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神之路‧攻略7 沒有進步就等於退步
《邊緣女神改造計劃》 · 啞鳴 · 1.5萬 字
「艾蜜到底怎麼了?」千恩問我。
「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
客觀來說,艾蜜並沒有變,一樣的人、一樣的談笑、一樣的日常生活,就唯獨身上的衣服不一樣,導致整個人感覺都變了,非常刺眼,我保證每個人都察覺到這個變化。
「是喔……」千恩繼續閱讀手上的輕小說。
「你下午都沒有課嗎?」
「下午是進行花園維護的修行課程……有不少同學替我做了。」
「嗯,很好,那我們去跟蹤艾蜜吧。」
「咦……不用練臺詞嗎?」
「要喔,但你的問題並不是臺詞問題。」
「嗯……」她再次似懂非懂地應了聲,就跟在我的屁股後頭。
我們一起前往一年級教室,遠遠看見上課中的艾蜜,目前一點異常都沒,沒有任何不對勁之處。
當然,我們不可能就這樣大剌剌地站在走廊上,只好躲到對面棟的空教室,隔着大概四十公尺左右的距離,以喫力的視力觀察她,防止突發狀況。
我站在窗邊,透過窗簾的縫隙,緊緊盯着在對面另一道窗內上英文課的艾蜜,目前情況良好。
千恩坐在我旁邊的課椅,像是在準備期末考般認真,不過嘴巴默唸的並非課文,而是輕小說的角色敘述以及爾善的幾句臺詞。
艾蜜的英文課結束了。
下課時間,有三位女同學與她搭話未果,可惜我不可能聽見她們的對話內容。
下一節是數學課,艾蜜依然認真得跟之前一樣。
我還是覺得不太對勁……
「爲什麼隊長跟艾蜜要假裝交往呢?」千恩看累了,闔上輕小說,伸一個大大的懶腰。
「這說來話長……」我拿出發出震動的手機看幾眼,便把螢幕擺在她面前,詢問:「這兩件男生的外套,你覺得哪個好看?」
彷佛是一種慣例,學校總是要把廁所建在最偏僻、最見不得光的地方,所以很多違反校規、甚至是違反法律的事都在此發生。這間女廁自然沒躲過慣例,三位氣勢洶洶的少女破口大罵着,就算附近有人路過也會識相地快閃。
……等一下。
男生主動關懷正在哭泣的女生,這種橋段看起來很正常,基本上只要有點良心、視力正常的男生都會選擇跟我一樣的動作,尤其對方還是很可愛而且剛入學的高一學妹。
「唔……」艾蜜突然聳起肩膀。
我輸入幾個字回覆,就乾脆地收起手機,專心面對這頭固執的千恩。她那猛烈的好奇心就跟羊的食慾差不多,發現一片草地不喫掉(知道)的話就是不行,不管蓋多少柵欄都擋不住這種源自內心的衝動。
「學長,很溫柔的。」
「……」我瞥了她一眼。
艾蜜可是防身術技能點滿的強者,在街頭混過的女孩子,真的該擔心的反而是對面三位無知的可憐人,尤其是中間那位染着鮮豔紅髮、特別高挑、已經舉起手準備打人的紅髮學妹。
是我主動去問她怎麼了。
「我知道了……」我是真的知道了。
「用比較正常的比喻啦,學長!」
說我臭名在外也就罷了,說一個擁有極端理性之證的我濫交,這他媽的一定有什麼銀河系般巨大的誤會吧!
「學長……」艾蜜的一聲呼喚。
「我、我不在乎。」
艾蜜苦惱地偏着頭,正在不自覺地賣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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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萍水相逢,不過是各自需要個無人之處喫中餐,所以彼此隔着老遠,相遇幾次都沒有交談。她一樣穿着非常保守,特別記得當時的天氣頗熱,她卻在短袖的運動服外加上外套,不得不露在短褲外的雙腳還有俗俗的白色長襪擋住小腿,一貫的羽衣則是系在左手臂。
他口中的學長該不會是我吧?
