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飄揚在黃泉路上的萬國旗!

第四章 尋找S彩的人們

《打工魔法師》 · 椎野美由貴 · 1.6萬 字

「虹原市出現吸血鬼?」

那天,在某個地方報紙的角落,刊載瞭如此標題的報導。

標題的字體很誇張,不過不知道是不是篇幅的關係,報導本身卻是小小一篇,稍不留神就會錯過。

「『……虹原市內發生多起手法類似的傷害事件。』」

少女將早餐和早報擺在餐桌上,嘴裏念着報導的內容。早餐菜單是土司、荷包蛋、沙拉。餐桌上準備了三人份的量。

「『被害者身份遍及男女老幼,找不到共通點。每個都是在行走於人煙稀少的夜路遭到襲擊,在陷入貧血狀態時被人發現。』」

少女在餐桌上面擺了三個杯子。

「『被害者財物完全沒有損失,除了手腳有撕裂傷之外,沒有性命危險。被「偷」的只有血液?』』

少女在杯子裏一一注入牛奶,然後繼續說道:

「『目前還沒抓到犯人。以年輕人爲主的民衆正謠傳着「難不成是吸血鬼乾的?」的八卦……吸血鬼?』」

少女將攤開的報紙摺好,對着餐桌另一端露出微笑。

「好危險啊。要小心一點。是不是啊?爸、媽。」

沒有回答。

「擊退吸血鬼菜單,添加特製十字架形筍乾的拉麪&超級蒜味煎餃套餐」。

一條京介看着店頭迎風招展的旗幟,輕聲嘆了口氣。

這是位在虹原車站附近,一家小小的中華料理店。面對巴士站的窗戶貼着各式各樣的菜單,從一般拉麪、叉燒拉麪到炒飯全都套上「擊退吸血鬼」的字眼。在剛剛的旗幟和菜單角落,還仔細畫着一臉喫驚的吸血鬼圖案。

對於目前市區所發生的事件,這家店的店長究竟是打心底感到憂心,還是打心底感到高興?京介再嘆了一口氣,有客人從店裏走出。看起來像上班族的男子嘴裏咬着牙籤,懶洋洋地走着。實在看不出半點像是因爲喫了擊退菜單,於是身心都很強悍的樣子。

京介強忍着呵欠,從客人忘記關上的玻璃門走進店內。蒸騰的空氣一下子就竄到鼻尖。時間是下午一點之後沒多久。店內很窄,只有兩張桌子加上吧檯,擠滿了客人。「歡迎光臨。」廚房那邊傳來親切而活潑的招呼聲。

「京介,這邊。」

在後面那張桌子,有個少女正拿着免洗筷在揮手。女學生穿着虹原東中學的制服,是京介的雙胞胎妹妹豐花。豐花前面是一整疊的碗盤。雖然在招呼京介,豐花的雙頰還是忙碌地動個不停。

「這樣講太偏頗了。」

「所以呢,我希望京介可以來幫忙。反正你一天到晚都在睡覺,應該很閒吧?」

「我看你好像有困擾,不過我身體這樣,實在沒辦法幫忙。不好意思。」

宮澤把花束從肩上放下,仔細整理用來包花的玻璃紙。那個手勢以及講到「千金」兩個字的語氣,跟宮澤本人都不太搭。

「你所謂的重要事情是什麼?」

門鈐始終沉默着,京介也默默地望着它長達一分鐘。沒人在家?豐花他們或許探病結束,已經回家了。名叫小茜的女孩或許又出門去了什麼地方。是這樣吧?京介嘆了一口氣,從小林家的大門退開一步。纔在打呵欠,門就輕輕打開來了。門後面有個化濃妝的中年女性,正一臉狐疑地向外偷窺。女性背後是連接着玄關的前庭,有座很大的花壇。

「啊,不過沒搞懂對方血型就通通襲擊,這樣是有點缺乏效率。那會是誰呢?會不會是養了一大堆蚊子當寵物的人乾的?」

「小茜!!我女兒確實是個肯爲父親着想,真的很體貼的孩子。我想這是她的作風,不過我女兒在一個月前受了傷,之後就一直無法外出。小茜不可能跑去商店街的。」

「是小林教官?」

「研習生,兩個女生。其中一個是我妹妹。」

「讓您久等了,擊退吸血鬼鹽味奶油拉麪加煎餃。」店員來到桌子邊,然後大聲說着。豐花一臉理所當然地,將店員遞過來的碗與盤子接了過來。

「雖然菜單裏沒有,只要說自己有錢,就可以叫店裏的人做。不過她還碎碎念,說什麼上面沒有金粉。要抱怨就找我好啦。」

還是一條家太過吵鬧,一般家庭就是這個樣子?京介還是按了門鈐。門鈐響了,不過卻沒有回應。

「……請問一下。」

瑠瑠喝着杯裏的水,緩緩地插話:

「所以那把花束是要送給他女兒?」

豐花後面是店內專用的公共電話。京介又嘆了一口氣,往桌子的方向走。樋名谷瑠瑠就坐在豐花對面,慢慢地喝湯。

豐花不爽地皺起眉頭,一口氣把四個餃子塞進嘴裏。京介撐着下巴,開始思考吸血鬼跟夢想有什麼關係。

「話是沒錯,可是他們搞了老半天,就是抓不到吸血鬼啊。」

「當然是吸血鬼事件囉。我正在跟瑠瑠講啊,我們就來找出那個犯人,然後把犯人趕跑。」

「探病……」

「不過,這是傷害事件吧。」

女性又用語尾加強的口氣這麼說着。然後帶着十分困擾的神情,用力嘆了一口氣。

「謝謝您。擊退吸血鬼奶油拉麪加煎餃~」

「順便去找豐花,把她帶回來。」母親還這麼說。豐花無視於學校方面的交代,總是玩到天都黑了。母親倒也不是擔心她會成爲下一件傷害事件的被害者,只是怕她偷懶不肯負責打掃浴室。每次只要豐花不肯負責打掃,雙親就會搬出「雙胞胎有連帶責任」之類莫名其妙的理論,要京介代替。京介並不喜歡事情變成這樣。所以他乖乖聽從母親的命令,走向夜晚的街頭.「小心吸血鬼啊。」擦身而過的鄰居用開玩笑的口吻說着。

這時剛剛的店員又出現了,滿臉笑容地說道:

豐花和瑠瑠拼命鼓掌。難不成把我叫來只是爲了增加甜點數量?京介這麼想着,打起了呵欠。

「對啦,白癡。研習班第一號的大白癡。我不是說了要去探病?」

「有人叫我們去啊。我跟那兩個人邊走邊講話,走到那個角落,有人叫住我們說『你們是研習生吧』。」

「你……你說什麼?」

看來是找錯地方了。京介又回到商店街,在拱廊下緩緩前行。他確認購物人羣中有沒有豐花的身影並前進。豐花和瑠瑠不會默不作聲地走路,再怎麼樣也會瞄到。不過在路上來回看,還是沒看到豐花她們的人影。

女性的自言自語似乎會拖很久,於是京介開口發問,打算先把事情處理好。

瑠瑠用開朗歸開朗,不過似乎沒那麼認同的表情點頭。「有北京烤鴨嗎?」瑠瑠用有蕾絲的白手帕擦着嘴角,然後朝廚房的方向問道。看樣子是對豐花目前所講的事沒什麼興趣,不過卻對約好的地點、平民風味的中華料理店的口味有興趣。對京介而言,兩者都是可有可無。畢竟豐花並不是受到正義感與上進心的驅使,她只是隨着事件報導與八卦起舞而已。基本上就跟想出擊退菜單的店長沒什麼兩樣。

豐花把喫光光的五目炒麪空盤,推到桌子角落回答。京介拿起放在盤子對面的菸灰缸問道:

「而且還有正式的矯正術者在。」

用餐結束時,就跟她之前所講的一樣,豐花已經對消滅吸血鬼的事完全失去幹勁。不用被捲入麻煩事,對京介而言算是可喜可賀。

「你要去小林教官那裏探病?」

「我老公教的學生三不五時就會跑到家裏來。要討考試分數之類的。受不了,完全沒想到時間問題,還有會給我們帶來困擾的問題。老公也真是的,怎麼可以公私不分。不是把工作帶回家,就是家裏的事全部不管,以爲只要薪水有給就行了。而且啊……」

京介又點起一根菸,不置可否地問着:

「爲什麼這麼突然?」

夢到被成羣的拉麪與煎餃追殺,然後就被母親的叫聲喚醒。母親下令要自己去買晚餐用的菜。京介用還睜不太開的眼睛望着窗外。天已經黑了,正吹着溫熱的風。

京介和豐花的所屬單位名叫術者研習班。這個研習班的所屬機構名爲光流脈統轄管理本局,通稱「本家」。目的是守護由大地網羅而來的特殊力量,並促成力量的發展。

「探病?誰來探病?」

「我跟你說喔,京介。瑠瑠居然大白天就點了魚翅湯耶。」

豐花這麼說着,將麪湯喝得一乾二淨的拉麪碗咚地一聲放回到桌上。豐花臉上充滿了極度飽滿的力量。

因爲提着購物袋走來走去很麻煩,京介決定在前往超市之前先找到豐花。京介往站前商店街的方向走。心想豐花跟瑠瑠說不定還待在蛋糕店裏,想要挑戰喫到飽直到關店爲止。不過和京介的預測相反,店裏並沒有豐花她們的身影。「自己一個人喫了三十七個蛋糕的女生,還有硬是要求『給我用法國產的栗子泥做的栗子塔』的女國中生,這兩個人才剛走。」一問店員,店員是如此回答的。

聽着小林夫人煩躁的口吻,京介閉上了嘴。受傷。受了傷的女兒。撐着丁字形柺杖的夫人。京介突然想到,兩人會不會是在一個月前同時遭到意外?說到這個,小林教官返家療養似乎也是從一個月前開始的。家裏有好幾個人遇到不順、自己身體又不方便的時候,遇到莫名其妙的客人,難免會變得煩躁。不過——

京介對着位在斜上方牆壁的換氣風扇吐出煙霧。國中的課在上午結束,之後京介就直接回家躺平,豐花在叫他起牀的電話裏是這麼講的。「我有很重要的事情,你現在就來車站前面的中華料理店。你要是不來,我就把你剁成餃子餡。」京介原本想睡個回籠覺不理她,不過接下來電話鈴聲卻響個不停,讓他無法成眠。最後無可奈何只好出門。

小林教官的家,位於和附近住宅區有點距離的地點,是獨幢建築。西式的大房子整個被高高的圍牆圍了起來。門一關上前方就是庭院,花香隨着晚風飄了過來。

京介這麼一說,宮澤馬上露出不爽的表情。

「喂,怎麼連你都講這種沒有夢想的話,這樣會很泄氣耶。」

「誰說要送她們啊。這是探病用的花束。研習課有個小林教官,你認得嗎?我正在跟那兩個人商量,說接下來要去採病。」

在本家登記有案的矯正術者,是負責針對光流脈機能不足的部份,進行修復的專門職務。機能不足的部份別名叫「閉塞」,土地要是有閉塞,因爲人的惡念而形成的犯罪機率就會增加。爲了避免閉塞的情形再度發生,矯正術者還得處理犯罪事件。當然,這些行動是完全瞞着一般人祕密進行。說到目前市區所發生的事件,術者有可能已經採取動作。

「這是午餐時間的贈品。擊退吸血鬼杏仁豆腐,三人份。」

吸血鬼事件。正確說法應該是發生在深夜路上的連續傷害事件,這件事京介也知道。因爲事件的緣故,這麼講是有點隨便,不過放學時間提早,睡懶覺的時間也增加了。

「哪件事?」

京介在拱廊出口停下腳步,嘆了一口氣。難道她又跑進哪家餐廳,正在喫些什麼?明明每天攝取這麼多的能量,豐花卻對世界、人類沒有半點貢獻,總覺得很沒意義。豐花攝取的熱量全在瞎扯、無聊的行動、無謂的喜怒哀樂、還有痛扁京介的行爲當中消耗殆盡。所以纔會兩三下就肚子餓。

女性用小聲歸小聲,不過還是類似質問的嚴肅口吻說道。質感良好的紫色上衣配上同色長裙,在淺淺的暮色中看來有點模糊。女性將身體側向一邊,毫不客氣地盯着京介的臉。京介原本以爲她是靠着牆壁,仔細一瞧才發現女性右邊腋下夾着丁字形柺杖。雖然腳被裙子蓋住看不見,不過似乎受了傷.

豐花要是有那種智慧,懂得有效率地保存體力,那麼不論傷害犯還是吸血鬼全都有辦法消滅。京介又嘆了一口氣,附近花店的店頭有人出聲把他叫住。那個理了光頭,長得有點粗暴的少年,是名叫宮澤的同期研習生。

不過,宮澤遇到的小茜又是誰?邀豐花和瑠瑠到自己家的教官女兒又是誰?

