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神之路‧攻略20 要相信直覺遠離威脅
《邊緣女神改造計劃》 · 啞鳴 · 1.1萬 字
(餘光磊的視角)
「飛導真是個急性子的人。」我不免感嘆。
短短三天,事情居然有了飛速的進展。
速度快到,我甚至抽不出時間跟西莉婭聊聊,頂多有空先把公益計劃的工作分給她,讓她能線上登入戶頭熟悉操作。
沒關係,凡花的電影女主角之路即將塵埃落定,到時候我會約她見個面,彼此好好地談一談。
話說回千恩,老實講,就算透過振宇哥介紹,送她去專家那邊惡補演技,效果實在有限,跟正式出道的演員差距太遠,當然我清楚這幾年素人演員攻佔大螢幕的比比皆是……
不過,眼前這頭蠢憨的羊,我很懷疑。
還好飛導纔是導演、纔有決定演員的話語權。
當我送千恩到電影公司去,原本以爲會有很正式的試鏡流程,結果是我想太多……現場就是一桌的甜點與紅茶,輕鬆得像是貴婦的下午茶會。
飛導這個人很怪,但也只有這種怪人能拍出如此多叫好叫座的電影。整個面試的過程簡單到不可思議,她與千恩面對面,一起分享着某某名店的美食,然後聊天,聊聊高中生活、聊聊在社羣網站的經驗、聊聊對於夢想的實踐。
基本上除了問到愛情,千恩一直傻笑無法回答之外,其餘都應對得挺好的。
比起我剛認識她時,那副膽怯、無用,連比較大點的說話聲都會受驚的廢樣相比,進步得非常多。雖然她嘴巴會習慣性說「沒辦法啦」、「隊長我不敢」、「很可怕耶」,但真正站到鏡頭前面,她就辦得到了。
我不是說鏡頭內外像是不同人,我是說,她就忽然能辦到了。
千恩依舊是千恩沒變,變的,是一種覺悟。
她明白,凡花乘載着我、璇子、艾蜜的夢想。
等試鏡到了一半,桌面上的點心被掃得差不多。
飛導就突然大吼一聲:「OK,就是你了,女主角!」
千恩滿嘴的馬卡龍,震驚得定格不動。一直站在她身後、不方便打擾的我,都恨不得一發手刀劈在她的天靈蓋,督促她快點吞下去,趕緊下跪磕頭感謝飛導。
「剛剛聽你說了這麼多,現在換我說。」飛導把桌面上全部不管喫完或沒喫完的食物、餐盤、茶杯,一股腦掃到桌邊的地板。
清場完成,他立刻朝桌面摔了一疊厚厚的劇本。
在國一那件事之後,是我對不起她;但到了今天,至少我已經找回她對興趣的熱愛,還找到更多欣賞她的人。
「整個宿舍,就只剩下我跟學長了喔……學長應該、應該都準備好了吧……」
「請說,我聽聽。」飛導第一次用正眼看我。
不繞圈圈了,我直接將千恩遭遇的難題告知她。
難得生氣的千恩鼓起雙頰,放開叉子整個人撲了過去。艾蜜上半身由兩個細結維持不落的比基尼根本一拉就掉,但萬萬沒想到臉皮夠厚的公車少女毫不在意,一個跨坐就成功反壓在千恩之上,連用一隻手稍稍護住胸部都不願意。
「我什麼都沒準備。」
如同剛剛艾蜜提到的,千恩即將投入全新的工作了。
除了荷包大失血外,我還必須觀看她們的醜態。
這三個月的無聊日子,我去問問看振宇哥或西莉婭願不願意收留算了。
這是我除了開場的招呼,唯一開的口。
可惜一頭羊的表達能力,完全無法重現說服過程中的精妙之處,但我依舊是歸納出四點……
最棘手的難關就是千恩未滿十八歲,要合法地工作、簽約,得監護人同意。關於這點,我苦思幾天幾夜了,一直沒有突破的辦法。
換個話來講,或許是千恩多年來的祈禱總算是得到回報了,好運要來,擋都擋不住。
這就是食慾的力量吧,璇子快回來阻止我踢死這條貪喫的羊。
要知道千恩的雙親勢必是比較保守的家長,否則不會把女兒送往崇高女中這種保守的學校去。
第一,千恩當初被送到崇高女中,是因爲親戚推薦,並非家裏是保守派的信徒。
千恩淪陷得比我更嚴重,彷佛故事中的女主角已經等同於自己。講到搞笑的地方,她會跟着呵呵笑;講到驚險的橋段,她的雙手揪在胸前;講到悲傷的劇情,她反倒是輕輕地點頭,跟劇本中的女主角一樣……