「沒錯,你這種想法大概佔一半,另一半則是……」我雙手抱胸,很坦然地說:「好想使勁欺負她,好想對她做很壞很壞的壞事,猛烈的佔有慾都被激發了。」
「怪的是,她獨特的魅力源頭並不是什麼特殊的打扮、動作、服裝,而是天生就存在於她的挑眉、她的抿脣、她的舉手投足……包括整個神韻,實在很難用語言去描述。」我另外補充一點,「最糟糕的是,特別吸引『非單身』的男性。」
女廁前已經沒人,千恩徑自跑到艾蜜面前,關心地問:「你還好嗎?」
「什麼!?」我。
「……原來如此。」
不。
千恩想跑過去,卻被我一把拉住。
「左。不過我們現在正適合說些長話呀。」
千恩畢竟跑得比較慢,所以我們出教室,下樓梯到一樓,再爬樓梯到對面的女廁。艾蜜的情況已經不太妙了,儘管我與千恩躲在附近的柱子旁窺視,都能夠清楚感受到另外三位高一的學妹不太友善。
早說過千恩有種很神奇的天賦,不,應該說是很白目的天賦。她總是能察覺到一些別人極力掩飾的小地方,然後緊追着不放,直到自己得逞爲止。就宛若我好不容易在整片草地中種出一朵花,她明明喫草就可以充飢,卻死命地要把珍貴的花啃掉。
「不過……」千恩有些懷疑。
「抱歉,我已經有男朋友。」
於是,艾蜜拿出來的都是情書。
艾蜜微微點頭,臉頰的掌痕已經開始消了,但眉眼之間那略帶煩惱與稍稍委屈的神情,會強迫所有人的同情心氾濫。看看千恩就知道,那難過不捨的表情,彷佛那巴掌是打在她臉上。
我忽然有一種改天走在路上被人捅一刀也不意外的感覺。
「不過,話說回來,爲什麼你今天的打扮和昨天的打扮差這麼多呀?」千恩也不厭其煩地展現禽獸般的野性直覺。
這纔是「原版」的艾蜜。
對付她這種孽畜,提供再多的草都沒用,唯一的辦法就是製造出另外的花。
「大概是……」她答。
她的亞麻色長髮整個揚起,傻乎乎地捂着自己的臉,表情就跟我一樣錯愕。
「放心。」我輕聲道。
「……」遲鈍三秒,完全無法接受且表情扭曲猙獰的學弟放聲哀號:「別這樣對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千恩看得有些入迷,眼睛似乎都捨不得眨一下。
這個畫面大概是勾起千恩不好的回憶,她緊張得不自覺揪住我的袖子,大氣不敢一喘,擔憂地望向十公尺外的艾蜜。
「「……」」我與講臺上的艾蜜交換了一個眼神。
「我已經把整個身子、整個靈魂都給學長了。」艾蜜羞答答地垂下頭,純情得像第一次看十八禁電影的女孩。
女廁旁另外一邊的走廊,也有一道焦急的身影衝來。
艾蜜可憐兮兮按着痛點,整個身子快縮成一團的樣子更是讓人同情。
「她此刻給你的最……直接的感覺是什麼?」我以問代答。
帥氣學弟一臉堅毅,彷佛帶着不顧一切的決心,對着身前的艾蜜,像對全世界宣示般大喊:「請讓我照顧你,那個臭名在外、花心濫交的學長不配!」
「沒錯,艾蜜之前的公車套裝,早就令人乏味,可以說是視覺疲勞了。舉個例來說,社羣網站人氣超高的網絡男神,偶爾秀秀令人賞心悅目的肌肉與人魚線,會使女粉絲們瘋狂。但如果一年到頭都是肌肉跟人魚線,看久也是會想吐的。」
火辣辣的,宛若同時打在艾蜜與我的臉頰上。
「怎麼辦到的?」
「你認爲大家最討厭的是打扮性感、時不時搔首弄姿的女生嗎?錯了,大家最討厭的是把自己包得緊緊好像很純潔,再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去勾引男生的心機婊。」我來個機會教育,「如果凡花讓網友們有這種感覺,那我們就徹底完蛋了,懂嗎?」
我靠……這根本就是高中生版的分手擂臺啊。
千恩似乎明白了什麼,又再繼續問:「再來呢?隊長主動開口之後?」
「代表遠在當時,我就已經被艾蜜影響了。」
第一次見到艾蜜,是在教學大樓的樓頂。
怎麼又突然跑出一個學長,這到底是多複雜的幾角關係啊?
「我們可以把艾蜜想像成發情期的母孔雀……」
啪!
即便隔着十公尺的距離,仍使我不自覺地乖乖走近她。
「學長不過是玩玩的啊,他不是整天和同班的學姊搞一起嗎?」可能會死在璇子手上的學弟步步進逼。
離我最近的千恩稍稍後退一步,用同情又警惕的目光掃視着我。
劇情終於來到最後階段,紅髮學妹氣壞了,使勁在帥氣學弟身上揍幾拳泄氣,旋即崩潰似的大哭,淚眼汪汪地咒罵幾句,緊接着轉頭帶着兩位姊妹淘邊哭邊跑走……淒厲的哭聲仍迴盪在女廁附近。
畢竟用E-mail告白實在太沒誠意了,而有些人又害羞得無法面對面親口表白。
而且,這也是她被稱爲公車、婊子、香爐的原因。
在這個由數位主宰的世界,實體信件的功能早就被虛擬訊息淘汰,連郵局都被迫轉型成快遞或貨運……但某些實體信件仍有存在的價值,其中一種就是「情書」。
我都不明白自己的眼睛到底看了些什麼,只見剛剛登場、長相帥氣的高一學弟直接護在艾蜜身前,不斷對方纔打完人的紅髮學妹解釋。
可惜沒什麼效果,這一男一女開始爭執,音量漸漸拉高,旁邊兩位觀戰的學妹也看不下去插嘴酸了幾句。
「而且比起穿得過分清涼,穿着保守反而更能激起男孩子的保護欲。」千恩已經可以舉一反三。
「我記得……我們都算是邊緣人吧?」我問。
「一起去廁所,是要好朋友纔行的……我都是自己快去快回。」
「我喜歡你,艾蜜,我也有爲了你放棄所有的決心,比起長相猥瑣、行爲陰險、作風卑鄙的變態學長,我真的好上太多太多了!」帥氣學弟……不,等等就會變成鼻青臉腫學弟竟然再次告白。
「學長你還是用捕蚊燈就好了謝謝。」
「怎麼有……祕密的味道?」千恩的雙瞳中似有火光燃燒。
「……」我翻着白眼。
「什麼樣的影響?」站在我身旁的千恩聽完我與艾蜜初遇的過程,不禁問出這個最關鍵的問題。
「是啊,走,跟過去看看。」
「我懂了。」千恩非常受教。
我們三人轉移到之前用來偷窺高一教室的空教室,艾蜜獨自站在講臺上不知所措地咬着手指,我與千恩坐在第一排座位像是在動物園觀賞可愛小動物。
「什麼?」學弟。
崩潰的學弟宛若長久信仰被整個擊碎,原本精神奕奕的雙目再無半點光彩,高壯的身體搖搖晃晃,失魂落魄地拖着沉重的腳步,每三步摔倒一次、每五步跪倒一次,慢慢地從原路離去。
直到第七……還是第八次見到艾蜜,彷佛蘊有魔力的哭聲打破了我們之間的隔閡。
「對不起。」艾蜜無比地殘忍,這個道歉比狙擊槍還致命,精確地射殺對方唯一的希望。
「學長,人家纔不是!」艾蜜抗議。
結果卻是由我主動開口。
「別把我說得像怪物一樣啦,學長。」
「艾蜜可不是隨便能碰……」我說到一半。
請,等一下下。
「反正。」我跳過中間一段,繼續說:「艾蜜升上高一沒多久就被全班女生孤立,根本就沒有半個朋友,是經過我的改善,才漸漸恢復正常的人際關係。」
我很懶,也懶得在女生面前裝模作樣,會跑到屋頂喫中餐就是要躲麻煩,如果還惹上新的麻煩,那豈不是白癡到有剩?