「說到目前街上的八卦,當然是那件事囉。」

「我可沒那麼好動。我之所以反對,是怕你太入戲了會很麻煩。」

「是不是有其他研習生來給小林教官探病?」

「你是哪位?」

豐花把免洗筷伸到拉麪碗內說:

「你從剛纔就一直講吸血鬼……」

「……你該不會是研習生吧?」

京介邊走邊看母親交給自己的購物清單,上面寫着拉麪還有煎餃。京介虛軟無力地確信今晚一定會作惡夢。不過反正也習慣了,無所謂。

宮澤臉頰泛紅,口中唸唸有詞,還用手指彈着花束。

「說不定是缺德捐血業者的犯罪行爲。」

「我聽人家說,她們是在商店街遇到小林教官的女兒,然後被邀約的。」

「那只是謠傳。」

宮澤用隨隨便便的口吻搭話,手上拿着小捆的花束。那是由淺粉紅色非洲菊和滿天星所組成,質感清純的花束。「很不搭。」京介忍不住坦白說出感想,結果被人用花束往頭上砸。

宮澤把花束扛在肩上,一臉焦躁地環顧着周遭。

「我剛剛不是說了嗎?」

「在我買花的時候就不見了。」

「雙胞胎二號和遲鈍大王,到剛剛都還跟我在一起。」

「學校裏的人都說犯人是吸血鬼,報紙也是這麼寫的。」

夫人把手扶在門的內側,眯起眼睛打量着京介。

有幹勁的是胃部,豐花還買了外帶用的燒賣。然後豐花還像在跟瑠瑠比賽那樣,跑進附近的蛋糕店。似乎想起了今天是每週一次喫到飽的日子。京介則是回到家裏睡回籠覺。

「這不是雙胞胎一號嗎?你來得正好。有沒有看到雙胞胎二號跟遲鈍大王?」

京介閃過宮澤又要打過來的攻勢,問出了小林教官家裏的住址。雖然去探望返家療養的教官是身爲人類的一種美德,不過要是讓在家等候的母親等太久,對精神與肉體都沒有好處。京介心裏很清楚,豐花之所以不夠文雅,其實是因爲母親的遺傳,沒辦法。

「名字好像叫小茜。既然是教官的千金,當然跟我們一樣有術者血統.十六歲,去年通過結訓測驗正式成爲矯正術者,不過她說目前專心在照顧父親與做家事,沒有從事術者工作。是個很溫柔的好女孩。」

店員精力充沛地喊着,迅速回到了廚房。廚房那邊傳來夾雜了回應,與正在熱炒些什麼的愉快聲響。

豐花挑起眉毛,拉開自己身邊的椅子說道。應該是叫自己「坐這邊」的意思吧,京介默默地坐下。

「對呀。」

京介正要伸手去按門柱上的門鈐,卻不自覺地停下動作。抬頭去看房子的窗戶,發現沒有半盞燈是亮的。裏面既沒有東西的聲音,也聽不到半點人的聲音。明明有人在家療養,這樣的氣氛也太安靜了。

「不過呢,你看,感覺這麼優雅、溫和的人,明明只差了一歲,爲什麼雙胞胎二號跟遲鈍大王就一點也不文雅?說到探病,一般不是至少要帶個花束?結果呢,那兩個傢伙一聽到小茜說『來我家喝杯茶』馬上兩手空空地要跟着去。那些傢伙根本不是真心想探病,他們是去跟病牀上的教官撒嬌,目的是要對方在測驗給分的時候放水。全都寫在臉上了。真受不了,對小茜真是失禮。」

問到位在市郊的地址,京介就走出商店街。宮澤對着沒半個人的空間將花束遞出收回、遞出又收回,忙碌地做着某種練習。

丁字形柺杖的前端用力敲打着水泥地,夫人朝京介的方向探出身子。夫人臉上的表情像是看到錯視陷阱畫般驚訝。

「你會不會搞錯了?今天根本沒人在家。而且就算有人來探病,我也會拒絕他們會面。既然是返家療養期間,不論是研習生還是職場的人,最好都不要出現。」

「不知道方不方便,讓我見一下小茜?」

樋名谷瑠瑠放聲大笑,移動着湯匙。瑠瑠上的是和京介他們不同的其他私立中學,不過在光流脈矯正術者的研習課上,則是分到同一間教室上課。根據京介推測,她應該是碰巧在路上遇到豐花,於是共進午餐。市區內的中小學差不多從一週前就變成只有上午有課,要兒童與學生在太陽最烈的時候回家。有某部份也是針對名爲「吸血鬼騷動」的傷害事件所做出的安全對策。

京介又看着宮澤的花束問道。尚未綻放的非洲菊,像睡着似地低垂着頭。

「可是,在深夜路上遇害的人是真的被取走血液啊。會取走血液的人,除了吸血鬼之外還有誰?」

就在京介打着呵欠,正要點菸的時候,店員來點餐了。在被豐花硬打電話叫出來之前,京介正在家裏睡午覺。因爲沒食慾,正想回答「水」的時候,豐花自顧自地點了「鹽味奶油拉麪加煎餃」。

應該是教官夫人的對方揪起畫得很濃的眉毛,回看着京介的臉。

「雖然我沒有對付過吸血鬼,不是很清楚,不過多點人手總是比較安心。」

京介敷衍地應了一聲。矯正術者研習課的小林教官。似乎是負責研習結訓測驗的監督與計分的教官,聽說從一個月前就因爲生病而返家療養。京介還無緣參與結訓測驗,不過至少聽過這個名字。

「所以囉,就讓我們這些未來的優秀術者大展身手吧。反正吸血鬼一定住在沒什麼陽光的地方,很快就能找到。只要把研習課裏學到的攻擊系法術使出個兩、三招,輕輕鬆鬆就能把對方打倒。用來考驗一下之前累積的實力,我認爲也不壞。對吧,瑠瑠。你也贊成吧?」

京介把變短的香菸在菸灰缸中捻熄,嘆了一口氣。

「像這種花,我覺得跟豐花和樋名谷都不搭。」

「你會不會太白癡啊,雙胞胎一號。返家療養的人,哪可能在這裏出現?是他的千金啦。小林教官的千金正好來買東西。」

「我哪有偏頗,是這種講法比較大聲,所以我就信了。你還不是很反對?該不會你就是吸血鬼吧?」

「即使我們袖手旁觀,警察總會想辦法的。」

「別這麼說……」

「既然你也是術者研習生,那就自己去找失蹤的妹妹吧。要是做不到,那就試試看去找警察。」

門在這時用力關上。景色、夫人與花壇的模樣在瞬間消失,京介只能眨着眼睛。

京介再度從門邊離開,整理目前的情況。豐花她們並沒有來到小林教官的家。在商店街跟豐花她們攀談的不是小林茜。有人假冒教官女兒的名字,試圖做什麼壞事。事情就是這麼回事?換句話說,豐花和瑠瑠正被捲入那件壞事?京介沿着小林家的外牆走着,側着頭思索。然而究竟是誰,又是什麼樣的壞事?

