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3

其之4 歌織與今西老師與全力以赴的工作

《ROOM NO.1301》 · 新井輝 · 2.7萬 字

每個人都有一個即使遇到天大困境也必須咬牙苦撐的堅持。對我——薰澤歌織來說,那就是擔任今西老師的責任編輯。

“唉……”

即使我已作好心理建設,偶爾還是忍不住嘆氣。

跟今西老師失去聯絡的日子,已經進入第二個禮拜。

這種情況已經可以說是失蹤了吧?我雖然直接前往老師的住處查看,裏面根本沒有半個人影。老師不是假裝不在家,而是真的不見了。

時間還不到截稿日,所以我這麼擔憂或許是多餘,但是完全不跟編輯聯絡,未免也太傷腦筋了。

的確,以前會說“抱歉抱歉,我最近完全沒收MAIL”的今西老師,現在會搞失蹤也很正常,但是我覺得這次的情況不尋常。

因爲老師雖然不在家,信箱裏卻沒有堆積如山的報紙與郵件。

如果是長途旅行,或許還能暫時停止送報,但是應該不太可能兩個禮拜沒人寄信。

也就是說今西老師偶爾還是會回住處,只要我在附近守着理應可以逮到她。

也許是我的運氣好,負責的作家只有今西老師一位。在此同時,今西老師是我們公司文庫的主要獲利。老實說,公司其他的書幾乎都賣不好,一刷一萬冊有五成銷量就很好了。只有今西老師就算印了一○萬冊,也能在瞬間就被搶購一空。“總之先再版一萬冊吧?”——目前能讓副總編這麼說的人,也只有今西老師一位。

我們公司的文庫每年大約出版五○本書,總銷售量約是六○萬冊。不過光是今西老師的書就佔了四○萬冊以上。

所以我纔會被公司賦予“今西老師的責任編輯”這個重責大任。讓老師儘量加快出書速度,就是我的工作目標。

今西老師的書銷售量可是其他作家作品的二○倍,因此專門請一個編輯緊盯她是很正常的事,就算再多一個人也不過分。

話說回來,今西老師也是個很固執的人。她一年最多寫四本書,想要她多寫一本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因爲這系列很受歡迎,希望能夠改編動畫。”——公司也曾對老師這麼說過,不過老師總是沒有“上進心”(Motivation。不知爲何我們這個業界總是以這個詞代表幹勁)。

“只要不會麻煩到我,隨便你們怎麼改編。”——老師當時若無其事地如此回答,然後真的就此袖手旁觀。就算動畫公司的人來打招呼,老師也只說了一句“萬事拜託了。”便完全交給他們。當劇本完成之後,老師也是看都不看,想要送到她家也被婉拒。總之她就是這麼一名我行我素的作家。

不過既然老師說完全交給我,那麼不管我怎麼做,老師也不會有意見。我只能盡全力與動畫公司的人開會討論、檢查劇本內容。不過老實說,有些事真的要老師出面才能解決。

這回要找老師討論相關事宜,結果她又不知躲到哪裏去了。我身爲老師的責任編輯,不是可以說句“老師又失蹤了”就能解決的立場。

運氣更差的是這件事竟然被平常很少現身的總編輯知道了。他甚至在只有他一個男人的編輯部說出“要是今天找不到老師我就上了你。”這種誇張的話。不過既然他敢在那種場合說出這種話,我實在無法輕鬆看待這件事。

爲了確認老師現在的情況,於是我開口問道:

“的、的確是那樣沒錯……”

“老、老師!我找你好久了!”

原本以爲對方是在催促我,沒想到女服務生面有難色望着我:

“歡迎光臨。”

“我想應該很快……啊、回來了。”

掛在門上的鈴發出“鏘啦鏘啦!”聲響,就在聲音即將消失時,迎面而來的女服務生同時開口招呼。看來除了店內的裝潢之外,女服務生的水準也是不同凡響。

少女的道歉讓我終於感覺到她的體溫,或者說是有血有肉——就是跟普通人一樣,存在於現實世界。

“……如果不告知會怎麼樣?”

“爲什麼?我開咖啡廳需要經過你的批准嗎?”

無論如何我都要強迫老師寫新稿。這是我的工作,老師雖然有老師的理由,但是我也有我的堅持。

“這是菜單,請過目。”

“請隨意就座。”

我感覺自己好像失去立場。

只是我也不能臨陣退縮。這就是責任編輯最辛苦的地方。

“咦?”

“我用自己賺來的錢開店,應該是我的自由吧?”

不過再怎麼昂貴,一杯咖啡也不可能要價幾千元吧?我一邊安慰自己一邊打開菜單。

“是啊。”

“請問……”

“嗯?”

當我察覺除了招牌之外的其他擺設也很不得了時,就忍不住打算步入那間咖啡廳。雖說我得在今天找到今西老師,所以正確選擇應該是趕快買完東西返回老師的住處……不過讓心情恢復冷靜,好好思考也很重要吧?我以此爲藉口說服自己走進去。

這位少女該不會愛上這裏的店長吧?從這個判若兩人的態度,我忍不住如此猜測。話說回來,能夠經營這麼一家了不起的店,會受異性歡迎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老師的確說過……”

女服務生的說話聲將我拉回現實。

而且年齡也比我想像得年輕,大概跟我差不了多少。

少女對自己的遭遇似乎沒有任何埋怨。平常夾在老師與總編輯之間的我都有很多抱怨,但是這名年輕女孩看起來比我還要成熟。

不管是店內佈置還是這名美麗的女服務生,都在傳達超現實的訊息。

我帶着懷疑地坐在位子上,女服務生將菜單遞給我。就連菜單這種小東西都有着專家精製的皮革封面。

“該不會真的被我說中了吧?”

老師從以前就是這種不知編輯辛苦的人,所以我聞言也沒有任何訝異或失落。

“不、那個……”

我寫了一封“請儘快與我聯絡”的信投入老師家的信箱,離開老師的住處。如果在附近埋伏也許能等到老師現身,但是要長期抗戰就得先做點準備。

那應該是店名吧?光是以琉璃打造的美麗招牌,就足以吸引我的注意力。

“可、可是,老師!”

“‘通往天國的階梯’——?”

那位少女以充滿歉意的表情開口。如果店長一出門就要兩、三小時纔回來的確是令人困擾,不過既然我想趁機休息一下,就算這樣應該也無妨。

“……有的。其實……”

“才一個月啊。”

“啊,抱歉抱歉。我還沒點東西……吧。”

“你要找我?我記得距離截稿日還有一段時間吧?”

“我不是一開始就提過,關於改編動畫的問題都不要來煩我?”

我如此喃喃自語之後便打開咖啡廳的門。這扇門好像是銅製的,高雅的設計不禁讓我再度感慨對這間店的品味。

“怎麼了嗎?”

“我跟平常一樣,只是在住處與這間店之間往返而已。”

這間咖啡廳到底花了多少錢?這個想法讓我稍稍回到現實。在這種超高級的店裏消費,我很擔心光是一杯咖啡就可能讓我付不出來。

招牌咖啡三○○元。

自己似乎無意間發現一間好店——鬆了一口氣的我暗自感到開心。

“那麼還有什麼問題?”