清脆的一巴掌,連這都能清楚聽見。
「喂,你不要隨便亂懂啦!」艾蜜再次抗議,束起的亞麻色長髮都亂了,更添幾分嫵媚。
令宅男一看就火大的現充之物、寄宿着花樣年華青澀感情的載體、復古卻又有着數位化時代遺失的真摯信念。
「我們可以把艾蜜想像成捕蚊燈,她身體會散發獨特的藍光……然後無數已經結婚的公蚊就會飛來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全部被電死掉。」
「好歹……我人在這耶,你們太狠了吧。」艾蜜無力地趴在講桌哀吟。
「好可憐的孩子,好想保護她喔……」連最欠人保護的羊千恩都被激起保護欲。
「你們……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但我完全沒緊張的感覺。
「所以,應該不會有女生找你一起去上廁所吧?」
「嘖,總而言之,艾蜜就是天生攜帶一朵超級爛桃花,很容易吸引到異性,然後成爲同性的公敵。」我下了結論,「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那種公敵。」
千恩也沒繼續追問,只是端坐着,雙手按在用來冒充身分的旭日高中女生制服裙上,與我一同遠望對面棟的教室,一起等到數學課結束,艾蜜跟着另外三位女同學走出教室。
但是,對我來說其實並不正常。
「這些……怎、怎麼辦?」她勉強擠出一點苦笑,從口袋掏出幾封對摺的信。
艾蜜忽然回過神,再忽然羞怯地側過頭,一邊玩着自己的髮梢、一邊輕輕地說:「沒有特別的原因……」
看她的表情,立刻就想到尿牀的事了。我難得放棄惡作劇的成果,提前告訴她是我造假的,牀鋪上不是尿而是乾淨的水,結果這位無辜的受害者壓根聽不進去,還感謝我善意的謊言。
「我有個提議。」千恩舉手。
「否決。」我的眼皮開始狂跳。
「咦……我都還沒講耶。」
「「……」」即便是假的情侶,我和艾蜜仍有默契地互視一眼。
「有鑑於凡花團隊的成員之間實在太陌生了。」千恩換了個比較成熟的語調,用了比較正經的語詞,「我們應該立即解決這個棘手的問題。」
「再認識久一點就會熟了。」我點點頭,只差沒直接說出「請相信我」。
「所以,剛剛我的腦袋內『啵』了一聲,突然靈光一閃!」
啵一聲,你確定不是腦血管斷裂的徵兆嗎?
「覺得凡花團隊應該舉辦『睡衣派對』,就在首次出發臺北動漫祭之前,培養成員的默契。」千恩自信地模仿我點頭。
不過,這很顯然就是沒朋友的邊緣女千恩會提出的建議。原因很簡單,首先,臺灣不流行睡衣派對;再來,她不知道女孩子之間該玩什麼;最後,她只好去模仿歐美青少年看的網絡劇。
標準畫虎不成反類犬的概念。
我可以保證這個愚蠢的提議很快就會被璇子或艾蜜拒絕。
「真的可以加深大家的友情嗎?」
「是真的喔。」
「那我聽、聽說睡衣派對……整個晚上都不睡覺的吧?」
一聽到艾蜜心虛地詢問,我的眼皮再度狂跳。
「當然是整個晚上不睡的呀。」
「這樣就不會睡得太深……忘、忘記上廁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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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回電腦前,繼續把握沒人干擾的時光,一心多用,聽着社羣網站上有人分享的高中英文文法教學,看着英文參考書,抄着被老師罰寫一百次的單字。
甚至,沒人穿睡衣參加。
「我不知道你在臺北動漫祭有什麼打算,但依過去的經驗,你總是有辦法在活動之後完成目標吧。」
「那我想參加……」艾蜜的雙手摩挲着過長的袖子,身子不安地扭動。
「女子宿舍現在水電都有些小問題,改在男舍舉辦不是很正常的判斷嗎?」她聳聳肩。
「唷,隊長晚安,我如約來參加了。」千恩挽着包包,跳着雀躍的腳步推門而入。
突然聽見自己的腦袋「啵」一聲。
忽然,一股懷念在蔓延。
她只是這樣子淡淡地回應,簡單得像是在講一個做人的基本道理。
她馬上改口:「不是,你說錯了!」
可是,我的眼皮一直在跳。
昔有韓信胯下之辱,今有餘光磊牆角之讀,共同點是忍耐。我乖乖地找到一個角落,戴着耳機讀書,就算她們歡愉的笑聲不斷蓋過英文聽力教學,也不能妨礙我讀書。
「對此,我從不質疑你的能力。所以,你也不要質疑我的。」璇子連頭都沒抬,鎖骨間的項煉連晃都沒晃。
我笑而不答。
我背靠着門坐下,她們的說話聲仍是若有似無地傳進耳中,一旦我將耳朵貼緊門板,還不是聽得一清二楚嗎?