根據宮澤的說法,對方問豐花她們是不是研習生。對方知道豐花她們是術者研習生。能夠掌握到這個情報的有研習班的人、以及研習班所屬的「本家」相關人士。既然情報來源有限,當事者的身分也很快會被認出。明明知道會有這樣的危險,對方爲什麼還要用小林茜的名字?帶走豐花她們,又是爲了什麼目的?

我看你好像有困擾。京介回想起夫人所講的這句話.困擾——是啊,目前的情形是很困擾沒錯。京介嘆了不知道是第幾回的氣。我只是受命來買晚餐用的東西,然後把豐花帶回家。居然被迫陷入這種麻煩的情境,要把失蹤的豐花給找出來。

既然你也是術者研習生,那就自己去找失蹤的妹妹吧。夫人是這麼說的。不過京介並沒學過找人的法術,就算要使用法術,現在也沒有攜帶術具。要是做不到,那就試試看去找警察——這時京介突然想起之前的傷害事件。不會吧?京介下意識地低語。那些事件的被害者,全是在無人的夜路上突然遇襲。難道加害者今晚特別改變心情,在襲擊別人之前還會事先告知?

就在京介越想越覺得迷惑,準備點菸時,外牆上的貓叫了一聲。停下思考拾眼一看,貓像是要逃走似地跳到圍牆內側。在厚厚的牆壁另一端傳來貓不太愉快的叫聲。

在牆壁側面大約眼睛高度的位置,開了等距離約莫拳頭大小的洞。會有洞並不是因爲牆壁破損,而是兼有通風作用的牆壁雕飾。即使從洞裏往內窺探也看不到房屋裏頭,只看得到庭院裏的草皮。

在洞的另一邊,草皮上頭有隻貓。京介正要往前走,心想沒空偷窺他人庭院的時候,卻留意到貓的動作。貓正看着某樣掉到地面的東西,用鼻子湊過去。有個蓋子打開的容器掉到地上。蓋子散開,在草地上滾來滾去的正是燒賣。

爲什麼這種地方會有食物?京介皺着眉頭,下一瞬間就發出了細微的驚呼。受驚的貓叼了一顆燒賣,不知往哪兒跑了。京介把臉湊向牆壁,對掉在草地上的東西再度確認。豐花從中華料理店外帶回家的也是燒賣。有可能只是偶然,小林家有人買了同樣的東西。不過就算是這樣,爲什麼會隨便擺在庭院前面?草地上的透明容器,看起來就像有人從什麼地方扔過來的。

京介抬頭看着屋子。從那個位置看不到陽臺和房間的窗戶,只有接近屋頂的地方有個類似換氣孔的小門。門被微微拉開,從縫隙之間似乎可以看到人的臉孔。和豐花相似的臉孔正帶着迫不得已的神情低頭往這邊看。京介凝神注視。豐花的嘴在動。雖然聽不到聲音,不過豐花正在傳達某些句子。救、命。就在京介忍不住想回話時,豐花的臉突然消失,門從裏面關上了。

京介靠在牆上思考了一會。四周很暗,剛剛看到的是不是豐花,其實無法確定。要是看錯就算了,如果真是豐花,這又代表什麼意思。豐花和瑠瑠果真有來教官家?那麼,夫人爲什麼要說謊?京介想起豐花的嘴型。救命!!她想說的是救命吧。看那種表情,總不會是說別來救我吧。

京介本想再度回到門邊,不過就在剩下幾步路的地方停下腳步。他在外牆的某處找到看似後門的木門。木門上面有鎖。舉目四顧沒半個行人。京介抓着木門的門把用力推。才推了兩次,鎖就輕鬆地開了,門也跟着打開。京介把菸灰變得很長的煙丟到腳邊踩扁,再度深深地嘆氣。

要是真的是自己搞錯,被夫人發現控告非法入侵,到時該怎麼辦?也只能找個藉口,說是要直接向小林教官求情,請他在測驗的分數上面放水。京介這麼想着,儘量不發出腳步聲,踏進圍牆之內。

京介在屋子四周走動,尋找玄關之外的入口。繞了半圈之後發現庭院四處,設置了大大小小的花壇。每塊土地上面都開着當季、色澤鮮麗的花朵,看起來像是拼了命要讓過度寂靜的房子變得熱鬧一點。京介突然有個疑問,究竟是誰在負責照顧花朵?花壇裏完全看不到雜草。

房子後頭有個廚房用的後門。門是半開的,放了幾包用塑膠袋裝好的垃圾。裏面則是一袋袋進行分類。家事和花壇,都是那位撐着丁字形柺杖的夫人在負責?還是除了教官夫妻與女兒小茜之外還有其他家人?京介正要踏進廚房後門,卻在這時停下腳步。原本以爲小林家就是三個人的家庭,三個人目前都不是健康的身體。所以纔會認爲就算偷偷潛入房子,只要一切順利,說不定就能不讓任何人察覺,探看樓上的情形。

將豐花她們帶走的女孩,搞不好是小茜的姊姊或妹妹。那女孩並沒有受傷,當然可以外出,也可以前往商店街。就像她對宮澤說的,負責照顧家人、處理家事的就是那女孩。說不定是宮澤把她的名字聽錯了,聽成「小茜」.

這麼一來事情就說得通了。京介將屏住的氣息緩緩吐出。這下子冒用小林茜的名字進行犯罪之類的麻煩事,就沒有可能了,可以稍微安心。是小茜之外的女兒,瞞着討厭研習生來訪的母親,帶着父親的訪客進來。夫人並不是對京介撒謊,純粹只是不曉得豐花她們有來訪。

京介稍微鬆了一口氣,從廚房後門往裏面走。一進去就是廚房,在沒有燈光的房間角落,電鍋正冒着蒸汽。廚房的隔壁可以看到餐桌。椅子有四張,京介心想果真是四人家庭,不過卻發現一件怪事。桌上隨着椅子的位置擺着碗筷,但卻是三人份。第四張椅子前面彷彿原本就沒人使用,堆着厚厚的一疊報紙。