不管三七二十一,總之我先衝到老師面前。

咖啡廳裏一個客人也沒有,讓我產生一股走進異世界的不安。

“該不會是爲了改編動畫,要我加快出書進度吧?”

少女將偷偷打量她的我帶入店內。

下次跟今西老師討論事情時,乾脆過來這裏吧。今西老師最喜歡英國傢俱,一定會很中意這個地方。選在這裏開會,一定能夠提升今西老師的“上進心”……也許吧。

聽到對方的說明,我也覺得這裏感覺起來開張沒多久。

“店長大概什麼時候纔會回來?”

事實上這根本不是她的問題。雖然我不清楚店長外出做什麼,但是把服務生單獨留在店內,就是店長的不對。而且還使她覺得得讓客人等待而過意不去。

“話是沒錯……老師的錢當然可以自由使用。”

“哪裏……你也挺辛苦的。”

“咦?啊、是的。剛開張一個月左右。”

“……今西老師?”

“對了,這間咖啡廳是新開的嗎?”

“在店長回來以前,就算點了東西也無法送上。所以請您慢慢考慮……”

老師說得沒錯。雖然她每年只寫四本書,但是從來沒有拖過稿,所以根本不需要急着催稿。而且只要達成這個目標,其他時間就是老師個人隱私,我實在沒有置喙的餘地。

“如果不通知一聲,找不到老師時會很麻煩。”

我也知道老師很討厭這種事。不過隨著作品改編爲動畫,就會有更多人投入相關工作,在動畫播放與DVD發售期間,老師能夠出幾本書可是很重要的事。當然,編輯部本身會因爲這些活動獲得莫大收益,然而我不是爲了利益纔來找老師。許多與作品相關的人,包括熱心又優秀的製作人員與幕後推手,都希望能將老師的作品改編得更好。

光是性別我就猜錯了,店長不是男人。

“不過老師沒有稍微通知一下,讓我很難做事。”

我不禁如此自言自語。

“是、是的。”

“那塊招牌看起來很貴,真的可以裝飾在這裏嗎?”

“不,哪裏……”

“哎呀?”

首先要購買食物,還要領一些錢放在身上。今晚搞不好得外宿,沒辦法回家。這麼說來買個睡袋或許比較方便?我一邊思考這些問題,一邊抱着絕望的心情離開老師家。

“……要、要進去看看嗎?”

“……總之還是先找個地方休息。”

仔細端詳這名招呼我的女服務生,感覺起來很年輕。雖說不是那種讓人瞬間眼睛爲之一亮的美少女,依然散發沉靜的氣質,很難不注意她。

不知道老師到底了不瞭解,只是她依然堅持己見。算了,反正她從以前就是這樣,現在也用不着大驚小怪……只是被她說得這麼直接,還是很令人沮喪。

“……你、你好。”

“不……是我們店長剛好出門了。”

筆名今西早苗,是我負責的作家,也是《啊啊!眼鏡大人☆》的作者。

聲音的主人似乎就是女服務生口中的店長。

“什麼怎麼了——因爲老師這陣子不見蹤影,所以大家都很擔心!”

那個招牌甚至讓我忍不住爲老闆擔心。

店長就是我這陣子一直在尋找的對象。

“不是批不批准的問題……是希望老師多少告知一下近況。”

雖然總編輯的話聽起來很離譜,聽說他是總公司社長的好友,因爲在其他地方出了一點問題,纔會來這裏任職的麻煩角色。只要一想到他可能做出那種事,我就忍不住渾身發抖。

話說回來,我根本就認識這個人!應該說化成灰也不會忘記。

至少一定非常有錢,品味也絕對超越一般人。假設個性又很好,只要是女生無論是誰都會愛上他吧?

當我從銀行領完錢出來,還在想該準備哪些物資時,無意看見一間頗有特色的咖啡廳。

“話說回來,老師怎麼會突然開起咖啡廳?”

“怪了,薰澤怎麼會在這裏?”

這行字首先映入眼簾。真是意外,這個價格太便宜了。其他咖啡也大多是五○○元上下,只有藍山要價一五○○元。不過如果把店裏的氣氛列入考慮,這種價格明顯很划算。

我以幾乎是瞪視對方的表情開口,不過老師依舊面不改色。可能是因爲我太過嬌小所以沒有壓迫感吧?還是因爲娃娃臉根本兇不起來?或者是這副平光眼鏡惹的禍?總之老師完全無法理解我如此焦急的原因。

“難道除了截稿之外,你還有什麼緊急的事要找我?”

店內的裝潢正如同我所見,與其說是現代英國製品,更像刻意整合的古英國風格。光是看到日本少見的高價名牌座椅,就讓我失去身在同一個世界的真實感。

我對那間店沒什麼印象,可能是最近纔開張的。店面裝潢很有品味。乍看之下好像有點過氣,不過那應該是刻意營造的氣氛——至少我是這麼覺得。

話說到一半,少女的表情突然一殼。看來她對自己的上司似乎非常信賴。

應該還是高中生吧?先不管對方的氣質,單純以外表如此判斷。不過如果還是學生,身上的女性魅力又太過強烈,甚至給我一種妖豔的感覺。

一個耳熟的聲音讓我不禁轉頭。

“爲了要與不知何時纔會回家的老師長期抗戰,必須先休息一下。”

今西老師似乎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

我的住處不在附近,每次都是因爲要找老師纔會過來,如果不是巧合很難發現這間氣氛高雅的咖啡廳。

皮膚白皙到可以用“蒼白”來形容。柔順的黑色長髮彷彿日本娃娃……甚至是幽靈,渾身散發和風的優美氣息。

“你想說什麼?”

我直接將今天的目的說出口:

“老師如果趁現在推出續集,一定可以賣得更好吧?”

“那又如何?”

我馬上就後悔了。老師這個人不在乎錢,而且她本來就已經很有錢。她從身爲大老闆的前夫身上拿到一大筆贍養費,提什麼現在正是賺錢時機,根本無法打動她。

“應該說……這麼一來就能讓更多讀者接觸老師的書,這樣不是很好嗎?”

於是我企圖動之以情。

“還好吧。”

結果立刻被駁回。打從以前我就很清楚老師是這種人,可是我還在這裏白費力氣,真是蠢斃了。

話說回來,老師本來就沒有在作家這個工作上投注全心全力。我曾經聽說她在學生時代是因爲缺錢纔會投稿,之後則是在出版社的大力請託下不得不寫下去。

“……這樣啊。”

“你想說的話都說完了?”

“不,還沒……”

我想告知老師的訊息確實不只這樣。而且冷靜思考,另外一件事應該更爲急迫。

“會說很久嗎?”

“……是的。”

“那就坐下來講吧。”

老師示意我移動到櫃檯的位子。那麼我先前的座位怎麼辦?老師似乎不想理會,逕自走向櫃檯後方開始工作,我只好乖乖聽從她的指示。

我在櫃檯前的位子坐好,注視着老師的臉認真說道:

“我想告訴老師的是……接下來可能要改編連續劇。”

老師面對我以外的人,幾乎都能一眼看穿本意。確實正如老師所言,對方已經找好預定栽培的三名男演員,我也很清楚對方希望我們同意這個演員陣容。

看似高中生的他身材修長,再加上高貴氣質,當然少不了眼鏡!眼鏡!眼鏡!戴着眼鏡的英俊少年就站在那裏。

“是、是是是是、是嗎?”