璇子也很棒,衣服連換都沒換,握住金屬球棒,說要保持最高的注意力,防止一些禽獸控制不住自己的獸慾,發生不可挽回之意外……嗯,任誰都知道她說的禽獸是我。
「等等。」我蹲在賽車椅上,注視着璇子,嚴肅地說:「你看着我的雙眼,再說一次。」
「嗯,因爲千恩舉辦的睡衣派對,地點就是這裏。」璇子以平淡的語氣,說出最駭人的話語。
突然覺得身處一個團隊之中,擅自去幹涉其他隊友的工作是極不禮貌的事。
「……」我茫然了,多希望自己的耳朵聽錯,「什、什麼!?」
「你今天下班得太早了吧?從地下街的女僕餐廳搭捷運回旭日高中,無論如何都不會是這個時間纔對……」
「……」換她面紅耳赤,進入古怪的沉默狀態,接着不太耐煩地說:「少瞧不起人……我參加過好幾次睡衣派對好不好。」
「我還可以陪你去喔。」
「不用。」
「……」我目瞪口呆,心中吶喊:不會吧,大姊!
「睡衣派對?」她似乎恍神幾秒,但很快又恢復,「我當然知道啊。」
「那就好,要是全猜對,連我自己都會覺得很害怕啊。」
「嗯。」我回應。
「這樣子時間來不及……離臺北動漫祭只剩幾天了。」
「來得及。」
「不用幫忙,我一定能如約完成。」璇子連一點動搖都沒有,彷佛堅信着自己一定能達成目標。
停下筆、拔掉耳機、闔上課本,我站起來走動。
「目標是十萬個追蹤?」
「還有艾蜜跟你……到底是怎麼回事?」璇子的手一直都沒停,黑藍色的髮絲穩定地掛在耳朵,「怎麼覺得她變得不太一樣?」
「這不是維基百科的內容嗎?」
「你也知道睡衣派對的事?」我問。
「不小心的。」她停下縫紉機。
她慌張地用最快速度把假髮摘下,支支吾吾幾句,最後惱羞成怒地指責:「幹麼不早講,你根本就是故意找機會輕視我!」
到底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被忽略了?
「你的手指……」我發現璇子靈巧的十指中有一半貼着OK繃。
千恩穿上崇高女中的運動服,說超棒超好穿乾脆這樣子睡覺,根本是來鬧的。
就這樣輕描淡寫地帶過維基百科了嗎?這樣破綻百出的逞強真的沒問題嗎?
「嗯嗯,那你頭上的金色假髮是怎麼回事?」
「是喔,那我幫你把縫紉機推到女舍吧。」
「變態,你跟蹤我?」璇子漲紅着臉。
「穿在凡花身上,一定要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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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老實講,我真的不在意,我對女孩子的祕密一點興趣都沒有。
而我則表情扭曲地看着這一切,無力可迴天。
「不休息。」
我的腳步也停下,仔細地觀察尚未完成的服裝,依自己淺薄的織品知識判斷,這跟當初說好的不一樣……
請不要說得像是我舉辦的好嗎!你這不要臉的孽畜!
面對突如其來的反擊,我想了半晌,最後也只能乖乖地說:「好。」
「靠,不會是真的吧?」我坐不住了。
不如給她臺階下,讓我的房間保持難得的清靜也不壞。
「學長,我回來了。」艾蜜跟在後頭,彷佛回到自己的家,以女主人的姿態,「對了,各位,洗髮乳、沐浴乳在鏡箱內,隨便用沒關係,不用客氣。」
「有需要幫忙嗎?」我的頭有點痛,「別忘記還有一把法杖。」
璇子架起縫紉機,小心地把製作中的衣物從牀底拖出。
她立刻甩開臉,厭惡地說:「誰要看你的獐頭鼠目,噁心。」
「你該不會從昨天開始,想到自己難得收到女生團體的活動邀請,整個人既緊張又興奮,茶不思飯不想,睡不好覺讀不好書,連女僕的工作都失誤連連,把象徵幸福魔法的番茄醬噴得像命案現場,破天荒第一次被店長責罵,於是乾脆請假回女舍等待……」
「你的工作,就是讓凡花成爲網絡女神吧。」璇子這句話並非用問號結尾,而是句號,猶如巧妙的提醒。
「是。」
「千恩……你的胸部是不是又大了?」
我逼自己靜下心來,不要先入爲主地就想吐槽人家,先認真地觀察一下,便可以發現一些細節不太對,像是……
「今天生意很差,店長讓我提早下班。」璇子輕描淡寫地解釋。
「是喔。」
因爲我沒注意到一個關鍵的現實──其實艾蜜也沒有女性朋友,纔會以爲睡衣派對真的存在。
我坐在自己的電腦前查詢維基百科,得到這樣子的解釋。