「家人……」

「只要是爲了小茜,媽媽什麼都願意做。」

「怎麼可能……」

「我得再去尋找紅光纔行。」

「哦,就是來探病的研習生。也對,你跟其中一個長得好像。」

「就因爲我是術者,想使用某些法術,所以才需要人血。襲擊現場的痕跡已經用法術消除,閉塞也自行處理過了,沒有人知道是我做的。等事情過後,我也會消除你們的記憶,再讓你們回家。」

「那傷口……」

「你收集血、尋找光,是想做什麼?」

「這是家裏最後一盞紅光。」

小茜失望地吐了一口氣,由京介的血生出的光就熄滅了。只有其他容器的黑光還是那麼明亮,近乎不祥地猛烈搖曳着。小林教官在牀上咳嗽。雖然咳了蠻久,不過似乎並沒有醒來。夫人還是在靠近沙發的地面呼喊女兒的名字。像是壞掉的音樂盒,聲音越來越慢、越來越小聲。小茜並沒有回頭去看父母,只是盯着光線消失的容器。

「我想要這個人的血。」

京介懷疑是自己又聽錯了,不過附近都沒人,也無法確認。無可奈何之下只好再度走向樓梯,躡手躡腳地往前走。要是被人抓到就說玄關是開的,自己的目的則是來接妹妹。明明時間還不算太晚,哥哥卻拼命找雙胞胎的妹妹。在旁人看來是如此,或許會覺得這樣的家庭過度保護,事實上卻是抱持專制君主立場的母親在背後指使。「知道懷了雙胞胎的時候好高興。因爲將來可用的勞動力會變成兩倍。」京介厭煩地想起之前母親曾經這麼說過。

小茜眯起眼睛,望着還在持續發光的黑光容器說:

「雖然規矩講得那麼漂亮,不過還是有術者會去傷害人類。不只術者如此,其實人人都是這樣。爸媽也是,從小就這樣子對待我。」

那人被放在房間中央、低矮的牀上。牀上的中年男子頭朝沙發地躺在那裏。臉頰凹陷、乾澀的嘴脣半開地睡着.看來是正在療養的小林教官,最顯眼的不是氣色差,而是佔了頭部將近一半的發炎傷口。傷口暴露在外,沒有處理過的痕跡。

「你就是市區傷害事件的犯人?」

不,這不算什麼怪事。京介搖了搖頭。小林教官正在療養。想必不是在這裏,而是在牀上用餐。走出陰暗的走廊,一邊的盡頭是通往玄關大門,另一邊則是通往二樓的階梯。京介盯着玄關大門,想起一件事。這麼說來,按門鈴當時是夫人花時間來開門,不是小茜的那位健康的女兒在做什麼?是不是待在聽不到門鈴聲的地方?那都無所謂,雖然總覺得「健康的女兒」這種講法不太妥當,不過不曉得名字也無可奈何。

京介才說到一半,小茜就出聲打斷。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京介憶起少女的服裝。淺粉紅色的裙子配上白色襯衫。配色跟宮澤手裏的花束一模一樣。

少女對夫人這麼說道:

小茜抱着膝蓋,用食指指着紅光說道。在光芒的反射之下,小茜的臉上微微泛起紅潮。

對眼睛可見的範圍做確認,目前京介他們的所在位置似乎是個正方形的大房間。牆邊擺了書架以及觀葉植物的盆栽,應該是某人的房間。雖然沒有窗,不過在牆壁較高的位置,可以看到一扇小小的門。

「我要教未來的術者一件事。」

「請問你是誰?」

夫人跨步往前,卻沒撐着丁字形柺杖。走沒兩步就拐到腳,整個倒在地上。轟然一響,讓位在京介身後的豐花發出低低的呻吟。

「那是他自作自受。不用理他。」

「說到這個,你頭上也有小小的傷口。雖然不嚴重,不過正在流血。」

「傷害事件?」

「所謂的血,難道是……」

「什麼意思?」

小茜低頭看着夫人這麼說道,音量近乎自言自語。

小茜將沾血的手指放到容器裏頭。幾秒過後,小小的光暈從容器口浮現出來。光的顏色是淡淡的藍色,閃動的力道很微弱,是帶着一絲寂寞氣息的光.

「小茜,你還想要什麼?儘管說。你的傷真的不要緊嗎?」

就在京介準備回答「沒什麼」時,這回打開的是左前方的門,撐着丁字形柺杖的夫人出現了。真是來得不巧,京介忍不住暗自嘖舌。

「媽媽,謝謝你,你總是這麼幫我。」

「小茜,等一下。」

小茜撅起嘴脣,朝着容器裏的光吹氣。像在吹熄生日蛋糕的蠟燭,紅光迅速熄滅,小茜的臉蛋也回到了原有的顏色。

小茜看着京介沾在指尖上面的血說:

是小林教官的夫人跟女兒。京介認出她們兩個,身影位在視線上方,表示京介自己正躺在牀上。視線移到自己身上,整個人是雙手背在身後,被綁成大字形。爲什麼手不能動,理由就很清楚了。腳踝也被綁着,腳邊有豐花和瑠瑠的身影。豐花她們也被繩子綁着,似乎暈過去了。

小茜拿起不再發光的容器,把它翻過來,將裏頭的東西倒在地上。接近黑色的液體滲入老舊地板的縫隙。一股鐵鏽的氣味,讓京介再度皺起眉頭。

「小茜,你什麼都不用做。坐下。媽媽來做,小茜你受傷了……」

遠遠傳來女兒感謝母親的聲音。聲音甜美到近乎荒謬。

「看來你很愛護家人啊。」

正要踏上階梯時,京介終於察覺自己的行動沒什麼意義。豐花和瑠瑠不過是被教官女兒帶到這裏,真的只是來探病。會從外頭看到豐花畏怯的神情還有脣語,全是因爲京介自己起疑,纔會看成那個樣子。既然如此,那就不要闖空門,到房子外頭等豐花她們出來不就得了?京介可不想被夫人抓到,然後又被瞪。

無數的光芒,浮現在黑暗之中。

「媽媽。」

「只要用法術把帶有顏色的光置人體內,就能變成符合那種顏色的性格。」

少女微笑着靜靜往後退。裙襬緩緩搖曳。

「你是教官的女兒,去年正式成爲矯正術者對吧?」

「對啊,就是血。」

「傷勢很嚴重吧。」

小茜在容器旁邊坐下。京介盯着兩種光,皺起了眉頭。這個光,就算靠近也感受不到熱度。

「不論我講什麼,你都願意聽。真的很謝謝你。」

小茜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牀的另一邊。

京介皺起眉頭,回望着少女。少女說出詭異的句子,用不帶半點惡意的笑容凝視着母親。媽媽,我想要這個玩具。那眼神就像講出這句子的女童一樣。

「媽媽。」

「被爸爸媽媽捲入而受的傷,已經全好了。是你們還沒好。謝謝你總是擔心我,照顧我。不過你真的弄錯了。」

「你是不是要說術者做這種壞事,到時會被本家懲罰?我在研習課上已經聽了很多遍,『不要傷及無辜』。」

小茜走向放在沙發後面,高度相當高的架子。陳列在架子上的都是光暈。有紅色、黃色、白色、橘色、黑色和其他顏色,架子裏有十幾個光暈。那是京介醒來時看到的光。她的興趣是收集發光物體?從京介的所在位置,依然無法掌握光的真相。

