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亡者呻吟着:彷徨吧,我的軀殼

第二章 連事件也能通行的入場門

《打工魔法師》 · 椎野美由貴 · 1.6萬 字

九月二十二日,星期四,上午七點。

縣立虹原高中被包圍在早晨的寂靜之中。雖然迎接文化祭準備日的第二天,但學生就不用說了,連大部分的敦職員都還沒有上班上課。校內會充滿朝氣的時間是從晨霧完全消散的白天時刻。

但是在這個時間,學生已經聚集的教室只有一間。那就是文化祭執行委員會準備室。

在教室裏,爲了公告而製作的海報、傳單及手冊等,築起了好幾座小山。牆上還貼著紀錄從準備日開始至開幕日當天,到最後一天後夜祭爲止的大型進度表上,用各種顏色的色筆加註的各種註解爬滿其中。

然而,十幾名執行委員背對著那張進度表,面帶嚴肅的表情進行交談。這是因爲接到緊急聯絡,纔會在這種時間召集所有人。

「很糟糕吧?」

「很糟糕啊。」

「或許今天之內就會傳遍全校了。」

「或許明天就會傳遍大街小巷了。」

「如果真是這樣,也許客人就不會來了。」

「真是糟糕對吧?」

「真是糟糕啊。」

委員們的對話只是在兜圈子,並沒有做出決定。

「學姊,該怎麼辦?」

一名女性委員表情黯然地回頭看著黑板。在黑板前面,委員長佐久間正環抱著雙臂。

「要中止文化祭嗎?」

「如果真的這麼做,會引起暴動的!」

回答的佐久間咬著嘴脣。

「學生正針對文化祭卯足全力,不良學生也認定從準備日起到開幕日爲止的幾天,是蹺課的好日子,所以還是會有所期待。如果沒有按照預定計畫進行,我們的身家性命就不保了。」

「可是,要是放任不管而又出現被害人,會演變成更大的事件啊。」

「沒錯,各位應該多少聽過他們的大名吧。他們就是『魔女』一條兄妹!」

那對雙胞胎聽說是將疑似學校校規違禁品的長形棒狀物帶來上學。聽說那是魔法杖,他們會使用魔法解決所有的事情——從四月起經過將近半年時間的現在,在全校學生之間,不知在何時就已經認定這樣的傳言。

「我的班上要開大阪燒店,當天你一定要來喫喔。」

「難道不是這樣嗎?還是說在長谷你的風紀指導之下,這事件就能解決?毫無關係的無用之人快點滾出這裏吧!」

在虹原高中一年級的學生裏,有一對姓一條的雙胞胎兄妹。而開始把他們歸類稱爲魔女的,就是風紀委員會。

豐花將裝入牛奶的玻璃杯靠近嘴邊,歪著頭詢問:

「媽這回要是能早點回來就好了。夏天離家出走時,她大概會有三個星期左右的時間不會回來哦。」

「是每天早上曬到太陽就變成一團灰?」

「是每天早上都會賴牀啦!」

在一如往常的起居室裏,鄰近庭院的牆上被打穿一個大洞。京介皺起眉頭,向豐花提出詢問:

從其他委員之間,響起接二連三的聲音。

將吐司塞進烤麪包機裏,豐花用肩膀嘆了一口大氣。

所有執行委員的聲音一起低聲說道:「自由特務?i。長谷對這發音滿足地點點頭,繼續說道:

看看枕頭旁的鬧鐘,還不到八點,剛好是事前設定鬧鈴響起的幾分鐘前。雖然曾有過好幾次沒察覺鬧鈴聲而持續沉睡的早晨,但比鬧鐘還要早醒過來的情形卻幾乎不存在。京介用模糊不清的腦袋,思索著今天早上能起牀還真是一大壯舉。

京介心想這真是麻煩,在牀上翻來覆去。昨天一如所託,從木材行那裏以免費方式取得木板後,他就覺得自己在班上的使命已經完成了。這種深信不疑,從京介身上奪去了起牀的意志。

「饒了我們吧!我們光是其他工作就忙得不可開交了。」

冰箱的門板上,用磁鐵貼著各式各樣的留言字條。在一條家,因爲是採行家中所有成員輪值做飯制,所以像「味噌快沒了」之類的字條,就是給下一個輪值者的留言。而「布丁是我的」,就是對冰箱內的東西宣示所有權。因爲字體寫得歪七扭八,所以可以知道是豐花寫的。

被佐久問命令的長谷抬頭看著教室的時鐘。確認時間的長谷突然壓低聲音:

「我想到了!我有個好辦法喔,佐久間。在我的好友當中,有個絕佳的卓越人才。爲了解決事件,我就把他們介紹給你吧!」

「你放心吧,佐久間。我的好友是現在的虹高學生。」

焦躁不滿的佐久間一擊將長谷撞飛至門口方向。雖然爲了壓制佐久間,其他委員伸長手臂加以制止,但不知爲何長谷卻還是被撞飛出去。而且他的頭還撞到牆壁好幾次。

「話說回來,京介的班上要做什麼?」

豐花以類似朗讀國文課本的語調,念出信件的內容。

「因此,吵到我六點鐘就醒過來。京介,虧你還可以睡到現在耶。」

抱著腦袋一時之間陷入苦惱的長谷,眼鏡突然發出亮光。

駁回。預算已經到達極限。

「所以從剛剛開始不就是爲了避免演變成那樣,而在推敲對策嗎?」

「學姊,如果是魔女的話,就可以放心羅!」

「在這種非常時期,什麼校規都無所謂吧?即使不是非常時期,在這種文化祭的期間你就睜隻眼閉隻眼如何?」

「這是當然的。只要我開口說一聲,那兩個人應該會出手幫忙。」

報警。

其他還有與冰箱毫無關係,用來告知個人回家時間的字條也會留在這裏。像「因爲加班會晚回家。宵夜想喫生魚片,京介,你先去買回來」,因爲從留言裏飄散出殺氣,所以應該是姊姊寫的。但京介卻在那張字條上寫著「我沒錢」的回覆。

「是因爲吵架的關係,纔會在牆上打穿一個洞?」

豐花指著信函,京介繼續追尋母親的文字。上頭長長地紀錄著爸爸對媽媽明明是專職家庭主婦,卻幾乎不做家事的指摘,媽媽因爲受此激怒,而決定展現出就算是專業的家庭主婦,也還是會使用爆炸系法術的內容。

「還是隻剩下這個啊……」

「那麼,還是快點行動吧。現在馬上把他們找來。」;

