只要斗志还在,意识就能用辱骂回敬狗屁倒灶的现实。能这样破口大骂,是人在极限状况下表现出的不服输。换句话说,就是人性。

「我可是把人生奉献给军队的炮兵上尉,怎么能被敌方炮兵以外的人杀死!」

「指挥所也要加入战斗!」

「上尉!」

「有他们在就好了。」

这可是现地责任指挥官的禁句。缘木求鱼无法解决问题。不过要是附近真的有我军的魔导师……确实很方便,连军官也会忍不住许这种愿。

为什么我们手上的炮弹总是有限制呢?

情况不妙啊。他在心中叹息,不让部下听见。

梅贝特上尉喀锵一声挂断电话,戴正钢盔。战斗群已经没有多余的战力,那就只能硬挤了。这是单纯的计算。

真希望阿伦斯上尉赶快弄几台战车过来。他由衷这么想。不,不如让中校的魔导师回来吧。

在梅贝特上尉的保守估计里,情况也比原先想像得更糟。

忍不住再看第二眼,这才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

再说,为什么火力会输给魔导师呢?这让他这个炮兵恼怒不已。

背脊发冷的梅贝特上尉,反倒刻意对周围弟兄展露自信的笑容,要从容不迫地收拾场面。

如果有时间,本来应该备妥援军,使敌人陷入不利……可是看样子,司令部有沦陷之虞。

当然,常识上还是希望他们能带几个警卫乖乖待在后面,免得被一枪爆头,可是在战场上,期望事情都按照常识来就是种奢侈。

想要炮弹。

光是有穿甲能力的反战车炮被他们抢走就够头痛了,敌方魔导师不时射来的爆裂术式也敲打着梅贝特上尉的脑袋。

「连魔导师都有!而且还跟反战车炮搭配!空降有必要搞成这样吗!」

更糟的是,敌方步兵的身手实在不错。下一刻就遇到炮弹在附近炸开,承受强烈冲击波的梅贝特上尉因而诅咒起全世界。

必须把理所当然的事做得理所当然。

距离这么近。

一口定心,是现在唯一的正面元素。不管看几次,敌方空降步兵都训练有素,起码有过去保卫港湾时宰过的突击队水准,或者在那之上。

「司令部这些蠢货,每次都把预备兵力堆到拿来当游兵,紧要关头却又一个也没有!怎么都不能反过来啊!」

那么──梅贝特冷静地解开脑中的算式。

「别、小看、我!」

「那我会稳中求快,撑住喔。」

梅贝特上尉听着像是从遥远世界传来的朦胧骚乱,紧握着他的好伙伴,往红着眼对他杀来的年轻敌兵砸下去。

已经是近距离战斗了。

才刚确认身分,拔刀突刺过来的联邦空降兵已经冲到眼前。

『啊?这样的话……』

就连对严以律己颇为自豪的梅贝特上尉,开这种玩笑也是稀松平常。还能保持幽默,就还死不了。

然而那对战车兵来说,已经是天大的灾难。而且又损失一台装甲战力,让指挥官梅贝特上尉直摇头。

「唔喔!」

「话说回来,被他们用抢来的司令部储备轰死简直岂有此理,我一定死也死不瞑目。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啊……」

