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貳章 早產的空地一體戰
《幼女戰記》 · カルロ·ゼン · 2.2萬 字

統一歷一九二八年一月十四日 東部上空
如果想澈底體驗靜謐與緊張,編隊前端無疑是最棒的位置。
但是──譚雅補充道。
這得先記得補上「在戰場上」這條但書。
即使魔導師與引擎聲等噪音近乎無緣,還是會發出聲響。
該怎麼形容他們飛翔的聲音呢。轟轟、呼呼、霍霍?也可能是無法想像的文字。
總之就是,隨語言而異吧。不過有一個共通點,那就是除非達到音速,不然無法擺脫聲音。
無論以怎樣的知覺感受世界,現實仍會受物理法則掌控。
譚雅所知的地球,與存在X將她丟進來的這個世界都是這樣,可說是了無新意。
如果這個世界是存在X創造的,那他還真是個平凡庸俗,甚至敷衍的造物主。擁有造物主的智能還弄成這樣,實在馬虎得可以。
既然如此,相似性這東西說到底,多半也不是造物主刻意爲之,而是偶然的產物吧。
譚雅根據她觀察過不同世界的經驗,認爲奇蹟般的創世「到頭來只是一場巧合」。
更進一步地說,根本沒有什麼命運。
一切都是未定。
既然如此。
她也沒道理將必然在不久後到來的「帝國敗北」,「遲早」會來臨的破局視爲「命運」,並且甘之如飴地接受,去忍受那些不講理。
未來,是人類的奮鬥、人類的意念所開創的。
那麼,只要還有掙扎的餘地,譚雅就要反抗到最後一刻。
不過究竟能反抗到什麼地步,就很難說了。畢竟只要往大地瞥一眼,再怎麼樣都會明白無可奈何的現實。
有許多設施遭到破壞,燃着熊熊烈火。
譚雅確信自己見到的是聯邦軍前線部隊的生命線後,還有更值得高興的消息等着她。
「然後,我已經給出支點了,再來要推動整個星球。」
若有必要,以突襲空降暫時佔領戰略重點也是可能的選項。
銀白色的世界裏,有無數灰點。
近距離航空支援也十分拿手。
此時此刻需要的,就只是譚雅的一聲怒吼。
「啊啊!好、好、好!」
因爲眼下景物,正在訴說她賭對了路。
「喔,維夏啊。假如是現在,我們甚至能推動世界呢。」
可以單方面壓倒性地痛宰他們。那該做什麼事,不是明擺着的嗎!
此整理思緒過後,譚雅總算展開了愁眉。
所謂的萬能、多功能,就只是能做很多事,並不等於可以同時做到那麼多事。
就算他們偏執到真的設了伏兵……那也該潛過帝國防線,在攻勢一開始就劈頭痛擊還在牀上的帝國軍航空魔導師纔對。
「中校,您想到了什麼好事嗎?」
必要的手段,就只是對敵陣後方集中投入所能動用的全體航空與魔導戰力。
順帶一提,他們的招式還多得是。
選擇與集中說來好聽,但實際上是「只有這個選擇」。說起來,譚雅對這一次該以何者爲優先一點猶豫也沒有。
那空降呢?當然沒問題。
而解法就是破壞敵軍的不間斷進擊。
哼。譚雅聳肩冷笑。
希望像泡沫一樣沸騰,腦子裏已經在狂歡了。
他們真心不想拋棄友軍。
即使是無理難題,也大可放寬心,先找魔導師這兵種談談再說。
高過期盼的大魚。
第一目標,敵方後勤。
譚雅在東部學到,若不這麼做,指揮系統就會失能。
對戰理的確信,帶來狂喜的呼號。
也就是要打能讓他們爭取時間就更好的惡魔算盤。要不顧一切到這種地步,澈底利用這幾小時的空間。
聯邦軍爲保護大規模後勤部隊,該準備的是「阻止敵軍接近」的魔導兵力。與其設伏兵等待不知是否會來的魔導師,不如一開始就光明正大地派兵護衛才合理。
因爲不這麼做,時間根本不夠。
部署於後方的補給部隊。
……要是沒能破壞後勤路線,一切都完了。
狀態這麼理想,又這麼接近,憑他們部隊的水準也沒有任何人發現埋伏,那就能當作「不存在」。
不惜僞造命令。
某個角落裏,負責撤下調酒鉢的理性果敢地舉起他小小的手警告:「會不會有抑制了魔導反應的敵人在這裏埋伏?」
目前出現了一絲光明,但十分細微。除了在門關上之前全速衝過去以外,沒有第二條路能走。必須做出冷血殘酷的割捨。
也真心明白非得拋棄他們不可。
願意做這麼多。
要完全拋棄在前線苦苦求救的友軍。
這就是萬能工具的傷心處。
『有道理。可是能百分之百肯定嗎?有沒有可能是利用運算寶珠的特性僞裝起來了?不是纔在年初的演習上確認過這種特性嗎?』
所以她沒有別的選擇。
不僅如此,這還暗示着要讓來不及逃跑的友軍前線部隊在其據點進行絕望的防衛戰,儘可能消耗敵軍的彈藥和燃料等資源,好讓攻擊敵軍後勤的成果最大化。
更進一步地說,聯邦軍蹂躪防線的速度再怎麼快,都還是會花費時間。
這也是逼不得已。自己的手能抓住的,就只有一件事。
那麼,該達成的目標也就十分單純。
世界上,的確有可以用來奇襲的寶珠。
譚雅掃視車隊,查看周圍天空之後,忍不住……真的是以忍不住的表情喊了出來。
這麼早就殺過來,連明智光秀都會嚇一跳。或許該扔一件草莓內褲(注:本能寺之變年份一五八二的諧音)給敵軍,不過呢,沒人看得懂的哏就不好笑了。
而這句話言下之意就是──
當然,腦子裏還有等着用泡沫冷卻狂歡派對的角色。
是卡車,啊啊,真不曉得我有多麼想看你一眼。以一日千秋之思苦苦尋找的目標,就是那羣卡車。
不會錯,是聯邦軍的補給部隊。
冷靜的腦核說的是最糟的可能。一般而言,譚雅或許會戒備這點,但現在的她可以將恐懼造成的幻影一笑置之。
時機已到,一月細雨綿(注:改寫自明智光秀在本能寺之變前所作的連歌)。
都犧牲了這麼多。
因此,譚雅在出擊前的一小段時間內,再三強調「必須將兵力完全投入於攻擊敵方後勤」,竭盡全力將自己的意圖反覆且澈底地灌輸到衆指揮官的腦袋裏。
要不是有魔導資質的人太稀少,肯定會成爲遭到全世界狠操的黑心職種。魔導師就是萬能到譚雅也不禁發毛的地步。
這樣的事,足夠她噗嗤一笑了。
這是因爲,若想將戰力集中於澈底攻擊後勤,不完全忽略敵軍第一梯團就無法達成。
目光所及的敵人,正是她追求的龐大規模。
再怎麼逞強,也遮掩不了事態有多嚴重。不過說到底,造成這種狀況的不是意識形態,就只是平平凡凡的人類。人類的力量,只能用人類的力量反彈回去。
他們畢竟是會飛的步兵,自然也曉得接受支援的一方需要什麼,在長程截擊上也令人無從挑剔。
那些原先要用來推進的據點,都是帝國防線的夢痕。傑圖亞上將所建立,本該由勞頓上將指揮的「防線」,現在不過是殘骸,或是紙上談兵的概念了。
很好,這可是拿手絕活。斬首戰術就是這麼回事。斬首指揮系統的戰術可謂帝國軍的招牌本領,當然早就寫在必點菜單上了。
用這些當槓桿,就能推動世界。這足以使譚雅深信,命運這種沉重的東西,也是能用人力推動。
想轟掉敵人的腦袋?
我在此,對獵犬吹笛。
感到開戰在即,譚雅喉嚨一干。不過那感覺只有一下子,對成果的期待以及亢奮掀起了歡欣的唾液,瞬即溼潤了咽喉。
戰場會使人深陷迷信,同時也會賜予他們極其冷靜的眼睛。
若是拿不出成果,事情可不是粉身碎骨那麼簡單而已。
那聲音不死心地再道懸念,而這次也確實有理。
譚雅就是這樣帶着一羣被她說服的魔導師,牽動師團規模的航空魔導師,投入攻擊聯邦軍後勤的行動。
他們在夜間施行了高度燈火管制,將卡車藏得很隱密,但從這麼低的高度飛過去,沒有看不見的道理。
防衛據點的殘骸,已經屢見不鮮,甚至能爲夜間飛行的帝國軍航空魔導部隊指路,提供意想不到的幫助。
能讓這兩種感情昇華的媒介,就只有對「這個命令將引導我們贏得勝利」的理解,或者該說是武勳與戰理的奇異混合物。
誰會甘願吞下這麼赤裸裸的合理呢?