「不過,他們跟你是好朋友,這我倒是第一次聽說啊。他們真的會接受嗎?」

從委員之間發出了感嘆聲。對於這種反應,長谷還是浮現滿意的笑容。

「媽生氣了。喂,再幫我倒杯牛奶。」

「佐久間你應該還不知道,對魔女——特別是在雙胞胎的哥哥方面,他有種令我難以理解的恐怖習性。因此,在一大清早締結契約是非常困難的。」

從面向東方的窗戶,射進不需要燈光般的朝陽,還可以聽見附近鄰居所飼養的狗在遠處吼叫的聲音。真是個穩定的秋天早晨。

豐花遞出已經空空如也的玻璃杯。接下杯子的京介,無可奈何地走到廚房,從冰箱裏取出牛奶瓶,但瓶中的牛奶已經所剩無幾。

「習性?」

「媽媽她留了這種字條啊。思——『我要回孃家,還沒決定何時回來。注:給三個孩子,和你們的爸爸結婚,是我人生最大的失敗』。」

當然,會起得了牀並不是自己的功勞,而是因爲剛纔的爆炸聲。當他這麼思考的期間,猛烈的爆裂聲又再度作響。到底是哪個笨蛋在抓狂?京介從牀上坐起來喃喃低吟著。

從昨天晚上保持敞開狀態就睡著的房間窗戶,有微弱的陽光及微風吹拂。風中混雜著些微芳香,大概是來自鄰家庭院盛開的金木樨吧。今天的天氣和昨天沒什麼兩樣,是晴天。風勢大概是從西南方稍微增強的程度。

「這可是非常狀況耶,你應該看得出來吧?」

「不行喔,佐久間。這樣是不行的。」

「真不好意思,對於在文化祭準備日發生的事件,我還是比較想藉由學生之手來解決。恕我無法靠其他人的幫助。」

豐花的班級所要開設的既不是夜總會酒吧,也不是暴力酒館。京介開始感受到文化祭的深奧,並偷偷環顧一下起居室。

左右搖頭的長谷,臉上活像刻劃出灰暗的陰影般回答道:

但當他閉上眼睛,打算睡個回籠覺時,爆炸聲又再度響起,整間房子因而產生晃動。他感覺連某個人的怒吼聲都聽得見。

「牆壁是怎麼回事?」

「沒問題啦,他們並不屬於任何社團。真要說的話,就是自由特務。」

「喂喂,乳瑪琳和奶油好像都快用完了耶。」

付錢僱用看起來身豐不凡的人物。

「我曾聽說過有三年級的學生僱用那兩個人當保鑣的事。他們的確挺有本事的。」

「如果是本校學生,應該都爲了文化祭準備工作而忙得不可開交吧?聽說其中還有因爲兼顧班級及社團兩方面而累倒的人。」

在旁邊有張應該到昨天爲止,都沒出現的新留言。那是一張利用傳單背面的大字條,內容長到與其說是字條,幾乎可以算是信函的地步,而且上面還是媽媽的筆跡。

在佐久間身旁的男學生所戴的厚重眼鏡發出光芒,插嘴搭話。而他就是風紀委員長長谷常彥。雖然長谷是非相關人士,但風紀委員會準備室就在隔壁。湊巧從清晨開始就待在準備室的長谷,聽到執行委員的騷動,而擅自加入談話的陣容。

「像今天這種日子,或只有這一天等心境上的疏忽,會引起規範的鬆懈,結果連社會秩序都會隨之撼動。雖說是文化祭期間,我也絕不會怠怱風紀指導的!」

豐花在京介背後出聲。她似乎是連吐司都再拿了一片,在新的麪包上塗抹乳瑪琳。

佐久間瞪著長谷,很快地說道:

駁回。如果報警的話會引起大騷動,文化祭或許會中止。

「你老是在沒用的事情上燃燒生命啊。」

「沒錯!雖然預算到達極限,但人力也很喫緊啊!」

「哎呀哎呀,這件事就先放在一邊吧。」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爲發生這種事件啊。」

在準備室的窗外,秋蟲悄悄地發出鳴聲。

在劇烈的爆炸聲及震動下,京介清醒過來。

從一大早就抓狂的笨蛋,看來似乎是自己的家人。因爲對這件事毫無感想,所以京介只能嘆息。

執行委員恢復平靜。長谷沐浴在所有人的注目下,浮現出無上幸福般的笑容。

「現在馬上要,或許有點困難耶。」

「首先,將那名疑似被害者的人,交給我們風紀委員會吧。那名學生所持有的高性能相機肯定是符合違反校規物品。所以,就讓我好好指導他吧。」

嘴巴周圍沾滿面包碎屑的豐花,露出爽朗的笑容開口說話。雖然她的嘴裏還有沒咀嚼完的食物,但光是這樣,應該不會造成房子晃動吧。京介想著爆炸聲及震動大概是自己在做夢,隨便點頭回應。

佐久間盯著黑板,吐出沉重的氣息。黑板上寫著直到剛纔爲止所提出的幾個「對策方案」及對於方案的判斷。

面對幹勁十足地說個不停的長谷,佐久間回以短暫的嘆息:

豐花的吐司是切成六片的長條麪包,上面胡亂塗著交錯的乳瑪琳及花生醬,一如往常。今天的早報被丟在地上——是和平常一樣的虹原報。

「啊,京介,早安!聽說到文化祭的最後一天爲止都會是晴天,真是太好了!」

「如果是關於魔女的謠傳,我也聽說過啦。」

「是每天早上都要做黑暗彌撒嗎?」

其中一名委員快樂地拍拍佐久間的肩膀說道:

長谷以手指推起眼鏡回答:

「接下來我想挑戰新的口味,你有什麼好點子嗎?」

「由吵架發展出來的情形就是那個。你看,還有下文呢。」

「加有顆粒的紅豆怎麼樣?這樣的話,就不用刻意去喫紅豆麪包了。」

當手裏拿著粉筆的佐久間在黑板上寫出「由執行委員設法解決」時,從委員之間湧現出不服的聲浪。

「你喜歡就好。」

電視上的天氣預報,是跟平常一樣的電視節目。雖然不知道是誰在幾時說起的,但這個家裏從好幾年前,就決定每天早上要看的就是這家電視臺的節目。

「話說回來,京介,你從剛剛開始就在看什麼啊?」

「說沒用真是太沒禮貌了,我要你現在馬上向風紀之神賠罪!」

「卓越人才?」

佐久間白了長谷一眼,說道:

「說被打得落花流水是有點過火啦,但就因爲那次的落花流水,我們現在纔會成爲好朋友啊。」

「長谷,你少插嘴!」

「鬼屋。」

豐花從京介的手中拿走裝入牛奶的玻璃杯,帶著烤奸的吐司回到起居室。京介則在冰箱上留下「牛奶、乳瑪琳及花生醬所剩不多」的字條後,朝電視機的方向移動。

京介微微張開眼睛,抬頭看著搖晃的日光燈罩。震源好像是在樓下,以大地震侵襲而言,在窗外鳴叫的麻雀叫聲太過悠哉了。但以姊姊早餐做失敗來說,他又認爲這樣的晃動還不夠。京介的姊姊是那種只要瓦斯爐的火力太強,就會念起風系咒語,連同瓦斯爐一起吹走的粗枝大葉個性。

「沒有。」

豐花動手將京介推到一旁,看著冰箱的門板。然後她張開嘴,發出脫序的聲音:

不但天氣方面和昨天沒什麼差別,似乎連學校的一天行程都和昨天一樣。就是浪費一整天的課程,繼續進行文化祭的準備。

「『因爲爸爸老是在小鋼珠及自行車競賽上輸錢,要是跟他說你實在有夠遜,應該適可而止,他還會囂張的回嘴』。原來是這樣啊,他們就是因爲這件事,纔會從一大早就開始吵架啊。」

一走下樓梯窺探起居室,就看見穿著水手製服的豐花坐在電視機前面,嘴裏咬著吐司。電視正在播送天氣預報,畫面上滿滿的太陽符號正在閃耀。

佐久間重新面對長谷開口說道:

「就是說嘛。再加上那個…在五月時將怪物及長谷學長打得落花流水的,不就是一條京介嗎?」

「明明都結婚了,爲什麼還要互相仇視?」

豐花又坐在電視機前,發出聲響啃著吐司說道。電視畫面上正播映著某地動物園中某動物生下四胞胎的新聞。京介心想今天全世界似乎也很和平,默默地在豐花身旁坐下。

「他們不會離婚吧?」

「誰知道?」

「如果真是這樣就糟了。因爲這個房子的所有權狀是爸爸和媽媽各持有一半,所以大家說不定都得搬離這個家。」

「思。」

「我記得媽媽常常這麼說,因爲我們家的孩子都是正式術者,所以就算一家人分開來,也可以生活下去。」

豐花不停在地上掉落麪包屑,還帶著陰鬱的表情說話。播完動物園的新聞後,新聞主播開始傳達新的颱風形成的消息。

「雖然現在才這麼說,」

豐花將玻璃杯中的液體一口氣暍光,然後說道:

「但因爲雙親都是光流脈使者,所以纔會生出遺傳術者能力的小孩。如果打從一開始就沒有爸跟媽,我們是絕對不會出生的。」

「是啊。」

「這麼想的話,我認爲能從爸爸媽媽身上誕生,真是太好了。要是被斷言是人生最大的失敗,會讓我有點困擾耶。」

豐花將視線從電視機栘向牆壁,嘟起嘴來。因爲這樣的嘆息,使得麪包屑開始飛舞。京介也不由得看著牆上的大洞。

破洞的另一側通往庭院。在庭院的枯黃草坪上,父親尚靜靜地倒臥不動。

喫完早餐後,豐花很快出發前往學校。雖然比平常上學時間稍微早一點,但她說是文化祭準備工作很忙的關係。

留在家中的京介首先爲了請人修理牆壁,而打電話給施工業者。對方說工程最快也要今天傍晚才能進行,因此爲了充作緊急處置,他從房間內側以報紙覆蓋在洞穴上,再用膠帶加以固定。

薄薄的報紙受風吹拂發出沙沙聲響的樣子,總讓人有股飄蕩著哀愁的感覺。雖然他也想過要以木板之類的東西取代紙張,但卻在尋找的過程中開始嫌麻煩起來。他察覺到,自己好像就是沒有尋找木板的才能。

京介換穿制服,拿起用布包裹的玲洗樹樹枝,以及幾乎空蕩蕩的書包,只以開水代早餐就出門去了。時間是八點二十分,他想如果是這個時間,今天早上上學應該就不會遲到。

然而,在出門前卻被爸爸逮到,京介花了幾分鐘的時間聽他訴苦。爸爸流著眼淚,開始訴說「因爲不甘心被抓到弱點,所以就不自覺地回嘴,但我不是真心的」。雖然爸爸是腕力及術者能力——很優秀的人,但以睹徒的本領而言,怎麼說都很差勁。

「因爲人類對不常見的東西挺容易引發騷動的,即使是去除了善意或惡意。」

「還說了不少。」

在京介的下巴下,有什麼東西突然斷成條狀的聲音。無效治癒體質證明書的繩子因爲浮游精靈而被咬成一條一條的。如果閃避動作再晚個一秒鐘,恐怕被咬成細條的應該就是京介的喉嚨。

「我在之前住的地方,也過得很辛苦啊。因爲是觀光地的湖泊,所以在環境上是無可挑剔。自從被人知道我的存在後,雖然在帶著相機的人大量前來時還算過得下去,但沒多久連攜帶武器的傢伙也出現了。」

「最近在市內發現好幾個浮游精靈。」

在公園的入口處,停放一輛奸像搬家業者所使用的大型卡車,從駕駛座上投射出精神飽滿的聲音。石田咋著舌,抓起浮游精靈的尾巴朝卡車的方向拖去。而浮游精靈則天旋地轉地暈倒了。

「就算再怎麼轉來轉去工作,你還是在減薪十成的處罰中吧?還有,道具的修理貸款,應該還有二十二個月吧?」

石田一將京介推向後方後,就朝著水池逐步接近。雖然不知道石田爲何會在這裏,但應該不會是晨間散步這種理由。

「你想做什麼?」

「我只是在上學途中繞過來看看。」

背後站著一名身高接近兩公尺的高大男子。雖然讓人聯想是不是公園的牆壁靠過來說話,但當然不是這麼回事。在狀似牆壁的身軀上包裹灰色的西裝,帶著像岩石般嚴肅表情逐漸接近的人,是光流脈統轄管理總局,通稱爲「本家』的副家長石田。