可是躲过的只有裸露的刀身,人还是被冲过来的敌兵撞上,以全身感受联邦制人体的重量。尽管没有撞上冰冷的钢铁那么糟,精悍步兵的冲撞还是够呛。

就算无凭无据,军官仍不许说丧气话。

但在倒地的过程中,他下意识抓起了那个。

以前,他们也经常用夺来的炮弹攻击敌人,现在知道他们的感受了。也难怪他们会抓狂。只要体验一次,就能深刻明白。

「前线多一个兵是一个兵!」

「住手!会打中上尉!」

「没问题没问体,看我的。我看干脆把救援司令部的事顺便包下来好了?」

什么?怀疑地定睛一看,居然有个敌兵闯了进来。

我方司令部的抵抗力似乎正逐渐减弱。

梅贝特上尉将与托斯潘中尉肩并肩,加入步兵的战斗。

同时也知道抢夺方有多痛快,战意有多旺。

于是──

「真是的,这里怎么全都是战争狂。」

如果有重炮和炮弹,就不会出火力不如人的丑了。

空降部队应是轻装上阵,火力却超乎想像。

距离近得他不禁大叫并抱头缩身。

先来整理状况。敌人空降到敌阵里,有点粉身碎骨在所不惜的味道,情绪一定高亢。这边则是恶劣极了。

这位好伙伴,边缘可是磨成了刃。

还有挥舞军帽,得意到不行的装甲军官。

装甲兵真是一群爱耍帅的人啊……做炮兵的不免这么想。

然而现在,阿伦斯上尉怎么耍帅,梅贝特上尉都一样爱死了吧。因为自军战车登场,在任何时候都能使士气沸腾。

「骑兵队上场的时候到了。快看!」

梅贝特上尉喃喃苦笑,为周围弟兄指出阿伦斯上尉与其战车部队的位置。新一批重装甲战力来了。

而且不是只有几台,足有十几台。

他双手一拍,为还能站稳脚步而笑。

「掩护战车队!给那些空降兵好好上一课,让他们知道混编部队不是好惹的!」

并且刻意以嚣张的词语激励战意,好让弟兄仍能抱持希望和乐观,相信能够扭转劣势。说到这个,如果能再掀一波气势……开始这么想的梅贝特上尉,忽然发现「战车」里混了一个令人愉悦的东西。

有辆车装设了一○五㎜榴弹炮这样的大炮。外型近似战车,分类上却属于「炮」。这个分类就叫做突击炮。

阿伦斯上尉一接无线电,梅贝特上尉就忍不住问了:

「喂喂喂,阿伦斯上尉!你车上怎么有那么棒的榴弹炮啊!你是从哪捡来突击炮的?」

『借来的啦!路上遇到友军,我就诚恳地拜托了!』

梅贝特眯眼灿笑说:

「这样啊。那我这个炮兵专家也要诚恳地拜托你,让我们用它开几炮吧!」

『喂!』

「突击『炮』本来就是炮兵负责的嘛!」

『……只有突击炮喔!』

「很明理嘛。」梅贝特上尉说完笑着对周围的炮兵说:

「各位,我们暂时不用装步兵了!再来要装成战车兵,干炮兵的事!」

甚至到了只差一点点就让他们踏进司令部的局面。

同时,逼他们苦吞绝望的防御方──帝国军东部方面军司令部从将官到兵卒,贪饮名为希望的美酒。

并且要让敌人收到他的心念般吼道:

身在军队的人,没有一个不懂。

明明应该能扳倒司令部的守卫才对。

『尽速执行前项命令!』

天平顿时大幅导向帝国。

他们全都正面处理疑问。

「……所以说,参谋本部认定所谓的『混乱』──」「是我们再三反覆查询正规命令真伪造成的?」「可是参谋本部是真的混乱了啊!这是千真万确……」「怎么可能有那种命令啊?」

一路优势的空降旅团竟突然遭遇不明装甲部队侧击,简直莫名其妙。而且还跟了一票能与空降步兵匹敌的强悍步兵部队,也难怪空降部队会大叫:「跟说好的不一样!」

如果是,那可就太浪费了……他焦急地瞄准其他应该是魔导师的兵员轰出榴弹,又是同样的结果。

不过,虽说是奢侈──

遭到空降袭击时,哈森克莱弗中将还在为那道莫名其妙的命令究竟是怎么回事混乱。

第一梯团,以怒涛之势掀翻了帝国军。

「为何会有不明兵力在这时候冒出来?」

还让梅贝特上尉忍不住看了第二遍。

此命令「强硬得任谁来看都没有误解的余地,并对他们的踌躇表示愤怒」,明确要求他们完全且即刻执行先前疑为「假命令」而「苟且执行」的第四防卫计划,并继续计划中明言的航空魔导战。