“的確如此。”

“只要你明白就好。”

“那畢竟也是出自老師的創作。既然冠上老師取的書名,支持者們還是會把它當作老師的作品。”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希望老師能對自己的作品改編有一點意見。”

“如果由我點名由誰演出,不就等於我對那些演員性騷擾?”

“不過就算對方這麼想,我們還是希望以老師的意見爲主。”

“……這麼說也有道理。”

“怎麼可能會有。”

“哎呀,這不是八雲同學嗎?”

我也只剩下道歉這個選擇。的確如同老師所說,我被批得體無完膚。如果這是兩條狗在打架,我已經癱在地上露出肚子投降。

我只好將內心的願望清楚告訴老師。

“……八雲同學。”

因此老師也放棄追擊,不過這讓我想起了另一件事。

對老師來說,剛纔那個話題已經結束了。

“你現在還認爲只要討厭就可以拒絕嗎?”

“如果是讀者的期待透過編輯發聲就算了,你的個人意見對我來說無關緊要。”

“總之,無論如何結果都不會太好。”

“是嗎?那就是無關緊要的事,你忍耐一下吧。”

“那也不錯啊——只要不會麻煩到我。”

老師再一次直接反駁我的心理。

所謂的性騷擾,應該是男性對女性做出令女性不舒服的事吧?即使老師指名由誰演出,也不能實際對那些演員做什麼,我完全不覺得那算性騷擾。

“這個嘛,如果老師指名的演員拒絕,老師應該不會高興……”

“是、是的。”

“你剛纔要求我提出希望的演員陣容,還害我說出如果不這樣就不同意授權之類的話,這樣就算是性騷擾。”

“……是男人之間美麗的性愛,不是情色作品。”

“老師的反應太極端了。應該不是隻有YES跟NO兩種選擇吧?人的思考方式應該是類比式,不是數位式。”

“你的希望根本不重要吧?”

“咦——!?”

我懂了,在這種情況下絕對不是“討厭演出就拒絕”這麼輕鬆的事,應該會演變成就算討厭也無法拒絕的狀況。到那種時候就變成老師所說的性騷擾。不過即使我現在想通,老師好像還是不肯原諒我。

“對於將來可能走紅的年輕演員來說,在尚未成名前發生這種負面新聞,恐怕會有相當嚴重的影響吧?”

“是的。應該會在動畫結束之後播出。對方已經向我們提出企劃。”

“況且搞不好會有人暗地裏討厭我指名的演員。就算不到憎恨的程度,但是隻要特別強調‘那個人竟敢拒絕老師的指名!’就夠麻煩了吧?”

老師的拒絕依然毫不留情。

“還有其他事嗎?”

“是嗎?”

“那個、老師,可以……介紹一下八雲同學嗎?”

“既然我都說隨便了還反對,那麼我不打算授權也沒什麼好驚訝的。”

這個人說話真是毫不留情,我暗地覺得相當沮喪。

我因爲好奇而將目光轉向門口,眼前的景象讓我大爲震撼。

“應該比較接近個人意見吧……我想。”

“話說對方在提出這個企劃的同時,應該已經找好演員了吧?如果沒有特別想栽培的新人,又何必自找麻煩?”

老師毫不留情地剖析自己著作的本質。

“一、一點也沒錯。”

“咦——!”

“老、老、老師?呃……這名年輕人是老師的朋、朋朋朋、朋友嗎?”

“啊,八雲同學,你隨便找個位子坐下吧,反正也沒有其他客人。”

“歡迎光臨。”

原來他姓八雲,不知爲何就連這點也很像小說男主角,害我忍不住血脈賁張、呼吸急促,感覺鼻血快要流出來了。這名外型與眼鏡大人極爲相似的八雲同學突然現身,讓我的心臟“撲通撲通!”急速跳動。

“咦——!”

老師的意見讓我很難反駁,不過當面說這些話還是有點傷人。

“是嗎?既然會被誤解乾脆不要授權好了。”

“所以剛纔是你的個人意見?還是以責任編輯的身分向我要求?”

“從男人的立場來看,那只是女人妄想他們做色色的事吧?”

“或、或許是這樣。”

“我不那麼覺得。”

“性騷擾!?怎麼會?我只是表明個人意見,怎麼會是性騷擾?”

我不太理解老師這番話的含意。

“現在不是在討論你內心的分類。”

“的確是這樣。”

關於這點我絕對無法同意。我們編輯部可是專門出版年輕女性閱讀的夢幻氣息小說。

提起性騷擾,我馬上就想起總編輯的言行以及他本人。明明是出版充滿夢幻氣息、鎖定年輕女性顧客的小說編輯部,結果卻找了一個只會妨礙大家工作的人當總編輯……算了,這跟老師的話沒有關聯。

站在那裏的少年,外型竟然與今西老師的《啊啊!眼鏡大人☆》男主角一模一樣。

不過打開門進入店裏的人似乎不是普通客人,而是女服務生的朋友。因爲她脫口就叫出對方的名字。

無計可施的我只好交互看着老師與八雲同學的臉。

“如果對方不想演出自然會拒絕,可是你認爲那樣我會高興嗎?”

倘若老師能夠如此設身處地爲年輕演員着想,爲什麼不考慮一下我的立場?不知道爲什麼,老師總是對我特別嚴苛。

“沒錯,尤其是要我指名由哪名年輕演員演出,根本就是性騷擾。”

可是我想聽的不是這些。不,我不是想聽老師說什麼,只想跟眼鏡大人……我是指八雲同學認識一下。可惜老師似乎無法理解我發問的意圖。

“還是和連續劇有關的事。老師有沒有特別想讓哪個演員參加演出?”

“我的小說不管用再怎麼美化的說法,畢竟是情色作品吧?”

老師對我露出覺得“這個人沒救了”的不耐神情。光從她的說法,旁人可能會以爲我的立場比老師還偉大。不過這個狀況下管怎麼想,我應該都是處於向老師磕頭,拜託她寫稿的立場纔對。

聽到我的說明,老師的回答果然還是一樣:

“……果然如此。”

她露出極爲訝異的表情。不過我很清楚,那代表此事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不是她對此有什麼抗拒。

老師的想法沒錯。事實上,原作者的意見導致改編結果亂七八糟的例子屢見不鮮。如果從這個角度來看,今西老師真是心胸開闊的作家。

比起我在想什麼,老師更關心八雲同學一直站着這件事。雖然這樣纔是待客之道,不過多少體諒一下我的心情……算了,有這種想法的我還是太天真了吧?

“如果單純是我的小說,當然是以我的意見爲主,不過那可是改編的連續劇喔?應該算是導演的創作,只要導演覺得好就可以了。”

“話說回來,我覺得你剛纔的要求很像性騷擾。”

“……怎麼樣?”

由於我實在聽不懂,只好以客氣的語氣拜託。

“嗯,是啊。他跟女服務生訝子住在同一棟大樓。”

我強迫自己轉換心情,繼續提出下一個問題。雖然我幾乎可以猜到老師的回答。

“對於一直推動這個企劃的人,你覺得他們會怎麼樣?”