在擁有許多住宅區的虹原市內,最多的建築物是超市,其次是學校,堂堂接著第三順位的是墳場,榮登第四名的是公園。

「這個我自己會找,你放心吧。重點是這城市裏,有很多光流脈使者耶。所以——」

「我想你也離開這裏比較好。」

「因爲難得來到這個城市,所以想在離開之前做件事。」

「精靈。」

「從前,有個看來似乎很了不起的光流脈使者前來,他說『我把你分類爲浮游精靈』。定義到底是什麼?就是擁有與實際存在的生物極爲接近的外形,基本上足不會對普通人類做壞事的精靈吧。」

「你不足不會對人類做壞事嗎?」

「是最近啦,有水又沒有人煙的地方,在這附近越來越難找了。」

因爲對聆聽石田的挖苦感到疲倦,京介混雜著嘆息回答著:

「我們都很辛苦啊。」

人魚甩動尾部的前端說道:

「出現了、出現了。」

「你應該預計在我來之前抵達纔對吧?住在附近的笨蛋矯正術者差點就被喫掉了!」

望著除了落葉之外,還漂著垃圾及小魚屍體的水面,京介開口說:

「沒有……」

「但相反的,也許會有捕捉到精靈的人。因爲對一般人而言,無論是精靈還是我們術者,都只不過是怪異的存在啊……話說回來。」

「如果要找搬家地點,我可沒辦法介紹。」

當漸漸看不見卡車時,石田好像很不高興地皺起臉,開始用手帕擦拭自己的手掌。而他的手帕也和西裝一樣,是很冷淡的顏色。

「你是另當別論。」

石田以手帕擦拭著手說道:

「是人、是人。」

浮游精靈移動身軀。正打算念出咒語的京介左肩,被某種東西從後方一把揪住。雖然那是人類的手臂,卻被注入相當大的握力。京介肩膀上的皮膚、肌肉及骨頭,演奏出痛覺的三重奏。

「我女兒正在讀虹原聖女學園國中部。她說從虹高學生那裏,拿到文化祭招待券。」

浮游精靈短促地將池水吐掉。

物體注意到京介,歪著頭髮出這樣的詢問。

在京介從他家到虹原高中路上的一大排銀杏樹後方,同樣有座小型的公園。當京介打著呵欠,抬頭望著天空時,從公園的方向,跑來幾個背著硬殼書包的小學生。

「我是好心纔給你忠告,你最好別想靠提高功績來飛黃騰達。你不應該對矯正術者以外的事情埋頭苦幹,這樣只會增加無效治癒體質的階層。還是說你是刻意進階,藉以期待重度進階的津貼?」

浮游精靈用雙手撥開頭髮,說道:

「因爲這裏是住宅區啊。」

「太慢了!」

京介隔著銀杏樹,朝公園的方向望去。並排的樹木,葉子還沒有完全染成黃色,只是像舉行重要儀式般隨風搖曳。

京介將在鼻尖捲起的灰塵,以嘆息吹送回去。如果放任不管,對方很有可能會上岸,即使在這裏逃開,感覺好像也會一直被追趕。而且,就算打倒浮游精靈,應該也不會提高酬勞,若是將尾巴做成生魚片,似乎也不能變成姊姊的宵夜。雖然完全無法得到什麼,但他卻煩惱著大概只能挺身而戰了。掛在京介脖子上的繩子殘骸,被風吹得不見蹤影。

石田將手帕收起來,讓厚實的肩膀稍微上下聳動。

「你是光流脈使者吧?」

「你住在這裏嗎?」

無法察覺到自我弱點的人,是最脆弱的。

在距離水池邊緣退後一步的地方,京介重新握好玲洗樹樹枝。

京介被人以低沉的聲音搭訕,皺著臉隔著肩膀望向後方。

「你別亂動嘛!」

「光流脈使者擁有治療任何傷口的能力吧?既然如此,讓我咬一口又有什麼關係?我又不會殺了你。」

停止手上動作的石田,尖銳地瞪著京介。因爲沒有任何反對或贊成的意見,所以京介撫摸著肩胛搖搖頭。

剛纔的行爲是保護嗎?應該說捕獲或狩獵還比較正確。雖然京介心裏這麼想,但他可以輕易料想到如果把話說出口,這回就輪到自己被石田痛扁一頓了。

「你還真是親切,謝謝。」

「剛剛有羣人類的小孩跑掉了,他們有說什麼關於我的事嗎?」

「你沒有反對意見吧?」

即使直接去學校,也不可能會有非要他去做的事。因此,京介又打了一個呵欠,將腳步朝公園方向邁進。

「並不是從以前就棲息在這裏的個體,而是在這幾個月之間,從其他地方遷徙過來的。高層會議中決議,若術者提出發現報告時,就得由本家加以保護。且在制度穩固之前,由我來指揮。」

《打工魔法師》6 亡者呻吟着:彷徨吧,我的軀殼 第二章 連事件也能通行的入場門插圖(1)
《打工魔法師》 · 6 亡者呻吟着:彷徨吧,我的軀殼 · 第二章 連事件也能通行的入場門 · 第1張插圖

「雖然也有應該放任不管的意見,但爲了避免和人類之間的無謂爭鬥,所以保護案纔會採用。浮游精靈的性質也和以前有所變化。不但會毫無差別對人施惡,還出現像現在這樣以攻擊術者爲目標。」

「副家長,讓您久等了——」

市公所的人只要一發現空地,無論那裏是多麼狹小的地方,都會強行搬進長椅及遊樂設施,並在入口處插上市立第幾公園的牌子。雖然有關市政的事京介完全不清楚,但他覺得應該是有什麼錯綜複雜的內情吧,還是根本沒有內情?

用指尖拭去睫毛上的水珠,類似人魚的物體笑了。她的手指有五根,無論是長度或爪子的形狀,都和人類的手指沒什麼兩樣。

「是怪物。」

公園周遭大概是考量到鄰近馬路的關係,築起高大的水泥牆。從京介的所在位置無法窺採內部情形,但他也沒有特別感覺到奇怪的氣息。

帶著難以判斷是高興還是恐懼的表情,小學生們從京介身旁擦身而過。

「你還挺清楚的嘛。」

在浮游精靈的手中,石頭應聲碎裂。

即使地位是僅次於最高權力者家長的副家長,仍不能改變身爲光流脈使者一員的事實。大概是察覺到空氣中的氣息,浮游精靈露出尖牙。在昏暗的公園裏,響起一陣刺耳的笑聲。

如果說是精靈的一種,並且不會對人類做壞事,就應該不會與術者敵對。雖然並不是那麼有興趣,但京介還是試著問下去:

浮游精靈跳離水面,她的身體與水滴一起浮在空中。在京介極爲接近的眼前,浮游精靈的臉龐逼近,嘴裏還排列著形狀非常銳利的牙齒。;