以装甲战力拦腰痛殴,最大反击手段只是现地反战车炮的轻步兵。

哈森克莱弗中将如此放心地接下电文,然后大叫一声:「怎么会这样!」按压自己的胃。

能有更多美妙自走炮就更好了。

有个参谋看不下去,拿走司令手里的电文,结果也成了雕像。终于见到电文内容的其他高级副官,也都一样愣住了。

因为他个性消极,连超级积极的劳顿上将都打算迟早找个人替换掉。

终于来了。

好不容易击退敌袭,背着步枪用沾满泥沙的手啃军粮的「晚餐时分」,东部方面军司令部收到了一通炸弹电文。是否能将此称为存活才能享受的奢侈,就纯粹是修辞学上的难题了。

「敌军的管制能力高到能在司令部保留查不到的预备兵力,那我们为什么打得这么轻松?」

他们具有非比寻常的决心和觉悟,并且怀抱着希望,仍为占领司令部和断绝增援继续前进。

联邦军魔导师诸君的反击,简直是梦魇。

更何况上级还二度「督促」你了。

撑过敌袭了。

效果确实卓著。

三:甚至连针对帝国军东部方面军司令部发起的空降作战都遭到中断。

哈森克莱弗中将负责留营防守。

如此扎实的感受,让他们的脑袋开始有余力去想那些「时候不对」的事。烦恼是活着才会有的奢侈。

相信我军必胜而操作着榴弹炮的梅贝特上尉,不由得想起榴弹炮的天敌──「装甲」兵的存在。

就结论而言,由梅贝特上尉打响的重装甲混编部队突击,对联邦军空降旅团的大规模突袭造成了强烈的侧击。

丧失希望,会将勇敢的士兵变成一群曾经勇敢的人,失去冲击力。因此他们三五零散,甚至有些干脆投降,再也不是誓要占领帝国军司令部的勇士,只剩下一张张极力求生的普通人脸孔。

「那是真的命令吗!」

即使眼布血丝、声音发抖,中将仍把话说完。

原来那是真命令吗?幕僚们也不掩惶恐,自然而然往快被中将捏烂的纸张看去。

「总比反被他们压制好多了吧?况且,敌军抢了我们很多大炮来轰,事到如今还问这做什么?」

身为优秀的组织人,他要力行何谓组织人。

成功活下来了。

他原先这么想。

「是啊,会飞。」

「各位!别再说了!」

不容误解,堪称权威铁腕的程序。

当上级要求你尽速执行命令时,只能有一个回答。

联邦军司令部起初还为帝国军衰微得超乎想像喝采,但几份难以解释的报告送来后,他们开始感到苗头不对。

那是货真价实,由杰图亚上将从帝都发来的电文。既然如此──

也就是受过严格训练,对即刻执行命令没有半点犹豫的典型帝国职业军人。

放在了后续部队身上。

而本该受到保证的后续部队──本该横扫千军直冲而来的装甲部队,竟到了约定时刻过后都没个影子,通讯还在「我们被强力航空魔导师团攻击了!」这般带哀号的报告中断绝。

「嗯~?奇怪?我们是轰到步兵了吗?」

「立刻行动!把时间抢回来!」

「命令就是命令!我们要把时间抢回来!」

战意旺盛的联邦军空降部队将他们的希望──

二:帝国军司令部发出了「第四号」命令?

明明是让正规军与秘密警察组成的专业侦搜团队与游击队同行,确认「预备兵力已经见底」,才让掺杂魔导师的空降部队往帝国军司令部跳。

梅贝特上尉咂个嘴填入榴弹,要做不抱期望的牵制。即使防御壳撑得住,距离够近也能造成压制效果。

然而,他们见到中将阁下冻成了冰。接获联邦军降部队来袭的报告,他也没僵成这样。

看来无论联邦式的宝珠再怎么硬,防御壳硬度也很有限,更别说防御膜了。

难以置信,实在太难以置信了。

「轰出一个洞!让阿伦斯上尉杀进去!」

如此一来,任谁都知道背后还有什么意思。

他们不仅有防御壳,居然还有利用地形和反战车炮掩护的小聪明,为了把我们的反击打回去,爆裂术式丢个没完。

梅贝特上尉怀着如此美妙的感慨操作突击炮,「时机正好」似的开始炮击。

当然,帝国发生这么刚好的事,联邦军司令部可不会有哪个傻子相信只是碰巧。

但完全想错了。

可是到最后,天平还是没倒向联邦军空降部队。

若仅是如此,联邦军空降部队还不至于投降。

「这样好吗?离司令部很近耶。」

「奇怪?」

「好耶!」

坚守据点的敌人,抵抗低于预想。

就这么一句话。

一:有许多敌方部队在道路上迁移。

说穿了就是,哈森克莱弗中将没能跟上。

毕竟炮是炮兵的东西,不属于战车兵。伟哉机械之力,野战炮居然也能换位得如此轻松。

然后,邪不胜正。

毕竟梅贝特上尉手上的与一般战车不同,是专门对付步兵的榴弹炮,当然无往不利。即使前不久才是用铲子与匕首互殴的石器时代勇者,手上一有了大炮和弹药,对于无情火力主义的信仰又立刻复燃了。

