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肆章 蹉跌
《幼女戰記》 · カルロ·ゼン · 2.7萬 字

統一歷一九二八年一月七日 聯邦
在黎明的籌備上,聯邦軍當局將重點全放在「如何癱瘓帝國的防衛戰術」。而首要的課題,即是帝國所採用的要塞式,或稱據點防衛式的防衛戰術。
該手段以前線遭到突破爲前提,放棄彌補防線破口,防線上的部隊各自專注於防衛事前構築的陣地即可。
當然,一旦戰線遭到突破,躲在前線邊上的據點便會有被包圍的危險。不過帝國人對此看得很開,認爲一旦包圍就看着辦。
後來,他們甚至改變了想法。
把包圍視爲拖延部分敵軍不就好了嗎?
亦即撐到援軍前來解圍即可,其實算是一種圍城戰。
以圍城方式固守據點,看似帝國已無餘力提供整條戰線彈性防禦,纔會採取如此窮鼠之計。然而對聯邦軍來說,卻有「想丟,後方堪憂;想攻,好比要野戰部隊打要塞」之虞,相當棘手。如何快速癱瘓「閉門不出的敵人」,使他們傷透腦筋。
儘管防線各自薄弱,據點化的陣地卻足夠牢固。讓步兵上前攻堅會造成大量犧牲,重炮攻擊也需要消耗時間和鋼鐵,不夠確實。
而手段不夠確實,便等於保證狡詐毒辣如傑圖亞的帝國軍機動部隊會打回來。
因此,該如何癱瘓這種據點是個重點問題,卻被主導黎明計劃的庫圖茲上將以相當單純的方式解決了。
解法便是「不特別跟他們打」。
也就是「突破戰線的部隊」──即推進的第一梯團──與後方補給線之間,若會受到躲在據點的帝國軍野戰部隊威脅,只要另外設置「包圍部隊」封鎖敵方據點即可。
亦即分成負責突破與負責包圍兩種部隊
如此單純的奇想,堪比哥倫布的蛋。
僅憑在適當時機妥善統馭巨大兵力,黎明便獲得了突破困難至極的帝國式防禦陣地之鑰。
儘管庫圖茲上將的作風與獨特相去甚遠,卻能夠緊密結合理論與現實,以儘可能不許任何伎倆介入的硬道理爲成功打底。
然而,聯邦也是思想的國家。
每當「問題以後再解決」的想法出現之際,會思考「若能第一時間解決問題,情況會如何」,然後是「該怎麼做才能達成這點」,一問接一問。
也就是說,若能壓扁敵方據點鋪馬路,豈不更好?
「也沒什麼,就是心態的問題。沒錯……」
若想偷襲,就絕對不該升高。但與其闖進陷阱,不如主動猛攻來得好。於是譚雅提升高度,再度摸索遠方的反應。
「怎麼樣,少校?你怎麼看?」
「還這麼遠耶?確定沒錯嗎!」
「抱歉!」譚雅對格蘭茲中尉一喊後詢問拜斯。
但她也知道,拜斯少校常有在奇怪的點上糾結常識或過於悲觀,放大敵人的傾向。
輕視敵人,正是一路滾下坡的堂堂第一步。對自己的技術和部下的訓練程度過於自信,大意闖入敵方殺陣這種事,她也完全沒興趣。
「不過嘛──」譚雅從魔導戰專家角度補充。
「我們在義魯朵雅也做過裝新兵引敵人出來伏擊的事!」
「原則上是可以這麼說沒錯……」
近乎懦弱地設想最壞可能,謹慎行事的心態,不是很好嗎?
「收到!」副隊長迅速升高偵測,反應十分明顯。一下是「嗯?」的疑惑臉,然後是「奇怪?」的思考臉,最後呢喃着「不會吧?」降低高度。
「拜斯少校!保險起見,你也搜個一次!」
要是反對的計劃成功,當然會損及顏面,但這樣還算好的;真正糟糕的是計劃失敗,一旦上級怪罪你烏鴉嘴,肯定喫不完兜着走。
「東部總是很可疑,這點我由衷認同。」
部下表情嚴肅的憂心之詞,使譚雅皺起眉頭。正因她認爲拜斯少校是個優秀的軍人,在這時意見相左感覺特別奇怪。
「……嗯,不管怎麼想,都只是外行人而已。」
認爲那是「革命性的據點攻略戰術」。
當然,譚雅也知道自己說了事到如今根本無須贅言的話。對航空魔導師來說,備戰其實非常簡單明瞭,最起碼準備寶珠、步槍和術彈就夠了。
「有反應,和格蘭茲中尉報告的一樣。」
於是黨中央認爲頗有意思的聯邦軍第一機械化魔導實驗連隊,終於在東方戰線現身了。
反應大到一○五式或聯邦軍那些資質微妙的不入流魔導師根本不能比。
「不可輕敵……是吧?」
「就是事前報告裏的區域!應該不會錯!」
若是陷阱,發出那樣的反應倒也有可能。
「把敵人想得太可怕也同樣危險喔?容易錯失時機。」
因爲他們看出了透過裝甲部隊「攻略據點」時,若機械化部隊全以魔導資質者編制,「裝甲步兵或許能利用其機動力攻陷敵方據點」的可行性。
一○五式那時,這位副隊長就出了個好主意。當他提出不在譚雅視野裏的意見之際,是該聽上一聽。
「太過分了吧!你們都懷疑我嗎?」
「你認真認爲那種外行的魔導反應是某種僞裝嗎?在這種小會戰上?」
那一天,就在黎明之前,冒出了壞消息。
「副隊長,先別急!我再確認一次!」
他們面前出現了蜥蜴,還是會噴火的蜥蜴。
「沒事,別在意。拜斯中校,該備戰了。」
「真想不到。」
「貴官個性太認真,容易把事情想得過於複雜。」
沒錯,敵方魔導反應太「粗糙」,不像僞裝或陷阱。
他們連無線電都避而不用,以免泄漏蹤跡,當然會下意識認爲「敵人也有這樣的顧忌」。
降低高度歸隊後,拜斯少校正頂着擔憂的臉等她回來。譚雅聳了聳肩,表示瞭解並飛的他想說什麼。
認爲不停戰鬥的部隊有辦法常保戰力的人,可以試試連續九十小時不眠不休奮戰後,與熟睡過的同等敵人正面衝突一場。訓練有素且經過適度休養的部隊肯定比較像樣,即使是堪稱由自己一手拉拔大的二○三航空魔導大隊也不例外。譚雅在心中如此深深感嘆。
拜斯少校對於這個提問點點頭。
這裏值得注意的,是帝國的作風。
「還不至於吧……」
然而副隊長卻難得繼續認真反對譚雅的看法,平時的他不會這樣緊咬不放。
即使距離尚遠,魔導反應強度依然不變。
「我明白中校的意思。但不知爲何,下官就是覺得這片戰場有古怪……」
但話說回來,光是想網羅魔導資質者組成旅級部隊就十分困難,只好先找一部分做實驗……「第一機械化魔導實驗連隊」就此誕生,肩負成爲開罐器的期待,扛起實戰實驗重任。
起先就連帝國軍自己,也不過視其爲航空魔導師想借抑制魔導反應以求偷襲的移動方式,卻沒想到聯邦軍給了它極高評價。
「不要老是猜想敵方的惡意,結果忽略事情往往只是敵方的無能。無論什麼事,都別忘了採取俯瞰視角。」
如果這不是某種詭計,那敵人無非是傻到令人咂嘴了。
「先不提作戰或戰略層級的狡猾,我不認爲他們會在戰術層級這麼不藏,或是僞裝得如此粗糙。」
「如果想引誘我們,沒必要把已經張設防禦殼,進入備戰狀態的事也告訴我們吧。」
然而至少那不一樣。
從這場雜亂無章的對話,譚雅深切體會到部隊在義魯朵雅、帝都和東部之間轉移得團團轉的弊病。
「這我完全同意。聯邦軍不是外行人,相當難纏。但那是用來形容『聯邦軍』整體,在魔導部隊水準這點上還有議論空間喔。」
也就是騎乘在戰車上的魔導師。
格蘭茲中尉拉昇高度迅速搜敵,隨後帶着驚訝表情下降到譚雅身旁,大聲報告。
兩人的對話暫時告一段落,又飛了沒多久,來到低空飛行也能感應到敵方反應的距離。沒錯,敵人就在那裏。無須刻意偵測也能稍微感應到敵方魔導反應的距離,已經非常近了。
她又接着補充。
沒必要在這裏收緊繮繩,抑制他們的機動力。
當然,一切全是誘騙的捕蚊燈,想引發誤判的可能並不爲零……儘管如此,譚雅仍近乎肯定地問:
「貴官認爲是陷阱嗎?」
重點還是在於應用。
爲避開偵測而不願泄漏魔導反應的她刻意急速上升拉抬高度,且對事先談及的區域周邊搜尋魔導反應以求保險。
老實說,她也不喜歡三番兩次地升高。窺視深淵時,深淵也在……或許不至於,但測得對方的魔導反應之際,本來就該假設自己也已經暴露。
是個具備特定意圖與獨創性的新組合。
借僞裝引誘敵人的戰術不是沒有,如美軍在越戰中採取的大刀行動就是一例。但那些戰術基本上都是以狡猾的「高度僞裝」互相欺騙到最後,誘出目的敵人之類。
這在思想呈現上也是簡單明瞭──「需要能撬開敵方防衛據點的開罐器,求解」,答案則是「應需求發明開罐器即可」,於是各種研究紛紛起跑。
帝國威震天下的火蜥蜴。
聯邦軍的狡猾,像個無比精緻的暴力裝置,且大多展現在戰略層級上,而非戰術。