在正方形的公園裏,各只有一個小溜滑梯及長條形的水池。因爲過高的外牆及樹木的關係陽光受到遮蔽,公園內部十分幽暗。可以想見如此一來,從小孩到流浪漢,會接近的人應該不多。

男子打開載貨廂的門,將從石田手中接過來的浮游精靈丟進去,接著說聲「多謝惠顧——」後,發動卡車離去。面對卡車所排放出來的廢氣,京介忍不住咳了起來。

自己的弱點是什麼?京介在當時不由得思索起來。既有弱點太多的感覺,也有好像想不起來的感覺。雖然以這種感覺無法下結論,但他卻想起以前爸爸當他打架師父時,所教的一句話。

「從空氣中就可以得知,因爲和其他人類有些許不同。」

「保護……」

石田將狂暴吶喊的浮游精靈反覆摔向地面。這個舉動不斷重複直到浮游精靈無法動彈爲止。一隻兇暴的棕熊正在捕捉兇惡的鮭魚。京介對於在眼前展開的光景,產生了這樣的印象。

風吹送過來,水面上產生出波紋。垂在京介脖子上的吊繩飄動,隱藏在襯衫內側的無效治癒體質證明書在空中浮沉。

一口吞下證明書的浮游精靈雙手緊抓著圍繞水池的石頭,向上瞪了一眼。在她十指前端的指甲長長地延伸,在石頭上爬出裂痕。

「沒什麼。」

語言的用法是日式的,連臉部的輪廓也是日本人的樣子,如果有性別,大概會認爲是個女的。年齡以人類的年齡來計算,應該是二十歲左右吧。而被水濡溼的黑色長髮從肩膀披散到腰間,像水草般扁平地伏貼著。雖然過了殘暑之後水溫也會相形降低,但對方卻沒有感到特別寒冷的樣子。

從駕駛座下來的男子,圍著黑色的圍裙。雖然看起來像是賣魚的人,但從稱呼石田爲副家長的情形來看,這個男人似乎也是本家的職員。

「是這樣沒錯。」

站在水池的邊緣,京介決定坦率地提出詢問:

「是魚、是魚。」

「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是在搜尋閉塞嗎?」

「不好意思,因爲路上塞車了!」

似乎是長時間沒人清理的樣子,在青苔色的水滯留的水池中有個人影。正確來說,是接近人的物體,也或許比較接近魚類。上半身是人,而腰部以下是被魚鱗包覆的魚形物體,悠閒地浮在水面上。就京介所知,虛構故事中的人魚,的確有和它相似的外表。

「你是什麼?」

人魚——浮游精靈,彷彿事不關己般如此說明,並在水池中來回遊動。鱗片激起骯髒的池水,綻放出奇妙的光澤。

「學校?我記得你就讀的學校是縣立虹原高中吧。」

「文化祭好像接近了。」

雖然沒有半個人,但還是可以聽見水池那邊的水流聲。轉移視線的京介對著眼睛所看到的景象坦率地低語著。

往上瞪著卡車的石田,以傳遍整個公園的巨大音量發出怒吼。那聲音也滲入京介的體內,連帶使得肩膀痛了起來。他心想,肩膀上應該留有瘀青吧。

「思……」

「你退下吧。」

石田鄭重地重新轉向京介,並提出詢問:

望著變成沒有任何居民的水池,石田哼出鼻息。

「又是你?有事件存在的地方,就一定會有你的影子啊。」

「我沒想過這麼細微末節的事。」

對於飛撲過來的浮游精靈腦袋,石田以兩手抓住加以制止。然後就這樣用接近過肩摔的姿勢,把浮游精靈的身體整個摔在地上。她的尾巴打散了沙子,濺起了水花。

「有件事想拜託你。」

浮游精靈漾出很深的笑意。

「在我有生之年,不會讓她去那種既散漫加上腦筋有問題的高中。」

京介突然想像起「石田的女兒」這個人。但因爲不認識石田的太太,所以能成爲想像素材的、只有眼前這個嚴蕭路器警彎男子。

想像力開始發出哀號了,京坌止刻停止思考。

「你臉上有很痛苦的表情耶。」

「沒有。」

「既然如此,就快點去學校!」

怒吼的聲音又在肩膀上響起。京介厭煩地邁開步伐。

正當經過身邊時,石田以無所謂的語調對他問道:

「那所既散漫腦筋又有問題的高中,究竟會辦出怎樣的文化祭?」

「……就是普通的小喫店或鬼屋之類。」

「鬼屋?」

石田笑了。雖然曾被石田怒斥及痛扁過好幾次,但因爲這是他頭一次正經八百地回以笑容,所以京介困惑地停下腳步。

經過京介身邊,朝著公園的出口方向邁開腳步,石田以語帶嘲諷的聲音說道:

「你最近最好不要變成真正的幽靈喔,矯正術者的死亡慰問金可是很廉價的。」

副家長的笑臉上,只有單純挖苦人的笑意。

超市所賣的大阪燒麪糊。另外也準備了同樣是市面販售的雞蛋、蝦子及肉片、海苔粉與紅姜。

以在家裏也能做的大阪燒同樣的做法,所製作出來的成品,雖然理所當然是大阪燒,但卻只是家裏的味道。

「外觀和味道都很不錯,但希望能有專屬的特色。像是我們班的大阪燒跟別人有點不一樣……」

負責烹調的女學生這麼說著,豐花則在二芳動動嘴巴,點了好幾次頭。

在一年三班的教室裏,正在舉行鍼對文化祭製作的大阪燒試喫會。將電熱盤及器具帶來後,負責烹調的學生,嘗試著各種不同食材及各式各樣的煎烤方式。豐花雖然是負責販售,但今天卻是試喫的候選人。

登錄於本家的豐花,職種是光流脈矯正術者。而淨化由網羅大地特殊能力的光流脈所產生,被稱爲閉塞的修復地點並維持正常狀態,就是她的任務。

「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麼啊,那個男生沒看到嗎?」

塩原在眉間刻下淺淺的皺紋,以有點嘶啞的聲音問道:

「聽說昨天半夜,學校裏面有怪東西出現了。昨天我們不是抓過一個拍照的男生嗎?聽說那傢伙被攻擊了。」

加害者所釋放的殺意或憎惡,及被書人所擁有的恐懼,這些情緒也都會成爲閉塞的原因。但昨晚爲什麼沒有產生閉塞?豐花對於這應該是自己看漏而感到訝異,向女學生髮問:

「文化祭執行委員會長?」

「啊,是一條。你又遲到啦!」

「那麼,是想讓文化祭中止咯?」

「或許是祈福儀式無法產生效果的幽靈。」

塩原的表情露出顯而易見的開懷。那溫柔的微笑對豐花來說,總覺得有點噁心。豐花不禁嘟起嘴巴回問著:

「該不會是對文化祭還有留戀,而不能安息吧?」

「後天開始。」

豐花在無意識間,將人造花揑爛了。

面對記得是叫做塩原的對象,豐花詢問:

豐花回應之後離開女生團體。對於將大阪燒的販售負責人,加上酒店小姐風格花名的提案,豐花剛開始也覺得很有趣而舉雙手贊成。但是,在連續被叫幾次之後,她對「豐凱薩琳」這名字也感到厭煩。

「像牡丹餅一樣,應該很不錯。而且現在剛好是祭祖往生者的季節。」

「可是校規上規定,若是遲到或缺席,應該在早上八點四十分之前跟學校聯絡。如果沒有聯絡,會非常困擾的。」

「不會出現在報紙或新聞的事件,在這個世界上多得像山一樣高。那個自殺的故事,或許也是被封印的詛咒話題哦。」

之後,還喫了他用賣照片賺來的錢所請的三碗學校餐廳拉麪。將文化祭的準備工作留

「聽說昨天半夜,那個『東西』出現在校舍裏,那男生還帶著相機到處追呢。」

從瓦楞紙箱中取出人造花用紙的豐花,停下手來眉頭深鎖。

豐花歪著頭思考,從執行委員會長這個職銜聽來,恐怕是由高年級生來擔任,但豐花卻不認識對方。不僅不知道那個學生名字,當然,也想不到個人被傳喚的理由。

從背後傳來這樣的搭訕聲音。一回過頭,就看見一個帶著白狗的年輕男子站在那裏。京介心想應該足住在附近的人吧。

聽到京介的回答,男子隔著入場門抬頭看著校舍點點頭。

昨天傍晚,豐花等人從偷拍學生的男學生手中沒收了底片。雖然她們連相機也想搶過來,但因爲男學生懇求「這是比生命還要重要的東西」,所以才放他一馬。

「顆粒紅豆?」

至今爲止的一個小時,豐花喫掉的大阪燒剛好是二十塊。雖然豐花的胃袋還有充裕的空間,但卻還沒遇見令她垂涎三尺的成品。

「聽說因爲太黑了,所以看不太清楚。如果相機沒摔壞,應該會留下照片吧。」

忽然,那名女子以迅速的動作向豐花揮揮手。

「哎呀,我也不知道啦。」

女學生垂下眉毛,對著豐花提出詢問。似乎是點子都已用盡,在她飄渺的眼睛下方現黑眼圈。

「好奇怪哦。」

「好像很有趣嘛。」

男子對京介的回答發出輕笑後,拉著狗項圈離去。狗狗高興地搖著尾巴。

「豆沙餡也可以,不是挺好喫的嗎?」

提出幽靈話題的學生和其他女生,帶著有些興奮的表情說話。

「沒錯,如果真有這種事情,不是會刊在報紙上嗎?」

會讓光流脈閉塞的原因,有人類釋放的強烈負面情感等好幾種,而將其研究透徹也是工作項目之一。這是相當辛苦的工作,不僅在所有術者之中地位和酬勞都是最低的,她現在還處於減薪十成的期間。簡而言之,就是得免費工作的意思。本家的高層階級都是笨蛋,將來我成爲大人物之後就要你們好看——在內心充分發過牢騷後,豐花將思緒轉換到昨晚的事件上。

「我…我知道啊!」

又有其他女生說話。

「那麼,只是普通的遲到咯。不是請病假吧,真是太好了!」

結結巴巴的塩原收起短暫的笑容,吊起眼尾。雖然這樣纔是豐花平常所見到的「風紀委員嘴臉」,但塩原的臉頰上還是泛著紅潮。

「那個幽靈足爲了做什麼而出現的?」

「文化祭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怎麼了?是來做只針對我的特別服裝檢查?」

當豐花打算提倡相機之神的天譴說時,教室前方有位同學呼喚著豐花。

「那麼,如果這件事是真的……」

「等一下、等一下,豐凱薩琳,你聽說了嗎?」

「好像是。對了,那傢伙不是說過窗外有什麼『東西』而一個人在那裏大吵大鬧的,還說無論如何都想拍下它的照片?」

「我也接到指示要把一條同學一起帶去,但他似乎還沒有來學校。你知道一條同學在哪裏嗎?」

「昨天我看見文化祭執行委員會在校園裏面進行祈福消災儀式,難道沒有用嗎?」

當她思索著要不要改成「豐卡洛琳」並朝呼喚她的方向前進時,在教室的門口處站著其他班級的女學生。

「好奇怪喔。如果是身爲風紀委員的你,應該很清楚京介會遵守第一堂課開始的時間來上學,並不是常有的事吧?」

「結果在樓梯的半路上,在他按下相機快門的瞬間,那個『東西』就襲擊過來了。那男生好像從樓梯上摔下來,扭傷了腳踝。似乎連相機也摔壞了。」

「身爲風紀委員的你,應該很清楚京介不太會遵守校規吧?」

「這個嘛,顆粒紅豆大阪燒如何?」

另一個女生單手握著人造花,巒籌盟些開口說道:

其他的女生壓低聲音說道。

豐花眯起眼睛,仔細觀察塩原的表情。

儘管叫做浦川的男學生是自願加入而成爲執行委員,但從昨天開始他就頻繁地離開現場而銷聲匿跡。大概是今天因爲早上三年級的文化祭執行委員出現在教室裏,將似乎沒有回應召集的浦川臭罵一頓的關係。