先撇開艾蜜借住在這不說,光是被當成工作室,小小的房間幾乎被她們三人的物品塞滿,一包又一包的袋子一疊一疊、一個又一個的紙箱一層一層,搞得我隨時都有被活埋的心理準備,還要擔心自己的隱私權被時不時就冒出來說要工作的人破壞殆盡。
「還有,千恩很努力了,就算最後表現得不好,也不准你嫌棄。」結果下一秒,璇子就犯了跟我一樣的錯誤,「要成爲專業的Coser並不容易,我們不過是玩票性質而已,別拿太高的標準要求她。」
她們的睡衣派對就是個亂七八糟的玩意。
噁心與獐頭鼠目這兩個詞的威力足以殺死任何對話,況且認識這麼多年,也知道她是幾乎不懂說謊的人,繼續追問下去顯得浪費時間。
「……不休息那還參加什麼?」
老實講,這樣的活動並沒有壞處,凡花是一個團隊,各自有各自的責任分工,大家需要配合合作,如果千恩、艾蜜、璇子可以更加的熟悉彼此,那凡花就會經營得越順利。
我整個人癱在賽車椅上困惑。
「我一邊趕工、一邊參加。」
立刻就想起來了,過去的小學時代,無課的午後時光,我與她也是一個人罰抄作業、一個人縫着衣服,過着不知道算不算是兩小無猜的日子。
她們三個人宛若第一次參加校外教學的小學生,臉上紛紛掛着單純到近乎愚蠢的興奮之情。
我身爲團隊的隊長,感到幾分欣慰,或許凡花在未來會漸漸變得不凡。
「不是約好買二手品再經你的手添補升級嗎?」
算了,老實講,我不在意。
「不清楚……你等等可以問她,反正──」我停頓,拿出手機看時間,「你們的睡衣派對差不多要開始了,不如你先休息吧。」
「胡說八道,正常個屁啊!」我終於爆發。
「睡衣派對就是指,流行於歐美的年輕學生與白領上班族之中,增進女生情感的一種社交活動,有鞏固小圈子和接納新人的雙重意義在。」璇子侃侃而談,攜着不算張揚的隱約得意感,「因爲舉辦成本低廉,彼此褪去裝扮,以睡衣和素顏相見,更是有敞開心防的效果,整個活動的基調以輕鬆、放鬆爲主。」
「我保證你說錯了。」
原來眼皮一直跳個不停的真正原因……是這個!
艾蜜更扯說自己的睡衣都在女舍,所以乾脆偷開我的衣櫃拿了我的保暖衣來穿。一系列佔我屋、睡我牀、喫我的零食、用我的日常用品,最後連我的貼身衣物都不放過的惡行令人髮指。
「你這是什麼表情,難道我有說錯?」
只是沒想到,璇子說什麼她們要聊些女孩子的祕密,就把像我蟾蜍一樣驅之別院,趕到寢室之外……
「對。」
是這個啊啊啊!什麼凡花團隊統統給我去食屎啊!
就算她們請專人聽打,把整個談話仿會議紀錄般統統整整齊齊一字不漏地印在紙上請我過目,我也是揉成一團然後扔進垃圾桶,順便埋怨幾句,不應該將紙墨浪費在這種破事上面。
「不用?」
此刻有種既視感,宛若我曾經歷過現在的情況,產生了一個「好熟悉,這不是第一次」的莫名想法。
璇子推開房門進入,身上還是運動服外套配女僕裝的打扮,顯然是女僕餐廳的打工一結束就來了。
「睡衣派對,流行於歐美的年輕學生與白領上班族之中,增進女生情感的一種社交活動,有鞏固小圈子和接納新人的雙重意義在。因爲舉辦成本低廉,彼此褪去裝扮,以睡衣和素顏相見,更是有敞開心防的效果,整個活動的基調以輕鬆、放鬆爲主,談天的主題大多圍繞在女孩子的私房話題和人際關係八卦,從晚間十點、十一點左右開始,一直持續到累了睡着爲止。」
廢話,當然不用客氣,因爲那些都是我的啊!你這個喫裏扒外的混帳東西!
原來……即將腦中風的人是我。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縫紉機的馬達轉速變快了。
我當然知道她自信的源頭就在於手指上的傷。依她對針線的熟練,要在一個傷口未愈之前就累積下一個傷,代表她是用着比平常快兩倍、甚至是三倍的速度在趕工,燃燒着特殊的執着與精神力。
「咦?沒有、沒有。」
「難道真的要扔下我,獨自一人邁向E的境界了嗎?」
「沒有,別亂講啦,艾蜜。」
「……總覺得我可憐的胸部正遭受你們兩個無情地打擊欸。」
「哪有……胸部太重很辛苦的……」
「是呀,常常阻礙我的動作。」
「我怎麼一點都沒被安慰到,反而覺得更火大啊?千恩,你要控制飲食了啦,再這樣漲下去,服裝不是又要修了嗎?還有艾蜜,你能不能換件正常的衣服,胸部都壓迫變形了啦!」
「「對不起……」」
聽完千恩與艾蜜對璇子道歉,我赫然發現奇怪,我的耳朵是什麼時候自動貼在門板上面?