「再說,設陷阱是爲了什麼?」
譚雅嗯地雙手環胸。昨天軍官偵察時,她也認真考慮過敵方拿魔導反應當誘餌的可能。雖然結果猜錯了……卻無法藉此斷定敵方這次不會設下陷阱,一開始就輕視敵方恐將鑄下大錯。
接近的途中,譚雅等二○三航空魔導大隊下意識地爲空戰作準備,各組搭檔逐漸提升高度。
「嗯?」部下的意見具申使譚雅眉頭一皺。
名叫沙羅曼達。
前線部隊勢必得定期返回後方重新編制。再精悍的部隊終究也是人組成的,活力會逐漸下降,喪失重要的戰鬥能力。
譚雅想起他們狩獵合州國魔導連隊時,確實在義魯朵雅做過那種事而苦笑。部下戒心健全,懂得擔心敵人使用同樣招式是很好的事。
熟記技術規格,仔細檢討預設環境,盡一切努力預習戰場上的一切,全都不可或缺。
儘管庫圖茲上將心裏認爲「放個包圍部隊不就好了?多此一舉」,但這位對軍中勢力相當敏感的上將,並未吐露心聲。
「……先不論外表,裏面已經爛到嚇死人了吧。」
「中校,輕視敵人太過危險。敵方是機械化部隊,而且是旅級,不是連隊。至於魔導部隊,光看反應也有大隊規模。如果這是陷阱,恐怕是羊入虎口。」
「中校?怎麼了嗎?」
「正前方出現反應!雖然微弱,但的確在預估的目標位置偵測到了魔導反應!」
經過轉瞬遲疑後,譚雅做出決定。
然而──
「畢竟太明顯了!」
就連經過徹底訓練的魔導師,都普遍認爲貼地是「受情勢所逼」纔會做的事,譚雅自己遇敵之際也會想先拉高再說。
想想昨天沒有防禦殼的不入流魔導師便顯而易見。聯邦軍組織整體或許強韌,但在各個層面上都有不少漏洞。
「等等,少校!你是說這可能是佯攻、陷阱、騙局?」
要是魔導靜默失敗而暴露所在地也就算了,若以陷阱來說,在魔導反應暴露自己處於備戰狀態實在稱不上優秀。
就算和拜斯少校溝通過也一樣。照理說應該要在後方按部就班磨合所有問題以後,再部署到戰地上的。
魔導師這種生物,具有說什麼都不願被對方壓着腦袋的習性。
以專家立場去反對無傷大雅的外行人想法,就像預定集中營車票一樣。當無法挽回的惡劣想法出現之際,再拿出操守加以反對即可──這便是庫圖茲上將的美學。
「聯邦軍不是外行人,他們是相當難纏的對手。」
正前方果真有魔導反應,再沒二話。說真的,她實在沒想到這麼遠就能偵測到。由於她時時刻刻儘可能壓抑魔導反應,避免泄漏飛行術式魔導反應而極力壓低高度,敵方盛大的魔導反應簡直是文化衝擊。
「……我很難相信有這麼不懂得魔導靜默的敵人。會不會只是要引誘我們出來而已?」
「總之,我們來投石問路,調查一下就知道了。倘若是陷阱,把它給拆了不就得了?」
很難單純用泄漏來形容。
「好……」副隊長疑惑地點了頭。
說不定還會成爲新的業界標準。
畢竟他知道黨意在此,也很清楚反對「上級投入的計劃」會有何下場。
「大隊,準備行動。速度航向不變,戰備高度六千。」
命令一下,隨即獲得呼應。
「高度六千!航向、速度不變!保持隊形!」
伴隨覆誦上升的隊伍,沒有一絲紊亂。
以戰鬥機動爲前提,同時依然整齊劃一。速度、間隔,以及最重要的搭配都徹底維持。
然而升高之後,全隊氣氛便似乎逐漸輕鬆了起來。
「儘可能維持魔法靜默,但需以探查敵情爲優先。」
覆命的呼喊也格外爽快。
再來就是一邊探查敵情,找個好機會開戰了……平時都是這樣,不過這次步驟有些不同。
因爲這次情況特殊,少了探查敵情這一步。
稍微在前領航的格蘭茲中尉等人都還能苦笑聳肩,一絲緊張也沒有。
「碰上魔導反應泄漏得這麼嚴重的部隊,未免太輕鬆了。」
注意到多數部下都隨格蘭茲中尉這句話點頭,譚雅眉頭小皺了一下。
能妥善評估敵人的確很好,但知道敵人弱小而嘲笑,與輕敵只有一線之隔。
譚雅一方面想警告他,一方面又想顧及軍官顏面。畢竟在開戰之際刻意當着衆人的面訓誡指揮官有損及統馭力之虞,必須三思。
正當她考慮回去以後再私下提醒時,這些迷惘卻被立即行動的拜斯少校一手解決了。
只見他加速上前,以略顯自嘲的語氣一派輕鬆地告誡格蘭茲。
「格蘭茲,要懂得以人爲鑑啊。」
拜斯對繃起臉的格蘭茲點點頭,就地給予適度指導。
「我們也把魔導靜默給做好吧,這是彼此都需要注意的事。」
反覆填補、平衡、顛覆種種強人所難的戰力差距,奮鬥再奮鬥。
但拜斯少校不是纔剛說嗎?小心駛得萬年船,在尊重確保安全這部分具有一定的合理性。
不僅是軍隊,在任何階級分明的世界,都不應該胡亂澆熄部下鬥志。沒什麼比被一羣應聲蟲圍繞更恐怖了。
那到底是什麼意思?管制官的問題讓譚雅不禁傻住,甚至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如果敵方有反應倒還好一點。
「……魔導反應不清楚,所以不是Bogies?」
一聲完畢後,譚雅懷着一肚子憋不住的火結束通訊。
無論如何,敵方缺乏反應是事實,周邊也沒有增援的動靜。主導權完全在我方手裏,隨時可以進攻。況且他們原本就已經在周邊遊蕩一段時間,做好了多半需要強攻的準備,狀況極佳。
「正是如此。少校,我們被人擔心了,還偏偏在這種時候問我們行不行,好像把我們當成那種貨色嘍?實在受不了。」
「Salamander01呼叫HQ,管制官,你從軍多久了?」
「知道了,拜斯少校!」
部下有所成長,向來都令人高興,畢竟負責教育的自己將更安全,名聲也會一併升高。而見到自己率領的部門滿室馨香,專業人員展現出絕妙的專業意識,也是一大樂事。
「……那個……真的很對不起。」
接受部下的道歉,能凸顯上司的格調。
最後,在爲重整攻擊陣形而集合的過程中,拜斯少校終於以承認自己多慮的神色向譚雅道歉。
譚雅爲部下打氣後率隊往目標移動接近,做好發動攻擊的準備。
喔……譚雅聳聳肩。
這裏離前線沒多遠,且敵人發出如此清楚的反應,觀測設備理應相對優良的管制部門竟然偵測不到?該不會弄錯目標了吧?她嚇得冷汗直流,立刻要求確認。
「Salamander01呼叫HQ,問題不明確。能否排除是什麼意思?」
「HQ收到,訊號清晰。」
拿命拚來的汗馬成就,絕不許任何人小覷。
但敵方機械化部隊依然安安靜靜,毫無戒備。會是魔導反應太近,導致偵搜失去作用了嗎?
吹糠就要見米。身爲專家,自然期待管制人員也有專家水準。這樣的人在以前的帝國多得是,從來不曾想過會需要在傳達訊息上費心。
「我的部隊、我的部下可不是外行人。」
這是譚雅的論點、信念,以及信用經濟底下一介善良公民的矜持。對以善良自居的她來說,可說是團體合作中最起碼的規範。
奇怪。譚雅略感疑問。
「HQ,請求確認我方所在地。部隊是否位於設定戰域?」
副隊長眨了兩次眼睛,歪起頭,甚至靈活地皺了皺眉,對譚雅所指的敵人舉起雙筒望遠鏡。
「是!請問如何改變?」
「……都是我……」
雖是自賣自誇,但那或許是從自己這樣懂得考慮人事的長官身上學來的吧?
「啊?」副隊長懷疑自己聽錯了。
即使一再面對強敵,他們依舊戰到了現在。
「有時間向我道歉的話,不妨爲得出作戰結果驕傲一下如何?不過謙虛也是一種美德啦。繼續努力。」
當然,若戰術上有必要是可以「後撤」沒錯……但是對身爲上級的獵犬,必須常保積極果敢的他們而言,管制官這種「狗狗,你會不會叫?」的顧慮,簡直是侮辱中的侮辱。
毫無遭到糾正的泄氣或尷尬,氣氛融洽就是這麼回事。譚雅在心中爲拜斯少校的考績加上「人事處理能力佳」一條。
「我們立刻會採取物理性的暴力手段,替司令部摘去這顆煩惱的種子。你先好好想想該怎麼道歉吧。」
「哪裏。」譚雅擺擺小手。他們知道該打擊的敵人在哪裏,擁有選擇強攻的餘地,所以容許多花點時間慎重行事。
「Salamander01,確認貴部隊反應。貴部隊所在地點的敵方魔導反應並不清楚。」
「好、好的……?」
「感覺是新人?你也太看不起我和我的部下了吧?」
不能賤賣自己。
信用與成就,都必須恰當地予以尊重。
「謝謝中校!」
「怕我們……打不贏……真的?」
而受提點的格蘭茲似乎並未介懷,以承蒙忠告的態度老實道謝。
技術不行嗎?