別談什麼「命運」,要用「自己的力量」反抗狀況。如此斷然執行理念的譚雅,在空中兀自握拳。
我在此,對獵犬號令。
都做了這麼多。
那就是阻止紅軍的戰略勝利,沒什麼好說的。
爲了軍隊、爲了自己,譚雅急切地尋找聯邦軍的補給部隊,甚至貪心地渴望它出現。出來吧。拜託讓車隊出現在這羣全身充滿攻擊精神的魔導師面前吧……
超乎想像的獵物。
可是……譚雅要在此註記。
所幸她身邊有一股並不巨大,但相當團結的力量。這羣爲打擊敵軍而召集的師團規模魔導部隊強度十足,肯定能達到四兩撥千斤之效。
但是,譚雅拋開了這個懸念。
所以呢?沒錯,現在這裏等於沒有敵方魔導師。
現在就是進攻之時。
炮兵觀測任務?救援前線?協防友軍上空?攔截突破防線的敵軍?這些東西在這種時候,全都能歸到不重要那邊。
論道理,它確實合理,但除了合理以外沒有別的了。
「敵人……好!」
即是這不過是對於沉沒成本的病態執着。
譚雅在她直接指揮的魔導連隊最尖端,喜不自勝地暢快微笑。
於是,分心做「救援」那些事會出問題。尤其是在投入所有可能的航空戰力,也不確定是否能將敵方後勤路線破壞殆盡的狀況下。
第三目標,敵方後勤。
航空魔導師就是神通廣大到這種地步。
「看見了!」
第二目標,敵方後勤。
「指揮官對全體下令!指揮官對全體下令!喫光獵物!」
在這點上,不知幸還是不幸,這羣到處召集來的「老兵」都是在東部被戰火燒爛了腦袋的野戰軍官。
只要陷入這種環境,即使是一個善良的人,也會用一句「戰爭就是那麼回事」,將最殘酷的結論無條件一口吞下去……這是真實存在的事。
在偵測範圍內的空中,竟然沒有敵方魔導反應!
「攻擊地面!攻擊地面!全隊任意突擊!」
譚雅複誦:
「別客氣,全隊突擊!蹂躪他們!」
只要這麼一句話,就能清楚傳達意圖。
該做些什麼?
明瞭命令的個人隨即展開集團行動。
隊伍隨號令散開,連隊規模的魔導師轉眼就變換成突擊隊形。
將士們滿布戰塵。
手裏卻仍緊握着寶珠與步槍。
唯有組織化、極度熟練的部隊,才能形成這種衝擊。
那戰鬥機動是如此地美,就連看慣的譚雅都不禁感動。完全是極致機能美的表現。
如果要說,就是灰頭土臉又晶耀璀璨。
正因如此,他們充滿了沸騰的暴戾。
即使沒有詩人的感性,也任誰都會覺得──
「……根本是終極的藝術嘛。」
嘴角一揚。
擬音物理性地凝固,表現出世界級的微笑。譚雅帶着如此暢快的表情點了點頭。
專家拿出專家表現。
實在的職業精神。
這樣的事,無論何時何地都賞心悅目。身爲善良市民,譚雅與有榮焉。而且在這樣的激勵下,自己也會想精益求精,何其美好的外部經濟。
若以帝國軍的資深魔導師爲基準,從初期的初期就開始配戴這寶珠的譚雅和維夏搭檔,完全就是「快」得無與倫比。
即使是與譚雅搭檔多時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也一樣。不出所料,她一整個傻眼的表情。
不,譚雅稍微重整觀點。
嘿咻。譚雅在空中調整路線,稍微拉高並開始猛烈加速,毫不猶豫地再次衝鋒。
火力的密度,實在非比尋常。
從地面看來只能如此形容的兩名魔導師加速再加速,帶領戰鬥加速的整個編隊,畫出暴力且絕美,堪稱真髓的毀滅性突擊航線。
「維夏,妳搞反了。」
譚雅不認爲她捶錯了位置。
儘管如此。
以「這次大戰」的基準來說,沒有導彈和雷射導引的短程防空炮,就已經「不錯」了。
回頭想想,這近乎是必然……衝進防空企圖高漲的地面陣地這種事,本來就是高難度要求。
副官近乎哭嚎的怨言,可說是所有帝國軍魔導師的共識。
而洗練的暴力裝置欲以其尖矛刺穿的敵人,也不會毫無準備。聯邦軍的迎擊陣容,帶有符合軍事合理性的厚重。
說得更直白點,以貧弱的東部帝國軍基準來說,這樣的後方部隊也只能用「有力戰鬥單位」來形容。
高飛的照明彈射穿寂靜的夜幕,爲戰鬥奏起序曲。照得人睜不開眼的探照燈,以驚人數目往天空打過來。
九七式突擊機動演算寶珠的「突擊」不是叫好聽的。
一見到歡迎隊伍的內容,譚雅就對部隊吼出警告:
但在第五次衝鋒時,譚雅也不得不承認自軍瀕臨極限。
而且不是能期待「只是碰巧」的程度,而是得擔心「連續中彈」的層次。以防禦殼彈開子彈,用光學狙擊術式回敬這片煩人的防禦網也完全打不出洞來,實在教人嘔氣。
武裝重到輕裝空降或逃離據點的部隊,都會被他們輕輕一碰就散得七零八落。
兩個小小的影子。
事實上,就連帝國軍擠出的「戰鬥部隊」,也只是和敵軍的「後方部隊」護衛兵力程度相當,實在教人咋舌。從劣勢的指揮官角度看來,只有噁心而已。
「請容我隨行。」
然而在這片天空,沒有人能跟譚雅一起分享這份心安。
而且,「速度」明顯高過他人。
「中校!這整個區域明顯會陷入彈幕!」
居然這麼狡猾,知道要爭取時間……譚雅纔剛如此感嘆,地面上已經有各式各樣的鉛彈往空中的帝國魔導師招呼來了。
儘管聯邦軍的運輸部隊相對脆弱,他們主辦的帝國軍襲擊部隊歡迎會仍是一點也不馬虎。
無論主任設計師有多麼缺德,艾連穆姆工廠的傑作仍是快得近乎藝術。
都是滿懷來自帝國的愛,將爆裂術式加貫通術式的套餐送給慌張的敵方車隊。
或者說,這已經比衝進刺蝟般的美軍機動部隊好很多了。
「這與我設想的最壞狀況相比,已經弱很多,不過密度的確相當高。就爲只有這點火力慶幸吧。」
如果不是這樣,難道聯邦軍的卡車都是從魔法甕裏掏出來的嗎?
然而對現地人員而言,這已經是一種理想型了。
想當然耳,敵方是以激烈的火焰與鋼鐵回答。
也可說是該評爲教科書級別的精華。
同時臉上還浮現了混雜某種理解和放棄的表情。
「注意對空炮火!連卡車都有對空裝備!」
然而譚雅和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這對搭檔依然保持紮實的搭配,果敢地不停潛入對空炮火之海。
以效力範圍的濺射傷害爲重,提供爆裂術式。
「……您說那邊嗎?」
一次次累積的小小改善,最終成就瞭如此偉大的巨人。
「死共匪囂張什麼!」
那固執與澈底度之高,連聯邦軍的防禦炮火也阻止不了,闡明瞭帝國軍航空魔導師的暴威。
譚雅咒罵着掃視敵情,然後再度咂嘴。
搜尋、瞄準,然後扣下扳機。
就只是這樣。
「攻擊連陣地都不是的車隊就有這種反擊?」
再加上──譚雅吞回嘆息。卡車上居然還裝了機關炮等對空火力,準備實在周到。
到底有多出幾輛卡車,才能、才能如此視CP值爲糞土?