「其實,我有祕方可以豐胸。」
「真、真的嗎?」
「是的,我們家有祖傳的按摩推拿技法,可以刺激胸口的幾個穴位,順暢氣血循環……」
「不用解釋了,千恩,我們直接跳到實踐的部分吧。」
「沒問題,璇子,我教你幾個按法……」
「不行、不行,你的胸和我的胸顯然長得差很多呀。不如,直接在我身上示範,可以嗎?」
「當然可以。」
「嗯,等我一下。」
沒想到,她們之間是真的有祕密交流,而璇子這樣高昂的語調也是我幾年來都沒聽過的。想起「國一那件事」,再到振宇哥給她的「項煉」,我緩緩地把視線重新放回英文參考書上,沒有再……
「啊……是這裏。」裏面傳來高八度的叫喚,似乎是璇子。
我的耳朵立即又黏回門板。
「爲什麼?」璇子疑問。
「什麼辦法?」
「你……就那麼在乎凡花嗎?」千恩問得古怪,語調有些飄忽。
「嗯,我會更努力……」
「別說……」
隨着千恩這一喊,裏面的騷動戛然而止,進入宛若真空般的窒息式靜謐。
「我們的雙手像這樣,分別由上而下輕揉,再由內而外繞圈,來回個四到五次,最後停在膻中穴、乳根穴、鷹窗穴這三個點,以深但不尖的勁道轉壓。」
「千恩,你幹麼說出來啦。」
「嗯,讓凡花保持神祕感。」
「艾蜜就不能把酒藏在雪碧的罐子內嗎?維大力是金黃色的,她到底懂不懂啊?」我在吐槽的時候,已經跟千恩走出校外。
「不然?」
「快點開門看看外頭的衣冠禽獸還在不在,我的球棒要爲可憐的艾蜜執行正義!」
至於,四、五、六、七、八號房以及樓上、樓下的整排房間也都裝着滿滿的人,自然不可能是安靜的。
「學長包養(資助)我,我把自己(勞力)獻給學長,很公平啊。」害我形象一落千丈的罪魁禍首不解釋也就算了,還越解釋越扭曲呢。
「你開心得太早了,等正式露面後,更多的麻煩會隨之而來。」
「附近治安不錯,別怕了。」
「爲什麼?」
「說?」
「在社羣網站上,沒有進步就等於退步,我們要有自覺。」
千恩說完,就安靜地跟在我身後。專屬於她的懦弱表情並沒有太多改變,我不需要讀心術就可以知曉她已經在擔心臺北動漫祭,如果表現得不好怎麼辦?如果面對羣衆時失誤怎麼辦?如果不小心破壞凡花的形象怎麼辦?如果被淹沒於一衆網絡女神中間、連張照片都沒人要拍怎麼辦?
比我想像中得還好。
「璇子,別衝動,你的胸部還在我手上!」
如果「怎麼辦」這三個字可以實體化,她早就被活生生壓扁。
「學長傾聽我的困難,立刻就想出解決的辦法。」艾蜜持續回憶過去。
「沒錯,請務必說出來,你寶貴的經驗可以防止下一個被害少女的產生。」
「璇子的……好有彈性,觸感真好。」
「學長不會偷聽的。」後半段一直沒講話的艾蜜,一開口就是不一樣。
「隊長對她們真的很溫柔呢,尤其是艾蜜。」
「其實,我早就隱約覺得艾蜜配上餘光磊這種社會敗類……很不對勁。」
「學長是真的一次解決我兩個大麻煩!璇子,聽我解釋!」
如果不是千恩莫名其妙找我去買消夜,大概連下一章的英文單字都背完了。
旭日高中的男子宿舍要靜下來一秒鐘都是不可能的,這條走廊離我最遠的一號房,熱音社的歌手正在裏面練唱,二號房是衆所皆知的賭場,麻將洗牌的咖咖聲每一段時間都會出現,三號房的宅宅們大概是在開動畫鑑賞會,而且討論得非常激烈,似乎快打起來的樣子……
在走廊讀書的效果不錯。
千恩放開手,遲疑了幾秒鐘,大概跟我差不多吧,試圖解釋卻又很難解釋。最後獨自一人走進超商,提起購物籃搜刮了不少零食與飲料,若無其事地越放越多、越放越滿,同樣的洋芋片分別拿了三種口味,沒其他人愛喫的詭異餅乾也放了三包。
深夜的校區內,大概只剩男子、女子宿舍和校警室有光,而校區外好一些,至少還有整排明亮的路燈。
「名義上,你跟艾蜜是情侶,可是你從未藉此偷喫豆腐……」千恩低下頭,像在觀察人行道的地磚有沒有鋪平,「我們健康教育的課本上說,男人的心中寄宿着惡魔,尤其十三歲到二十三歲是自制力最差的時候,惡魔會特別猖狂,對女生而言特別危險。」
「等等,我總覺得門外那個無恥變態正在偷聽。」
「說嘛,這就是睡衣派對的目的呀。」
「……對不起。」
我早說了。
「不不不,老師就是個……自得其樂的攝影師,興趣是拍裸照的女變……沒事、沒事,反正老師沒那麼了不起,絕對不可能得獎啦。」
「因爲……學長是我的男朋友。」
「球棒暴力女僕與人體武器女攝影師……」我失笑,提醒道:「璇子是紙老虎,遇到危險找她沒用……而艾蜜,情況比較特殊,找她也沒有用。」
我的寢室出現砰砰砰砰連滾帶摔的碰撞聲,吵吵鬧鬧得似乎有一羣人撞成一團。
「好、好吧……」以爲睡衣派對就得無話不談的艾蜜上鉤了。
但可能是怕場面太尷尬的關係,璇子擅自補充道:「這位老師是不是類似前幾天從國外得獎返國的自由記者,靠手中的相機揭發許多破壞環境生態的惡事,得到全世界關注……」
「就是在粉絲團上,無論我們多努力,每一則發文都會毫無理由地帶來百分之十的衰退,你剛剛上傳睡衣派對的照片,假設能讓八萬個人見到,其中大概有八千人是討厭或沒興趣,而這種討厭或沒興趣完全不需要理由,甚至無法避免。」我試圖用最簡單的語句分析最基本的人性。
「後來老師生一場很重很重的病,要很多很多的醫藥費。老師跟我一樣也沒有至親,所以沒辦法拿出錢……我很難過,氣自己幫不上忙,而班上的男同學又只會約我去玩去看電影,女同學只會罵我是公車是婊子。唉,還好最後遇見了學長,他跟所有人都不一樣。」
「超商到了,早點買,早點回去吧。」
「……」
「隊長與艾蜜達成的約定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你們雖然是名義上的情侶,你卻能謹守約定,連碰都不碰她一下。」千恩說的是上次艾蜜睡死的事,「能控制住心中強大的惡魔……我覺得很了不起。」
「……」我五味雜陳。
「「……」」除了我之外,想必千恩與璇子都不懂艾蜜的答非所問。
「我不怕,因爲我有璇子和艾蜜。」千恩有幾分驕傲,炫耀着自己的朋友。
「還在努力。」
「我很少很少出校,更別說是大半夜。」