「HQ收到。能否排除?」
「那種貨色耶?豈有此理。」
「Salamander01正在進行目視。預判正確,是最大規模可達旅級的機械化部隊。從魔導反應推測,有大隊規模的魔導師隨行。就是司令部指定的對象了吧。」
眯起眼的譚雅指着敵人說:
「給我記清楚了,我們是帝國的槍頭,終極的暴力裝置。」
再加上帝國軍魔導部門的原則幾乎等同於見敵必戰。像譚雅第一次上場就接到拖住整個中隊的命令,無線電另一邊的管制官說得一副理所當然。
「決定搜查周邊的是我,誤判情勢的並非貴官。貴官的意見具申有一定的合理性,在這樣的狀況下,決定採納貴官意見的是我,所以是我該負責,不是你的錯喔?」
對自己導航的部隊強度和能耐都沒有概念嗎?譚雅着實想指着對方鼻子問了。
大概是怒氣太過顯眼,在一旁乖乖聽她對話的副隊長略顯顧忌地問道:
於是譚雅利用三個中隊的人數之便,分散成三組查看敵方旅團周圍,戒備敵方企圖伏擊,像託斯潘中尉那樣在地面設置精心僞裝的最壞可能,以目光偏執地掃視地面,或是實際落地環顧周邊雪地。在報告查無敵蹤之前,他們甚至懷疑雪地經過僞裝,三個分隊都用鏟子到處插了插。
譚雅也有此看法。
但若是並未逾越預見範圍,可以正當化的合理行動,且上司也一度認同其合理性,卻只基於結果便將責任全推給部下,這種事對譚雅來說簡直是鬼故事。
格蘭茲中尉乖乖回話的俏皮語氣,同時也恰當地緩和了當下的緊張。
着實沒有埋伏。整個大隊傾盡全力,把周邊雪地都翻了一遍,不會有其他結論。敵人在這裏設置惡毒陷阱的可能性,真真確確地徹底粉碎了。
現在差不多沒必要再探查敵情了,但在搜敵上是否有擴大搜索範圍的需要?的確是有。那麼是否該考慮可能白費工夫?
「東部的管制官大人啊,好像是認真怕我們打不贏呢。」
「沒錯,少校,就是那種。」
通訊對象似乎愣了一下,譚雅的耳朵隨即聽見了更莫名的話。
「HQ呼叫Salamander01,貴部隊是否能對Bandit執行攻擊?若能獨力攻擊,請立刻執行。」
譚雅嘆了口氣,講起道理。
再怎樣都輪不到不了解成就意義的無知之徒來「操心」。
是那回事啊。
譚雅看似沒什麼大不了地對一臉關切的部下聳肩笑道。
「聽着,你仔細想想,仔細想想看。我們航空魔導師可是連西方航空站都打穿的精銳,你居然問我們能否獨力消滅連飛都不會飛的部隊?」
發現問題就要當場解決,且不着痕跡地維持對方尊嚴。
就結論來說,他們撲了個空。
說穿了就是欠罵。
必須證明自己的能耐。
「Salamander01,這裏無法測得敵方魔導部隊反應,請回報敵情。」
「收到。」譚雅嘴上如此回答HQ管制官,心裏卻在數落對方差勁。但專業人員的自制力讓她把話吞了回去。
「Salamander01呼叫HQ,請回答。」
太追求確實情報而拖遲至錯失良機,與忍受花費時間成本掌握適度敵情,往往只有一線之隔。若只是迅速搜查周邊情況,倒還能忍受。
簡直豈有此理。譚雅不禁咂嘴,壓抑爲不如意怒吼的衝動,擠出耐心向管制官拋出淺顯易懂的言詞。
你一個東方軍司令部的管制官,居然偏偏在參謀本部已直接下達消滅命令,東方軍司令部也給出同樣要求的狀況下,問我「能否排除」和「是否能獨力攻擊」!
「請恕我多事……中校,司令部說了什麼嗎?」
心中爲此驚喜飛揚之餘,譚雅也不忘繼續分析現況。
「前不久纔在義魯朵雅突破合州國的對空炮火,聽敵人慘叫當搖籃曲長大的我們航空魔導部隊,會料理不了那些連路都走不好的菜鳥?你是真心在操那種狗屁心嗎?」
結果現在呢!居然會有質疑管制官教育程度的一天!
一拍過後,譚雅語帶調侃地低語。
提倡慎重的拜斯少校或許是深覺顏面掃地吧。認真的他表情愁苦,連譚雅都同情起來了。
當部下犯錯或有不當行爲時,就該逕行處分。
「那種?」
「東方軍指定任務回報,Salamander01已經目視該支連至旅級聯邦軍機械化魔導部隊。」
「我接受貴官的意見具申,考慮敵軍潛伏的可能!在開始攻擊之前,先確定周圍淨空!」
外行人似乎還沒進入狀況,使譚雅發現有必要再補充幾句而喟嘆得更深。
無線電另一頭表示收到呼叫後,譚雅懷着一絲對後方涼差的羨慕,重點回報眼前景象。
「啊?」
更別說在戰場上受此輕蔑,信賞必罰不就蕩然無存了嗎!
「訂、訂正……?」
「拜斯少校!改變搜敵方式!」
身爲優良組織人,必須時時發出明確訊息,讓人瞭解自己的能耐,以免招來不當低估。
「少校,別說傻話。」
做好準備後,譚雅拿起長途無線電。
評價必須恰當。
「目前雜訊強烈,難以判定。Salamander01,請回報敵情。」
「笑死人了!剛過年就聽到這麼好笑的玩笑,根本是天大的污辱。就讓我用鋼鐵和鮮血替你訂正一下吧。」
聽到譚雅接受自己的憂慮,拜斯少校頓時滿面喜色,靈活地敬禮道謝。
譚雅幾乎能肯定會是白搜。
不會吧?將望遠鏡從不敢置信的臉上移開,拜斯少校揉揉眼睛。
視線的另一頭是一身重裝備的聯邦軍車隊。
規模頂多是旅級。
就肉眼所見,這羣地面部隊的訓練程度還可以。僞裝花過心思,以雪中行軍來說隊伍維持得很整齊,部隊間隔也在容許範圍內。以單純的機械化步兵來說有一定水準。問題是一切全都敗在隨行的魔導部隊上。
魔導反應流泄不止,使機械化部隊的僞裝付諸流水,甚至把指揮官與通訊兵等「高價值目標」的位置都給暴露了。該怎麼說呢,會是機械化部隊也不熟悉如何與魔導部隊等兵種混編嗎?
這樣不僅不會發生組合有力部隊所期望的相乘效果,反而變成互扯後腿,拉低綜合戰力的典型範例。
「還真是無比肥美的獵物,肥到恨不得一口咬上去。既然找不到附近有獵人躲着,也不必當成誘餌放過,別讓嘴邊的鴨子飛了。」
或許還自帶一把蔥呢。說起來不是什麼值得武將稱功的強敵。
但獵物就是獵物。
何況比起浴血死鬥知名強敵而獲得輝煌武勳與名譽,譚雅更喜歡單方面輾壓打得贏的敵人。
因爲這是戰爭。既然得拿命來賭,當然是愈輕鬆愈好。
「拜斯少校,開始對地攻擊。在敵方魔導師升到迎擊高度前,從空中封殺。」
譚雅如常地迅速下達指令,等待部下答應。接着,她疑惑地看向副隊長。
「拜斯少校?」
究竟是怎麼了?只見副隊長一臉茫然,顯得心不在焉。
怪了。譚雅想了想,隨即得出答案。
「喂,副隊長。我能體會被人擔心能不能打贏那種部隊有多錯愕,但你也該回來了吧?」
譚雅把魂叫回緊張感不知去了哪裏的部下身上。
「非、非常抱歉,畢竟實在太意想不到……該不會,上面是要我們在完全魔導靜默的狀態下解決他們吧?」
「並沒有。」
既然是格蘭茲中尉說的,應該是玩笑話吧?看來敵人不入流給他的嘴舌上了厚厚一層油。
譚雅舉好步槍,等待決心反抗的敵人飛上來賭一把時,發現不太對勁。
「……太會想了吧?可惡。」
「啊?下、下官的部隊嗎?」
在非正規戰鬥中,肯定會帶來可怕的威脅。
可以恣意打擊孤立的敵方部隊,且敵方的搭配還不熟練。
拜斯少校也不是不懂,所以故意板起臉孔,往他肩上一拍。
正因敵人完全沒有航空魔導戰經驗,魔導反應纔會毫不節制地溢流……也就是懵懂的摸索階段。這個威脅連小雞都不是,還是顆蛋就被帝國找到了。
各部隊接到命令,便以令人滿意的速度開始動作。即使是維斯特曼中尉那支補充上來的魔導中隊,也不至於遜色到哪裏去。
「這、這個……」
「航空魔導師的優勢就是在空中啊,少校。這可是手冊級的典型對地攻擊,要在敵方魔導師拉高之前全部幹掉。畢竟是煮熟的鴨子啊。」
事實上,勝負已分。
要是能徹底執行命令到這種地步,又爲何會滿地奔逃成這樣?
根本矛盾嘛。
不,就算指揮官下令不準飛,在這種情況下完全沒人起飛未免太不合理。聯邦軍鐵的紀律有硬到統制完全不會亂嗎?人類又能執行得那麼徹底嗎?