發牢騷之餘,譚雅也發現仔細想想,該做的事還是一樣。
一旦被他們溜掉,追擊起來可是非常折騰人。
這麼說來,應該姑且能將後方部隊隨附戰鬥羣等級戰力合理化。
這場對空炮火確實凌厲,但是……譚雅放心地拍了拍胸脯。
「我還是不敢相信。連這麼後方的補給車隊,都有足以阻擋我們突擊部隊的對空火力……」
面對錯愕的副官,譚雅欣喜地發出由衷安心的笑容,像在說這比真正的糟糕情況好多了。
即使在NATO的航空優勢下,紅軍的裝甲部隊一樣有可能瘋狂推進。
而且他們的迅速判斷,也對譚雅他們設下了時間限制。
既危險又辛苦。也就是說,現在正是指揮官作榜樣的時候。
聯邦到底租借了多少東西?對方的庫存是無窮盡的嗎?
「不要小看後方部隊!有大量裝甲單位!還有對空炮火,密集的對空炮火!」
卡車都是軟目標。
「該不會是把運輸部隊直接混進第二梯團了吧?」
「說點狂妄的話,這點火力就像伸長了腳泡浴缸一樣。就讓我笑着說一聲『真舒服』吧!」
「謝謝妳,中尉。開始幹活吧。」
只有能有效運用的魔導師極爲稀少這點,就是軍政認爲這寶珠「令人頭痛」的缺點所在吧。
「我是不是應該趁這個機會,讓各位隊員,還有各位親愛的聯邦人士,好好見識見識什麼叫指揮官帶頭作戰呢?」
搭檔的配合如同演武,每個動作都完全呼應。
起手便是爆裂術式。
她們破風搜獵,張嘴猛撲,好比獵食性動物。但使她們的獠牙勝過野獸的,在於統馭。
「我這大隊倒還好,可是以整個連隊來說……動作有點遲鈍。」
堪稱航空魔導師反覆對地攻擊的典範。
「沒辦法。中尉,我們再一次帶隊衝鋒,這次要衝殺防空炮火最厚的地方,讓部隊知道只要安全地做就沒問題了。」
這次與達基亞那時不同,受到了喊「不要害怕對空射擊!」也沒用的盛情歡迎,連譚雅也只有瞠目結舌的分。
答案是,發揮出任何航空魔導師都追不上的速度。也就是加速性能極佳,動作又靈活,再加上術式顯現速度卓越,簡直是寶珠之典範。
天空彷彿在這一刻成了僕從,彈幕纔是主人。聯邦軍澈底架設的防禦炮火,對天空灑個不停。
「是因爲在這麼後方,才只有這種程度。」
當意欲一新,加深鬥志之後,譚雅對僚機中的副官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輕輕揮了個手。
鋼鐵、天空、鋼鐵。
譚雅對維夏的警告點個頭,兩人一起對光源擊發術式,然而敵方的運輸車也迅速果決地嘗試退避。
翻譯過來,就是「唉,她就是會說這種話的人」吧。
「嗯──」譚雅認同副官的感想。
空對地的突擊隊伍,是針對地面目標的制裁鐵錘。只要捶中要害,對方就會七零八落纔對!
敵方車隊除了卡車,還有不少裝甲戰力。
就連高速且牢靠的九七式衝鋒機動,也會「撞上」他們的防禦網。
與此相比,這種對空炮火已經算文火了吧。
譚雅幾近傻眼且驚愕地吼叫。
雙發、雙核的同步使她得以同時顯現複數術式。
她們灑下術彈,也順便賞給戰車一點小費,有空就再奉送一些光學狙擊術式。
指揮官在連隊最前端,以背影示意部下跟上,頭也不回地衝開敵方隊列。她將背後交給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一心凝視前方。而顧後的副官則將帶頭長官「會衝破敵陣」視爲理所當然,沒有任何懷疑,所以能澈底掩護。
對受命方來說,不是能輕易完成的工作。
後方也有戰車能用!不,卡車纔是重點。卡車在任何時候都是後勤供不應求的搶手貨,居然特地挪給「對空陣地戰」使用。
「──!果然不是臨時增援,而是一開始就佈置好防空部隊了!」
「啊?」
但皮厚成這樣也太離譜了。
彼此是完全信賴彼此的角色與能力,才能這樣合作。相信彼此都會澈底執行職務,纔能有這樣的效率。
爆炎、爆音、哀號、慘叫。
譚雅這麼一個窮軍隊的軍官,不由得嫉妒起來。
那麼,用速度這麼快的寶珠,在飛行術式灌輸所有魔力,把防禦膜連防禦殼都降到最低限度,會有怎樣的結果呢?
說到這個不尋常嘛……在人類歷史上,有許多瘋狂的事。
「這樣用戰車和卡車,也未免太奢侈了吧!」
「即使有防禦殼,衝進蜂巢還是很喫力呢。」
想必是早就做過「遭遇空襲」的應變訓練,不然僵化的部隊無法判斷得如此機敏。
可恨的是,周圍仍一片黑暗。
與一整排的MANPADS(解說)和自走高射機炮組成的防空複合體比起來,又可愛得多了。
副官手指着敵人的防禦炮火,不敢置信的臉上帶着困惑。好吧,她還有正常人的心靈。譚雅不禁苦笑。
有些事在擁有知識以後,才知道並非做不到。
因此,譚雅身爲知曉必須知識之人,刻意以輕鬆語氣嘗試緩解副官的緊張。
「拜託喔,維夏。總之,戰鬥就是在該與不該之間作選擇,很簡單。而敵人的防禦炮火有個洞,還不到不該的程度。既然如此,就有我們下手的餘地吧?」
「……能打是能打啦……」
「當然能打。」譚雅笑道。
美帝的對空炮火也是密得這麼誇張。
沒有防禦殼的轟炸機,都敢在那種炮火中衝進轟炸高度了。
只是生存率低得絕望罷了。
相比之下,魔導師已經好命得多。
畢竟九七式的防禦殼連四○㎜都彈得掉。
真是突擊機動演算寶珠大神萬萬歲啊。
只要有它,即使是衝進敵陣進行不文明的火力交流,也有很高的機會能全身而退。
當然,不是毫無風險。
安全和安心是兩回事。
可是風險在合理容許範圍內,所以譚雅十分肯定「No problem」。
再重複一次,問題不過是「比較對象」的基準怎麼擺而已。
譚雅沒多理會副官的錯愕眼神,手輕輕一揮,表示要速戰速決簡單說道:
「全體注意,現在是打擊敵後的大好機會!這點反擊算什麼!這可是敵後!才這麼點彈幕,給我笑着殺進去!」
譚雅改口並在此時大喊:
畢竟現在亮多了。遇襲而燃燒的地面目標,使襲擊方的視線改善了幾分。
譚雅認爲,爲了將事情單純化,把話說進將士們的腦袋裏乃必要之事。
若說這是帝國軍航空魔導師在東部演奏的戰爭音樂,譚雅多半會哈哈大笑,說那未免「太賣弄文采」了吧。
更別說這羣人是譚雅冒用傑圖亞上將的名義強行召集,沒有做過像樣集團訓練的雜牌軍,有必要在溝通上下最多心思。
「那追擊呢!您不追擊嗎!」
不會是飛舞在這片天空的全體帝國軍航空魔導師都點得了頭的理由。
這點在出擊之前就已經耳提面命過了纔對。
當然,所有過程都必須儘快。
「雜碎嗎?」
前面也再三強調過了,第一目標,敵方後勤。第二目標,敵方後勤。第三目標也是敵方後勤。
「不,這樣實在太貪心了。也許……說不定一切都能順利的誘惑,實在太強了。」
正因爲譚雅相信未來,抱有光明的展望,誠心勞動的她才能繼續將心力放在工作上。
帶頭突破防空炮火,逼至中距離再以術彈射擊。
「攪亂他們、燒死他們、炸爛他們,愛怎樣就怎樣!各位,我們就是暴力!我們就是暴虐!」
「停止攻擊──!停止攻擊──!全隊集合!重複一次,全隊集合!」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倉皇跟上。只要背後有她顧着,空中威脅就再也不是威脅。
「我們親愛的帝國軍弟兄,來給你們送上誠心誠意的歡迎炸彈和槍彈了!一定要玩個痛快喔!」
看這樣子,大概至少還能宰一、兩個運輸部隊和幾個後勤部隊。
「我們沒時間理那些雜碎!」
這種單純露骨又惡質的囂張言論,正好適合激勵體力快見底的人。
當然,這些不過是譚雅自己的理由。
這算不上發自內心的呼喊,單純是扇風點火。譚雅將這看作職責所在,純爲恪盡職守而再三精神喊話。
「各位共匪大家好啊!我來問候各位了!」
而且,要讓他們記得爲何得負起這個責任。
往後方天空瞄一眼,「猶豫」的部下果然一個也沒有。
譚雅望着眼下光景,斷然進行「戰果判定」。
戰爭!終極的浪費!不經濟的極致!