千恩嫌天氣熱,沒經過主人同意就竊取我的短袖T恤來穿,慵懶地把胸部放在桌面半趴着,一手撐頭,一手拿沙丁魚握壽司來喫。
她們僵持不下,悲慘的乾貝球快裂成兩半,口感絕對會大打折扣,形成雙輸的無奈結局。
「你可以不要把句子斷在這種奇怪的地方嗎?」
這是天大的好事,好到我動用緊急預算,也要請大家爽爽喫一頓的程度,只是……只是……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只是什麼。
「不要,我也想喫喫看這個。」千恩不換。
我捏起一塊帝王蟹天婦羅,緩緩地轉身背對她們,無動於衷地喫了起來。
第二,絕不影響課業,拍攝的時間只有暑假這三個月,家長全程陪同。
沒想到這兩個笨蛋居然要我外帶,害我點餐時有點尷尬,還得趕緊放在保溫盒內,第一時間送達旭日高中的男子宿舍。
一開頭,飛導先簡略敘述整部電影的大綱,是講一個女孩子藉由網絡的力量追夢,所遭到的快樂、痛苦、愛戀、分離、成長、隕落,希望激起觀衆對於網絡使用的反思。
到真正難過的時刻,卻刻意壓抑得無知無覺,沒有放任自己表現出來。
而我,整個暑假大概會很無聊了吧。
喂,不要隨便把我僅剩的鯖魚燒給出去好嗎!
快得有些駭人聽聞……
「對了,璇子真的不參加慶功宴嗎?」我困惑。
原本我們是打算去餐廳大喫一頓,但千恩說,在家喫比較悠閒,在外頭喫不能放開手腳……等等,喫個飯爲什麼要放開手腳啊?是想喫垮整家店嗎?
事後,我有問千恩,飛導是施了什麼迷魂術?儘管千恩的雙親只是勉強同意,算是初步獲得共識,後續電影公司的人介入詳談纔是關鍵,不過已經算跨出了最重要的一步。
「那鯖魚燒給你。」艾蜜選擇交換。
說時遲那時快,艾蜜一把扯掉千恩寬鬆的T恤,整個嫩白的左肩、藍色的肩帶、同色的左半邊胸罩暴露出來。
「其實……凡花還有一個難關。」
畢竟我這種不太正經的人,並不得長輩眼緣,貿然進去恐怕壞事。而飛導則完全不同,她身爲成功的社會人士,出門前還特地換穿一套正裝,正式到像第一次面試的新鮮人,一臉肅穆不苟言笑。
「璇子不在……真的有點寂寞呢。」艾蜜插了第二顆黃金蝦泥乾貝球,一口咬掉一半,旋即幸福地呻吟,「啊……好棒……學長的……好好喫。」
所以,我自覺不適合,沒有跟着飛導踏進千恩的家。
她就算不當導演,也一定是個出色的演員。
「艾蜜,你有明確地告訴璇子,這個慶功宴燒掉多少預算嗎?」我把疊成一疊的木匣一個一個擺在矮桌。
她在服飾方面的過人之處,已經在這個圈子內慢慢打響名號。我無法確定未來她會不會考上大學的服裝設計系或織品系,但我確定比起同年紀的同學,她擁有許多實際操作的經驗。
「沒有了,再來的訊息她都未讀。」
是的,我、她與千恩就一起到千恩的家去了。
不對,應該是個神奇的魔術師纔對。
「飛導真是個急性子的人。」我第二次感嘆。
畢竟我就只是在車上顧了三個多小時,其中的晚餐時間也是匆忙地在附近超商打發掉。結果等到飛導與千恩父母出來,雙方有說有笑的……我是震驚大過驚喜。
然後艾蜜又說,喜歡在家裏喫,才配我的味道之類的鬼話,結果所謂的「家」就是我的寢室。
人家懷石料理之所以一個套餐三千元,是有算氣氛優美、環境雅緻、服務周到的費用在裏面。
「喔。」
「……公車少女的設定差不多可以告一個段落了吧,你不能接觸男性的毛病克服了,我們假扮的情侶也分手了,請你恢復正常。」我扶額,頭疼,這種時刻璇子應該要跳出來制止纔對。
當宇宙主宰要給予一樣東西,無論如何都會讓你收下。
「算了,是學長的寶寶就沒關係。」艾蜜嘿嘿笑了,把叉子戳進第三顆黃金蝦泥乾貝球。
「回老家?」的確有可能,畢竟璇子跟家裏的人感情不錯,回去住幾天也是應該的。反正期末考之後的課,頂多就是檢討考卷,暑假即將開始,老師和學生的心早就不知道飛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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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千恩的媽媽是飛導的死忠粉絲,每部電影上映都是首日就排隊買票欣賞。