一旦會張設防護殼,就能抵擋小型槍彈,光這樣便是上好的突擊步兵了。火力方面也能輕鬆打出機槍或榴彈的威力。若演算寶珠性能夠優秀,還可以有戰車級的火力與裝甲,又有步兵的隱匿性,性能卓越。
思考如何料理砧板上打挺的鯉魚,結果發現對方是絕佳的實彈演習標靶。
現地指揮官有時需要將心力只放在眼前的事物上。
若能省去制空戰這一步,便能加速一整個階段。有辦法省略餘贅,在任何時候都是美事。
不會飛的魔導師沒必要和航空魔導師硬碰硬。
「那個……中校,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帝國爲什麼沒想到呢?這樣的發想轉換好比哥倫布的蛋,甚至讓譚雅如此懊惱。
不過獲令的中尉除了維斯特曼外還有一個。譚雅對格蘭茲中尉微微使了個眼色,要他輕描淡寫地輔助。
「變換成空對地陣形,以反覆攻擊處置。預設敵方必然會以對空炮火反擊,不要對防禦膜太過自信喔?防禦殼都給我開好。」
「別客氣,格蘭茲中尉。這可是特別配合貴官的嗜好喔,開不開心?」
譚雅將思緒拉回現場。要以俯瞰視角進行各種未來展望,以後再做就行了。
而現在正是這種時候。
「你是指找維斯特曼中尉打頭陣的事?」
她一時無法理解,又拿望遠鏡看了看,隨即掃視周遭,這才終於接受敵人還不起飛的事實。
這羣魔導師不是不飛,而是不會飛。
從這一刻起,二○三航空魔導大隊拿出專家素養,開始全速戰鬥機動,要給外行人梳梳頭。交戰前都沒有被敵人發現,在幾乎是完全的偷襲的狀況下,大隊按住了聯邦軍部隊的腦袋。
算了,以後再說吧。譚雅決定暫時擱置人事問題。
「可是……敵人不會飛啊,這樣不就像是欺負弱小?會有罪惡感耶。」
只要懂得運用,不會飛的魔導師也會變成優秀到破格的步兵。
「精神可嘉啊,中尉。既然如此,就給貴官堂堂正正欺負強大的機會吧。這場任務結束後,我派個光榮的單獨任務給貴官好了……攻擊有一整個航空魔導大隊駐紮的聯邦軍基地怎麼樣?要先預告喔?」
副隊長慷慨的發言真是說得一點也沒錯。
「對不起……」格蘭茲中尉對拜斯少校老實道歉。他不是個差勁的軍官,只是脫不了稚氣罷了。
「不會吧!他們到現在都還不飛?」
「無論如何都必須消滅他們纔行……那麼,該如何下手呢?」
「交給我吧!」
譚雅臨時改變語調。
她側眼一看,看到的臉色不錯。
「那個……感謝中校厚愛……」
譚雅的注意力全放在如何搶先擊落倉皇起飛的敵人,想都沒想過敵人不起飛的可能。
「全體注意,這是對地攻擊。各中隊配合指揮官指示,驅逐敵方機械化魔導部隊。敵方援軍遲早會到,先做好準備。我們現在是跟時間賽跑,動作要和平常一樣迅速確實!」
「那當然。」譚雅斷言。
多虧考慮到對方可能是誘餌,已經徹底查過周邊,譚雅十分肯定敵方援手需要一段時間才能趕到。
「聽好!敵方很可能根本不會飛,當成純粹負責地面戰鬥的部隊來打!忽略空對空戰鬥,把注意力都放在空對地上!必須假設對方可能擁有略微強烈的對空炮火!」
「這樣真的好嗎?」
算得上失誤的只有這部分而已。很好,所有疑點都說得通了。
譚雅見狀,覺得應該沒問題時,注意到拜斯少校擔心的臉。
部下看出了那是「爲時已晚」之意。
於是譚雅順手爲他點個火。
專打陸戰的魔導師嗎!理解這點的譚雅對聯邦軍的想像力肅然起敬,這樣的典範變遷令人不由得致敬。
「維斯特曼中尉,以你的部隊打頭陣有什麼好奇怪的?」
「下次開玩笑之前記得想一想。」
艾連穆姆九七式的有效戰鬥高度足有八千,與平均只有六千的敵方相比,戰術優勢有多巨大可想而知。上空遭到壓制,說是會激起航空魔導師本能上的恐懼也不爲過。
除了不會飛的,現在每個人都想飛起來吧。想到這裏,譚雅才赫然發現自己想法中的重大盲點。
「他們不是不飛,而是不會飛?」
「收到!就讓那些活在平面世界的人學學什麼叫立體時代吧!」
「那是怎樣?」
即使不偷襲,現在才升空的敵方魔導師依舊是待獵的鴨子。就算不起飛而滿地逃竄,在如此毫無遮蔽物的環境裏遭受單方面射擊,結果可說顯而易見。
咦?譚雅忽然愣住,爲自己怎麼成了黑臉感到奇妙。即使算不上慈祥,身爲教育者仍有自身行動全出於一個「仁」字的自負。
「我的目的是探探虛實。老實說,聯邦軍的部隊真的很硬……有必要掌握和機械化部隊搭配的魔導部隊有多少戰力。再說──」
況且──譚雅轉換思路。
「格蘭茲中尉、維斯特曼中尉,這任務交給你們了。由維斯特曼中尉的中隊帶頭,剷平敵方地面部隊。」
「我認爲你們已經是了。所以嘍,維斯特曼中尉,證明自身能力的時候到了,告訴我們你做得到。」
「既然貴官認爲那種水準的敵人連暖身運動都算不上,且勇於表達,那麼在下也不吝於成人之美。今天或許來不及了,以後只要你說一聲,隨時都能安排。」
近來已經極爲罕見了。
建議與警告。拜斯少校是想借此扮白臉吧。
「很好。」譚雅點點頭,卻聽見部下自言自語。
「所以我們就是用航空魔導師的方式攻擊地面?從空中單方面攻擊?」
然而──譚雅望向底下似乎正在整隊迎擊的敵方部隊,見到像是魔導師的兵員慌亂地穿梭在躲避炮火的步兵之間,不解地皺起眉頭。
「唔呃……」格蘭茲中尉發現自己禍從口出,惹來譚雅慈母般的微笑。
「遵命!」
「敵人也真會想……就算成不了航空魔導師,魔導師終究是魔導師。聯邦軍在用兵上下了工夫啊。不過……」
難道敵人以爲在地面就能躲過魔導反應偵測嗎?還故意以較不顯眼的方式移動,所以纔像是遭到孤立的怪異部隊。
然而這是戰爭,況且是總體戰。
航空魔導師之間的戰鬥,講求的就是高度。
「那當然。」
隊上最年輕的軍官目瞪口呆,一副意外又困惑的表情。
「是,少校。」
高度決定了一切。
身爲能考慮部下嗜好的長官,譚雅在此笑咪咪地補刀。
「格蘭茲中尉,貴官負責支援,瞭解嗎?雖然不太可能,但萬一真的有敵人飛上來,就以掩護維斯特曼中尉隊伍的方式妥善處理。」
「很高興你這麼開心呢,中尉。好啦,下次有機會再真的狠狠修理你,今天就先努力支援維斯特曼中尉吧。」
敵人是故意選擇不飛的嗎?
該不會──她低聲說道:
拜斯頷首稱是,譚雅煩悶地點點頭。
堂堂正正的戰鬥,指的是堂堂正正地使用任何手段,藉此降低國家與兵員的損耗。這是她的信條。
「都要全滅了還不起飛是怎樣?」
譚雅對鬥志高昂的維斯特曼中尉大方點頭。
打從一開始就不必在這方面有任何期待。奢望敵人主動跳進不擅長的領域有什麼意義呢?當然,譚雅並沒有那種自私自利的扭曲美學。
「你們都算是一流軍官了吧?在這裏證明給我看……喔不──」
「……深、深感榮幸。」
「中尉,貴官真的是喔……」
「嗯?」
「很好。」譚雅柔聲回應,重新下令。
鈕釦扣錯了一個。世上有許多事會因爲這點小小的差異而面目全非。
當然,會飛的航空魔導師仍佔優勢。目前這些半吊子的地面魔導師不過是鴨子,未來也無法造成多大威脅。
面對嘴角抽搐着求饒的部下,譚雅笑咪咪地宣告:
啊,原來如此。
格蘭茲中尉失魂落魄地離去,副隊長看似不敢領教地對他開了口。
心裏不禁問:「怎麼會有這種事?」
「搞定了。」
她予以補充。
「我想看看足夠優良卻還不是Named的部隊能不能處理他們。以一般部隊的樣本來說,維斯特曼的部隊正合適吧。」
「……原來如此,算是武裝偵察嗎?」
「是啊。」答覆之餘,譚雅一併訂正拜斯上校的誤會。
「同時,我也會給維斯特曼中尉他們打分數。他的部隊也快能獨當一面了吧?在這份上,要是表現得過於優秀,一口氣就把敵人給滅了也無所謂。」
在譚雅「懂了嗎」的視線下,拜斯少校明白無需再言,默默點頭帶隊行動。
「真是的。」譚雅聳了聳肩,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則緊跟着她默默移動。
能在敵前閒扯這麼多,也是因爲有搭檔替她看着。如此知心副官,實屬難得啊。
「又麻煩妳了,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
「中校?」
「沒事,別在意。」
接着,譚雅舉槍備戰,一旁評估狀況的副官出聲報告。
「維斯特曼部隊開始突擊,動作十分俐落。」
開始突擊的中隊乾得很好。無論是組成突擊隊形的速度、兩人小組的搭配、對地攻擊的時機都不錯。若要挑剔,就是「一如手冊,缺乏應用」,但能適時選用適當隊形並徹底執行,已經比亂搞一通好多了。
以戰術來說,完全在容許範圍內。
在譚雅的看顧下,航空魔導師編隊以兩人爲一組,對地面車輛擊出爆裂術式。懂得在射擊時避免方向過於單一,採取多組搭配的方式變換方向,已然算是相當優秀。地上的敵人連鎖定攻擊目標都有困難吧。
不僅防禦殼不曾中彈,甚至連防禦膜也是,可以有效抑制魔力的消耗。
「以航空魔導師來說有十二分了。」
相當不錯。在譚雅眼中,整體算是可圈可點。
這代表以「今天的帝國軍」爲戰時評價基準來看,這些曾經的補充魔導師,如今已完全是一幫老手了。
譚雅半單方面地結束通訊,爲管制官水準下降輕嘆。專利是沉着冷靜的人員,居然被如此受情緒影響的外行人取代了。後方都已經比較安全了還這樣?