「各位帝國軍魔導師、各位勇猛的戰士!這實在太輕鬆了,連菜鳥都做得到!是不是覺得不夠塞牙縫啊!」
這已經是他們第六次攻擊這羣配備強力防禦的地面目標。
只論結果。
譚雅明確講述了主旨。
組織若不能讓下屬對目標與現況有足夠了解,將會舉步維艱。
每個人本來都懷着榮譽感和勇氣,努力去扭曲這個原本任何人都想避免的行爲。
更棒的是,這戰術還有附加的好處。
「經過適切統馭的暴力裝置有多大破壞力」這種問題,他們用車隊的殘骸給出平凡至極的答覆。燒出滾滾黑煙的無數殘骸上,破壞的生產者們不得不將眼光轉向「下一件事」。
「我打算搜索東部方面軍指定的『運輸幹道』和『鐵路』,攻擊遇到的所有後勤部隊。另外,只要在其他到路上發現規模夠大的運輸部隊,就立刻動手!」
「我們,是希望的化身。」
很好。譚雅滿意地點點頭,認爲機不可失而大聲激勵連隊。
「要知道,我們必須跳脫戰術層級,要在作戰層級上斬斷敵人的根,藉此挽回戰略上的劣勢。我們是唯一的希望了!」
譚雅睥睨四周,將無人質疑視爲同意之後繼續說:
因此譚雅非常明白這是爲什麼。
既然如此,譚雅就要以身作則了。
那是露骨且有點惡質的煽動。
被這句話召集來的魔導師們表情略顯僵硬,卻也點頭表示明白。
但人是愛面子的動物。
比起防空炮火,帝國軍魔導師更厭惡「受人嘲笑」。
若問這究竟是源自蠻勇、戰場心理的極端化,還是掌握人心的技術高超,或許會引起熱烈的爭論。
這是因爲她相信,即使在戰爭當中,保有人性,保有熱愛市場經濟的善良公民價值觀,對戰後豐富的市民生活有重大助益。
「破壞!放火!踐踏!這樣太野蠻?野蠻就對了!這不是很好嗎?就讓我們優雅地請敵人進軍墳墓吧!我們、要在這裏、享受生命!」
戰爭是極度非生產性的行爲。
在狗屁倒竈的戰爭世界裏,比什麼都還要響亮的一類。
下手的譚雅自己,也對這麼浪費的不經濟行爲深感惋惜。
譚雅真的就像樂器。
現在的第一要務,是破壞敵方後勤。
不這麼做,必定無法阻止對方如此高度組織化的行動。
難道還不夠嗎?不,既然有人提出疑問,就表示說到耳朵長繭都還不夠吧。譚雅轉換心態思考。
譚雅決定將重整部隊的短暫時間用在與衆指揮官對話上。
重點是已經打擊敵方組織性補給部隊,也就是在敵方梯團不可或缺的補給上造成重大困難的明確事實。
自以爲凡事都能稱心如意很危險。
也就是對人力資源的大肆浪費。
封裝了術式的術彈,畫出工業製品應有的漂亮軌跡高速俯衝,在敵軍車隊正上方顯現盛大的爆裂術式,將卡車等級的裝甲根本無法抵擋的破壞漩渦砸向地表。
「能負起希望的,就只有我們了。我們現在不能犯錯。只有我們、我們的抉擇,在這種狀況下具有關鍵意義!準備好了嗎!」
但是,在旁人眼中。
「要能震撼敵軍全體,才能真正擴大戰果。」
「中校!請、請等一下!」
地面部隊物資再怎麼豐富,都受到第六次突擊,難免有幾輛防空車輛被毀,使防禦火網多出幾個洞來。
她振臂一揮,以指揮官帶頭之勢加強防禦殼,刻意往對空炮火最猛烈的區域衝過去。
「都累了吧。再繼續下去,必定會出事。」
「希望……」部下咀嚼這兩個字似的輕聲呢喃。
「除了我們這個大隊以外……都有點遲鈍了。」
自己還能帶隊攻打有必要以連隊規模魔導師打擊的運輸部隊。如果其他連隊都能擊潰一個部隊,再加上剛纔的,總共就四個部隊了。
「請問目標!」
即使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這種蠢事還是在人類史上一再重複。
下達明確指令後,覺得這樣就妥當了的譚雅遇到意外的聲音。
而跟上就是力量。
不文明也該有個限度……即使身在戰場,譚雅仍以經濟人的感性落寞感傷。同時滿足於自己厭惡浪費的正當感性,爲自己在戰地也沒有喪失文化水準而放心。
時間寶貴。一分一秒都彌足珍貴。
「不,跟我前進!」
總體戰打成這樣,實在沒意義到了極點!
想必有一小部分溜走,地面上也還有不少敵人吧。
在這裏,添上希望一詞。然後重複說明原因。
譚雅搖搖頭。
完成任務、重整編隊後,要立刻打擊下一個目標。
指揮官非常清楚,比起害怕顫抖,將士更討厭被人嘲笑「曾經顫抖」。儘管譚雅對人類的理解「有些扭曲」,她還是明白這點。
聲音有些陌生,是來自急湊部隊的指揮官吧。譚雅將「別說傻話」吞下去,轉頭對他說:
當衆多魔導師一絲不苟地在空中急速調整爲進發隊形時,譚雅簡單明瞭地向指揮階級熱訴衷腸。
同時,跟隨譚雅突擊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發現的術彈,也同樣炸碎了防禦炮火一隅,後續連隊也接着進入襲擊路線。
更重要的是指揮官與副官已經帶頭衝了。
「有很多事要做喔,兄弟們?好,往下一場移動!」
「也對。」譚雅點點頭。
她搓搓下巴,用理性冷卻升溫的腦袋。
「把你們的勇氣、蠻勇、榮譽、義務、厭惡、恐懼等所有情緒,都發泄在東部的地表上。我們是航空魔導師!讓他們看看什麼叫航空魔導師!」
已有一支敵方補給部隊遭到摧毀。
儘管時間上有極大制約,領導者還是得讓從事人員澈底瞭解工作目的纔行。
「這裏的工作結束了,開始撤離!路上看到卡車再打!其他一律不管!」
這對尚不習慣被人猛操的部隊來說實在喫力,需要明知魯莽還果敢爲之的狠勁。
但歸結點同樣不便自明。
人往往自以爲客觀,卻做不到俯瞰視角的客觀。犯下如此人類特有過錯的當事人,就只是扮演自己的角色,不斷高呼。
縱然的確頗爲「魯莽」……既然指揮官搭檔都帶頭衝了,部下都瞭解只有「跟上」一途。
譚雅明確地用力點頭。
旁人是怎麼看她的呢?
要將消耗壓在能讓所有部隊都能成功偷襲敵方運輸部隊並造成重大損害,而且能前往下一場戰鬥的程度纔行。
還要繼續追擊嗎?不,現在沒有餘裕去掃蕩他們。這是時間成本的問題。再說,澈底殲滅敵人在軍事上本來就沒什麼必要性。
這表示將有大量生產財因此蒸發。
「攻擊後勤、攻擊後勤、攻擊後勤,要切斷對方的補給,重點就是這麼一句話而已。想阻止對方進攻,除了以物理方式掐斷對方的補給線外別無他法……敵人想在戰略層級上造成『決定性打擊』,而我們在作戰層級上能做的對策就只有這件事。」
因爲那實在太誘人,一不小心就會鬼迷心竅。
現實這東西往往難以面對。比起擁抱苦悶的現實,用「是那樣就好了」的有色眼鏡去看待,總是容易得多。
可是,即使用願望去定義現實,現實和願望還是兩回事。
唯有瞪視可惡的現實,世界纔會對你微笑。
重新掌握、編整部隊,飛向下一個目標的途中,譚雅接到來自管制官的接敵報告。
「第二連隊報告,遭遇有力航空魔導部隊,正在交戰!」
遇敵了!還是有力的航空魔導部隊!在希望儘可能迅速打擊敵後的這一刻,簡直是最糟的噩耗。
然而,譚雅憋下了咂嘴。
在所有競爭遊戲裏,沒有什麼比戰爭更需要雙方都拚命的了。既然對方會使出全力,那他們會怎麼出招呢?