「嗯~梅贝特上尉,魔导师会飞吧?」

哈森克莱弗中将的强硬一喝,将满房间的混乱与议论全轰了出去。

最终对方搬出突击炮,攻击方更是不得不撤退,甚至接到随行魔导中队遭到歼灭的报告。

「可是!那实在太反常了!」

「他们都不会飞耶。」

「来自参谋本部的电文。发文者是杰图亚上将,完全是正规密码。」

「听好,命令下来了!这可是正规命令!」

梅贝特上尉就这么带着一群喝采的炮兵,无视于阿伦斯上尉的苦瓜脸,和「战车兵司机」分享数「门」突击炮──就是「门」没错,单位再怎么样都不能是「台」──当炮来运用。

对这群全是菁英的参谋将校来说,严重到需要做好仕进无望的心理准备。

梅贝特就这么和觉得有道理的部下们,将满满的诚意、杀意和混帐王八蛋等咒骂一起填入弹膛。

参谋本部,汉斯•冯•杰图亚上将对于东部方面军请求照会「第四防卫计划」的答覆,极其简单明了。

「啊?不会吧!原来是找半吊子组成的速成魔导师吗!可恶,太用我们的魔导师来看了!」

它将能终止混乱,弭平疑虑,明示军队该做些什么。这群有此美梦的参谋,想得确实也没错。

那确实是来自参谋本部的电文没错。

敌军的魔导师,居然被极近距离的榴弹炮一次全轰倒了?这画面真是教人万万想不到。

「跟魔导师对打真的很麻烦。可恶,这是我最背的一天吗。」

无论何时,优于敌人的火力就是正义,敌人的火力就是邪恶。

「喂,继续用榴弹制造面压制,轰烂他们!」

但是,他仍是标准的帝国军人。

「为何敌军前线阵地超乎想像地脆弱?」

这些疑问,最后都获得了解释。

来自一个令人郁闷的答案。

「帝国军可能正在全面后撤,以避开我们的第一波攻击」。

不会吧。军官们铁青着脸面面相觑。发现彼此脸上都写着「不会吧」时,他们的视线都垂落在地图上,想像最糟的情况。

黎明是着眼于「消灭帝国的野战军」,追求战略胜利才是其次的大规模攻势。

重复一次,消灭野战军才是主要目标。

而帝国军主力这个主要目标,竟然在我方发动第一波攻势的同时后撤?黎明锁定的猎物突然后退一步,使我方攻击扑了个空……

有不好的预感。

中了骗术般全身发寒。

当然就地图上来看,联邦军的优势仍屹立不摇。

帝国军防线正在瓦解。

帝国军的预备兵力只有薄薄一层可言。

而我们的补给线只能以厚重形容。

再加上用来支撑第一梯团的第二梯团也准备好了。再来,只要一消灭帝国军的野战军主力,压路机就能辗平帝国军势力范围一路西进。

本该是这样才对。

但事情不太对劲。

参与黎明策划的司令部人员,清一色相信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因为上报的噩耗形成了一个征兆。

「补给为什么还没来!」「被敌人攻击了?不是一开始就把损害也算进去,准备了两、三组吗!」「预先储备据点被毁!」「管、管线被……!」

后勤。

然而,杰图亚上将仍幸福地点燃雪茄。

「请问是什么样的信?」

不过呢──杰图亚上将一个苦笑,将感叹收进心里。如果年轻人不识货,那就让我这个老头子独享吧。

可是很不巧,这位名叫杰图亚上将的男子身旁,就有一个年轻中尉无法理解现况。那样的幸福就是如此特殊。

如果每个人都跟他一样幸福,世界一定会更美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下事情有趣了。」

「哎呀呀,不用这么拘谨。我只是分享一点幸福而已。」

「谁管明年会无苗可种,现在不吃可就没命了喔?」

裁示了这么多文件。

他就是如此幸福。

「在我们发动黎明之后,就立刻把所有魔导师都调出来?中间都没有犹豫?」

当然,他不会忽视能一同分享的朋友。

能毫不犹豫地,选择该做的事。假如未来的坦途要被抹得一片通红,那就没什么好犹豫了。

不经事的他,还喝不惯这种美酒。

因应黎明攻势,毫不犹豫地执行我们最不乐见的对策?