「我有告訴她要喫慶功宴喔,可是……」艾蜜插了一顆黃金蝦泥乾貝球放進嘴巴,「她跟我說要提早回老家過暑假,還奇怪地說了對不起,人就消失啦。」
「可是……我們又沒在分你我。」艾蜜不退讓,「這乾貝球實在太合我的胃口了。」
「我先搶先贏。」
「等等!」連獻出處女都沒吭聲的千恩出聲了,「這是我的……」
她們就像寄生蟲一樣,養得越肥越難去除。
「飛導真是個急性子的人。」我第三次複誦這句話,順便拆開由緞帶繫好的木盒,聽說明天合約就會送到千恩家了。
身後,她們鬧得不可開交。
假設璇子能跟我們一起慶祝的話,我心中莫名其妙的缺憾應該會少許多。
現在,寢室,我的牀上擺着一張日式的矮桌,千恩與艾蜜模仿日本人的姿態,跪坐在我左右兩邊,雙眼放光地盯着我剛打開的六層雕花木盒,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改天……說不定連牀都搬來了。
「凡花,我不需要你的演技,我只需要你自然地活在畫面裏。」
看準這個時機,我趁機插一句話進去。
然而,她一旦轉換成導演模式,即便身上依然穿着原本屬於男人穿的汗衫與海灘褲,玩世不恭的氣質更添一點瘋狂,卻擋不住舉手投足中散發出的大師風範。
「這的確是個問題,那我們現在就去處理吧。」
「現在?」我一臉問號。
卻萬萬沒想到她會如此回應──
第三,僅此一部電影,不管成不成功,都不希望女兒進入這個圈子。
她們能偷學一點,對未來一定大有長進。即便什麼都學不到,能到電影現場也能開開眼界。
「璇子到底跑去哪了……」我需要另一個正常人協助。
「……」我看着滿桌的佳餚,卻意外地沒什麼胃口。
「嗯。」千恩只能發出這個音。
「我沒問耶。」
「一共三份,所以有三顆,艾艾已經喫掉兩顆了。」千恩突然懂得精打細算,叉子也捅進無辜的食物中,「剩下是我的。」
飛導的神情整個不同,四十歲不到的年紀,雙眼如八十歲老人般深邃。一直以來她給大衆的形象是標準的花蝴蝶,畢竟過去的緋聞太多,酗酒後放浪形骸的傳聞不斷。
「不過,人家委託的訂單她都搞定了嗎?」
而且最最最離譜的是,她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偷偷將自己的衣物搬到我的牀底藏着。
身前,是璇子那臺總是吵得要死的縫紉機。
「咦?那懷孕怎麼辦?」艾蜜驚呼一聲。
「你後來還有聯絡到她嗎?」
當千恩親口告知「爸媽勉強算是同意」,我無法想像飛導是怎麼辦到的。
「暑假要開始了,璇子不在,千恩准備獻上處女……」艾蜜喫掉另一半,咀嚼道:「螢幕的處女作。」
「沒這種道理。」
他們當然不可能知道又乖又貪喫的女兒,偷偷辦了一個社羣網站的帳號,而且還跟一羣外校的壞孩子,一起經營得有聲有色,追蹤人數快要破三十萬。在浩瀚的網絡女神中,已經算是一個人物了。
飛導是個說故事的天才,不管是用鏡頭或是嘴巴,都是一等一的專家。
也許,她根本不用讀大學,直接投入職場更快,能學到的東西更多。
凡花又不是被寵壞的大明星,本來就能夠自立自強,我會這樣要求,是希望偷渡璇子跟艾蜜進去學習。一部電影耗資動輒千萬上億,團隊內的造型師、化妝師、攝影師、照明指導,必定是業界頂級的人物。
「怎樣?喜歡我的故事嗎?」飛導撿起被掃到地面的罐裝水,大口大口地喝。
嗯,難怪……
畢竟千恩的爸媽天天會去探班,我一個男子緊跟在側不妥。另外,我也沒有什麼技能可以幫得上忙,萬一不小心破口大罵「羊千恩,你這條孽畜」之類的,大概會發生嚴重的問題。
剩下的那顆應該是我的纔對吧!不要把我排除在外啊混帳!