豐花朝著女生團體的方向定去。雖然窗邊有隻紅色的蜻蜓駐足,但蜻蜓一和豐花四目相對後,很快就朝藍天飛去。

「這…這個我知道,但是一條同學在第一學期結束時住院,剛放完暑假又裹著石膏上學,再怎麼說我都很擔心啊。」

聽到豐花的詢問,在名牌前交疊雙臂的女子點了點頭。

豐花咬著「可可亞大阪燒」的褐色餅皮,歪著頭思考。

「好像出現咯。」

「就是這個。也只有這個了,就做這個吧,浦川。我要去買材料,給我錢。」

但卻沒有任何回應。取而代之的是進行室內裝飾的學生回答「要找浦川,他又去別的地方咯」。負責烹調者之間響起一陣不滿的聲音。

女學生對著教室,呼喊文化祭執行委員的名字。用作準備工作的預算,全都是由執行委員來管理。

「不是說並不是幽靈嗎?我比較喜歡外星人來襲。」

學生們各自提出自己隨意的說法,開始推測那個『東西』的真正身分。

校外似乎也有期待這所學校文化祭的人。京介再度抬頭看著入場門,嘆出一口氣。

「那個男生後來還繼續留在學校?」

同學之間異口同聲地發出呻吟,連豐花也面色凝重起來。然而這並不是故事恐怖的關係,而是因爲她不想聽到會破壞文化祭氣氛的話。

不管是班級還是委員的工作全都蹺掉了,浦川到底在搞什麼?豐花咬著筷子,(喃喃說著「真是奇怪的傢伙」。豐花和京介那種人不同,對平常正經八百的浦川的行動多多少少有些疑問。但她也認爲,這或許只是對文化祭的氣氛感到興奮。

「我是替長谷會長辦事,他吩咐要帶豐花同學過去。聽說是文化祭執行委員長叫你過去一趟。」

「喂,豐凱薩琳,你有什麼好點子嗎?明天就要佈置會場,已經沒有時間試喫了。」

陽光讓金銀繡線的服裝閃閃發亮,女子浮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這個嘛……早上我是有看到他剛起牀,但他或許是去睡回籠覺了。他待會就會來吧?」

塩原擺出將雙手直放在身體兩側的正確二止正」姿勢,回答道:

「聽說好幾年前,有個在文化祭之前就從校舍跳樓自殺的虹高學生,所以一定是那個人的幽靈。」

「如果是這麼喜歡文化祭的人,應該不會去自殺吧?」

「我剛剛從社團的學長姊那裏聽到,」

「發生什麼事了?」

「爲什麼風紀委員要對這種事情很擔心?如果是朋友或女朋友就另當別論了。」

「不知道。」

碰撞到正在搬運東西的學生背部,塩原帶著連耳根都紅透的臉,轉向前後左右賠罪。

「豆沙餡……」

校門口的裝飾比起昨天,確實增加了華麗度。結果今天還是遲到的京介,今天也在校門前停下腳步,和昨天一樣茫然地望著四周。

被質問的豐花歪著頭思索。

負責裝飾的學生似乎已對只用顏料及色紙的佈置感到不滿,在入場門的周圍纏上好幾層電燈泡。連「有通電請留意」的警語,也垂掛在碰得到的地方。雖然門上停留一隻帶著骯髒顏色的鴿子,但不知是不是生物本能沒有感覺到危機,它正悠哉地扭動頭部。

「出現什麼?」

待隔天,豐花她們就直接回家了。

在那羣人之中也有豐花擔任販售的夥伴,戴著「芹麗奴」名牌的女孩。明明試穿工作在昨天就結束了,但她今天還是穿著那套衣服。豐花心想她應該是相當喜歡吧。

「是什麼幽靈?」

因爲負責烹調的學生們離開教室,所以豐花必須去協助其他工作,因而環顧教室裏面。在窗簾飄動的窗邊,聚集著幾名女學生。雖然她們腳邊放著瓦楞紙箱,好像正在製作裝飾用的人造花,但所有人都放下手邊的工作。她們壓低了音量,正在討論些什麼。

「雖然我也不太清楚……那個……」

從校舍的方向,有多名學生七嘴八舌地嬉鬧著走來。有男同學也有女同學,全都是一年六班的學生。

豐花的女學生,是和京介同班的風紀委員。

豐花一說完,塩原就「啊——」地大叫著退到走廊上。

京介首先想到的是…好像挺花電費的。但是是要流失金錢,還是出現傷患使校長丟了工作,對京介而言都是事不關己。現在他只要專心思考平安地鑽過這道門。

「豐凱薩琳,有你的訪客哦。」

白狗將臉貼近京介的膝蓋附近,並動動鼻子。雖然是相當普通的中型犬,但脖子上卻戴著似乎很堅固的項圈。男子輕輕拉扯著項圈,對狗狗叫了聲「太郎』,似乎是在催促它離開京介。

「不,不是這樣的。」

「騙人的吧——我從沒聽說過,我們學校有什麼自殺的人。」

「昨天晚上出現的那個『東西』,學長姊在說該不會是幽靈吧。」

當京介正在思索他們要去哪裏時,大概是察覺到自己表情的關係,其中一位男生停下

「昨天大家辛苦收集來的木版被人偷走了,所以現在又得去找木版。」

「被偷走?」

「對!是早上最早到學校的人發現的。而且其他班級好像也有好幾樣小東西不見了,所以要注意帶來的物品喔。」

「一條同學,塩原正在找你喔。」

在擦身而過時,另一名女學生出聲說話:

「聽說是文化祭執行委員長在找你。找木板的事就交給我們,你就快點過去吧。」

「文化祭執行委員長?」

雖然京介提出反問,但卻沒人可以回答他。連門上的鴿子都像想起什麼要事般朝天空飛去。

在沒有任何人的入場門下,只有燈泡彷佛雀躍不已般持續閃耀著光芒。

這裏是光流脈統轄管理總局,通稱「本家」。這個組織所擁有的土地及建築物並不在少數。光是在虹原市內,除了車站前本局大樓及市郊外的「山丘」之外,還擁有許多土地。

虹原市隔壁城鎮的海濱一帶,也是本家的私有地。位於海岬前端的是一幢高約兩百公尺的白色圓柱體建築。本家的相關人員對那幢建築依其外觀,就直接稱呼爲「燈塔」接受本家懲處,將術者能力或部分記憶消除及封印的術者是存在的。而完成處置後成爲「前術者」的人,大部分的情況都會回到一般的生活,但仍有少數會對這種日常生活有所不滿的人。

在術者能力封印的過程中,身體的其他器官會出現異狀。變得無法行走、移動及呼吸。原因雖說是處置的後遺症,卻不是所有前術者都會產生這種症狀。

詳細的情況完全不明,但他們卻可說是不當光流脈使者,就無法生存下去的人。而「燈塔」就是收容這種前術者的地方。

在收容所十三樓的個人房門前,有兩名來自本家的術者管理部職員正在敲門,但卻沒有回應。職員從裝置在門上的小窗口窺探內部。門板上有個用割下來的厚紙板所做成的簡單名牌,上面寫著「深廉寺華奈」幾個字。