「CP,這裏是東部檢閱官首席參謀,報告敵情。」
得到的回答也相當清晰。
說是友軍的第二連隊,遇上了規模有兩個連隊的魔導部隊。
「兩個!」
這樣的戰鬥組織太有力,不像是偶遇。
而且還是在敵後作戰時遇上。譚雅反問有沒有聽錯,而得到事實確是如此的答覆後,只好忍痛改變行程。
眼下有師團規模的帝國軍航空魔導師在攻擊後勤,聯邦軍動員部隊保護後勤自然合情合理。
但是,來得好快。
甚至能說太快了。
所有預設都被打亂了。
「難道……難道說……?」
不。譚雅將那些許的雜念踢出腦袋。
有危機意識,卻沒得選擇。
說穿了,就只是在太陽昇起前,一切都會藏在夜幕裏。
「中校在關鍵時刻還是一樣果敢。而且部隊的彈藥和人員損耗都相當輕微。戰鬥過後,表面上並無大礙。」
「……喔,對喔,說得對。差點忘了。」
不能只因爲「可能」消滅對抗部隊,浪費掉斬斷「後援」的時間。
「……不管喫幾次都喫不慣。」
「啊。」譚雅這才注意到自己被人提醒了。
「不好意思,拜斯。幸好有你。」
「加給餐時間!全隊暫時休息!」
話雖如此,部下也不輕鬆。
在譚雅問什麼規定前,副隊長補充道:
但一切都是機會成本的問題。
時間寶貴。要跟時間賽跑。
三支部隊中,自己這隊按預料襲擊了運輸部隊。
在這樣的情況下,聯邦當局會考慮到帝國可能集中投入魔導師,進行大規模空襲嗎?
現在去獵殺敵人的壓箱寶,可以預期下一站會更輕鬆。啊啊,打跑敵人的壓箱寶以後,還能黑心地要他們趕下一場。也就是可以持續攻擊。
她不僅要收自己的爛攤,對東部方面軍司令部的通訊裝傻打馬虎眼,努力讓他們少扯點後腿,還要鼓勵負責留守的梅貝特上尉。
不過或許是疲勞與緊張,使得認知能力超過負荷了。譚雅承認自身意識已經頗爲渙散,苦笑道謝。
每一次耽擱,都會讓聯邦軍的梯團繼續前進,瓦解帝國軍前線。
要認清孰輕孰重。
就像全力扳動煞車,要停下失控的火車一樣。
敵人預測到帝國軍會集中運用大型魔導師部隊了嗎?先不論帝國的部署情況泄漏了多少,從運作狀況來看,對方已經看出帝國軍的魔導師略顯不足了吧。
這樣的狀況在累積了疲勞會怎樣?「要帶這樣的兵再打一場啊……」的沉重想法在心裏若隱若現。
「不會吧。可是考慮到第二連隊的位置……」
另一支遭遇超乎預料且迅速有力的迎擊部隊。
只見副隊長有話想說的樣子。
譚雅結束這個說來簡單,執行起來極爲困難的判斷後,壓下心中苦澀的情緒。
計劃中,第二連隊負責突破最內側的位置。所以說,敵人將他們當成了「主力」,把預備兵力送了上去?
「這樣啊。」但這個令人失望的通知,竟帶有極佳的好消息。
就連出擊之前,都有不少「惱人」的部分。
「拜斯少校,你覺得我和部隊的戰鬥表現怎麼樣?」
儘管飛過從道路分佈與主要鐵路的距離來看,很可能有補給部隊存在的地區,還是沒有發現任何相關端倪。
聯邦軍的魔導戰力即使經過重編,稱得上「有力」的還是很有限,是否應該趁機削減敵人的棋子……?
譚雅不禁拍手笑出來,高興到甚至差點下令「能收割多少算多少」擴大戰果。
即使明知事情就是這樣,仍舊改變不了什麼。
「窮人閒不得啊,拜斯少校。在這裏停下來,戰線一樣好轉不了。這麼一來,我們咬牙不擇手段不就白費了嗎?你懂吧?」
身爲指揮官,必須明確列出順位。
「我們要做的事太多了,唯有前進纔會成功吧。」
她不僅親率一個連隊規模的魔導師,還要透過通訊粗略統馭兩個連隊的大方向。
軍隊會渴望使用藥物,就是因爲人類有這樣的極限。有時候,軍隊就是會用盡一切方法,想克服這個極其自然的法則,不過譚雅對這就不以爲然了。
若有必要,指揮官可以要部下「去死」。
要是第三連隊未捷,自己這隊也沒遇到新的敵方補給部隊,今晚可能落得只有一個部隊的慘澹成績。
腦袋裏某個角落,還是會有「不用你們廢話」之感。
雖然不是掛蛋,實際上也跟掛蛋差不多了。
「預設路線上沒有敵蹤,於是假定不會遭到攻擊而獨斷前往調車場後將其炸燬,同時發現疑似運輸站的據點,正在攻擊……?」
第三連隊的捷報效果猛如強心針,將下沉的希望拉了上來。
「規定?」
如果停下來之前,把自己想保護的資源全都撞爛了,花那麼多力氣停車也於事無補。
不禁覺得,如果有熱咖啡就好了。不過奢求這種事真的太過分了。
「第三連隊,沒有遭遇敵人。」
譚雅如此喃喃自語時注意到有人影接近,訝異地看去。
當譚雅開始懷疑「是不是真的太勉強了」,產生閉塞感時──
話雖如此,恰當的幫助就該獲得恰當的回報。譚雅如此再度道謝,向部隊喊道:
譚雅下達命令說:「飛行之中照樣休息!」允許隊員從戰鬥速度降到巡航速度,自己也從口袋裏抓出「加給餐」。
嚼到最後擠出的感想,帶了點不悅。口糧有極高的營養價值,滋味卻比聯合王國的產物有過之而無不及。
「可是,我們以外的大多數隊員都還不習慣這種航程,疲勞程度恐怕……」
「這樣的話……」
寫起來只有一句話,可是這是讓急湊部隊以實戰爲前提做出的長時間飛行。就連經過訓練的將士,也會因爲疲勞和緊張而崩潰得愈來愈快。
在空中高速飛行的現在,能喝到在防禦膜里加熱到體溫程度的水就不錯了,還想求什麼呢。
那麼──譚雅心一橫喊道:
事實上,簡單答覆拜斯少校之餘也不忘指揮的譚雅自己,已經忙到一人分飾三角都不夠用了。
而這樣摸黑搜尋敵人,是因爲時間急迫,使得惱人的壓力重重地壓在肩上。
「還有呢?」
東部的帝國軍航空魔導部隊再怎麼擠,也頂多只能擠出一個師團。而聯邦那邊也將此視爲帝國的實際戰力,即使是粗估也八九不離十吧。
不如干脆滅了他們?
「連我們會進行大規模航空反擊……都被他們預測到了?不過他們有餘力在後方安排能即時迎擊連隊規模的魔導師部隊嗎?」
不能混淆現實與願望。
「沒錯,沒錯。各級指揮官扮演的角色,都舉足輕重啊。」
「我尊重現地判斷,若有必要大可應戰。但是,我們不應以消滅敵方航空或魔導戰力爲優先,破壞後勤纔是第一要務。希望連隊以敵方補給部隊爲優先。」譚雅想下這樣的指令,但臨時踩了煞車。
具體來說就是,在收到來自駐紮地的「廢話司令部的軍官傳令」這類報告後,嘆着氣要求「退回去」。
具體而言,就是替東部方面軍司令部斡旋。雖然晚了很多步,東部方面軍司令部仍試圖掌握狀況。
即使精通古今中外各種精神主義的激勵法,也無法使人類克服其天生的極限。
若他公然指出,有可能會使得隊員對指揮官的信賴打折扣。有這樣懂得私下提醒的部下,實在無比幸運。
那麼這支有力的對抗部隊,八成是應變部隊。
「中校,規定的時間到了。」
高級營養口糧的「高級」並不保障滋味,難道軍隊都是這樣嗎?譚雅苦惱着將剩餘的口糧塞進嘴裏,配點溫水吞下去,再用軍隊配給的巧克力洗嘴巴。
要是聯邦知道帝國面對他們的大規模攻勢,唯一有效的反擊手段就是澈底破壞其後方的聯絡網,阻斷敵軍進擊,並且也預料到帝國會那麼做……
「拜斯少校?」
然而最後一支完全沒有遭受反擊,還切入敵陣深處大鬧一場呢?