「好,趕快收拾掉殘餘的敵人吧。就這麼辦。」
「好,就來試一次吧。」
即使那剝奪了資質優秀者成爲航空魔導師的可能,單純視他們爲更堅固的步兵來糟蹋,但別說防禦殼,光是有防禦膜,防禦力就比步兵單位優秀許多。
想延後滅亡,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快培育新人才……想到這裏,譚雅搖了搖頭。
不過一旦足夠了,就是巨大威脅。
或許不夠環保,但是很乾淨。
就能在範圍大到警報一出,正在攻擊地面的魔導師們便脫兔似的急忙轉身就跑的空間中,轟出駭人的破壞力。
笑地面上沒人注意到她這個固定炮臺。
「或許想得太遠了吧。」
因此,聯邦軍的用兵方針說不定是現階段的最佳解。
目的早已達成,要求部下續戰根本沒意義。迅速完成任務,在多餘加班項目出現前準時下班纔是正解。
至於分隊支援火力方面,一旦設法教會他們威力有點看頭的爆裂術式,或狙擊用的光學術式,便能有效提升機械化步兵部隊的能力。
換言之,就是持續性高的寶珠。
「嗯?」
譚雅往手邊的九七式突擊演算寶珠看了一眼。若使用得當,這個雙核寶珠也能發揮媲美九五式的力量。
見過地上盲目逃竄的外行敵人,和我方管制官的外行概念……讓譚雅顧不得身處戰場,想好好抱怨幾句時,她忽然抬起了頭。
警告一下,自軍魔導師便敏捷掉頭,開始全速脫離效力範圍。
仗恃着暫時安全無虞,譚雅爲測試九七式演算寶珠性能極限而注入大量魔力,甚至加碼囤積已久的儲備魔力,最後寶珠核成功在過載前一刻並行顯現飛行術式與對地空間爆擊術式。
更重要的是精神負擔頗輕。
「不論是你還是我,都在這前線一而再,再而三地交出戰果。後方的外行人沒資格戴著有色眼鏡對我們說那些蠢話。」
這只是單純的加減法。
敵人是朝完全地面運用的方向行動的。愈是想像,這威脅就愈是淺顯,嚴重且急迫。
譚雅憂慮的同時,也爲沒有對策而痛心。
同時,見到底下敵軍以爲襲擊結束而重整陣容,譚雅不禁失笑。
論兵員強度,帝國爲上。
「HQ、HQ,這裏是Salamander01。我隊已消滅敵方機械化魔導部隊。」
譚雅將魔力注入寶珠核,親率在空中待命的中隊開始突擊。一般而言,是該來場蝶舞蜂螫了。
儘管終究沒有一發爆裂術式就全數殲滅那麼簡單……但反過來說,這等於是把資質優良的兵員壓在地上玩弄,其實也不錯。正當譚雅這麼想時,身旁副官說道:
但在戰略層級上無疑是合情合理。
人事負責人只因情緒或狀況變動便大幅調整評價基準,實在稱不上公平。
這陣子被濃密的對空炮火招呼慣了,今天這狀況實在有點怪。看來敵人已經混亂到無暇架設重機槍對空射擊了。
譚雅對副官給出不出所料的反應。
敵方十分混亂,我方攻勢相當順暢。
「工作結束了,久留無益。趕快回去吧。」
歸途中,譚雅不停地想。要給傑圖亞上將的報告中含有影響重大的事項,該如何生動地傳達她在戰場上感到的寒意呢?
在擊殺率上保持優勢,無異於杯水車薪。
「因爲我怎樣都不爽別人低估我們。」
然而戰爭並非人數相同的體育競技,純粹是「百無禁忌」。無論單一武器的性能差距多麼巨大,數量上的劣勢依舊可說是巨大的讓步。
「拜斯少校,原來貴官也喜歡說大話啊?」
「這樣啊,謝謝中校解釋。也是,本來就該知道我們是什麼人嘛。」
「聯邦軍部隊通訊增強,應該是請求支援。」
如果是「關懷弟兄」的語氣,倒還能說一句感謝的話……但很不巧,譚雅怎麼聽都是「因不信任而擔憂」。
「看到了,我覺得相當精采。」
空間爆破級的術式,必須把自己當成固定炮臺才能運用,在戰場上的戰術實用性實在高不起來。然而一旦能忽略這點,若是在對空炮火併不密集的特定狀況下──
懷着如此氣概下令掃蕩殘兵之際,譚雅以長途無線電呼叫司令部。
效果與油氣彈相仿。
「聯邦竟然想用這種方式給魔導戰力找出路。」
「很順利呢。」
可惜戰場上能讓譚雅感嘆部下成長茁壯的時間並不多。在對地顯現的爆裂術式爆炸聲中,夾雜着無線電傳來的天電雜訊。
滅亡遲早會到來。
「……未免太不密集了吧?」
「我們是帝國軍航空魔導師,誰都不是我們的對手。重複一次,我們是帝國軍航空魔導師,誰都不是我們的對手。完畢。」
在人力資源的基本盤上,與世界爲敵的帝國再怎麼掙扎,也遠遠不及列強。
既然不必教怎麼飛,光是接受步兵教育就能上場。寶珠與術式教育的部分,只要學會一種就能成爲十足的戰力。
譚雅對副官揮揮手,以無線電喊道:
不過這樣的粗糙,也是因爲帝國軍毫不節制地要求魔導師「把每一件事都做到最好」,成爲終極的萬用兵種所導致的。即使是他與他的部隊,接到「不起飛,只要張開防禦殼取代火力據點,對敵人持續顯現單一術式即可」的命令,也無疑會比先前的聯邦軍做得更好。
「是吧?戰場經驗和訓練組合起來,居然能造成如此巨大的變化。」
不行,上級的指示只有以武裝偵察試探,應該不會樂見他們進一步攻擊敵方增援,使戰況一步步擴大。
「帝國在魔導戰上不愧有着一日之長呢。」
副官難得的失察使譚雅發笑。
這代表存在X的卑劣陰謀,已大幅侵蝕譚雅內心的價值觀和倫理觀。
「Salamander01,請回報損害。」
無線電中聽似操心的語氣,觸動了譚雅的神經。
「那句話聽起來真棒。希望有朝一日我也用得上。」
「「「遵命!」」」
只可惜無法在進行戰鬥機動,以戰速隨機迴避的同時擊出術式,不過這點就算用九五式也好不到哪去。
「咦?」
「是啊。」譚雅點點頭。
「看到了嗎,副官?感想如何?」
重新意識到時程終點的近逼,譚雅稍作思考。部下的能力確實可靠,那麼是否該一併擊潰敵方增援,提高戰果呢?
亦即能做到「將魔導師提早投入實戰」。
「倒不如說聽到中校這麼嗆,我也嚇了一跳呢。」
「01通報全體大隊、01通報全體大隊,空間爆破警報、空間爆破警報。請儘速離開效力範圍。」
該做的事,實質上已經結束了。
藉此擴大能力範圍,應該能提供極大的幫助。
「他們也是會做些理所當然的事嘛,真沒意思。好,接下來就是跟時間賽跑了……」
畢竟可以迅速結訓,培育上相對容易,而且數量也比帝國式更多……只是人數能否充足,令人有點懷疑。
是以她刻意採取更爲誇張的言詞回應。
要做的只是掌握敵情而已。
「要我來說是順利過頭了。居然這麼容易。」
當然,帝國式的魔導師培育法根本快不起來。畢竟……譚雅的視線朝向部下。這種事一眼就明白了。看似隨興,卻能自然保持搭配的最佳編隊是拜斯少校,另一邊排得整整齊齊的則是維斯特曼中尉。
「一點也沒錯。」譚雅對拜斯上校微笑。
前者是被寫在手冊裏的人,後者是讀手冊的人。
「不必多做無謂的事啊……」
「01呼叫拜斯少校!保險起見,由貴官的部隊負責攔截!其他的繼續攻擊地面!跟維斯特曼中校衝吧!」
所謂人事評價,在各方面都得恰到好處纔行,對組織人來說此乃常識中的常識,卻因戰爭而搖擺不定,這樣悲哀的現實才是譚雅最大的危機。
雖然在前一次武裝偵察中批評它不太實用,但在這樣的對地攻擊中是否能拿出功效,倒有重新給分的價值。
「我和他們之間,可是有着半世紀以上的斷崖喔。」
這是不折不扣的真心話。
因爲還有餘力,有試誤的餘地。
「副隊長,怎麼了?」
因爲帝國的魔導師太少,高品質壓不過海量。再說,帝國這種要求單一兵員全方位登頂的魔導運用概論本來就太強人所難了。
維斯特曼中尉沒有錯,他同樣是以自己的方式勤奮向學。然而就譚雅所知,若以戰前的魔導中尉爲標準,維斯特曼中尉的隊形根本粗糙到絕望。
「連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也有這般誤解啊。」
並在心中對服務周到的副隊長道謝,開口說:
但她注意到地面對空炮火相當稀疏。
這很重要,所以重複一次──這是個對使用者污染非常低,可供長時間使用的傑出寶珠。
這樣的發想,與帝國要求魔導師成爲全方面專家,在航空魔導師身上希冀徹底泛用性的運用方式完全相反。
小小的假太陽在地面上誕生又消失,只留下一地破敗不堪的殘骸。
帝國始終想把一切都變成前者,但戰時根本無法奢望這麼高的標準。
「這樣啊……」不知所措的副官很快就將注意力轉到戰鬥上,報告新發現。
「一日?」
若想對抗這種事,她便必須着眼於應着眼之處,對部下傳達恰當且公正的評價,達成做人應盡的義務。
或許該說正因如此,譚雅對部下親切地說:
「維斯特曼中尉,辛苦了。幹得不錯。」
「不敢當,謝謝中校。」
「真的做得很好。在義魯朵雅那時,也能感覺到貴部隊的能力不斷增長。儘管在各方面都難免會跟周圍的老兵做比較,但凡事都該積極挑戰。期待貴官能飛得更高。」
評價必須恰當傳達。
譚雅明白,一旦感到部下優秀且有所成長,身爲上司就應該大方傳達對他的評價。
畢竟她在人事上可是有自己的一套。
「貴官似乎也開始有點自信了吧?有證明了自己力量的感覺嗎?」
「聽中校這樣說,實在不太好意思……」
「成績就是成績。是不是有點自信啦?」
見維斯特曼中尉臉上帶着一絲自信,譚雅看準時候拋出對方理應想聽的話。
「以後要請你多多努力嘍。」
「是!」中尉答得很有精神。
「……謝謝中校。」
「這都是貴官與部隊努力的成果。回去以後,我再送你一瓶酒好了。你喜歡哪種?」
「只要是蒸餾酒,我都喜歡。」
「杜松子酒的話應該還有,晚點我找找。」
「有勞中校了!」
「嗯。」譚雅揮揮手,與維斯特曼的中隊拉開距離,接着向格蘭茲中尉招手要他過來。他同樣很瞭解上司,馬上就來了。譚雅簡單問道:
「不過我們也會做類似的事,尤其是有需要完全魔導靜默時。好比阿倫斯上尉的戰車隊就給了我們不少方便。」
「對喔……」譚雅對託斯潘中尉點點頭。
話一說完,許多隻迫不及待的手便到處伸了過來,剛準備好的熱可可轉瞬間消失在將士們的胃裏。
啪!格蘭茲中尉雙手一拍,笑道:
這有困難,大家都明白。因此譚雅以長官身分,說出任何人都不樂見的設想。
「……在護衛重點人物上依舊有用吧。若要保護步兵,擋擋小型火器或許還行,然而一旦對上重型火器,實在堅固不到哪去。」
「各位一路在寒風裏飛回來,辛苦了。有準備熱的喔。」
「那麼迴歸主題。那個新部隊如何?」
「不太可能吧?不過我會想想辦法的。」
「那我們就來個腦力激盪,想想最壞的可能吧。假設敵方極有可能視這種魔導部隊爲『堅硬的步兵』,充作突擊箭頭。」
「到頭來,那種部隊對航空魔導大隊來說不成威脅。可是地面部隊有自己的感覺,沒有魔導師的話,一般部隊會難以處理那樣的部隊嗎?」
「是。配給的防衛用水泥還夠我們補牆。」
「有意思,移動炮兵!很好,把魔導師的火力當輕型火炮來用是吧!說起來,魔導師的防禦膜和防禦殼的確都能擋子彈……難怪可以當成要塞。」
「喔!」
到了指揮所,他們赫然發現這裏竟然沒有縫隙風!