除了寢具以外什麼都沒有的房間,在一面牆上開著一扇大窗戶。因爲射進過多光線的關係,房間裏面被染成一片亮白。窗戶只有鑲上強化玻璃,並沒有做成可開關的形式。

窗邊站著一名女子。她並不足有意識地望著窗外,只是接近而已。雖然女子完全沒有動靜,但證明她不是人偶或屍體的證據,則是一分鐘眨動一次的眼部動作。

職員花時間確認過三次的眨眼動作後,就在手中的文件上寫下紀錄。

「深廉寺華奈,沒有異狀。」

「沒有異狀就可以了嗎?」

「啊啊,那傢伙有人在監視,而且處置後的素行也很優良,在上次的報告中也沒問題。就算不用確認也沒關係。」

「啊,那傢伙也絕對沒有異狀。」

「這也沒辦法啊,都變成那樣子了。那樣算是正常的。」

在一旁的同事提出反駁。

兩名職員走出燈塔。

術者管理部的工作正如其名,是管理登記在本家所有術者的詳細資料。而這兩人的任務有點特殊,不僅限於燈塔所收容的前術者,而是對登錄抹消術者的情報進行全面性確認。若是能大致確認本人所在地、當地環境、在那裏生活的情況及並未惡用身爲術者的過去,都不會有異狀。而且每隔數月還會製作一份報告書。

「如果真是這樣,就跑去向凡事都天真看待的家長那邊哭訴好了。」

「這或許是她在演戲啊,明明都不動,但眨眼的間隔時間卻過於精準。」

「她完全沒有動作。就算是動物園裏打瞌睡的熊貓,多少還會動一下吧?」

職員撕下一張文件,揉成一團丟向大海。

「所以啦,那也是因爲她現在變成這樣的關係嘛。雖然有些異常,卻沒有異狀,明白嗎?」

職員走在海岬上,確認之後的預定行程。

「該說『沒有異狀』嗎…應該是不存在了吧。那傢伙在好幾年前就已經死了,所以也沒有必要報告。」

「再接下來,是很早以前自願不當術者的男人。雖然爲了防止惡用而消除能力,但因爲還殘留記憶,所以要注意一下……」

「是四月時封印能力及記憶的前矯正術者。」

職員從同事的手中搶下文件,如此說道:

「要是做出草率隨便的報告書,可是會被副家長減薪哦。」

而海浪正低沉地沙沙作響。

「接下來是虹原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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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打工魔法師 1 魔女說:綻放光芒吧!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不得安寧的新學期
  3. 03第二章 頭昏眼花的放學後
  4. 04第三章 危險緊張的自行停課
  5. 05第四章 立場混亂的午休
  6. 06第五章 邁向破滅的課外活動
  7. 07第六章 死與再生的自習時間
  8. 08後記
  9. 09解說

第二卷打工魔法師 2 獅子怒吼着:毀滅吧,靈魂!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點燃野心的遠足好天氣
  3. 03第二章 流血的委員會活動後
  4. 04第三章 令魔N痛苦的學年審判
  5. 05第四章 難以攻陷的第二校舍
  6. 06第五章 希望與疲勞的個人戰鬥
  7. 07第六章 失敗者消沉的校園
  8. 08後記

第三卷打工魔法師 3 巫女吶喊着:甦醒吧!屍骸!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豪雨與搖言降臨於學生餐廳
  3. 03第二章 副業悻質的班級行動
  4. 04第三章 悠愁的社會課參觀
  5. 05第五章 冒死拼命的避難訓練
  6. 06第六章 邁向結局的大掃除
  7. 07後記

第四卷打工魔法師 4 成爲魔法師 一夕致富!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課題是成爲魔法師
  3. 03第二章 利用精靈成爲大財主!
  4. 04第三章 婚禮鐘聲中法術才能奏效!
  5. 05第四章 洞窟中的生死關頭!
  6. 06第五章 百貨公司的陰謀大拍賣
  7. 07後記

第五卷打工魔法師 5 她哭喊着:毀滅吧,這份心願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各自的暑假
  3. 03第二章 回憶的搜索隊
  4. 04第三章 蒐集Q報的小徑
  5. 05第四章 白忙一場的單獨行動
  6. 06第五章 黃昏的同學會
  7. 07後記

第六卷打工魔法師 6 亡者呻吟着:彷徨吧,我的軀殼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往 生與今世的初步準備
  3. 03第二章 連事件也能通行的入場門正在閱讀
  4. 04第三章 在校舍徘徊的警戒委員
  5. 05第五章 期盼下半夜的下弦月
  6. 06後記

第七卷打工魔法師 7 術者覺醒要靠跳兔子舞!?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水舞的死亡集訓!
  3. 03第二章 家庭宴會的殺人魔!
  4. 04第三章 整齊慕Q的溫泉地獄!
  5. 05第四章 術者覺醒要靠跳兔子舞!?
  6. 06第五章 在殺人遊戲中明星誕生!?
  7. 07第六章 無名的暑假
  8. 08後記

第八卷打工魔法師 8 少年落下淚:傳達這份憎恨吧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打破日常生活的呼喚聲
  4. 04第二章 暗夜的相遇
  5. 05第三章 揭幕的寒風
  6. 06後記

第九卷打工魔法師 9 少女低語着:這就是我的命運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無法入眠的枯葉
  4. 04第二章 陰天的訪客
  5. 05第三章 凍結的傷口

第十卷打工魔法師 10 飄揚在黃泉路上的萬國旗!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飄揚在黃泉路上的萬國旗!
  3. 03白丸子一號的征服世界故事 第一章
  4. 04第二章 回不去的鄉間小路
  5. 05白丸子一號征服世界的故事 第二章
  6. 06第三章 搜索山上的蘑菇!
  7. 07白丸子一號征服世界的故事 第三章
  8. 08第四章 尋找S彩的人們
  9. 09白丸子一號征服世界的故事 第四章
  10. 10第五章 鐘聲是沉甸甸的音S!
  11. 11後記

第十一卷打工魔法師 11 少女微笑着:響徹吧!我的祈禱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到達盡頭的旅人
  4. 04第二章 沉湎舊夢的心
  5. 05第三章 降下真實的粉雪

第十二卷打工魔法師 12 降下吧,戀心隨雨飄落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在沉睡的深淵中盛開的花。
  4. 04第二章 在封閉的牆壁中凋零的思念
  5. 05第三章 在分別的盡頭飛散的淚水

第十三卷打工魔法師 13 高唱安穩的歌吧,星星隨之閃耀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背離冬日的淒涼
  4. 04第二章 冬木立的碎片
  5. 05第三章 冬日天空的彼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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