「嗯,可能是和家人在一起不想被打擾。」
「對,我開車,走吧。」
私下,我偷偷去拜託過飛導,表示凡花沒有經紀公司的援助,所以是不是能由我安排兩名保母過去貼身照顧。
「不,她是璇子,所以不用問。」
認識璇子那麼久,大概是沒機會看見她真心真意對我笑了……不過能尋回她過去的笑顏,已經算是大功告成、功德圓滿。
艾蜜更不要臉,就綁着一條螢光色的比基尼,把我這當成海灘晃盪,經過我的警告後才勉強套一件短褲。
這是我印象最深的一句話,同時,我的腦袋竟然出現畫面。透過飛導的口,一部根本還沒開拍的電影在眼前上演,活靈活現的,女主角的喜怒哀樂,一帶入千恩的五官,頓時就清晰起來。
「學長!」
「隊長!」
「……我實在很懶得回頭去管你們無聊的糾紛。」
「「評評理嘛!」」她們在拖我下水這方面向來團結。
「唉……」我徐徐地轉過身,眼前是相當驚奇的一幕。
千恩的T恤被撕破,內衣整個上掀,巧妙的是艾蜜的雙手從後穿出胳肢窩抓在上面,我什麼都看不到,幾分鐘就從半裸進化成全裸的艾蜜剛好躲在千恩後面,雙腳由後夾住千恩的腰。
這是一個共生,或是共死的概念。
艾蜜必須緊纏着千恩這塊人形遮蔽物,以免全身上下被一覽無遺。
千恩想要掙脫開,但胸部成爲人質,被艾蜜抓在手上,萬一鬆開就會曝光。
她們維持這樣的姿勢,我是什麼都看不見的。
「隊、隊長……救救我……」千恩的四肢無力軟下,宛若入虎口的羊無力掙扎。
「不,學長,你不能救她,我、我的身子……是在新婚之夜才能看的……」艾蜜忽然懂了矜持,了不起,負責。
反正我什麼都沒看見,也就慢條斯理地用食指與中指夾起木匣中僅剩的黃金蝦泥乾貝球,以悠閒的姿態緩緩放進嘴中,讓濃濃的蝦味在口腔中噴發,任由乾貝的鮮甜將味蕾的愉悅推向最高點……
「啊嘶,太、太好喫了……」
「隊長!」
「學長啊啊!」
「等等,你們想幹麼……別過來,等一等,不要……」
「隊長,還給我!」
「學長要付出代價!」
「你們至少先把衣物穿……等等啦,不要咬啊啊,不要用叉子插我的屁……」
當時可是一波又一波的正義人士湧入我們的粉絲團,痛罵凡花是母豬、臺女救世劍,要求即刻出來道歉。
『對於讓流浪動物溫飽計劃出現這樣的情況,元懿深感遺憾,對於短缺的二十萬元善款會由元懿全額承擔,也請大家體諒凡花負責複雜的收支工作,難免會計算錯誤,出現些許的瑕疵……』
「……」我彎起中指,彈在她的腦門上算是報復,再冷冷地指向公車。
「這套服裝……記得是編號第九吧?」我敲敲腦袋依舊無法記起,可是沒關係,美麗的東西本身不需要編號。
『連貓狗的救命錢都偷,不要臉!』
基本上處理亂版的事件,我算是相當有心得,大概發一篇圖文並茂且附上證據的澄清文,就能夠爲真正支持的粉絲加油,正面的聲浪蓋過負面的酸民,風波會慢慢結束。
雖然早餐沒喫,身體也相當疲倦,可是我不想回到空空蕩蕩的寢室,能坐在候車亭,吹着自然涼爽的晨風,反而能舒緩逐漸緊繃的神經。
『已退追蹤。』
次要的原因,對粉絲來說,凡花是採買小幫手,然而實際上採買是由我負責的;所以萬一說得太清楚,原本以爲自己的愛心是送到心愛女神手上的粉絲會失望,反而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昨晚我被迫私訊元懿,還好得到不錯的回應。她請人查清楚後,承諾會把全部的收支明細公開在社羣網站,到時我們連多打字都不用,直接轉發元懿的公告就行。
「如果我未來能獲得什麼,永遠有四分之三是你們的。」
『元懿被這個婊子騙了啦!』
他的意思很簡單,就是「我一個人就出二十萬了啦,最後怎麼可能只有五萬的飼料」。的確,這個質疑聽起來很合理,但最不合理的地方是他媽的我壓根沒收到這筆錢啊!