在溫暖的室內,譚雅舒服地微笑起來。不過在此留守的梅貝特上尉,表情就怎麼也算不上愉快了。
「嗯。」譚雅表示同意。其實不僅搭乘戰車,從運輸機空降等載送魔導師到任務地點再讓他們一展身手的手法,帝國軍算是用得十分頻繁。
「太棒了,有門路就是好。」
「這樣啊……」暖過場後,梅貝特上尉有條不紊地報告交接事項,的確是平靜得可以衝上幾杯可可。
儘管如此,他仍在戰羣司令部的蓬篳裏,準備了不知從哪弄來的熱可可替爲他們接風。
「具體而言,各位提出的再怎麼說都是資深航空魔導師的觀點。以老兵來說,那樣用兵的確很實用,然而連飛都不會飛的新兵拿得出同樣水準嗎?」
「喔,突擊隊來軍港玩那次是吧?」
「我最近正好在研讀步兵操典,對過去的教材產生興趣,於是便查了一下……發現曾經有段時期,是把魔導師當作進階步兵來運用的。」
梅貝特上尉直率地回答:
在衆人期待下次的眼神下,梅貝特上尉拿出炮兵專家一絲不苟的態度搖了搖頭。
「包括那次。我們在義魯朵雅戰線還真是接到很多亂來的命令啊。」
「說穿了就是落單時不怎麼樣。這支聯邦軍機械化步兵部隊頂多只有旅級規模,且單獨行動,就結論而言,用一個魔導大隊的火力全力攻擊其實算是過剩。」
比起毫無防衛設備好上太多。會嫌挖洞難看的虛榮鬼早就死光了。
格蘭茲中尉接着說出結論。
「擔任傑圖亞閣下的護衛之際,我也採取了類似的行動,多少可以想像梅貝特上尉說的那種用法。」
當所有人嚥下這個假設後,譚雅道出問題。
「是。」譚雅等魔導大隊軍官就此留下部下,前去探視留守司令部的梅貝特上尉。
「回去以後,我們來問問梅貝特上尉吧。」
「儘管不會飛,魔導師的防禦力依舊不是步兵能比的。我們打起來或許很輕鬆……但如果換成步兵或一般魔導師來打,恐怕會很花時間。」
譚雅充滿疑問的言詞,竟引來炮兵出身的梅貝特上尉表示意見。
「中校,請恕我補充,這其實已經有先例了。」
「是。」梅貝特點點頭,一臉苦澀地繼續表示。
她甚至覺得,即使隱匿性高的特性具備極高的「戰術優勢」,但以正規軍的「戰略優勢」而言其實稱不上有力。
譚雅聳了聳肩。回顧雖好,但她仍將話題拉回正軌。
「我想這是合理的危機意識。下官跟格蘭茲中尉一樣,十分了解到敵前才發出魔導師魔導反應的奇襲效果有多大。」
誰都能用的萬用牌自然強大,不過若是唯有特定人士才能打的牌,價值就會產生巨大變化。無所不能的萬用牌雖強,但在滿手都是特定環境最強牌的情況下,對環境變化的適應力就會非常弱。
然而譚雅說出部下的遺漏。
譚雅接着對炮兵專家解釋「不知道」的意思。
「感覺還挺紮實的。其實我也嚇了一跳,雖然魔導師的程度差了點,不過……」
反倒是梅貝特上尉對譚雅他們遭遇的「新型部隊」還比較感興趣,不愧是戰地經驗豐富的軍官。
部隊內部的資訊傳達非常重要,當中也包括作戰後的檢討,非魔導軍官的觀點同樣必須納入考量。
「這纔是主題嗎,上尉?」
「先例?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依下官淺見,他們的威脅程度視狀況而定。以輕機槍水準的火力來說,就算是平均以下的魔導師也扛得住,但對步兵而言就很棘手了。要是數量一多,必然是重大的威脅。」
「是。」年輕中尉在這時發揮了出人意表的洞察力。
「我們戰鬥羣有很多手段對付魔導師,泰半兵員都知道魔導師的能耐。然而……要說新兵中心的部隊被魔導師貼上去,還能不能有系統地作戰──」
「託斯潘中尉,辛苦了。接下來也看你的了。」
梅貝特上尉嗯地想了想,接着格蘭茲中尉也提供想法。
「非常困難。一旦少了魔導師支援,最後會變成跟敵方魔導師短兵相接,這在軍港就發生過了。那次着實相當辛苦。」
「具體上如何運用?」
「是傑圖亞閣下安排的防衛計劃補給品裏的嘛。」
「是說義魯朵雅那次嗎?」
「不過怎樣?無所謂,繼續說。」
譚雅等人返回駐紮地時,託斯潘中尉帶着大功告成的滿意笑容上前迎接。
格蘭茲中尉想了想,開口回答:
「具體做法呢,派戰車出來嗎?」
一衆臉色從有困難逐漸變成不太可能的畫面,實在值得一見。
「……不落單的話呢?」
「老實說,梅貝特上尉,我也不知道。」
拜斯少校透露出危機意識後,副官也點頭同意。
不錯不錯。譚雅點點頭。
就只是重新報告託斯潘中尉野戰築城──挖地洞、補牆洞等已知事實。
對評審譚雅來說,這答案讓人頗爲扼腕。
「將不熟練的魔導資質者化爲簡便戰力,並着重於奇襲的戰術,想必具有相當程度的威脅。可是……」
「聯邦軍的那個……該叫機械化魔導部隊嗎?格蘭茲中尉,打起來感覺如何?」
「請他告訴我們炮彈的詳細殘量。」
「靠的是裝甲和打擊力,像不騎馬的重騎兵那樣。形容成坦克的話或許有點過頭,不過基本上還是用來支援步兵,算是具有輕型火炮的移動要塞。」
見格蘭茲中尉神色得意,拜斯少校與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跟着贊同,譚雅自己同樣表示大致尚沒有異議。
「東方軍司令部分我們的,我有個同梯在那作主計。老朋友了。」
「嗯。」譚雅苦笑着認同他的想法。
「太好了,謝謝。那就不客氣嘍。」
「啊?」
「中尉,請繼續說下去。換作現在,那對正規軍依然有用嗎?」
「以我們的基準來看,對方實在太弱了。魔導反應完全暴露了機械化部隊的位置,根本是明確的缺陷,但倘若配合得好則會成爲威脅。可是像現在這樣互扯後腿,就要打上問號了。」
他把寢室好好打理了一遍……野戰風格就是了。
「說得不錯。那麼貴官覺得我方友軍該如何應對?我想趁這機會聽聽貴官的意見。」
「畢竟聯邦軍的防禦殼再硬,用光學術式集中射擊還是切得開嘛。格蘭茲說得沒錯,能擋個一擊就很了不起了。」
「或許帝國真的太偏重航空魔導戰術。讓不會飛的魔導師跟隨地面軍隊,當作到敵前才偵測得到的『強化步兵』,使其也能成爲有效戰力的用法有其道理。可是話說回來,只用在地面的魔導師真的划算嗎?」
「嗯。」譚雅肯定副隊長的具申,視線瞥向梅貝特上尉。
「完全不一樣了呢,中尉。水泥也在計劃之內吧?」
雖然感覺不太正式,只擬了幾個概略,但至少在野戰築城上給了不少資材,要他們好好利用。
「屆時我方的整體防線還維持得住嗎?」
帶着微笑碎碎唸的梅貝特上尉,獲得了「了不起」的評價。至於問起極其珍貴的可可來處時,他同樣若無其事地微笑回答:
的確,理論上沒有錯。
譚雅低聲說道:
「能多品味幾口的話更好就是了……」
「中校,格蘭茲中尉說得有道理。以奇襲觀點來看,敵人要是熟練了這種戰術,應該會很棘手吧?」
回應格蘭茲中尉的是拜斯少校。
梅貝特上尉理解的表情忽然微微一沉。
「如果不想冒險接近,原則上要先炮擊。既然敵人不會飛,一偵測到魔導反應就可以往該座標炮擊,這樣應該便能解決大半。」
到頭來,讓他們成爲航空魔導師反覆襲擊,在大多數情況下不是比較有利嗎?資深航空魔導師譚雅懷抱着這樣的疑問。
而野戰築城即使克難,不過築城就是築城,即使只是填補寢室縫隙的小事也一樣。
看見微笑迎接的炮兵專家這麼懂事,譚雅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來。
格蘭茲中尉苦笑。
「掌握最新敵情當然重要。何況對炮兵來說,一旦敵方機械化部隊經過魔導化,開始會張設防禦殼……」
「上尉,你也聽見了。魔導師照理說還是能飛纔好吧?這樣也能空降壓制據點……」
但到頭來還是火力解百病。以部隊各司其職的角度來說,其實也算正確。原則上,在敵軍接近前以長距離火力收拾掉的觀點沒什麼問題。
「他們基本上是地面標靶……若把防禦殼當裝甲看,理應視爲戰車部隊來處理。」
此時,始終含蓄地站在一旁的維斯特曼中尉舉手了。在譚雅「你說」的眼神下,他開口道:
「這應該要儘快着手研討……那個……用航空魔導師來壓制他們會不會最省事呢?正所謂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之理。」
所有人都覺得有道理。
「可是魔導師人數不夠啊?」