正當我暗自抱怨老師時,女服務生的聲音再度傳來。接着傳來門鈴響起的聲音。她的招呼聲比我進門時更加迅速,看來應該是在客人推門之前就察覺出對方的存在,並且已經準備好等着客人進門。

“連續劇?”

“那再加上不找對方演就不同意授權的條件呢?那麼只要對方拒絕,就無法改編成連續劇了對吧?”

“所以說分配工作的人就是這樣……”

“我就知道——”

“……對、對不起。如果知道會有這麼嚴重的後果,對方一定不敢隨便拒絕。”

“不要,太麻煩了。”

“話、話是沒錯。”

我終於明白今西老師的意思。

從今西老師的口氣,可以推測那名少年並非陌生人。

“既然如此我就用類比式思考吧。不過如果要討論灰色到底有多深或多淺,花再多時間都解決不了問題吧?既然如此直接分清楚黑白不是比較好嗎?”

幾乎與先前的回答一樣。我內心感到很失落,實在搞不懂要怎麼做,才能讓老師提高她的“上進心”。

“是、是嗎?不過就算老師點名,對方也有拒絕的權利……”

“可、可是!”

“對不起,我真的不明白老師的意思,可以請老師詳細解釋嗎?”

雖說這個回答還是沒有出乎我的預料,不過心中還是感到沮喪。真希望老師能稍微設身處地,爲我這個責任編輯的立場着想。

企劃取消?還是以其他手段說服老師同意?總之不論怎麼做都會很辛苦。

“……老師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又怎麼了?”

也就是說老師知道我在想什麼,只是因爲不想費事才佯裝不知。

好吧,我終於看清楚老師的真面目。老師認爲我的個人想法無關緊要,跟我完全只是工作上的往來,也就是說除了編輯以外的意見完全不加理會。

話說回來,她剛剛就清楚對我表示過了。

“那、那我就自己打招呼吧。”

看來只能靠自己了。我決定主動向八雲同學自我介紹。

“啊、是嗎?”

結果老師的回答只有這樣。

嗯,我知道。反正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只不過是跟一名來老師店裏的高中生打招呼,這點不困難的小事不需要麻煩別人。

“……不過沒有老師說的那麼麻煩吧。”

我一邊忿忿不平地抱怨,一邊走向來到店內的八雲同學身邊。那個地方不就是我一開始選的位子嗎?一想到這裏我的心跳速度又上升了。

不,只是我的位子被眼鏡大人……我是說八雲同學坐了而已,根本沒什麼大不了……即使如此說服自己,也改變不了內心悸動的事實。我的思緒激烈搖晃,就連視野都變得模糊不清。心跳快成這樣會不會太誇張?每分鐘脈搏搞不好有二○○。這就是我的現狀。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好,午午午午、午安。”

光是這幾句話就幾乎說不出口。我的心還留在櫃檯前的位子,身體逐漸不受控制。就算拚命想要挪動身體,結果也是徒勞無功。啊啊啊。

“初次見面。”

八雲同學冷靜地回答。他的聲音低沉又澄澈,比起我莫名其妙的問候,他的回應要顯得正常許多。

“我、我我我我叫、薰薰薰薰薰薰……”

我的內心命令身體快點自我介紹,但是嘴巴完全不聽指揮。看來我不行了,只覺得鼻血就快要流出來。

如果這時候流出鼻血,給對方的第一印象就徹底毀了——儘管我的心冷靜思考,體溫依然持續上升,頑強抗拒我的意志。

“有馬同學,這位是?”

八雲同學似乎放棄從我口中問出情報,直接將問題拋給認識的女服務生。

“……九歲和十歲還不是一樣。”

“不過如果老師跟公司取消合作,總編輯一定會對我下手!”

“咦?是嗎?”

“既然老師瞭解我的情況,難道不能稍微加快一下出書速度嗎?”

“……你們的總編輯腦袋有問題?”

“總之那名小姐雖然很怪,不過不是什麼壞人。”

“原來是薰澤小姐。我叫八雲刻也,是比良井高中一年級的學生。”

我是隻負責今西老師的責任編輯,先不提改編動畫和連續劇的事,其他的工作內容倒是非常固定。反正今西老師向來很堅持一年寫四本書的規矩,所以編輯部認爲就算找其他人或是取消責任編輯,對老師的寫稿速度也不會有所影響。

“不一樣!完全不一樣!”

不過就算勇敢地正面對決,我還是一點勝算都沒有——關於這點自己也清楚。

我的身心終於在此刻合爲一體,不過老師的吐嘈沒有因此減弱。

我也很清楚自己目前面臨的窘境。

正確來說,條件應該是“如果今天沒辦法找到老師”不過在此我就故意誇大一下。

我這才驚覺自己好像太過老實。老師露出極爲驚訝的表情看着我:

“咦——?”

結果只是造成老師對我們編輯部更加不信任。

八雲同學和眼鏡大人一樣,以非常紳士的態度回答老師。

“對總編輯而言?”

“薰澤這個姓氏很奇怪吧?”

“又怎麼了?”

其實我還滿喜歡這個暱稱,只是平常很少有人這麼叫我。對於保持紳士態度的八雲同學,我忍不住懷抱一絲希望。

“不好意思,那個小姐有點奇怪。這杯咖啡我請客,你就原諒她吧?”

不、不過……我想起一件不吐不快的事,非在此說出口不可。

“嗯,那也很正常。”

“光是努力不夠嗎?”

“不,那個稱呼有點……”

“什麼事?”

“反正你出來外面花錢還不是報公帳?所以你就點一杯,讓我的店賺一下吧。”

“嗯……我叫薰澤歌織,是今西老師的責任編輯。”

八雲同學認真地回答我,態度跟老師完全不同,真是紳士。

“……身爲總編輯卻很少到公司?”

“話是沒錯,但是對總編輯而言……”

於是我設法改變戰術。

“……真受不了。”

“當然不能啊?”

“我每天都有去公司!很少出現的人是總編輯!”

“不,早苗小姐不需要道歉。”

老師卻是一臉不耐煩。我雖然早就猜到,但是她真沒有同理心。

“這、這個嘛……每次出現都比上次還胖,是個看起來很噁心的人。”

八雲同學依然以紳士的態度回應。我的情緒比先前平靜許多,直接在八雲同學對面的位子坐下。

“的確是呢——”

老師的意見非常中肯。

“如果你覺得很難念,就叫我爲‘香香’吧。因爲是薰澤歌織,所以是香香。”(注:燻澤〈かおるさわ〉與歌織〈かおり〉都是香〈かお〉開頭)

“九、九歲而已,應該。”

“話是沒錯……”

“怎麼會?你的工作雖然不值得褒獎,也沒出過大問題吧?”

話說回來,高一不就和眼鏡大人同年嗎?

老師明知道我的處境還是冷言冷語,實在太傷我的心了。

“總編輯到底是怎麼樣的人?只是會以這種事來威脅屬下,我大概也能知道。”

已經來不及收回這句話的我,只能同意老師的話。

“是啊——”

“……我大概可以理解。”

八雲同學親切地說道:

老師再度對八雲同學強調我很怪之後,這才幫我介紹。

“雖然是個罕見的姓氏,不過我不覺得奇怪。”

“怎麼了?”