「你又不是要去戰場,太誇……」
『踹共!』
「爲什麼,什麼?」元懿的髮絲隨風飄揚。
「放心啦,帳單一貼出來,酸民馬上就會退縮了。」我很有自信。
掌中的手機持續震動着,代表假日的七點十五分,還有網友在留言罵人。
還真多呢,一滑下來根本看不完。我雖然坦蕩蕩,但在元懿澄清之前,凡花的粉絲專頁都不適合發文,主要的原因是每筆善款進入戶頭,他們那邊會記錄金額與捐款人資料,這個二十萬到底是不是唬爛的一查就知道。
千恩提起行李,纔剛踏出候車亭的範圍,又快步地跑回我身前,緊緊地抱住我,不捨地說:「隊長,不管怎樣……一定要保持聯絡喔。」
後來真相大白,那一大羣的正義人士有出來道歉嗎?沒有,通通都龜回去。
「我知道能得到這個機會完全是隊長、艾艾、璇璇努力的成果,所以,我不會搞砸的,絕對絕對絕對不會搞砸的……既然這是我們四人共同的選擇,我一定會貫徹到底。」
「等一等,口袋的手機一直收到訊息太不正常……先讓我處、處理一下啊!」
發出了澄清公告。
真是一場不堪回憶的慶功宴。
『很垃圾欸,這樣欺騙大家的愛心,不怕下輩子當狗嗎?』
『喔喔喔喔,傳說中的凡花親衛隊登場啦!』
小小的五寸螢幕,擠着三個大人,來自左方與上方,一共四個點的柔軟壓迫讓我有點喫不消,不得不稍稍挪開身體一點,避免我在公共場合,公車候車亭的座椅上想入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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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回到自己活動的校園一定更舒適。
手機發出兩聲尖銳的提示音,提醒我低下頭,元懿的粉絲專頁終於……
相片中,一個午後雷陣雨過去,艾蜜竟然能抓住千恩,撩起裙襬跳過積水的瞬間。朦朧灰白的光線,靈敏動感的姿態,畫面清新得像是迷糊的天使下凡,一時貪玩了起來,忘記回去天空。
「學長,這是我們第一次分開這麼久……不可以外遇喔。」
另外一次更扯,有個人自稱是凡花的前男友,說凡花腳踏三條船,欺騙他的感情以及拐走畢生的積蓄,還公開過去交往的私訊證明。結果勒,是詐騙集團盜用凡花的照片去騙財,跟我們一點關係都沒。
『凡花到底要躲多久啊?』
反正,位於臺北市中心的商業辦公大樓天台,只剩我跟她。
「……」我歪着頭,再讀一次。
「每次看到這些廢物酸民就覺得好氣喔,恨不得揍他們一頓。」艾蜜趴在我頭上,也一起盯着手機螢幕。
「呵呵……」我笑了出來。
刻意大口大口喘氣,試圖調節洶湧奔騰的狂亂情緒。當憤怒超過一定範圍,我反而沒有什麼想破壞一切的衝動,滿腦子就剩下一個問題,繞來繞去全是這個問題,一個怎麼想都無解的問題,問題,問題、問題問題問題問題……一個我真的好想好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我抬起頭,日正當中,居然快中午了。
沒想到有個白癡,在網絡女神的相關討論板發文,貼上不知道哪來的匯款單,說自己被元懿的精神感動,一次就捐獻了二十萬,怎麼公開的明細只有五萬呢?質疑善款可能被侵吞。
「艾蜜,你住到千恩家去,記得淑女一點。拜託,請給人家一個好形象。」
這裏是元懿拍攝廣告的現場,附近滿滿的攝影機、螢幕、滑軌、照明燈、座位……唯獨沒有人。
「放心啦,我的身子只有學長能看喔。」
不過沒有她們的寢室,基本上和這個陌生的候車亭無異。
孤單,到哪裏都一樣。