而拜斯的回答,正應了魚若有心,水也有意這句話。
即使是譚雅這樣,因傑圖亞上將的無理要求而對火熱水深的抵抗力有了高過業界平均水準的頑強魔導師,也有過勞之虞。
「……航空加給餐。」
必須儘快多消滅幾個補給部隊纔行。
若在平時,譚雅絕不會錯過表上行程。
「嗯。」譚雅點頭同意拜斯少校。
「告訴第二連隊!以消滅敵方魔導部隊爲優先!目前可以把攻擊後勤放在第二順位!歸隊以後我會再操他們!所以叫他們趕快收拾敵人,回基地喫飯睡覺!」
就算會,還會去預設連隊規模魔導師的攻勢,後置高達兩個連隊的航空魔導部隊當戰略預備部隊嗎?
同時,還要跟上級磨合。
現在是數量處於劣勢的攻擊部隊,被送狼(注:一種尾隨在走夜路之人身後的妖怪,如果行人走得安穩倒沒事,跌倒的話會被撲上去喫掉)給纏上了。
畢竟是長程飛行後就地空襲,過半航程還是貼地飛行。
或許是因爲緊張吧,喉嚨難得渴得不得了。
到這裏是一勝一負。
連餐後的深呼吸也做完後,譚雅才覺得自己重返人間,對副隊長問:
居然等到副隊長開口才注意到時間的經過!
在與敵人糾纏的情況下,空襲成功率低。就算勉強能完成空襲,也是事倍功半。
「太棒了!」
但是能否趕在它「對帝國造成致命傷之前」就很難說了。如此糾結的譚雅取出水壺,飲下仍有些溫度的液體。
而且那還要組織能與連隊規模的帝國軍魔導師對抗的聯邦軍魔導部隊。即使聯邦兵力優於帝國,也不會精良到哪去吧。
「哪裏,沒必要向我道謝。您現在有很多事情要考慮,我有責任替您分擔這些瑣事。」
必須現在就用盡方法把它停下來。
然後在同時處理這些事之餘,深入敵陣搜尋敵蹤。
那結果可不是一勝,而是大勝啊。現在展開愁眉稍嫌太早,不過足夠熊熊點亮腦袋裏的「勝算」二字了。
真的有機會。
自己發生注意力渙散的狀況,勉強還能說是指揮官的壓力造成,但整個編隊動作遠遠偏離「完美」仍是事實。
先不論譚雅怎麼想。
一般而言,要把機器操到極限,就免不了要提供最低限度的保養。
同樣地,譚雅也總是小心地使喚她召集來的魔導師。
對,「小心」地使喚。
換言之,就是隻用到「運轉力的極限」。
給予疲憊的魔導師最低限度的休息時間。
如有必要,還能囂張地做出在敵陣休息這種絕技。
甚至允許在地上喝熱開水這種奢侈行爲。雖然難喫,譚雅還是又喫了一根口糧,坐下來喘一口氣。
然後帶頭衝鋒似的率先起飛。
所幸士氣還在容許範圍內。
同時,第二、第三魔導連隊報告「任務完成」與「暫時歸還」。兩部隊的人員與裝備消耗都不多,還算好消息。
而兩部隊的指揮官表示有必要休息時,譚雅毫不猶豫地回答:「白天再睡,在那之前繼續戰鬥!」
即使是白天實在不想接近的敵方勢力範圍裏,有了「夜幕」掩護,帝國的航空魔導師就略有優勢。
還有一個明擺的事實。不管是什麼樣的人、什麼樣的主義和主張、什麼樣的權威,一天都只有二十四小時。
時間有限,而且相當珍貴。
那麼,勢必得應「必要與狀況」來決定怎麼分配。
第二連隊指揮官透過通訊抱怨:「還不到半天就打成這樣,未免太密集了。」譚雅則冷笑回答:「都快要過去半天了!」但本質上兩者還是相近,會去注意時間的經過。
再重複一次,時間有限。
因此,失敗而浪費時間,不是普通的慘重。
即使趕到「敵方補給據點的可能位置」,卻在雪地上找不到任何像是敵蹤的燈光,實在教人如坐鍼氈。「根本找不到嘛」的悲觀預測一分一秒增強,這種感覺可是一點也不有趣。
印象中,帝國軍航空艦隊幾天前才偵察過這塊區域,有這樣的據點不可能沒有回報。
譚雅知道泡沫一定會破,但她仍重新痛切體會到那誘惑爲何會如此強大。

低空視野有限,愈高愈遼闊。這是誰都懂的道理,那爲何「至今都沒這樣做」呢?這當然有其理由。
這是出於「再讓他們出來礙事,我可受不了」的迫切危機意識。在戰場上瘋狂,才能以狂制狂。要夠野蠻,才能以蠻勇去打擊對方的蠻勇。
同時,停損過頭也恐怕會糟蹋有希望的投資。
就在想這麼說的瞬間,譚雅的腦袋忽然大叫:「要破框思考!」於是她注意到一個奇妙的觀點。
但物理法則有時會給他們「平衡」的機會。
「各位,要當送狼了!讓敵機帶我們到他們老巢去!」
「搜敵!偵測周邊敵蹤!要預設敵人會現身應戰!」
總不能將「想外包卻做不到,就只能靠自己了嗎?」的苦水吐給屬下看。
不如說,爲了不讓屬下認爲這是走黴運或抽到下下籤,她還要加強氣勢,表示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警戒員的呼喊使所有人仔細查看周圍,而這羣帝國軍魔導師卻在偵測到複數飛行物體時覺得奇怪。
「中校?」
事實上,分頭行動的第二魔導連隊就纔剛被迫消滅敵方反擊部隊。而且沒有任何人能保證,敵人會就此罷休。
譚雅用「沒其他可能」回答一臉狐疑的副官,下令重編隊形。
「時間有限,現在找不到目標的危險比被敵人發現的更高。從現在起,可以任意使用魔導鎖定偵測周圍狀況。」
對於部下疑惑的反應,譚雅大喊:「是飛機!」
「全隊升高,加強搜敵。」
「可是這時間不對吧?用遲鈍的夜間戰鬥機迎戰魔導師嗎?」
這應該是理所當然,沒有人不懂這個道理。
是墨俁一夜城的傳說,還是某種寓言,現在都無所謂。總之就是不該存在的敵方據點,出現在不該有的地方。
不過,她也不想久戰。
譚雅邊飛邊搜敵的同時,下令所有人兩人一組以減少死角,並隨時準備與魔導師交戰。
而這裏每個角落,都有一叢叢壯觀的茂盛設備。
「這麼小的夜間戰鬥機?是我看錯距離了嗎……?」
光是夜間飛行就夠傻了。
如果這表示,敵軍基地就在「附近」呢……?
譚雅碎念之後搖搖頭。
假如和傑圖亞閣下默契無間的老上將還在,光是回報「觀察到的事實」,連只剩一口氣的炮兵都會被他總動員起來狂轟猛炸。
現在光量低弱,雙方都難以看清彼此。在黑夜之中,敵機會以渙散到誇張的準頭往他們掃射機炮。
魔導連隊大致確定敵方機羣的去向後,便立刻開始追蹤。
而且還是團進團出。
先不論究竟是怎麼辦到,他們對打贏這一仗的決心之高,真教人感到畏縮。
「但無論如何……要是敵人的野戰航空基地也會前進,事情就麻煩了。」
不用提克勞塞維茲的那些不可計算的差錯或迷霧,戰場上本來就充滿了各種意外,但誤差大成這樣,真的有可能會是航空艦隊的失誤嗎?
儘管防禦殼能彈開那種火力,對那種對手掉以輕心就是蠢中之蠢。可說是世界級的蠢。
敵人本來就是以一擊脫離爲前提,根本不想纏鬥的戰鬥機,何況還是夜戰。即使雙方都是團隊行動,變數還是太多。
那是具有管制能力,足以派出單引擎戰鬥機的基地。
設於後方的預備部隊,不顧夜間起降和引導的問題派出單引擎戰鬥機挑戰魔導部隊,死意堅決得令人髮指。
飛行物體沒有魔導反應,只有些微防空用簡易電波術式的反應。
畢竟,這裏就在前線附近。
「這……?」
即使這裏是聯邦軍自己的領空……也不會那樣做吧?