「是的,中校。因此到頭來,還是得用上大炮解決。」
敵方戰艦來了,我們拿戰艦打。
敵方戰鬥來了,我們拿戰鬥機打。
敵方戰車來了,我們拿戰車打。
既然如此,敵方的半成品魔導師來了,我們就拿航空魔導師來打。
遇上人手不足,就拿大炮來打。火力可以把煩惱全轟掉。
「不過啊……」梅貝特上尉爲阮囊羞澀興嘆。
「炮彈跟魔導師一樣缺啊。要是炮彈充足,照維斯特曼中尉說的去做就行了。」
「還是缺嗎?」
「缺啊。」炮兵專家頂着苦瓜臉對譚雅點頭。
「留守之際,我跟司令部催過炮彈和燃料了。可是不管對主計怎麼說,開的全是空頭支票。看來義魯朵雅那時預支了我們現在能用的份不少……」
能從主計身上抖出可可的人,卻說沒有炮彈。
何其哀傷的炮彈狀況。無比頭痛的補給問題。
但他們也能體諒指揮所爲何如此拮据。
南方的義魯朵雅戰線能用得那麼奢侈,全是因爲挪用了東部的份。
當時出現空前豐富的選擇也好,現今少有的大規模補給和徹底投入的戰力也罷,都是原本能分配給東部的補充,以及某些情況下的基本補給。甚至就連補充人員也全送進南方,連飛機等機具都強行挪用。
正因如此,拜斯少校接下來苦着臉說出的話,讓譚雅有種果不其然的感慨。
既仰賴個人資質,培育又太花時間,補充速度糟得可以。與其指望這種存在,能夠大量生產的炮彈還比較值得期待。
副官的牢騷惹來譚雅訕笑。
「畢竟她從萊茵就開始跟我搭檔了,十分了解我,算是駕輕就熟吧。」
明明就記得嘛!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裝作沒聽見所有人的吐槽,吞下自己的麪包,笑咪咪地說:「這個好好喫喔。」把這頓飯清光。
好個頭啦,維夏。譚雅和拜斯這麼想的同時,也爲被視線壓倒的格蘭茲嘆息。
帝國會贏嗎?這個問題,答案只有一個。
「唉……維斯特曼中尉,怎麼樣?這麼久沒回帝都了,有玩到嗎?」
這不是能說出口的事。
「啊?喔,那個……沒有啊,就是,我……」
所以眼下不應爲資源短缺怨天尤人,反倒該用盡一切辦法彌補纔對。譚雅不禁嘆息。
實際上,戰爭是全方位的浪費。
收隊簡報就這麼粗略地結束了,沒必要再讓部下加班。任何人的時間都是有限且需要尊重的。譚雅如此作結。
「梅貝特上尉,今天就先這樣吧。現在這一班的指揮也交給你了,我和部下要休息一下。」
沒什麼比用打仗來浪費時間更奢侈可惡的了。
「纔沒有咧!我都是用參謀本部的配給券付的!」
不算吧?格蘭茲的口吻透露出這種意思,但是一接收到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帶有警告意味的眼神,當場一百八十度大轉舵。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爲維斯特曼的話得意挺胸,譚雅、拜斯和格蘭茲等老相識卻都一副「是喔?」的微妙表情。
「獲得上將拔擢後,的確有時會看到他身心具疲的樣子。」
「我應該有幫你們保留最底限的自由時間纔對。」
「對,所以……」
錯失追擊機會的譚雅苦笑着放過她。
認同之後,譚雅以一聲「說得好」稱讚部下的慧眼。
「雖然我有幸多拿了幾個徽章,但內在依舊非常標準,就是個平凡的齒輪罷了。儘管說自己平凡感覺不太好受,但優點頂多也只有正直善良吧。」
「事實上不會那麼好聽啦。」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真的是老手耶……不止辦公速度快,戰技又傑出……這種就叫才色兼具吧?」
「那個……維夏是真的滿會做事的啦……」
眼裏帶着不特別強烈,卻又堅決的意念。
「像傑圖亞閣下這樣的『大人物』,上面還有很多。隊上的航空魔導軍官裏我資歷最深,再來就是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這實在很難笑啊。」
當然,場地沒有軍官具樂部那麼高尚,用的是野戰餐具,飯也是二次加熱。能喝溫熱飲料已經算得上奢侈了,但離熱呼呼還遠得很。
即使無奈,他們依舊明白這是條荊棘路。只會講好聽話可填補不了這裏彈藥和燃料的空洞,敢說行得通就要親身執行,這是前線人士的共識。
「這……」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和我都被當成小雞看待,現在的大概連蛋都不是吧。」
「昨天半休不就喫過了嗎?翻翻貴官的錢包,應該能找到厚厚的餐廳收據……」
拜斯少校說完便低下頭,默不作聲。
「的確……」任誰也無法否定這句話。
在一片靜默的空間裏,原本還在往嘴裏送湯的每一個人,倉庫裏的每一個人,都不由自主地期盼着自己的答案。
「突然接到緊急徵召令,還在唸幼年學校的我們就被丟到萊茵戰線去了。當時剛從北方回來,年紀還小就一身老兵味的魔鬼小隊長,便是我們現在的長官。」
「才色兼具?」
「在軍隊裏待久了,是不是都會變這樣啊?」
「別在意,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能在我這樣好相處又沒個性的標準長官身邊當個好副官,是件值得驕傲的事。」
「什麼事,拜斯少校?」
「也就是隻能比耐性了……」
「有好多回憶喔。」副官試着緩和氣氛。
「所以別問這種傻問題。礙於立場,我不能再說了。」
即使還有春天的泥濘期作緩衝,也該儘快鞏固戰線吧?聯邦軍遲早會反攻,東部現在卻脆得不堪一擊。
「很好。」
「真的。還記得格蘭茲中尉偶爾會在傑圖亞閣下底下忙得團團轉吧?」
「所以,果然是那樣嗎?」
譚雅對年輕的速成教育組講釋:
但不會就此罷休同樣是人之常情。
「這場總體戰真的打太久了。」
「……這場戰爭……會變成怎樣呢?」
「在帝都喫晚餐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呢?」
「怎麼啦,維夏?有那麼輕鬆嗎?」
「……妳覺得會輸嗎?」
「這場戰爭打太久了。我們這水準的倖存者現在就像化石一樣。」
「沒問題,我繼續站。」
「各位辛苦了,先補個眠吧。原地解散。」
「這邊沒魔導師,那邊沒炮彈。維斯特曼中尉,緣木求魚實在毫無意義,我們現在只能用手上的東西想辦法了。」
如果不能圓滿退休,至少換個位子;再不行的話,希望能搶到工時短一點的工作。
儘管如此,實務主義者的她仍在檢討善後方案後說道:
「一個國家,打得贏全世界嗎?」
「中校,拜託──」
認真的年輕中尉這句話,使另一個曾擁有年輕野心的男性中尉擠出嘆息。
「絕非只是偶爾忙得團團轉的我可以斷言,我現在無條件地欽佩能做好副官的人。然而不知道爲何,維夏給人的感覺就是……」
「那個……中校?」
帝國戰敗幾個字還不能說出口。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的高超技術和行事典範,簡直就是我們的理想啊!」
譚雅以手勢制止了部下將「我還是想問會不會贏」說出口。
「那個……中校。若說您是過去的標準,那麼今天的標準……在品質上大概降了多少?」
沒人能無中生有,傑圖亞上將也不例外。一切只能靠強迫東部做出相對犧牲才能辦到。
所以纔會想盡快從這麼危險的職務功成身退啊。
譚雅明白他爲何這麼問,於是儘可能拿出最大的誠實,肯定他的疑慮。
「中校您說……您是標準長官?」
「沒有啦,我是事先處理好的……這只不過是基本功而已。」笑着這麼說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果真有一套。
「真的嗎?」
譚雅對部下略微含恨的答覆聳聳肩。
譚雅小瞪一眼似乎想說「嗯,中校她啊……」的格蘭茲中尉,再度嘆了口氣。
「這樣啊。」拜斯少校的疑惑全寫在臉上,略顯躊躇地開口:
身旁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頭甩得呼呼響,惹來譚雅苦笑。沒必要點得那麼用力吧?