“我最近的工作績效不太好,所以很難申請公帳。”

“咦——!”

“對了,那個……老師?”

“我沒有咖啡嗎?”

我不想和老師爭論這個,因爲不管輸贏雙方心中都會留下芥蒂。不對,應該是隻有我會感到沮喪。

“是啊——”

“……好、好吧。”

我爲了避免尷尬,趕緊地將目光轉向老師。

我是因爲愛上今西老師的作品才加入這個編輯部,如果老師換個出版社,我當然沒有留任的理由。

“你也趁還沒被亂來之前,一起離開吧?”

“是的。”

看來是失敗了,真是自討苦喫。

“或、或許吧。”

“以客人的身分點就有。”

“以前的責任編輯前橋小姐也沒有安排見面。她現在已經升任副總編了吧?”

“那個怪怪的女孩子是我的責任編輯。啊、不過她的年齡好像不能算是女孩子。反正她已經大學畢業、出來工作了,對八雲同學來說就好像歐巴桑。”

“有什麼我要請客的理由嗎?”

“其、其實我也很努力。”

老師卻在此刻出現。她的手中端着咖啡杯,直接放在八雲同學面前:

“被說到痛處了吧?你確實是歐巴桑啊?至少比八雲同學大十歲吧?”

看來那名少女也不知道我的真正身分。仔細想想,我的確還沒向她自我介紹。總覺得少女的想法與我差不多,不過那大概是我單方面的錯覺。話說回來,現在也不是討論女服務生的時候,我得先向八雲同學自我介紹。別緊張,別緊張——

“雖然不知道,不過不可能跟我差十歲。就和寫真女星的腰圍絕對不會超過六○公分一樣,是絕對無可質疑的事實!”

老師似乎不是真的想跟公司取消合作,於是我便將實情告知她:

“話說回來,你不知道八雲同學幾歲吧?”

看來還是行不通,我不禁暗地覺得沮喪。話說回來,紳士怎麼可能願意叫我“香香”?我到底在想什麼?自己的心跳好像又加快了。

“不過,老師!”

“很努力嗎……”

“對了,我好像還沒見過你們的總編輯。”

“誰是歐巴桑!”

老師說得沒錯,我沒有辯駁的空間,不過內心還是很受傷。

“這種編輯部還是離開爲妙。”

“呃……這位客人好像是早苗小姐的朋友,所以我不太清楚。”

“姑且不論我的看法,你現在很難報帳不就是最好的證明?”

不過老師還是不願體會我的心情,輕輕閃避我的間接抗議。話說回來,她好像在偷罵我無能?

沒想到老師會對八雲同學說我很怪。

“如果這次我不能取得成果,他放話說要上了我!”

“每次出現都比上次還胖?他是編輯部的主管吧?難道你平常很少在公司露面?”

我在自我介紹時,常常有人猜不出正確的漢宇。

“老實說,我的問題不光只是無法報帳。”

“嗯,那也很合理。你的工作本來是讓我加快寫書速度,卻製造一個讓我不想繼續寫下去的契機。”

雖然現在好像已經太遲,我還是極力按捺激動的情緒並且報上姓名。

我剛纔的表現無論由誰看來都會覺得很詭異……但是老師的說法總可以委婉一點吧?果然還是我太天真了?

因此最近纔會被賦予催促今西老師寫快一點的任務。如果老師堅持不要,那我就慘了。

“……你已經承認自己在說謊了。”

所以我試着反駁對方。

老師的指責好像沒錯,不過我還是堅守最後的底線、不肯認輸。

雖然如此,我還是不能從老師面前逃避。

“關於報公帳的問題。”

老師無奈地念念有詞,接着將視線轉向八雲同學:

“沒錯。不過只要一現身就會發現他明顯比上次見到還胖!”

“這種編輯部很明顯沒救了。”

老師下了中肯的結論。其實我自己也很難說服別人繼續支持我所屬的編輯部。

“實務都是由前橋小姐決定。即使總編輯不在,她也會自行做主。”

“……那樣不是更糟糕嗎?”

“不過前橋小姐真的很有領導能力!這點今西老師也很清楚吧?”

“嗯,她是我最早的責任編輯,也算對我有恩……可是就算她個人再有能力,這種編輯部實在……”

老師的心中已經對編輯部烙下無能的印記。

“老、老師應該不會跟我們取消合作吧?”

看來公司好像失去任何能夠挽留老師的籌碼,我只能設法動之以情。

“就算你想說服我……”

“老師的意見都很中肯,不過請不要對我見死不救!”

“爲什麼我一定要救你?”

“因爲、因爲如果老師離開,我就要被憤怒的總編輯亂來了啊?”

“如果真是那樣,我更要早點走。”

“說得也是。”

老師說得一點也沒錯,我的心中再次感到沮喪。

“話說回來,這件事你也有錯吧?爲何要對公司保證自己辦不到的事?如果你跟總編輯立下不達成目標就要被他亂來的約定,沒辦到當然會被處罰。”

“話、話是沒錯,可是那不是討價還價之後的結果,而是他單方面訂下的條件。況且他很少在公司現身,根本不清楚詳細狀況,只能說是莫名其妙突然發飆。”

“或許他只是隨便說說?而且你也不知道他下次什麼時候出現吧?搞不好到了下次見面他早就忘了。”

我也沒什麼好反駁。不過總編輯本來就是那種人,我打從一開始就對他抱持生理的厭惡,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性騷擾,所以一直沒有理會。只是經過八雲同學這麼一提,我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我體會到自己對老師的認識還是太少。

“這麼說也對——”

“老師,我還要一份!”

聽到這個預想之外的名字,我終於稍稍恢復冷靜。

就連我也開始感到不安。

“八雲一也……?”

“咖啡我都不請了,你認爲我會請蛋糕嗎?”

“如果你沒有任何怨言,就是我多管閒事。不過假如你想找人諮詢……”

不過卻被老師直接否決。

“或許你應該對他提出告訴?”

老師竟然能對那位世界級的點心師傅——辻堂幹久頤指氣使……真想徹底剖析一下老師的精神構造。

“……幹久?”

好奇的我將視線轉向門口。

“是嗎?”

“就是製作這個蛋糕的師傅。你沒聽過嗎?他叫辻堂堂幹久。”

“那種行爲已經是明顯的性騷擾吧?”

我帶着怒意奔向老師。這時候就算老師是我的衣食父母,也不能讓我乖乖放棄。可見我想喫蛋糕的慾望有多麼不可遏抑。

“這位……是八雲同學的父親嗎?”

意猶未盡的我忍不住大喊:

“這麼說來,八雲同學以後也要當律師?”

“打從剛纔我就有個想法。”

鬆了一口氣之後,我將注意力轉移到食物上。那個巧克力蛋糕散發出一種讓人忍不住食指大動的特殊氣息。我記得老師不會做菜,到底是怎麼弄出這個蛋糕?

老師說得一點也沒錯,所以我以客人的身分行使點餐的權利。

我不由得嚥下口水。蛋糕明明已經擺在我眼前,隨時可以動手,我卻爲了短短几秒鐘的等待感到惋惜,可見這個蛋糕看起來有多好喫。

“我當律師?”