小茜用冷冷的目光俯看豐花與瑠瑠,如此回答:

「你還特地來接她,真是愛護家人。」

小茜看着一旁的夫人,然後用下巴朝京介斜前方比了比。

「不是紅的。」

「我指的不是這個。」

夫人這麼回答。聲音表情都很柔和,跟京介在門邊所看到的表情截然不同。

頭頂傳來女子的聲音。京介推開沉重的眼皮,朝着聲音的方向望去。一旁就有沙發,少女和中年女性正並排坐着。中年女性側身望着少女,懇求似地把手放在少女肩上。

小茜看着京介,將指尖伸了過去。京介雖然反射性地想躲開,不過身體卻不聽使喚。小茜的手指在眼角摸了一下。然後迅速挪開。

倒在地上的夫人用雙手想要撐起身子,卻兩三下就撐不住。雖然不斷重複這樣的動作,身體撞擊着地板,夫人嘴裏吐出的依然只有女兒的名字。這畫面太詭異,讓京介只能屏息盯着夫人。

「問題是根本搞不懂,什麼人會是什麼樣的顏色。我曾經看過帶着孩子的年輕母親。人非常的溫柔。不過卻是黑色的光。會是什麼光,從外表來看根本無法預測。譬如有人的屬性會發出紅光,不過要是其他顏色更強就會被抵銷。還有顏色會在人的體內產生變化,所以就算是同一個人,也不見得會一直髮出紅光。會有看錯的時候,對了,就像每天在抽獎一樣。」

「還有爸爸。」

「你的目的是什麼?」

沙發上的少女這麼說着。京介的身體無法動彈,只能把臉轉往沙發的方向。被稱之爲小茜的少女把手放在靠攏的雙膝上,低頭看着京介。

小茜往京介這邊走來。雙手拿着紅色的光與黑色的光。紅光大約有小指頭大小,黑光則大約是棒球的大小。湊近一看,小茜掌心有個小小的容器,注入容器的液體表面泛出了光芒。

小茜蹲在京介面前,將容器放在地上。

「就算放入容器,光也不可能一直髮亮。在取血之後,光的壽命大約有三天。」

「只要在容器裏注入人血,它就會發光。」

「這容器是種特別的術具。」

「啊,你醒了。」

小茜在豐花和瑠瑠之間蹲下,繼續說道:「這兩個女生在商店街看起來相當開心。我一下子就看出她們是研習生。凡是工作的資料,爸爸通通都拿回家,所以我常常在看貼了照片的名冊。臉跟名字至少都還記得。對現在的爸爸來說,這兩個人大概比我跟媽媽還要重要。」

隨着小茜起身,夫人也跟着直起身子。夫人的眼光就只盯着小茜,完全沒看到京介。別說京介,那眼種恐怕連房裏除了小茜之外還有別人都沒察覺。

「很美吧。」

小茜將京介所講的話重複一遍,依舊帶着詭異的微笑。

小茜把空了的容器在掌心滾來滾去,這麼說道:

「我是一條豐花的哥哥。」

就在京介準備轉身之際,樓上傳來人的聲音。雖然相當短促,不過類似驚叫的聲音聽起來跟豐花很像。京介停下腳步,回頭望着樓梯。用那個姿勢屏息了一陣子,卻什麼也沒聽到。樓上並沒有點燈,樓梯前方是一片陰暗。

那究竟是什麼?京介正想轉頭,側腦部位卻傳來一陣劇痛。雖然想摸自己的頭,兩手卻動彈不得。數不清的光暈緩緩閃爍着,對痛苦呻吟的京介視若無睹。總覺得跟那東西很像。京介等着痛楚消失並思考着。聖誕樹上面的燈泡。就像那樣亮晶晶的。不然就是……花壇。

「對啊。」

小茜無聲地笑了。京介抬頭看着小茜說道:

「太誇張了。說到這個,報紙上還寫說是吸血鬼乾的。我不過是從路人身上要一點血,放進這個術具好確認一下顏色而已。」

小茜裙襬搖曳地站了起來。繞過京介的身軀,朝豐花與瑠瑠的方向走。京介試着在綁住的手腕上使力,繩子卻往皮膚裏咬得更緊,根本無法解開。

京介用下巴抵着地面說道:

「前陣子我爲媽媽置入了會替孩子拼命着想的光。之後則是不會反對孩子的顏色。不過這樣還不算愛護家人。我辛辛苦苦找來了紅色,把它置入爸媽體內,顏色卻太淡了,沒什麼效果。同樣是紅色,不是深紅色就不行。」

來到二樓,在一片黑暗的走廊上來回張望。京介是在沿着外牆稍微往前走的地方看到那扇門,門裏有人長得跟豐花很像。稍微搜尋了一會兒,心想應該是距離玄關較遠的房間,於是他沿着走廊往前走。走廊盡頭有一扇巨大的門。

「看血的主人哪種屬性最強,就會決定光的顏色。譬如黃色是心很溫柔的顏色。這種血的人對誰都很溫柔。綠色是友善強過溫柔的顏色,紫色是有才華的人會有的顏色。至於紅色,那是愛護家人的顏色。」

「我會讓你妹妹和她朋友平安地回家。難得哥哥也來了,就由我們全家人來歡迎你。」

右前方的門寂靜無聲地開啓了。從房裏輕輕悄悄地走出來的是髮尾整齊、髮長及肩的少女。身上穿着白色襯衫、粉紅色裙子,年齡看起來就跟京介差不多。這位就是「小茜以外的健康女兒」吧。少女緩緩地對停下腳步的京介問道:

小茜看着光低語。

「可以呀,小茜。」

「注入的血會發出什麼樣的光芒,跟血的主人有關。」

是星星。螢火蟲。還是大量的蠟燭。也像祭典的燈籠。雖然有許多假想,不過全部被打叉。全都不對。懸浮的光暈有黃色、橘色、紫色、白色,顏色全都不一樣。

夫人突如其來的行動讓京介心裏一驚,反應也跟着變慢。雖然重心不穩、腳底踉蹌,夫人還是用丁字形柺杖的前端刺向京介。頭部受到重擊,幾乎聽到丁字形柺杖碎裂的聲音。還沒感覺到痛楚,意識就已經漸漸模糊。這是怎麼回事。她就是小茜?疑惑在京介的腦中搖來晃去,雖然想問,從嘴巴到全身卻都失去力氣了。

「血?」

小茜將視線挪往架子的方向,沒回答京介的問題。京介也跟着望向陳列着光暈的架子。原本以爲有各種顏色的光,被她這麼一說,確實就是找不到紅光。

「是啊。媽媽——」

夫人說完這句話,突然表情大變地瞪着京介,往前跨出一步。然後兩手抓着丁字形柺杖用力一揮。

「你誤會了。我可不是嫉妒研習生,想對她們不利才把她們帶來這裏。」

小茜背對京介,用帶着笑意的聲音說道:

「我不是說過,她們看起來很開心?我以爲這兩人的血一定會發出友善的綠光。可是不能在商店街取血,她們又不會走到沒有人的路上,只好找個理由把她們帶到家裏。雖然和紅色相比還差得遠,不過至少希望爸媽的關係可以稍好一點。結果……」

小茜站了起來,走回到京介面前.

「我把帶她們回家的目的告訴她們,這兩個人卻拼命抓狂。彼此推卸責任,認爲會這樣都是對方的錯。我不想看別人吵架,爲了讓她們閉嘴才把她們弄暈。」

「你父母的關係有那麼糟,讓你非這麼做不可?」

「我爸爸頭上的傷,還有我媽媽的腳傷,你都看到了吧?」

小茜停下腳步,對雙親分別送上一瞥。

「並不是發生什麼暴力事件。我的父母總是彼此忽視,向對方說些討人嫌的話。就這樣。我也分不清究竟是從何時開始的。當我發現時,家裏已經跟朋友的家庭不太一樣,失去了笑聲。雖然如此,爲了顧慮爸爸的職場,鄰居還有親戚,所以沒有離婚。明明不講話,每天卻還坐在同一張餐桌。一個月前的晚餐時間,媽媽又一如往常地對爸爸說些難聽話。爸爸沉默地站起來,故意用力拉椅子。這是常有的事,雖然是常有的事,不過當天一定運氣不佳。椅子撞到後面的餐具櫃,櫃子倒下來壓到媽媽,媽媽的腳就斷了。破掉的玻璃刺到爸爸的頭。我也受了一點小傷。」

京介又看了一下小林教官的傷,倒吸一口氣。教官並不是生病而在家裏療養。那道發炎的傷口,被擺了整整一個月之久。

「……你在做什麼?」

京介仰頭看着小茜過度冷靜的表情說着:

「你該做的應該不是收集別人的血,做些奇怪的法術吧?」

「我知道。」

小茜凝視着發出光芒的架子答道。

「可是,要是把爸爸的傷治好,同樣的事又會再度發生。我討厭這樣。」

「問題是你丟着不管,遲早會……」

「爸爸會有危險。不過我覺得,就算那樣也無所謂。」

小茜用腳尖輕輕踢着放在腳邊的黑光容器。

「黑色呢,是討厭人類的血發出的顏色。」

「目前的我沒有能力自己生活,所以跟家人住在一起。至於喜不喜歡,坦白講我沒想那麼多,所以搞不懂你在想什麼。」

「顏色會在體內產生變化,對吧?」

某天放學以後,豐花和瑠瑠說要「找到恐龍、拍個照片然後賣個好價錢」,硬是拉着京介走在市郊的路上。

「不過什麼?」

「我不懂你在想什麼。」

於是就這樣,一條家的晚餐變成營業到深夜的中華料理店外賣。送來的是擊退吸血鬼拉麪還有煎餃。

「要不要跟我一起死?」

「你真厲害,找得到這地方。」

「這邊的地址還是我告訴你的咧。」

小茜用冷靜的嗓音說着。過了幾秒,京介才發現她是在對自己講話。

「我想今天是最後一次收集別人的血。要是不順利,我就收手了。可是要全家一起自殺,就我們三個人,到了那個世界不是有點寂寞?要是把你和那兩個女生一起帶着,說不定會不太一樣。」

京介嘆了一口氣,開始往前走。紅色的花朵在庭院角落中搖曳。

「那又怎樣?」

「我就知道。」

「我聽不太懂。」

「這種事?」

「我從來沒有像這種被父母叫去買東西的經驗,也沒有主動叫過人家。大家只會在心裏彼此嫌棄、互相抱怨,根本沒有家人的樣子。不過這就是我們彼此連結的方式。不知道爲什麼,雖然心扉整個關上了,卻還是離不開。我自己在想什麼,連我自己都搞不懂。」

雖然不知道宮澤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旁聽,不過宮澤手中的花束早已枯萎。

「你這麼認爲?」

「不過……」

京介對茫然眺望着架上光暈的小茜說道:

在房子和庭院之間來了一個客人。是抱着小小花束的光頭少年。少年將花束遞到距離自己幾公分的位置,然後再拉回到胸口,抓着腦袋,慌慌張張地一個人做着這些動作。

一張白色紙條被扔到京介面前。是購物清單。小茜低頭看着小小的紙條說着:

後來宮澤跟研習課聯繫,將小林教官一家人送回本家。

少年好不容易纔把花束用力遞到少女面前,一家三口的臉上同時浮現出笑容。

「而且有菸蒂掉在破損的後門前方,在閉塞出現之前就先察覺到異樣,這纔是優秀的研習生嘛。」

小茜並沒有挪開視線,京介也跟着將眼光望向架子的方向。光暈看起來,就像盛開在花壇裏的花朵。

深夜從小林家被釋放,京介只搞懂了一件事。超市已經關了,無法買晚餐用的東西。京介順利把豐花帶回家,一回到家就被母親痛罵一頓,罵到幾乎擔心會給鄰居帶來麻煩。

小茜又踢了一下容器。黑色的光無聲地晃動着。

豐花和瑠瑠在京介前方几米的位置用相機取景,沒有留意到路旁的建築。那是平房加上小小庭院的小房屋。

就在小茜如此低語時,房間的門被人用力打開。飛奔進來的是同期的研習生宮澤。或許是在商店街曾經見過一次,雖然看到宮澤,小茜似乎不怎麼喫驚。

「算了啦,白癡。研習班天字第一號的大白癡。」

宮澤並沒有望向小茜,瞪着京介恨恨地說着:「你的樣子很拙耶,雙胞胎一號。」

「就算現在是黑色,總有一天會改變。」

宮澤踢了過來。

一星期過去,半個月過去,季節更替。在不知不覺之間,「傷害事件」這個字眼已經從人們嘴裏與新聞報導之中消失,所有的人全都忘了這件事。這陣子中華料理店菜單所用的字眼,已經從「吸血鬼」變成「恐龍」了。因爲街上正在開始謠傳着市區水池出現恐龍的八卦。