「哪裏不一樣?」璇子好奇到連尾音都上揚。
「我是在感謝。」千恩憨厚地笑了笑,彷佛剛剛的煩惱都是假的,「以前的我在假日的夜晚,往往都躲在某個角落,祈禱今天快點結束,不要再遇到任何麻煩就好。」
「我、我是爲你鬆一口氣啦。」
唯獨走廊沒人,即便有人路過,卻不會多作停留。
「不要阻止我!」
「我包養你。」
「嗯,我猜測而已。」
這個超脫於每個房間的走廊,給我一種超然物外的感受。
千恩與我並肩走在一塊,可是神色有些畏懼,像在恐懼着隨時會從暗處跳出的歹徒或變態。
太過安靜,纔會讓我不舒服。
「「快說吧。」」
「我是孤兒,借住在親戚家,但大部分的時間都往外跑,某一次遇到了改變我一生的人。她帶着我跑遍整個臺灣,有時候要在深山內過夜,有時候會遇到很多壞人。」艾蜜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帶着緬懷與感激,「她人很好,教我攝影以及防身術,於是我尊稱她『老師』。」
總覺得她誤會了,而且是朝完全不對的方向誤會。我試圖解釋,卻又很難解釋。而且不知道是什麼微妙身高差距的緣故,從我這個角度,看不清她此時的表情,自然無法推測出更真實的想法。
「每天洗完澡記得用乳液,均勻塗抹整個乳……」
「隊長嗎?」
「不,快攔住璇子啊!」
「嗯。」我大概知道她要說什麼,但仍沒打斷。
「我身爲凡花團隊的領導者,對誰都溫柔。」
「……」胸口恍若正中一箭的我已閉嘴,否則鮮血會從口腔湧出。
「嗯,你有聽過『百分之十衰退』嗎?」
「不然還有誰。」
「不……也不是……」我難得語塞。老實說,這本怪怪的健教課本寫得也不算全錯,但又很難讓人全然認同。
「沒……沒有。」
而我嚴肅得像是從未偷聽過,不爲所動地閱讀手中的參考書,只是趕緊移動到走廊上坐好,離房門有一大段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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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生活用品家人定時會寄,其餘的,學校內都有賣。」
她們的睡衣派對就是個亂七八糟的玩意。
「即便課本一直強調要我們遠離男性,可是我看隊長對艾蜜的樣子,證明課本應該是錯的。」
「臺北動漫祭準備得怎樣?」我不如換個話題。
「別再煩惱了。」我摸摸千恩的頭頂,就像呵護路邊的流浪動物,「有時候表現失常反而能得到更大的矚目。」
「可是璇子,你怎麼好像鬆一口氣?」
「還記得,學長用成熟睿智的口吻對我說……」
「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課本啊。」
但她似乎沒有很開心,依然用不快不慢的步伐跟在身邊,頭低低的,不知道在思索什麼。
「我到現在還是不懂,爲什麼隊長跟艾蜜要假扮成情侶呢?」
「到底是對還是錯呢?」千恩停下腳步,冷不防地拉住我的手。
「艾蜜跟璇子喝了點透明的維大力,所以只有我們能去買呀。」她眨着小羊般的純真雙眼。
「我不是在煩惱這個。」
「喔……」
「那該怎麼辦?早知道我就不發了。」千恩在夜風中懊惱,黑色短髮在夜風中凌亂。
「這不要臉的禽獸竟然連無助的學妹都能趁人之危!」
「不是假的嗎?」
喂,你什麼都不知道就說我在竊聽是有沒有搞錯啊。連個證據都沒有就打算羅織罪名給我,會不會太陰險了?還好整個栽贓的過程都被有先見之明的我聽見,否則豈不是被打個措手不及?
「現在的我,卻是在祈禱臺北動漫祭能有個好表現……你不覺得這原本就是連想都不敢想的奢侈願望嗎?」
「嗯……嗯嗯……」
「當然在乎,要是沒有凡花,我們四個也不會聚在一起。」我偶爾也是得拍拍大家的馬屁。
走廊是個通道,向來不是個目的地,就算匯聚了來自各個房間的吵鬧,對我而言更像是令人安詳的背景音,似乎聽得到什麼,但實際上什麼都不會聽到,久而久之耳朵會習慣自動屏除。
隔着明亮的玻璃監視她,我是很想再次強調,自己絕對不是客觀意義上的好人,也絕對不是傳說中坐懷不亂的正人君子,關於艾蜜的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還是沒人知道,比較妥當。
「給我放一半回去。」
「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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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衣派對已經成爲高中生涯最無聊的一頁,被我掀開之後又特地翻回來,狠狠地撕下,揉成一團扔進馬桶沖掉。
唯一的遺憾,艾蜜還是沒搬回女舍。
旭日高中女子宿舍的供電與供水系統似乎真的有些問題,而且老是修不好,連璇子都三番兩次跑到我這借浴室,害我實在沒辦法把名義上的女朋友趕回去受苦……不過,慶幸的是,她逐漸恢復正常了。
我說的正常是指她的狀態,不是她的打扮。
還是一樣全身包得密不透風去上課,放學回房間是有脫掉一些,但在我乖乖繳出參考書與課本之後,她便維持着健康的尺度──就算不知道是不是已經意外身亡的舍監突然衝進來,也能笑着說OK的程度。
不過。
我的成績高速下滑中。
我的居住環境持續惡劣中。
唯獨後天就要開始的臺北動漫祭,進展得非常順利。
剛剛我送出幾則私訊,都是得到「沒問題」的回應。
凌晨一點三十二分。
我坐在馬桶上,趁艾蜜已經睡死讀點書,另外以公關用的分身帳號陪人聊天。
社羣網站的交流就是這樣子,一些網絡女神,譬如說果果兒、西莉婭、黑白猜、無樂、健女人……她們真正的本名有可能叫果果兒、西莉婭、黑白猜、無樂、健女人嗎?