“當然不是!爲什麼我非得成爲律師不可?”

“不……該道歉的人是我。”

“好、好的。”

這是經常出現在熱門綜藝節目的律師。以認真、誠實的態度廣受觀衆歡迎。

老師不太高興地低聲唸唸有詞,接着走向那名少女。

“怎麼會!?”

我頓時大受打擊。明明食慾已經受到刺激胃口大開,這樣未免太過分了。

“什麼叫不過?很嚴重了!”

“不行。”

“……那傢伙又偷懶了。”

他以認真的眼神凝視我。在他面前大喊“會被亂來!”之類的話,實在是很有問題。

“是啊是啊,八雲同學的人生當然是由自己決定。”

“好像有人來了。”

八雲同學的表情好像很憤怒。既然他會隨身帶着律師的名片,或許他對性騷擾這種事深惡痛絕也說不定。

看來我說錯話了。八雲同學以很不高興的神色反問我。

“這個嘛……該說那傢伙是我的小弟嗎?”

我以理所當然的態度問道:

“……性騷擾事件啊。”

老師的一句話讓八雲同學瞬間息怒。

“我可不是故意要整你喔?單純是因爲已經沒了。你喫的是最後一份。”

我馬上明白八雲同學隨身攜帶此人名片的理由。八雲同學就是八雲一也的兒子。仔細看看,兩個人的確長得很像。

“……難道老師都是叫他親自送貨?”

“不好意思,我來遲了——!”

“嗯嗯。是我叫幹久送來的。好像是新開發的作品,在他自己的店裏也還沒販售……真的有那麼好喫?”

結果老師在意的,還是辻堂幹久沒有按時送貨這件事。

“嗯,如果你這麼認爲我也沒意見……不過爲了真的感到困擾時能找人幫忙,我還是先把這張名片給你。”

“沒錯。”

太誇張的性騷擾行爲確實可以提出告訴,但是官司不論打贏或打輸,都不可能待在原本的職場吧?尤其總編輯還是總公司社長的好朋友。對這種人提告,我以後說不定連出版業界都混不下去?然而對方利用這種狀況使我產生性方面的厭惡感,確實是一種性騷擾……

八雲同學以冷漠的態度釐清我的疑惑。既然他是八雲一也的兒子,這種事對他而言當然不值得大驚小怪。

老師似乎認爲我的讚賞很多餘。

“才、纔沒有那回事。我只是覺得蛋糕好像很好喫,所以想要嚐嚐看而已。”

今西老師似乎看不下去,爲八雲同學端上蛋糕並且如此安撫。不知何時她已經從座位與櫃檯之間來回一趟。難道她早料到我會惹八雲同學生氣?既然如此怎麼不先警告我……

我再度將問題丟回去。對方剛纔將名片遞給我時,說過“雖然不值得尊敬”之類的話,我很明顯是說到對方的痛處。

現在纔打圓場似乎太遲了。八雲同學的憤怒沒有因爲我的讓步而消散。

“對了,老師,這個蛋糕看起來很好喫。”

我嚐了一口之後,以漫畫裏纔會有的表現大聲讚美。

我也趁機低頭賠罪。畢竟說錯話的人是我,讓一名高中生爲此向我道歉,未免太說不過去了。

八雲同學爲了證明自己的心志,忍不住大聲怒吼:

“小弟……”

“話說回來,爲什麼辻堂幹久要送蛋糕到老師的咖啡廳?”

這麼說來,老師竟然要那位辻堂師傅每天跑腿兩次……

“……那麼我就不客氣了。”

“我聽過,當然聽過!他是‘MontSaintMichel’的店長吧?這麼說來,剛纔那個是‘MontSaintMichel’的蛋糕囉?”

“不好意思,這個人不太懂得察言觀色。”

老師的話的確有道理,不過這樣還是太過分了。只是面對怒氣衝衝的老師,我也只能表示贊同。我心中再次感到沮喪。

“就、就是說啊。”

“不,是我有點太過激動,真是抱歉。”

“既然你要付錢,那我也不能拒絕。”

老師表現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事實上,她面對我一向都是這種態度,真希望她能稍微站在我的立場爲我着想。

“告訴?要我去告總編輯?”

“那也不過就是你會在編輯部被他亂來。”

“雖然不值得尊敬,不過以律師的身分來說,他想必對你有所助益。”

這時來到店裏的,似乎不是辻堂師傅本人。因爲我聽見可愛少女的說話聲,如果那是辻堂師傅的聲音就太誇張了。

八雲同學說到這裏,竟然從書包裏拿出名片盒。高中生怎麼會有這種東西?真是太奇怪了。不過如果是八雲同學,又覺得可以接受。

“……不、不是嗎?”

“嗯……嗯……”

“來,請用。”

“這還用說?我這間咖啡廳可是天天營業!如果每天不早晚送貨兩次,要我拿什麼賣給客人?”

八雲同學說得一點都沒錯。

雖然我一眼就看出這個蛋糕不同凡響,不過實際嚐到之後,美味的程度還是遠超過我的預期。蛋糕的滋味非常香甜、口感也很綿密,不過並非甜膩,而是像是把乾冰放在舌尖上一般,一會兒就消失無蹤。

“呃……老師,你說的話有很多地方讓我想吐嘈,我已經不知該從何說起……”

“也不是沒有可能……如果他一直念念不忘呢?”

“太——好——喫——了!”

老師一臉莫可奈何的表情說道:

在一旁的八雲同學似乎看不下去了,終於開口說話。我這纔想起自己對面還坐着一名英俊的年輕人。

“想抱怨就去找幹久。誰叫那傢伙老是不按照說好的時問送貨。”

那是一名全身散發活力、充滿朝氣的短髮少女。她身上洋溢的氣息就算從遠距離也可以判斷本人有多麼可愛。

我忍不住向他確認。如果他真是日本第一名律師的兒子,那麼家世要比我想像中的還要了不起。

“咦咦——!?”

“他的動作還真慢。”

於是我以預防萬一的心態收下這張名片。此時我發現了一件事,我曾經在電視上看過名片上的名字。

“嗯、嗯?”

“我、我付錢總可以吧。我要一份和八雲同學一樣的蛋糕!”

在我目瞪口呆的同時,八雲同學從名片盒裏拿出一張名片,並且遞到我手中。

不過她的動作非常迅速,從櫃檯後方取出一模一樣的蛋糕放在我面前:

“是的。以客觀立場來看,你是性騷擾事件的受害人。難道你不覺得嗎?”

因此我一口接着一口,沒多久就把蛋糕解決。真是恐怖的巧克力蛋糕,竟然讓我完全無視熱量之類的問題,簡直就像是施了什麼魔法。

“你完全沒有反省的意思嘛?”