怎么会有这种事。

「人力资源应该见底的帝国军,竟然用魔导部队,还偏偏是用航空魔导师团攻击后勤?他们到底是从哪里挤出一个师团规模的魔导师!整个东部的魔导师,不是连有没有一个师都很难说吗!」

「那么,既然你应该好好放松过了,我有件事想麻烦你。不好意思,要请你帮我捎个信。」

「必要的信。」

「我啊,借东西从没想过要还呢。」

他将上好发条的怀表往桌上轻轻一抛,缓颊而笑。怀表的指针是以机械推动,而发条式怀表如字面所示,有一、两件能以人手做的事。

知道问题出在哪里,问题就解决一半。

「格兰兹中尉,抱歉突然叫你过来。尽管没让你多玩一会儿,还喜欢帝都吗?」

即使在战时面对钢铁雄师也不会改变。

有这样的自觉,就能让许多烦恼瞬时失色。

喀哒。

帝国曾经所向无敌。至少命运这种事,对杰图亚上将这个人而言是一如字面地不足为惧。

「感谢上将的厚爱。」

「想不到啊想不到。居然有办法扭转那种局面。而且只靠这一步就摆平了所有问题。」

都做这么多了。

参谋紧握听筒一脸彷徨,说不出话来。

现在是艳丽无比。

在帝都,有个男子笑得春风得意。甚至能说,他现在是地球上最幸福的男人也不一定。眼看夙愿受阻而跌入绝望深渊时,却意外接获「美妙无比」的报告确信未来一片光明,你说他脸上能不堆满笑容吗?

反正已经没什么好失去了。

喜悦让笔尖像长了翅膀,从没想过好好运笔会是这么辛苦的事。

但已经过去了。

为了找出解决问题的头绪,他连痛揍命运女神,砍下祂脑袋瓜子这种暴行都做得出来。

「不用了。」杰图亚上将拿出钢笔,在信笺上滑动。

「必要?」

世界曾是灰色的。

那么人也该不分老幼,能玩就玩吧。杰图亚上将感慨无限地这么想。

连卡车都一台接一台地改装成防空版,还给运输部队足以击退半吊子攻击的厚重防御力。

一切都是那么清楚明确。

结果却是什么都有问题。

敌军怎么能够料到攻击后勤以钳制第二梯团,使第一梯团原地枯萎的应变措施……

「替我跟提古雷查夫中校问候一声。她应该都能谅解吧。」

这怎么可能。军官们心里都如此呐喊。

写了这么多令状。

为什么?

杰图亚上将欣然微笑。

但没有一次,能写得像此时此刻那么飞扬。

各种紧急报告指出,帝国军魔导师正在扰乱他们本该厚重且坚若磐石的后勤。不过这种事也在预料之中,上级执拗地要求高度戒备帝国军的斩首战术和攻击后援,部署了甚至令人怀疑是不是太过剩的反击兵力。

「是!请问上将有话需要转达吗?」

统一历一九二八年一月十七日 帝都/参谋本部

但有多少能像这出逆转剧一样强烈、浓厚又香醇呢?

「……为什么帝国人老是这样!」

格兰兹中尉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夹杂了疑惑与些许的畏惧。真可怜啊。杰图亚上将不禁对这位年轻中尉抱起些许同情。

历史上,美酒无数。

黎明的主轴是消灭野战军,因此给整条战线上了伪装以免提前走漏,并且大幅采用组合平推与火力主义的常规战术。一般而言,在这种时候,抽走所有岗位的魔导师去攻击不知是否存在的补给线,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吧?

「会不会是全部调过去了?」

「师、师团规模?你说师团规模?」

「可恶的帝国人,每次都这样!怎么这么会打仗啊!该死!」

「如果运气可以预借,能借多少我都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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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幼女战记 1 Deus lo vult

  1. 01插图
  2. 02谭雅·提古雷查夫年表
  3. 03第零章 序章
  4. 04第壹章 北方的天际
  5. 05第贰章 艾连穆姆九五式
  6. 06第参章 守望莱茵
  7. 07第肆章 军大学
  8. 08第伍章 开始的大队
  9. 09附录 内线战略与外线战略/历史概略图
  10. 10后记

第二卷幼女战记 2 Plus Ultra

  1. 01插图
  2. 02第壹章 达基亚战争
  3. 03第二章 诺登Ⅰ
  4. 04第叁章 诺登Ⅱ
  5. 05第肆章 诺登外海的恶魔
  6. 06第伍章 莱茵的恶魔
  7. 07第陆章 火的试炼
  8. 08第柒章 前进准备
  9. 09附录 历史概略图
  10. 10后记

第三卷幼女战记 3 The Finest Hour

  1. 01插图
  2. 02第贰章 过迟的介入
  3. 03第参章 方舟作战发动
  4. 04第肆章 胜利的使用方式
  5. 05第伍章 内政阶段
  6. 06第陆章 南方战役
  7. 07附录 历史概略图
  8. 08后记