當然不可能。
所以她們往往會有「對粉絲用的社羣網站帳號」以及「對人際關係用的社羣網站帳號」。
「噫……」
天矇矇亮。
沒多久,艾蜜果然來了,無禮地推開門。
她卻始終保持搖搖晃晃的模樣害我不敢出力推開。
她忽然起牀了!
我只能這樣解釋,艾蜜因爲誤以爲自己尿牀,所以深層的潛意識就會在熟睡時提醒,要避免尿牀的狀況再次發生,自動自發起牀上廁所。然而她實在睡得太熟,一切的動作都在夢中完成……
我卻像是被岩漿沖刷過,整個下肢的神經系統被燙爛失去知覺。
「你、你幹麼,我正在大號欸。」啊,我忘記脫褲子。
依舊是艾蜜。
「等一等!」我喊。
凡花並不代表一個人,可是該有的人際關係還是得有,於是公關用的分身帳號就此誕生。
「如果你執意留在過去,就不能算是我拋下你了,懂嗎?」
她慢慢地彎腰,把屁股對着我。
尊嚴被粉碎掉,我勉強維持着人型不至於崩塌,艾蜜則熟練且秀氣地拿衛生紙擦拭,乾淨地洗手、衝馬桶,繼續拖着踉蹌的步伐,碰碰撞撞地走出廁所,回到牀鋪上睡覺。
我不小心回憶起過去與艾蜜的故事……
我把課本藏在背後,整個人後躺在馬桶水箱,順勢將書夾在中間,縱使坐姿看起來有幾分怪異,但只要強辯我沒用這個姿態屎拉不出來,相信她應該不會追究到底。
然後,把羞辱留給我。
身爲人形厚版馬桶坐墊,不對,是身爲人,腦中的警報大作,第六感告訴我接下會發生未來三十年都不堪回憶的慘事。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等等,艾蜜,艾蜜是我啊,快點醒過來!」
不清楚她爲何歪歪斜斜地站在我面前,平時就很嫵媚的雙眼半眯,整個人似乎處於半睡半醒間,在暈開的橙色光芒中顯得異常迷離,像是根本就沒聽到我講話,更別說是發現我沒脫的褲子。
大概是太累懶得拆穿我偷拿書來讀的事實,只見艾蜜緩緩地轉身,看起來打算回牀去睡。
來不及了,艾蜜已經坐在我的大腿上,把我當成馬桶的一部分。
不過下一個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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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手掩面的我,掌心感受着臉部驚人的高溫,劇烈的羞恥快讓我暈眩過去……餘光磊至今活過十七個年頭,遭受的挫折與痛苦從未間斷。曾經被毆過、曾經被恥笑過、曾經被羞辱過……但比起現在,都渺小得應該瞬間忘記,成爲記憶的塵埃。
「醒醒,艾蜜,不可以這樣對我,不要這樣,我們有話好好談……」
洗了一個此生最久的澡,明明知道臺北動漫祭在即,應該保持專注與體力,讓整個活動包括意外都納入估算之中,反覆地在腦中演練,模擬兩天後的情況……但我毫無睡意,算是徹底失眠。
亞麻色的長髮翹起好幾撮,她穿着白色的長版T恤當睡衣,透過廁所鵝黃色的燈光,我能看見寬鬆之中的曼妙身材,尤其是腰身的曲線與臀部的弧度,更是讓我不敢再視,以免極端理性之證受到傷害。
只見,近乎是在夢遊的她身子輕輕一顫,嘴巴微張稍稍地喘了一聲……
我滿身冷汗,此時的險峻超乎想像,已經迫在眉梢了,火燒屁股了,世界末日了。
她摸索着牆,腳步有幾分蹣跚。
避免尷尬,我乾脆就坐在艾蜜身邊,死死盯着她的臉蛋,直到我沸騰的體溫下降,再無一點羞恥感,保證自己可以正常應對她,不會被看出我們之間發生過什麼事……爲止。
但她的大腿漸漸地夾緊……現在已經是不妙中的不妙。
一股暖流,澆在我的下半身。
廁所內,宛若所有空氣被抽乾,連光、連時間都變得緩慢。
不自覺地呢喃。
然後雙手伸進長版T恤,將黑色的內褲褪到膝蓋……
半掩的廁所門讓我聽得非常清楚,原本睡在牀鋪……不,原本睡在牀鋪連天塌下來都不會醒的艾蜜醒了!
最大的問題……
宛若,一場夢。
還好我能一心多用,讀書與私聊都沒問題。
「不要啊!」
我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託着她光滑的右臀,完全……真的,一點享受之情都沒有。什麼心中的惡魔、什麼極端理性之證統統不重要了,我窘迫地要挪動她,但她的手正抓住旁邊的洗手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