當她看見我出現,就立刻跟導演表示要休息,再利用權威還是氣勢之類的東西我不知道,讓全場淨空。
「嗯……」
一旁的艾蜜也想效仿,神經兮兮地跑到我面前,突然抬起手往天空一指,大喊:「學長看那邊,有飛碟。」
原本就冷清的街、冷清的候車亭變得更加蕭瑟,我沒走出去,也不打算等待下一班車,我只是需要一個座位,融入整個慢節奏的清晨,然後用手機連接網絡,繼續觀察「凡花盜用善款事件」的發展。
『樓上的騎士團出來嚕。』
公車緩緩駛遠。
唉,煩躁。
不過現在時間還早,她大概沒那麼快起牀。
漫無目的地瀏覽凡花過去的發文,社羣網站就像是一臺平面的時光機,從最初遮住臉的道歉照開始,中間累積了一百多篇的文字訊息、一百多張的相片寫真、五十幾集視訊節目。
後來這張頗受粉絲歡迎,還被拿去加字改圖,變成打氣加油的表情符號,很多人可能不知道凡花,但會對這張圖產生印象。
『其實我是不信這麼愛貓的凡花會去偷貓的錢啦。』
『我早就講了吧,靠盜用照片出道的網絡母豬,現在盜用善款不EY。』
絕對不會被騙的我只是無奈地凝視她,凝視她水嫩的脣忽然湊過來,迅速地吻在我的額頭……唉,還是中計了。
「隊長……真、真的嗎?」千恩靠在我身邊,一起盯着手機螢幕。
我猛力地把手機砸向馬路,任由來往的車輛將其輾碎。
「學長再見……我會傳照片給你的。」艾蜜揉着痛處,拖着沉重的步伐搭上公車。
下一張相片,是啦啦隊的款式,印象特別深刻,璇子難得讓千恩露出整片肚子。爲了拍這一套,艾蜜規定千恩禁食兩餐,餓得她叫苦連天。接着我們一大清早,趁天空濛蒙亮,偷偷潛入旭日高中的體育館拍攝。
「隊長不可以信!」
一次是某個網友說凡花拍過露點的旅拍,連上了馬賽克遮點的照片都有。結果不過是一名日本AV女優,某個角度勉強有一丁點像凡花罷了,根本是無的放矢。還有幾個粉絲就生氣地要我們出來講清楚,鬧了大概四、五天才平息。
「戳死你、戳死你!」
我一直在等證明清白的證據,一直在等待。
元懿真是大人有大量呢,還請求網友們體諒我欸。嗯,公告順便附上一張百分之百造假的匯款紀錄,顯示帳戶有收到根本不存在的二十萬呢。
隔天清晨,也就是現在。
「好,不愧是我經營出的網絡女神。」我摸摸她的頭,像個牧童般準備放羊喫草,「去吧,多看、多學、多做,經過這一次,你會脫胎換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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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現在一堆智障罵很大,就不要跟上次誣賴凡花玩弄感情的事一樣,全部夾着尾巴消失。』
『以前人氣低的時候有問必答,現在追蹤數三十萬姿態好高喔。』
社羣網站上,所謂的流言、八卦根本沒停過,光是凡花親身經歷過的,就發生好幾回。
『元懿如此相信你,你居然趁機撈一筆。』
迅速閱覽相簿,凡花專屬的天真與呆蠢一直沒變,不過到近期明顯多了一股自信,面對鏡頭顯得更大方,擺出的姿勢放得更開,連表情都多出很多變化,尤其是她最着名的憨笑,還偷偷添加迷人的甜味。
「吐出來、吐出來!」
『可悲,腦殘粉就是盲目,人家是貼出二十萬的匯款單才指控的欸。』
『舉頭三尺有神明啊凡花!』
『請大家體諒凡花負責複雜的收支工作,難免會計算錯誤,出現些許的瑕疵……』
我沒辦法昭告天下,說凡花根本就對善款一無所知。
『稍安勿躁,我們等元懿與凡花公開發文吧。』
「算了……當我沒講吧,公車到了,揹包記得拿。」我趁機站起來,迎接無乘客的公車緩緩停下。