第四卷幼女战记 4 Dabit deus his quoque finem

  1. 01插图
  2. 02第壹章 长距离侦查任务
  3. 03第贰章 亲善访问
  4. 04第参章 完M的胜利
  5. 05第肆章 重新编制
  6. 06第伍章 渡渡巴德空战
  7. 07第陆章 门环作战
  8. 08附录 历史概略图
  9. 09后记

第五卷幼女战记 5 Abyssus abyssum invocat

  1. 01插图
  2. 02第零章 信
  3. 03第壹章 快速推进
  4. 04第贰章 奇妙的友Q
  5. 05第参章 北方作战
  6. 06第肆章 长距离侵略作战
  7. 07第陆章「解放者」
  8. 08附录 历史概略图
  9. 09附录 设定草稿公开
  10. 10后记

第六卷幼女战记 6 Nil admirari

  1. 01插图
  2. 02第壹章 冬季作战「有限攻势计划」
  3. 03第贰章 矛盾
  4. 04第参章 稳定状态
  5. 05第肆章 外交交易
  6. 06第伍章 前兆
  7. 07第陆章 结构悻问题
  8. 08附录 历史概略图
  9. 09后记

第七卷幼女战记 7 Ut sementem feceris,ita metes

  1. 01插图
  2. 02第壹章 混乱
  3. 03第贰章 恢复
  4. 04第参章 努力与计划
  5. 05第肆章 铁锤作战
  6. 06第伍章 转机
  7. 07第陆章「赢过头了」
  8. 08附录 历史概略图
  9. 09后记

第八卷幼女战记 8 In omnia paratus

  1. 01插图
  2. 02第壹章 某记者所见之东方战线
  3. 03第贰章 安朵M达前夕
  4. 04第参章 安朵M达
  5. 05第肆章 遇敌/交战
  6. 06第伍章 口袋
  7. 07第陆章 汉斯‧冯‧杰图亚
  8. 08附录 历史概略图
  9. 09后记

第九卷幼女战记 9 Omnes una manet nox

  1. 01插图
  2. 02第壹章 侵蚀
  3. 03第贰章 本土
  4. 04第参章 需求是发明之母
  5. 05第肆章 来自海底的爱
  6. 06第伍章 观光旅行
  7. 07第陆章 黄昏时分
  8. 08附录 历史概略图
  9. 09后记

第十卷幼女战记 10 Viribus Unitis

  1. 01插图
  2. 02第零章 序章
  3. 03第壹章 蓝图
  4. 04第贰章 诈欺师
  5. 05第肆章 价值证明
  6. 06第伍章 帝国式门环
  7. 07第陆章 沙漏
  8. 08附录 历史概略图
  9. 09后记

第十一卷幼女战记 11 Alea iacta est

  1. 01插图
  2. 02第壹章 萌芽
  3. 03第贰章 回忆录
  4. 04第参章 事故
  5. 05第肆章 转机
  6. 06第伍章 舞台
  7. 07第陆章 冲击
  8. 08附录 外交相关图
  9. 09后记

第十二卷幼女战记 12 Mundus vult decipi, ergo decipiatur

  1. 01插图
  2. 02第零章 序章
  3. 03第壹章 世界公敌
  4. 04第贰章 舞台
  5. 05第参章 预约
  6. 06第肆章 中途停留者
  7. 07第伍章 劳动
  8. 08第陆章 后勤攻击
  9. 09后记

第十三卷幼女战记 13 Dum spiro, spero ―上―

  1. 01插图
  2. 02第零章 序章
  3. 03第壹章 斜阳
  4. 04第贰章 沙上楼阁
  5. 05第参章 前夕
  6. 06第肆章 蹉跌
  7. 07第伍章 黎明
  8. 08第陆章 叛乱
  9. 09附录 攻势战略「黎明」解说
  10. 10后记

第十四卷幼女战记 14 Dum spiro, spero ―下―

  1. 01插图
  2. 02第壹章 奉义务之名
  3. 03第贰章 早产的空地一体战
  4. 04第参章 小时说谎大时偷
  5. 05第肆章 专业意识正在阅读
  6. 06第伍章 魔导师坟场
  7. 07第陆章 薄冰上的「胜利」
  8. 08终章 浮生若梦
  9. 09附录 帝国军机关志
  10. 10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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