「你的血是不夠清晰的藍色。藍色要是再深一點就接近灰黑色,不過還不是黑色。跟紅色、黃色也差得很遠。你應該不討厭人類,不過也不會對任何人敞開心房,所以纔會變成這樣的顏色。在一個月前發生意外之後、我決定把這項法術用在父母身上時,我先把自己的血放進容器試試看。既然我這麼擔心父母的關係,我想應該可以用我身上發出的光。可惜卻不能用,所以我纔會加害夜間的行人。我的顏色是黑色,跟爸媽一樣。」

「別人的事我不清楚。」

小茜沉默着,小林教官一直在拼命咳嗽。夫人的慘叫聲已經停了下來。

小茜朝容器使勁一踢。被踢翻的容器撞到教官的牀腳,連同光線一起碎成粉末。容器碎片往夫人的方向飛,夫人尖聲慘叫起來。

教官夫妻被送到本家附設的醫院。除了將近一個月沒有處理的傷勢之外,還得將之前不斷施術,而變得越來越薄弱的原本性格找回來。小茜似乎會被定罪,不過受到什麼樣的懲罰,京介就不是很清楚。

「你這種奇怪的期待,讓人很傷腦筋。我可不想被捲進這種事。」

越過籬笆看到庭院,京介停下了腳步。母親和女兒正用小小的圓鍬,挖着庭院裏的泥土。雖然母女之間並沒有對話,不過看起來相當開心。看似父親的人站在稍遠的位置,遠遠注視着兩人。父親也沒有講話,不過父親的臉色是慈祥的。

「這是女人的字。是你母親寫的?」

「是啊。對你而言不過是『這種事』。對了,這東西是從你口袋裏掉出來的。」

「呈現曖昧藍色的人,就是會講這種話。」

宮澤不耐煩地踢着地板,縮了縮他的鼻子。

「我就知道。」

小茜重複着京介所講的話,露出微笑。這回則是自嘲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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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打工魔法師 1 魔女說:綻放光芒吧!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不得安寧的新學期
  3. 03第二章 頭昏眼花的放學後
  4. 04第三章 危險緊張的自行停課
  5. 05第四章 立場混亂的午休
  6. 06第五章 邁向破滅的課外活動
  7. 07第六章 死與再生的自習時間
  8. 08後記
  9. 09解說

第二卷打工魔法師 2 獅子怒吼着:毀滅吧,靈魂!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點燃野心的遠足好天氣
  3. 03第二章 流血的委員會活動後
  4. 04第三章 令魔N痛苦的學年審判
  5. 05第四章 難以攻陷的第二校舍
  6. 06第五章 希望與疲勞的個人戰鬥
  7. 07第六章 失敗者消沉的校園
  8. 08後記

第三卷打工魔法師 3 巫女吶喊着:甦醒吧!屍骸!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豪雨與搖言降臨於學生餐廳
  3. 03第二章 副業悻質的班級行動
  4. 04第三章 悠愁的社會課參觀
  5. 05第五章 冒死拼命的避難訓練
  6. 06第六章 邁向結局的大掃除
  7. 07後記

第四卷打工魔法師 4 成爲魔法師 一夕致富!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課題是成爲魔法師
  3. 03第二章 利用精靈成爲大財主!
  4. 04第三章 婚禮鐘聲中法術才能奏效!
  5. 05第四章 洞窟中的生死關頭!
  6. 06第五章 百貨公司的陰謀大拍賣
  7. 07後記

第五卷打工魔法師 5 她哭喊着:毀滅吧,這份心願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各自的暑假
  3. 03第二章 回憶的搜索隊
  4. 04第三章 蒐集Q報的小徑
  5. 05第四章 白忙一場的單獨行動
  6. 06第五章 黃昏的同學會
  7. 07後記

第六卷打工魔法師 6 亡者呻吟着:彷徨吧,我的軀殼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往 生與今世的初步準備
  3. 03第二章 連事件也能通行的入場門
  4. 04第三章 在校舍徘徊的警戒委員
  5. 05第五章 期盼下半夜的下弦月
  6. 06後記

第七卷打工魔法師 7 術者覺醒要靠跳兔子舞!?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水舞的死亡集訓!
  3. 03第二章 家庭宴會的殺人魔!
  4. 04第三章 整齊慕Q的溫泉地獄!
  5. 05第四章 術者覺醒要靠跳兔子舞!?
  6. 06第五章 在殺人遊戲中明星誕生!?
  7. 07第六章 無名的暑假
  8. 08後記

第八卷打工魔法師 8 少年落下淚:傳達這份憎恨吧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打破日常生活的呼喚聲
  4. 04第二章 暗夜的相遇
  5. 05第三章 揭幕的寒風
  6. 06後記

第九卷打工魔法師 9 少女低語着:這就是我的命運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無法入眠的枯葉
  4. 04第二章 陰天的訪客
  5. 05第三章 凍結的傷口

第十卷打工魔法師 10 飄揚在黃泉路上的萬國旗!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飄揚在黃泉路上的萬國旗!
  3. 03白丸子一號的征服世界故事 第一章
  4. 04第二章 回不去的鄉間小路
  5. 05白丸子一號征服世界的故事 第二章
  6. 06第三章 搜索山上的蘑菇!
  7. 07白丸子一號征服世界的故事 第三章
  8. 08第四章 尋找S彩的人們正在閱讀
  9. 09白丸子一號征服世界的故事 第四章
  10. 10第五章 鐘聲是沉甸甸的音S!
  11. 11後記

第十一卷打工魔法師 11 少女微笑着:響徹吧!我的祈禱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到達盡頭的旅人
  4. 04第二章 沉湎舊夢的心
  5. 05第三章 降下真實的粉雪

第十二卷打工魔法師 12 降下吧,戀心隨雨飄落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在沉睡的深淵中盛開的花。
  4. 04第二章 在封閉的牆壁中凋零的思念
  5. 05第三章 在分別的盡頭飛散的淚水

第十三卷打工魔法師 13 高唱安穩的歌吧,星星隨之閃耀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背離冬日的淒涼
  4. 04第二章 冬木立的碎片
  5. 05第三章 冬日天空的彼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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