『我們就一直罵到凡花出來面對!』
時間過得好快,快得有些不可思議。
「廢話。」我滑動螢幕,繼續欣賞諸多惡意的質疑。
「璇、璇子……你快點……快點回來好嗎?」
「你到底是爲什麼……」
目前的情況可以說是相當荒誕。
一開始,我還以爲只是幾個酸民在鬧版。等到天色黑了,社羣網站的使用人數再次進入高峯期,莫名其妙的留言開始大量湧入,情況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千恩離開我的懷中,揉揉眼睛,用力地點點頭,乖乖地走上公車,毅然決然的樣子讓我感到欣慰。
她一點內疚都沒有,從容地靠在圍牆邊,一點都不擔心我按捺不住衝動,讓她從二十樓高墜落。
「這張拍得真好……」我趁沒人聽見時讚美。
『退追蹤+1』
元懿的「讓流浪動物溫飽」計劃,表面上是由凡花擔任採買小幫手的職位,實際是由我這個助手負責。前期收到的善款非常多,後期熱潮漸退,收到的錢變很少,最近的一單大概只剩五萬左右,我也通通依照顧流浪動物的單位要求,訂購貓與狗的飼料,並且公開明細。
我心平氣和地問元懿,沒有憤怒。
『如果你們相信元懿的眼光,那就不該相信凡花會A錢。』
「你到底是爲什麼……」
『一定會有報應。』
「誰管那麼多啊笨蛋學長!」
「我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純粹的壞人。」
「純粹的壞人?」
「人類做出的任何選擇都是有原因的,惡意的選擇也一樣。」
「是嗎?」
「我不信你是個純粹享受作惡的壞人。」
「嗯。」她的回應幾乎等於沒回應,只是低頭注視着胸口高的圍牆。
「一個勉強達到三十萬級的凡花到底是哪裏威脅到你了?」我困惑地搖頭,「能讓你處心積慮,從聯絡璇子,對替果果兒拉票這件事道歉開始,到出現在宜蘭帶貓捐血,再到S頻道的節目跟千恩打好關係,並且爲了報恩當場宣佈你的邪惡公益計劃,最後到茶店利用璇子……引我入局。」
「……」元懿不語,優雅地以食指壓死一隻無辜爬過的小蟲子。
「對了,在植物園落水,被千恩拯救的戲碼,大概也是演的吧?」
「……」
「一層一層、一次一次,費盡苦心地解開我的心防,到底是爲什麼呢?」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元懿連看都沒有看我,一如往常地升起閒人勿近的氣場,彷佛我連問的問題都是一種褻瀆、一種冒犯。
「難道是爲了替果果兒報仇,不可能吧?」
「……果果兒,誰?」
「你忘記正常,反正我認輸了,餘光磊認輸了,就跟國中時一樣,被你掌握在手中耍弄了。」我直視着她,「只要一個原因,我立刻滾。」
「我不懂,爲什麼你要原因。」裹住她身軀的純白色禮服在強風的壓迫下,印出穠纖合度的身材,畫面美得猶如一塵不染的白百合……只可惜,裏面的心是黑的,說出來的話是廢的。
「因爲我想不透,凡花沒有得罪過你,不,是我們絕對沒有得罪過你。」我抬高音量,不解地說:「那究竟是什麼原因,讓你不惜演一出這麼漫長的戲呢?又不是喫飽太閒,這段時間你拿去接工商廣告早就賺得飽飽。」
「我挺喜歡凡花的。」
「對,最惡質之處,就在於你先刻意捧高凡花,讓她的人氣快速飆升,聚集衆人的眼球后,再一舉摧毀……站得越高就摔得越重,過去追蹤人數只有幾千,還有辦法努力洗白,現在,整、個、毀、了……」我的臉部在抽搐,凡花的粉絲專頁湧進上千篇的謾罵與幾百篇批判的私訊,完全無法消化,連刪都刪不乾淨。
目前只有暫時關閉一途,我、千恩、艾蜜、璇子的心血只剩下「抱歉,您目前無法訪問該頁面」的告示。
「呵呵呵。」