「他們瘋了嗎?」
甚至不是夜間戰鬥機!譚雅驚訝地叫了出來:
若對方是魔導師,應該要避免過度密集。但對上速度可能相對較高的夜間戰鬥機,利用防禦殼組成防禦方陣會更好……譚雅想如此調整時在遠處目擊敵影,不禁低語:
高到譚雅都想罵人了。
這在平原上的臨時起降場中還算常見,壓實積雪作跑道的事也時而有之。
恐怕很困難。
「不會吧!什麼水準!」
受不了,你們知道這會讓人多頭痛嗎!
戰爭中,這種源自極限狀態般的極端判斷,有時對當事人而言是有理有據。
敵機有些分散,稍微提升了分析難度。反過來說,雖然做起來比較費力……很快就獲得回報了。
「就當是野戰航空基地好了,竟然能把設備都搬到這麼前面來。」
「打出爆裂術式,背對熊熊烈火悠哉撤退……」
「嗯?先等等?」
「還是單引擎!難道他們派普通戰鬥機出來?」
可是她在此時遭遇的,是預料之中卻又出乎預料的事。該說是早就知道會有無法預期的抵抗嗎?
那現實問題臨頭時,到底該怎麼行動纔對呢?
而且僅憑几組編隊的水準就往我們衝過來?
但臨時起降場裏,不會平白長出設備來。
可是到了戰場上,這道理就教人氣惱了。
兩者各有長短。譚雅在空中盤起手思索片刻,最後繃緊肚皮,選擇忍受追加部分風險。
不可能每件事,每個地方都中籤。
不過雷達是電波,放出電波就會提供敵人反向搜尋對方「在哪裏找他們」。當魔導師升高搜尋周圍敵蹤,敵方也會偵測到魔法反應,提高他們逃跑的風險。
不,不僅如此。
雷達可以「搜敵」。
點頭同意副官的感想前,譚雅的腦袋先往旁一歪。
一接到報告,譚雅便鬥志高昂地真的飛了過去,併爲那大到會令人驚歎「不會吧」的規模倒抽一口氣。
這樣傾銷勞動力令她火大不已。
爲支撐一擊脫離取向的重武裝、重裝甲,需要配備馬力夠高的引擎,續航距離怎麼也長不起來。
帝國軍的重炮──當然還在。在那「……」的射程範圍裏堂而皇之地建設航空基地,足見其殺意與戰意有多高。
譚雅呢喃道:
「發、發現敵方基地!發現敵方基地!」
譚雅也已經有心理準備了。整件事本來就不過是敵軍後勤部隊「很可能」出現在這裏而已。
譚雅承認這樣做不僅沒能損傷敵軍,更可恨的是爲他們停下腳步,浪費寶貴的時間。
勇敢的指揮官譚雅咆哮之餘,心中咒罵連連。
算是種人性的矛盾。
「好像可以燒得很旺呢。」
以後很可能會成爲阻礙。至少,這次不能用一句運氣不好就算了。
除了魔導師之外,還有很多東西會飛吧!然而,這羣資深軍人覺得奇怪也是其來有自。
一般而言,戰鬥機的速度確實高於魔導師。
這也算是「野戰航空基地」?根本就是常駐據點了。這機場巨大到讓譚雅忍不住如此碎念。
「唔!有飛行物體反應正在接近!兩點鐘方向!」
同時,這種體驗也不由分說地讓譚雅明白,市場泡沫就來自這種慾望。
「勞頓閣下還活着就好了。」
面對前來關切的副官,譚雅請她別在意。
這裏是雪地,即使能引爆航空燃料,也延燒不了多廣。更何況敵方的配置一定考慮過如何在空襲或炮擊下降低傷害。
一般來說,夜間戰鬥機都是能長途飛行的雙引擎機,機動力在雙引擎機之中只有中上,不過速度倒是非常快。儘管還離得很遠,這些敵機……
「好一個有勇無謀啊!不錯!非常好!我就陪你們玩玩!」
跑道廣大的部分,還不算什麼。
譚雅在這時將注意力放在敵機的續航力只有「普通」水準上。
敵方魔導部隊升空迎擊的風險也不是沒有。
並按照空戰基本原則,打了就走。
但是,有點不太對勁。
再把時間睹在機會渺茫的戰事上,狀況只會愈來愈難挽回。被沉沒成本矇蔽是很可怕的事。
譚雅果斷決定跟上,燒了巢穴。
敵影相當小,再加上光線陰暗,難以辨識。
「獨佔這麼大的肥羊,罪惡感不是普通的重啊。」
可惡的聯邦人,到底是爲什麼付出高過薪資的勞力!
爲激勵隊友,譚雅刻意擔下主角位置帶頭出擊,刻意展示身分般顯現爆裂術式並投射出去。
「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
「只憑一擊燒不起來」,不就是「整個基地毀於一次引爆的風險很小」的意思嗎?
雖然航空基地總是充滿易燃物,以空襲炸燬彈藥庫和燃料庫之後,還是會有不少設施倖存。那麼──
「爆裂術式預備!易燃物炸得差不多之後就開始鎮壓!缺乏保護的儲備,都歸我們了!」
譚雅透過無線電呼喊:「落地攻擊!」之後得到了副隊長難掩困惑的疑問。
「拜斯少校呼叫中校!請問鎮壓是什麼意思!」
「鎮壓雪地上的基地!燒光以後下去破壞!」
「可是落地鎮壓──」
「落地攻擊!落地攻擊!以摧毀敵人巢穴爲主,目的不在佔領!還有問題嗎!」
確定沒問題後,譚雅滿意地點點頭,魔導連隊也各自變換成空襲隊形,以爆裂術式簡單清掃地面可燃物。
不巧,敵人的防空炮火還是一樣濃密。然而與有防禦殼和防禦膜保護的連隊規模魔導師對射,先叫苦的還是基地。
大半防空炮被毀之時,反擊也必然變得微弱。
「時機差不多了!」譚雅向部隊下令「落地攻擊」,同樣帶頭降落到疑似聯邦軍野戰航空基地司令部的宿舍遺蹟處。
譚雅想在這裏儘可能多弄點情報,然而見到的是「破壞得澈澈底底的密碼機」,不禁大聲咂嘴。
不管怎麼看,那都不是被爆裂術式等連帶傷害所破壞。
他們居然把密碼機淋滿了油,劈了幾斧再以炸藥炸燬。聯邦軍的某位仁兄一發現司令部遇襲,就把密碼機澈底摧毀,逃之夭夭。
「喂喂喂,這也……」
太誇張了吧。某人這麼發牢騷時,突然有一整排疑似重機槍的火線掃過司令部遺蹟。
重機槍彈將木牆像紙一樣撕裂,滿懷恨不得把他們轟成肉屑的殺意射進屋裏。
受到如此熱烈的歡迎,譚雅等魔導師當場臥倒並往外看,卻不禁眨了眨眼,發現自己沒有看錯而錯愕地呢喃起來。
「陣地?……還有陣地?」
「放火以後就走!拆了他們的窩就行了!」
大前提是,戰車這種武器缺乏續戰力。
儘管有搭檔互相照應,不習慣將疲勞納入考量的人也很難長時間靠意志力克服疲勞。
譚雅訂正道:
然而,這當然會造成赤字。
譚雅對傻住的副隊長罵道:
「……雖然說過很多次了,中校的喜好還真夠毒辣。」
拜斯少校的疑惑可說是正中要點。
「那好吧。不然你要我純粹帶一羣活力充沛的兵出來飛嗎?我對這種事真的一點興趣也沒有,根本就是浪費嘛。既然這樣,在回程上帶些還有餘力的兵橫跨敵陣搞突襲,不是很雅緻嗎?」
「我們不也更容易被他們發現嗎?」
「什麼啊。再來就交給你,我該走了。」
「沒錯。我要帶缺了格蘭茲的中隊和維斯特曼中尉的部隊,把遇敵機率高的路線巡一巡再回去。」
「燒就對了。燒機場可是傳統喔?」
無論是繼續攻擊還是離開,統馭都是團隊行動的重點。這時,譚雅忽然察覺異狀。
「對我們來說,果然連喘都還不會喘呢。」
「可惡,他們也習慣了嗎。」
「哪裏的傳統!」
「您說烏卡上校!不好意思,我以爲您認識的都是後方人員。」
不過這其實也不值得自己老實成這樣……譚雅刻意用輕佻的口吻對部下說:
譚雅在起飛的同時如此盤算,凌空調整姿勢。
「是!放火以後……啊?」
不知爲何,周圍士兵動作變慢了。不,不只是慢,部隊隊形竟然到現在都還沒重整完畢!她錯愕地環視周遭,接受事實,問副隊長髮生了什麼事。只見對方面色寧重地指着部隊說:
是哪個現地人員不玩聯邦軍那套,發揮創意了嗎?還是說層級更高,他們真的連帝國軍的空降都算進去了?