“找律師會不會太誇張了……”

“不好意思,今天店裏又出了一點狀況。”

少女似乎跟老師很熟,滿臉微笑地開口,接着將手中的東西交給老師。

“又來了嗎?我總覺得幹久那傢伙是故意……”

“纔沒有那回事。我們店長可是很感謝早苗小姐。嗯……好像是叫雨音小姐?老闆聽說這裏的訝子小姐很像她,所以對訝子小姐也很有興趣。”

“可是上次我跟訝子過去時,幹久那傢伙不在。”

“那隻能說是時機太不巧。早苗小姐是去三號店吧?因爲當時有客人說如果再不叫店長出來,就要提出告訴,事情好像鬧得很大。店長雖然想辦法安撫,不過對方真的把律師叫來了。不過後來那名律師似乎也和店長站一起,安撫鬧事的客人。”

“……我怎麼覺得聽起來很詭異。總感覺這種理由太過牽強了。”

“絕對不是騙人。話說回來,如果要編藉口會想個更真實的吧?我們店長很清楚早苗小姐的個性,所以很瞭解隨口捏造的差勁藉口對早苗小姐根本沒用。”

“嗯,你說得有道理。而且我對咲良生氣也於事無補。”

老師終於恢復冷靜。我則是驚訝地在一旁觀察老師與咲良小姐的對答。怎麼有種兩人處在對等關係的錯覺?

“怎麼了?你臉上好像寫着‘快把蛋糕交出來’幾個字?”

接着老師看着我如此說道。其實我只是很佩服那名女孩,完全沒想到蛋糕的事。不過不能否認我依然對巧克力蛋糕念念不忘。

“我還想要一份。”

“……真受不了,你到底是過來做什麼的。”

明明是老師先提起蛋糕,卻擺出一副我纔是壞人的表情。

“來,這個可以吧?”

老師從少女帶來的東西里取出不同種類的蛋糕。雖然我比較想喫一樣的巧克力蛋糕,但是既然同爲“MontSaintMichel”的點心,應該不會差到哪裏去,所以我也不抱怨。

“麻煩老師了。”

從我與老師的對談中,她似乎發現我不是普通客人。

“對了,早苗小姐,那位小姐是誰?”

“喔——是這樣啊。不過那也很了不起,應該說這樣比較理想。薰澤小姐竟然能夠專職負責一位作家,想必是非常能幹的編輯吧?”

“對了,刻也同學該不會是狹霧大小姐的哥哥吧?”

“啊,對喔……”

“我今天才認識薰澤小姐——就在你進門的幾分鐘前。”

咲良自我介紹之後,對着刻也同學露出開朗的笑容。

對方越說我越心虛。看來咲良已經打定主意要稱讚我。

“我前陣子也讀過《啊啊!眼鏡大人☆》總覺得第五集不太一樣。原來是由薰澤小姐接任責任編輯的關係。不過這麼一來我懂了。”

“是嗎?如果早苗小姐有興趣,我還想下次邀請那名同學過來呢。不過她家好像不在這附近。啊、對了,我是搭電車上學,學校在壹川的方向。其實就是壹女,我跟那名同學都是壹女的學生。”

我完全無法抵擋對方的追擊。這名女孩該不會是個可怕人物吧?儘管可愛的臉龐帶着微笑,卻以自然的語氣抓住我的弱點猛攻。擁有這種才能的她,將來一定能夠出人頭地。

“嗯,是啊。沒錯。如果你們問我是不是以他爲範例,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我果然沒猜錯。除了薰澤小姐之外,我還沒遇過其他編輯。這是一份很了不起的工作,我很尊敬你們。因爲你們的工作必須同時面對好幾位作家,所以才能還在作家之上吧?如果不是這樣,又怎麼能讓作家好好發揮他們的才能……咦?我到底在說什麼,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我不知道你爲何要加上大小姐,不過你所說的狹霧應該就是我的妹妹。”

“啊、原來你姓八雲。對不起,我這樣好像很沒禮貌。我叫御園尾咲良。因爲姓很難念,直接叫我咲良就可以了。”

老師對着不太滿意的刻也同學如此解釋。這下子他也不禁皺起眉頭。

“嗯,好啊。這樣就好。對了,嗯……八雲同學的名字是?”

“我不習慣直呼別人的名字。”

“所以你是編輯囉?應該是那本書吧?《啊啊!眼鏡大人☆》的責任編輯?一定是那樣對吧?早苗小姐一直待在同一家出版社,我想不會是其他小說。因爲我的頭腦不太好,所以沒有馬上想通……”

我覺得訝子的這句話意味深長。“本來就認識”是很模糊的說法,我不認爲那兩人只是點頭之交。

“算了,不要再討論她了——”

“這樣啊?不過我覺得你好像眼鏡大人。你不是薰澤小姐帶來給老師過目的嗎?”

“我不是說過完全沒有……”

“請不要隨便嘲笑別人的名字好嗎?”

“是否要跟那名女孩見個面,老師?”

“壹女……”

刻也同學和眼鏡大人一模一樣——咲良一定也這麼認爲。

的確是這樣沒錯。由於我沒有想清楚就開口,簡直是再次自掘墳墓。老師以冷淡的目光盯着我。

咲良似乎不怎麼在意其他人的談話內容。

“嗯,我想也是。我的胸部不大,個子也不像綴璃那麼嬌小。就以戲中的角色來說,我好像沒什麼個人特色。胸部普通,身高也普通。話說回來,公司還向我提議偶像團體裏,最好有一個人戴眼鏡。啊,那是我個人工作上的問題,不過或許我該試試這個提議?單純用來裝飾的平光眼鏡搞不好可以改變形象。”

“咦?我的確是從第五集開始擔任責任編輯。”

“懂了?”

我對戴眼鏡角色喜好程度確實非比尋常。儘管我也希望自己戴眼鏡,但是不論年輕時如何躲在衣櫃裏看書,視力也沒有惡化,所以只能在成年之後偶爾戴上裝飾用的平光眼鏡。當然,這種僞眼鏡少女也稱不上光明正大,我只想說明自己有多麼愛好眼鏡角色。

“……是、是啊。我本來就認識八雲同學。”

“其實也不是單純的巧合……對吧,訝子?”

“名字很好笑……呵呵。”

“喔,原來是這樣。可是你真的很像眼鏡大人。早苗小姐覺得呢?”

我雖然不高興地開口抱怨,不過內心可是雀躍萬分。因爲刻也同學這副有口難言的樣子,實在非常可愛。

“不,哪裏,請你不要介意。”

“薰澤問你有沒有興趣參加《啊啊!眼鏡大人☆》連續劇演出。你不是想成爲偶像明星嗎?到底正式出道了沒有?”

“嗯,沒錯。就當作……女孩子的祕密可以嗎?雖說我跟薰澤早已不是女孩子。”

咲良的話讓我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啊、如果不是找職業演員呢?例如這位咲良如何?外表可愛看起來又很有毅力,我想應該會很受歡迎。”

“好的,以後請你多多照顧囉。”

“啊、對了!我想起來了!老師對連續劇的演員陣容有意見嗎?”

“光是應付今西老師就很累了,所以我現在只負責老師一位。”

“不,我沒有那個意思。”

老師把問題拋給女服務生。那名訝子似乎一直在觀察我們,所以當話題突然轉到自己身上,忍不住嚇了一大跳。

咲良自顧自地點頭,我完全不明白她發現什麼。我不覺得老師的作品會因爲換了責任編輯,就有什麼明顯的變化。

“哎呀,所以我才說是偷偷。那只是我個人的喜好。”

“這個嘛……老實說,我覺得刻也同學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

“這樣啊?不過大家都叫我咲良……如果你堅持叫我御園尾也可以,這樣反而比較特別,對吧?”