「第一次聽到有人理性思考居然是不對的欸。」
「我不是沒對國一那件事道歉,而你依然執着於過去,整天跟璇子與千恩膩在一塊……喔,還有那個不知檢點的攝影師,跟那個賣肉賣臉的西莉婭。」元懿的語氣淡得有些冷。
「喔?」
「一無所有的人無所畏懼,我倒是很想知道自己還能失去什麼。」我搖搖頭,慢慢走向下樓的樓梯間。
「原因是我暗戀你,因此嫉妒凡花。」她很厲害,居然沒笑場。
「什麼?」
「拜託,你國中的時候是女神、是校花、是風雲人物,整個班的人都圍繞着你,爭先恐後要進入你的小圈圈,很多人光是『能和元懿一起玩』,就已經拿來吹噓了,我當時能跟在你旁邊,是多輝煌的榮光。」我想起過去不堪的黑歷史就想跳樓自盡。
「不多待會嗎?」
「哈哈,笑死人。」我笑不出來。
「你習慣用理性思考事情,本身就大錯特錯。」
「沒那麼誇張。」她倒是淺淺笑了。
「或許你說得沒錯,這一年我也不斷努力着想走出社羣網站,但是……你不答應我的要求,我會讓你失去更多。」能把恐嚇說得這麼風雅,大概只有元懿辦得到了。
「請教我。」
「我的經紀公司在徵求人才,你與璇子一起過來吧。」
「……」
「如果你還想待在這個圈子,加入我是唯一的選擇。」
「這是我最後一次低聲下氣地問你,能不能告訴我,大費周章、用盡心計……扼殺掉凡花的理由是什麼?」
「少屁了,社羣網站雖大,能影響的不過是社羣網站的範圍,凡花大不了不當網絡女神,未來的發展未必比現在差。」
「被你討厭的人,不到半個學期就被迫轉學,你所說的話簡直就是校園版的聖旨,說一是一、說二是二。短短的日子,我替你跑的腿、做的事,換算成薪水大概可以領一百萬吧。」
「我討厭蜘蛛。」
「呵呵。」我噗哧一聲笑了。
「不過,好歹蜘蛛攝食是生理上的需求,而你的理由呢?」
元懿亦然。
全部銷燬。
「你還真坦白。」
「你跟璇子在一起,是心甘情願;跟我在一起,不過是怕被孤立而已。」
「我很遺憾……」元懿的食指指腹颳着圍牆粗糙的表面,清理黏在上頭的蟲身,神情一點遺憾之情都沒,彷佛跟弄死一隻蟲一樣,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的確,我就是太不理性,纔會爲了璇子跟你合作。」
「你的真心道歉不過是爲了讓我鬆懈的伏筆而已。」
「不是。」
「你聽過黑寡婦這種蜘蛛嗎?交配完就食用對方的生物。」我掃視着她純白無瑕的身姿,「不管說得多天花亂墜、多理直氣壯,把自己的行爲包裝得多合理、多無奈,它最後還是會把對方喫掉的。」
「因爲人並不理性,尤其是女人……」
「你陪我的時間,只剩下三分之一不到,在你的選擇當中,我永遠排在璇子後頭,不是嗎?」
我會找出來的。
「不要在我面前這樣說艾蜜跟西莉婭……真的不要。」我面無表情。
「國一的時候,我們一羣人,不管是上學、下課、放學、社團通通玩在一起,但是從你喜歡上璇子之後,就變了。」
「你就沒想過……」
「我就是厭惡這點。」
「總之,我真心道歉過。」
「沒關係,你可以這樣想。」元懿側過頭,勾魂的一雙丹鳳眼,直接地凝視着我,「或者,加入我的團隊。」
人的每一個選擇,背後都有一個緣由。
「這種老梗到不行的發展,就算是挾一百八十萬高人氣的你,親自執筆寫成小說也篤定滯銷。」
「我已經全部說了。」元懿的眼神是毫不掩飾的同情。
「你會一直糾結這個問題,代表你還沒想清楚。」
「那麼下次我們見面,就是你徹底後悔的時候。」我淡淡地說,靜靜地走了。
「你不信,我很遺憾。」
「你不用遺憾,我只要一個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