「不,可是……」
因此譚雅甚至認爲,只有傻子纔會去打擺明贏不了的仗。而身爲這場戰爭的當事人,她打從心底認爲這蠢到極點。
「中校。」
「拜斯少校,或許你說得沒錯,所以我這樣的人說不定就是組織要求的標準。不過呢,也是過去的標準啦。」
「什麼事,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
然而這只不過是埋怨罷了,無法解決的埋怨毫無生產力可言。這行爲若有意義倒還說得過去,但只爲埋怨而埋怨,純粹是浪費時間。
「麻煩你了。」回答梅貝特上尉之餘,譚雅面帶慈愛笑容對部下軍官宣告解散。
格蘭茲中尉注視着譚雅。
「這部分是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的安排,得感謝她配合所有人返鄉,把派任傳令軍官的事處理得又快又好。」
以前可不同。
譚雅對副隊長的嘟噥深有感觸。的確,在講求一致性的軍隊待久了,連教育課程都是幾乎在軍方設施唸完,人格或許真的會被塑造成接近標準化類型吧。
「託中校的福,我總算能回老家一趟了。作夢也想不到會有私用寶珠飛回家的一天……」
察覺以部下的立場,輕鬆二字實在說不出口,譚雅對她柔柔一笑。
譚雅聳肩低語。
她問得非常直接。
而我們正是因爲能存活下來,纔會變成稀少的棋子,什麼苦差事都我們幹。譚雅抱怨起來。
這不是當然的嗎?譚雅對部下點點頭。
譚雅揮揮手,信步離去,打算到充當餐廳的倉庫找點東西喫,這羣魔導軍官似乎也在想同樣的事。怎麼,都要去喫飯啊?譚雅一邊這麼想,一邊接下值勤人員替他們加熱的濃湯與麪包,大夥在破舊倉庫圍成一圈坐下。
「工作太多,都在忙着處理文件呢……」
「那麼貴官應該知道,再這樣下去,肯定會走到極限。」
「依照以前的基準,副官就是應該要像她這樣纔對喔,維斯特曼中尉。」
「……您覺得我們會贏嗎?」
「我和維夏在萊茵戰線那時,都還只是底層少尉和底層魔導師喔?上面多得是人。」
「炮彈這邊還有機會吧?魔導師損耗太嚴重了。」
在他說出「請您回答」之前,譚雅已然開口。
「儘管武運不昌,戰況不太樂觀,但再說下去就太放肆了。畢竟我們的薪資是用來掃蕩眼前的敵人,談論國家大事不在權限之內。」
「可是!」
固執想問下去的格蘭茲中尉,是不是嗅到了些什麼呢?等等……譚雅心想,格蘭茲中尉的腦袋裏可能裝滿了傑圖亞閣下平日的薰陶。
既然如此,答案不就很明確了嗎?
「只要把愛國心拿出來準沒錯。」

她十分明白該說些什麼。
畢竟在將沉的船上,謹言慎行是很重要的。
「我們不戰鬥就活不下去,要活,便唯有戰鬥一途。都還沒有輸,心裏就已經準備放棄,那麼心靈會被這種想法侵蝕,必敗無疑。」
「……謝謝中校教誨!」
「別想太多。」譚雅聳聳肩,同時心裏也爲魔導大隊的軍官終於觸及核心捏把冷汗。
現在公然說出「戰敗」二字未免太早,時機還沒成熟到可以說出來。
在這個階段,必須避免會被扣上「散播戰敗思想」的言詞擴散開來。
面對現實固然重要,但譚雅很清楚現實的悲哀。
的確,能夠面對現實的人才有辦法談論必要的挽救措施──這是不爭的事實。
悲哀的是,當大多數人並不樂於面對現實之際,肯面對現實的「正常人」往往會淪爲活祭的羔羊。
譚雅很清楚,即使隔壁都燒起來了,也不是每個人都能承認火已經燒到隔壁,拉水管出來搶救的。
因此,現在管理職該做的就是爲部下指引方向。幸運的是,她對這種事很有自信。
「就看我們在敵軍正式反攻之前能夠重整多少了。」
聽了譚雅的話,諸位下屬軍官各自打起未來的算盤。
這樣的安排其實對大家都好。
參謀本部和東方軍司令部,也只能抱頭大喊:「饒了我吧。」
甚至會義正辭嚴地主張:「我並非對近衛連隊保衛王城的職責有異議,然而讓不曾經歷實戰的人設想各種戰訓,無異於紙上談兵,是不是應該讓我幾個部隊上前線長長見識呢?至少我相信,隊部必須具備前線經驗纔行。」
問題在於,無論近衛師團還是近衛連隊,全都極度缺乏部隊作戰的經驗。
掙扎再掙扎,試圖阻止皇帝派遣衛隊。即使算不上歷史偉業,深染組織文化與規範的他們仍在組織中奮戰到了最後一刻。
一般而言,他們會鄭重婉拒。
嚴格說來,近衛連隊並非獨立,第二十三也與第十三近衛連隊一起整並進了第三近衛師團。
勞頓上將也吐了。
不能以「部隊」方式去,那就改成「視察」。當認真的人認真起來,就會一發不可收拾。
帝國其實有很多意想不到的規矩,因此留下了各式各樣的職位。
更別提近衛連隊基本上是「經過鍛鍊,沒有擺設那麼差勁,但絕不會讓人想投入前線的花瓶軍隊」。專門接受皇族貴族從軍志願者的母體就是這麼回事。
或許他們現在只是連肉盾都當不了的累贅,但這裏的諸位過去又何嘗不是呢?組織的特性就在於能夠採用這樣的人,予以教育,傳遞香火。換言之,無論走到哪裏,新人都代表着未來。
以部隊單位的實戰經驗來看,頂多是中隊水準,唯有極少數例外能到大隊水準。
但凡時間允許……
照理說那只是歷史悠久的擺飾,爲不太可能發生的「御駕親征」訓練,並適度提供厥功甚偉者休養、傷退軍人的名譽跳板,或當作訓練教官人才庫利用。是以在典禮等正式場合外,基本上不會稱她爲隊長。
然後,他們做出掙扎。
不過這位血統不容侵犯,一路平步青雲的隊長本人,對軍務卻極爲認真。
結果卻是妥協。
只因接到前線的報告,再也無法坐視不管。
因爲他們所在的帝國就是這種世界,就是這種系統。
但必須考慮到皇族親上東部──況且還是易進難出的最前線──的意義。儘管每個人都具有一定水準,那卻是一個甚至包含多數名家或高階貴族的女性軍人,貴氣嚇死人的隊部。
戰鬥羣在義魯朵雅消耗了不小的人員和機具。儘管部分人力資源獲得補充,大半卻是新兵。眼下頂多只有兩、三個月時間,究竟能煉成到什麼水準呢?
筆尖發光,墨汁飛舞,文件一旦編列出來,原本的「近衛連隊所屬大隊」就會在「擴大重編」的名目下分割,和具有實戰經驗的多數人員一起調勤。
而他們麾下的士兵,自然每個都受過良好教育,其中還可能包含了幾個到帝都休養或以此爲跳板的實戰經驗者,裝備都保養得很妥善。
而留在原本的「近衛連隊所屬大隊」裏的,泰半是高階貴族子弟,以及少數「有待觀察」的兵員。
傑圖亞上將其實也吐了。
即使是漢斯•馮•傑圖亞上將也不例外。
當然在作戰時,他們會接受第三近衛師團指揮,編制上不會單獨部署於前線。不過這也只是編制上的說詞。
然而「派我們第二十三近衛連隊到前線支援!」這種提案,看在瞭解現實的人眼裏只會覺得「饒了我吧」而已。
另外,基於閒置如此充實的部隊太可惜的想法,大隊等級的部隊還有負責教育新兵的一面。而他們接收的新兵一旦能夠上場,參謀本部就會揮動魔法棒。
好比近衛師團原本還包含了近衛輕騎兵連隊的名譽連隊長,大多提供給女性皇族或高階貴族子弟(及其子女)擔任。就算在女性軍人較少的年代,近衛連隊要職的男女比例也會按照宮廷規矩,儘量調整成接近相等。
抑或單純是年輕武官的戰功?
他們一定會成爲對抗未來麻煩的助力。
問題的根本在於善意,這是可以肯定的事實。
亦即跟着胃液一起吐了出來。
但那可是軍官成員出於善意與義務感,不恥請求東方軍「在前線給近衛連隊一個工作!」是弟兄的好意,也是份殊榮。況且皇帝本人說:「沒關係,讓她體驗個一星期左右也好。」形式上已然是聖旨,宣示效忠帝室的軍人不得不奉旨行事。
在究竟哪個纔是肇因這點上,由於複合性要素太多,實在難以定論。總而言之,宮廷裏有個非常認真的人讀到了這篇報告。
其名爲亞歷珊卓,是皇帝陛下的麼女,世襲第二十三近衛連隊「隊長」之位的帝國軍陸軍上校。
這位倒楣的武官,先後喝過亞歷珊卓公主殿下和傑圖亞上將親斟的咖啡,再將混合液全分給了參謀本部的廁所。
傑圖亞上將這句話已道盡一切。
敵人可能編出了新型強力戰力?
直到「不甘在總體戰當中只當花瓶」的貴族子弟,正經八百地對「貴族義務」產生自覺。
高層全都吐了。
以「新編步兵連」的基幹成員來說,「近衛連隊出身」是很方便的金湯匙。
接到侍從武官的消息時,他甚至對使者露出飽含殺意的眼神。
立刻沒有白說,他一起身就小跑步起來。當高級副官烏卡上校急忙辦理謁見手續之際,被丟在原地的侍從武官有氣無力地徘徊在參謀本部的走廊上,最後衝進最近的廁所。
是以他們也無法預期自己在這天迅速整理出的「共產主義者變出新花招了」報告,會引起意想不到的化學變化。不過事實上,譚雅他們消滅「敵方機械化魔導部隊」,並迅速呈交報告至各單位的行爲,孕育出了一個麻煩。
不知是招誰惹誰了?平時義務感強烈的公主殿下御心一動,突然想依循名義達成名義上的義務。
第三近衛師團師團長是現任皇帝的弟弟,實際上就是叔父照顧侄女的關係。畢竟近衛連隊是大人物的貴賓席,既有的三個近衛師團裏全是由皇族擔任要職。
就某方面來說,她說得沒錯。
「……看來得立刻面聖,好好說明情況了。」
大多擔任閱兵等典禮層級的禮兵。
但嚐到這種痛苦的不止他一個。
東部出現新型態戰鬥?
然而這時譚雅等人還不知道,麻煩正因爲總是不挑時間地點,纔會是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