「確實很大。」譚雅斷然回答拜斯少校。
但也極爲優秀,非常非常優秀。學生若願意虛心受教,就能活到老學到老。
「因爲中校實在太會操我們了嘛……」
「是!嗯?不好意思,您的用意是……」
那麼,有防禦殼保護的航空魔導師,還需要去害怕只是針對「空襲」和「空降」的對手嗎?
「要是敵軍真的這麼周到呢?」
「是!請問有何指示?」
「……敵人摸黑送前線物資的可能有那麼大嗎?」
「……中校,這樣危險度會三級跳,真的好嗎?」
「沒錯。我們部隊已經太習慣被長官狠操了。但其他人是否也能這樣狠操就……」
譚雅臨機應變,迅速下令離開基地。
「這樣啊。」譚雅不禁莞爾,望向拜斯少校。
「……真了不起,中校想了這麼多啊?」
要是不持續提供補給和維修,很快就走不動,少了步兵掩護也頗爲脆弱。既然敵人拿那種裝甲部隊當前鋒一路平推,進行不間斷進擊,就必須不斷拿燃料喂這些鋼鐵怪獸。
一個駕駛就能做到這種事。
因爲絕大部分都被傑圖亞上將調到義魯朵雅戰線去了。
只能在雙方仍在爭奪空優的狀況下,一股腦地往前線送燃料,而切斷其動脈則是帝國唯一的療法。
「維夏,無線電狀況怎麼樣?」
譚雅對吞回「可是」的部下低聲說:
雖然魔導師的投射火力不如炮兵,裝甲不如重戰車,鎮壓力也不如步兵,卻具有輕戰車的裝甲,能與炮兵比擬的投射火力,也能做步兵做得到的事。
「就只是軍大學教的啦,少校。只要在後勤待過,這點小事任誰都會算。像烏卡上校他們說不定連路線都逆推得出來吧?」
豈有燒不了一、兩座聯邦軍機場的道理。
明快的回答,是仍有餘力的軍官樣。
「貴官和貴官的部隊還能再打一場嗎?」
譚雅點頭回答:
「您看……他們都很累了。」
即使是一個有戰鬥二十四小時覺悟的上班族,在各種壓力下,無法否認該來的還是會來。
「維斯特曼中尉!」
「基本上都交給你了,少校。把人都帶回去,踹也要把他們踹上牀休息。」
這時,譚雅想到她還得聽聽其他人的意見。
「是啊,這樣不是更容易發現目標嗎?」
「是沒錯,這樣就扯平了。我雖然不愛打公平的仗,怪罪太陽不會特別包庇我方既不公平,也不文明。更重要的是,以我個人喜好爲出發點來看,把敵人轟掉就對了。」
「我這麼講公平,怎麼能說毒辣呢?不管怎麼看,這個世界到處都充滿了不公平呢。」
「看到就開打是吧?」
「沒辦法,收隊吧。但要先做點變化。」
發現並摧毀衆多燃料運輸車隊,在大地灑下大量灰燼的事,可說是破壞行爲的極致。
「我們有過更糟的經驗,可是其他人……」
「神祕的東方娛樂。」
由此說來,敵軍實際上沒有搶奪燃料可選。
譚雅事先做過精神喊話,可是部下的疲勞並不平均,輕重混雜,最終將損及部隊的整體性。
「遭遇敵人並不是危險喔。我們在這比較容易遇到運輸部隊。搜來的聯邦軍地圖顯示我們猜得沒錯,他們拿主要幹道輸送燃料,很有可能會發現滿載燃料的車隊纔對。」
譚雅一邊下令反擊,一邊推測敵軍如此難纏的原因。
真是驚人的偏執。居然準備得這麼齊全。
不過是野戰航空基地,居然連反擊步兵空降的陣地都準備好了?
拜斯少校難得支吾,語氣惶恐地陳述意見。
整個翻過來搜,能榨的都榨出來,集中投入給裝甲師團。在東部,不管是哪個據點的燃料庫八成都空得有剩。
「發什麼呆!反正這樣鎮壓起來也花時間,不如先以原訂的破壞爲優先!就先忘了徵收物資的事,地上地下全都給我燒光!」
「怎麼了,副隊長?烏卡上校可是我同梯哦。」
「因此,敵人肯定會用最快的速度補給前線部隊,那能不能遇到就得碰點運氣了……總之,敵人其實也是不得不運送一定數量的補給,而且還要把可能的損失算進去。」
然而顯赫戰果這種榮譽,只不過是事情的一面。
爲了自己未來的安全,以及降低可能造成嚴重危害的威脅,這是必要的經費。
降落於各處的隊員,也回報了這裏有許多經過僞裝的機堡。
「不,交給我辦的事,我一定辦好。可是……中校您呢?要跟我們分開行動嗎?」
即使半開玩笑地這麼說,譚雅仍注意到拜斯少校愁眉未展,於是問他還有何掛念。
一整個「他們到底在想什麼?」的心情。
「怎麼了,少校?貴官應該有能力把連隊帶回去吧?」
在譚雅看來,她在這個場面必須強調自己並非黑心企業的積極推手,只是因爲「上級要求」才那麼做。何其悲哀啊。可是這裏是戰場,她沒有爲避免部下誤會而小心說話的餘裕。
如果遇上手裏燃料多的我軍部隊,會造成「繳獲的燃料」讓敵方前鋒一路狂飆的惡夢……但不幸中的大幸是,聯邦軍能從帝國軍手中「繳獲」的燃料是「無庸置疑」地少。
譚雅笑着聳聳肩說:
「……您還要親自帶分遣隊繼續?」
只要他們決意突擊,敵人防線就會瓦解。要燒了這座基地,拿些地圖之類的情資跟友軍共享,再往下個目標去嗎……?
若不是對付紅軍,譚雅也不想這麼積極地去冒險。
譚雅表情猙獰地點了頭。
戰鬥機駕駛在敵方機場着陸,打出一片火海再揚長而去的事,在譚雅所知的世界實際發生過。
經驗這教師,收費極爲高昂。
譚雅以此爲據斷言:
「呃,那個……話說……敵人的抵抗很猛烈。想燒也不好燒吧?」
就結論來說,譚雅的判斷是正確的。
「有這種感覺嗎?」譚雅小聲問。
拜斯少校感慨萬千的一句話,使得在譚雅周邊哨戒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也深深頷首。
「還有問題嗎?」
譚雅自己也不想無償進行這種對自己一點好處也沒有的超時勞動行爲,但仍然無法忽視紅軍的危險。
「喂喂喂,拜斯少校,現在就是發揮創意的時候啊。」
「呃……這個,我已經有跟中校再打一場的準備了。」
「我還好……需要帶隊指揮的您,還要更累吧?」
不敢置信的譚雅在殘骸中大喊:「檢查地下!」而結果也令人傻眼,連地道都有。
「啊?天都快亮了耶……?」
「你也是嗎?」
「……突然很有說服力。」
迫於無奈,譚雅只好視部下特性分配角色。
幾乎不用考慮要留多少兵。
「沒錯。怎麼能放過那一整堆易燃物。更何況敵人很有可能就在我們底下悠悠哉哉送貨呢。」
「聯邦軍沒有下停止命令的傾向,我軍依然混亂至極。光是能確認的,就有爲數不小的友軍留在原地。」
「我想也是。」譚雅回答副官。
不出所料。全軍都聽從譚雅「強行僞造的軍令」行動,本來就不太可能。
就算全軍都立刻執行命令,有多少部隊還能行動都很難說。
「倒不如說,真正能順暢行動的人,想必佔少數吧。」
儘管心知肚明,譚雅還是很不甘心。
這只是第一天,經過時間還不到二十四小時。同時這也表示,帝國軍還在浪費後撤的時間。
要是軍隊不趕快整個動起來,出此下策也要保留的野戰軍主力將會瓦解得乾乾淨淨。
拜託、拜託……譚雅首次向格蘭茲中尉小聲祈禱。
拜託你,一定要順利會見傑圖亞閣下。
解說 【MANPADS】 攜行式防空系統,或稱人員攜行式防空飛彈。可供單兵攜行,攻擊飛行機具的飛彈之總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