“……支持者嗎?不過妹妹並非和你一樣從事演藝活動。”

“啊,原來是這樣。是從第五集開始吧?我猜得沒錯嗎?”

“難道沒有其他事好聊嗎?”

“一開始的責任編輯不是我,所以完全不是那麼回事。我只是繼承前輩的工作,接着做下去而已。”

說到這裏,我再度想起那件與咲良毫無關聯的事。

“算了,好麻煩。”

可是老師一點動力也沒有。看來她對於自己小說以外的事物完全沒有熱情。

“……對不起,其實我只是隨口說說。因爲你長得可愛又很幽默,如果上電視應該會很受歡迎。”

“咲良啊——嗯,如果她本人有意願。咲良意下如何?”

“要我參加《啊啊!眼鏡大人☆》連續劇的演出?那真是榮幸……不過我要演誰?女王角綴璃……不可能吧?我跟她一點也不像,還有其他合適的女性角色嗎?啊、該不會要我反串男生吧?不過也不可能演眼鏡大人吧?所以只剩下浩一……我想也沒辦法。”

“啊、對了對了。說到綴璃,我班上有一個很像她的女孩子喔?雖然我跟她不熟所以很少交談,也不清楚她的個性以及她是否與眼鏡大人交往,不過她的確是個子嬌小胸部又大的女生喔?除了胸部大得嚇人,身高也跟綴璃一樣矮。”

刻也同學似乎有點疑惑,不過這也不能怪他。像刻也同學這樣的高中男生,不可能去看《啊啊!眼鏡大人☆》那種小說。

咲良好像習慣一個人說個不停。光聽她這一連串的發言,我就覺得她很有個人特色。不過爲了避免被老師吐嘈,我還是暫時不要發表意見。

“咦?怎麼突然提到我?”

咲良的臉上再度浮現微笑,不過馬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唔,抱歉,我的全名是八雲刻也。還請多多指教。”

老師稍微想了一下,然後做出結論:

我的問題被咲良的叫聲給打斷。她很難得地只說了一句話,但是我很清楚她的意思。

刻也同學似乎很不適應咲良的親切,推了一下眼鏡加以婉拒。

咲良將小說裏的主要角色一一拿出來與自己相比。儘管她的模樣有點少根筋,不過對於自己的評價意外精確。除了對咲良另眼相看,我也覺得自己的心靈又在無意之間受到打擊。畢竟我剛纔的提議根本沒有考慮那麼多。

咲良被刻也同學這麼一問,將目光轉向今西老師。我覺得她好像無法確定這個問題是否應該由自己回答。

其實咲良的思考速度很快,只是她沒有自覺。我猜這個女孩大概常在不知不覺中讓身旁的人感到困擾。

“是這樣嗎?那也沒關係。我有時候也會搞錯別人的意思,加上有點過度在意自己,所以會覺得自己是否和想像的不一樣。雖然我不覺得,不過你應該不會認爲我適合擔任女主角綴璃嗎?”

我忍不住對刻也同學問道:

咲良似乎覺得老師的介紹很有趣,輕聲重複之後笑了起來,然後就這麼笑個不停。老師雖然很過分,不過這名叫咲良的女孩子也不會輸給老師。

“不,那個……”

老師對我的評價還是充滿惡意。

“是嗎?薰澤小姐真是太客氣了。”

“不過你們剛纔已經提到好幾次。”

“唔……其實了不起的人是老師……我根本幫不上什麼忙。”

我隨口說的話倒是意外讓老師有了靈感。

對咲良來說,刻也同學的疑惑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哇啊、是眼鏡大人!”

“對了,那個……剛纔提到的眼鏡大人到底是怎麼回事?能請你回答一下嗎?”

“嗯,是的。我就是《啊啊!眼鏡大人☆》的責任編輯。”

“咦?你不知道嗎?我還以爲你就是連續劇的演員。”

“……既然如此,我還是稱呼你的名字好了。咲良同學——這樣是否可以?”

“啊、她是我的責任編輯。名字很好笑,叫什麼薰澤歌織。”

“我從剛纔就聽到你們一直提起,你們所說的眼鏡大人究竟是誰?”

那個人就是刻也同學。他方纔一直默默喫着蛋糕聆聽我們交談,等到我再度注意他時,蛋糕已經快要喫完了。

“哎呀,抱歉抱歉。我沒有惡意,只是早苗小姐的介紹方式很有趣。其實我自己的名字也經常讓人覺得好笑,所以有時候也會覺得不舒服。對不起,都是我不對。”

不過咲良的疑問比我單純許多。

“不要突然扯到年紀問題嘛。”

在我還沒問出詳情之前,老師搶先在一旁插嘴。

“就是說啊。我第一眼看到就覺得‘就是他了。’不過這只是單純巧合吧。啊、我今天有幸來到這裏,真是賺到了!”

“啊、果然沒錯。大小姐來過我打工的店裏好幾次,因爲她長得很漂亮,我已經偷偷成爲她的支持者。”

我老實地回答。或許在後記裏有提到這件事,不過我覺得老師不是那種會特地將這種事寫在後記的作家。

這名少女的個性比我的第一印象來得善良。

壹女可是很有名的女校,我不禁有點訝異。不過與我相比,似乎有一個人更爲震驚。

“我一點也不客氣!對於老師寫的稿子,我完全沒有置喙的餘地,況且老師也一直很遵守截稿時間!”

“壹女怎麼了?”

我的疑惑終於變成確信。跟這名女孩交談很危險,讓我的心靈受到沉重的打擊。如果我不稍微阻止她,天曉得她還會說出什麼話。我的猜測一定不會錯。

“我不是演員,將來也沒有那個志向。”

我對咲良提到的同學有了高度興趣。

“原來如此。不過……我覺得就是因爲有薰澤小姐配合,早苗小姐才能寫出《啊啊!眼鏡大人☆》那部作品。”

原本我以爲現實世界不可能存在的眼鏡大人,竟然以刻也同學的身分出現在我面前,而且還在女性的包圍下露出煩惱神情,讓我實在按捺不住衝動。看來光是回想今天的場面,我就可以多喫好幾碗飯。

“不過你們一直將那個名詞與我扯上關係,只用祕密帶過實在很難讓人接受。”

“就是說啊——”

我自然而然地點頭認同刻也同學的意見。他說得沒錯,包括老師在內的其他女性都太過蠻橫、太不講理了。

“簡單來說,眼鏡大人是老師小說裏的男主角。”

我一下子就出賣今西老師。

“原來如此。這代表我長得很像那個男主角?”

“沒錯,就是這樣。”

“不過你們認爲我最好不要知道太多小說的內容?”

“呃,我想是的。畢竟那是寫給女性看的作品,刻也同學大概不會有興趣……而且內容滿詭異的。”

我說到這裏,不由得以擔憂的眼神望向老師。總覺得自己剛纔是在批評老師的創作。

“嗯,沒錯。不過如果刻也同學對小說產生興趣,那就更有意思了。”

老師似乎沒有動怒,甚至難得地贊同我的意見。

於是我趁勢提出自己的看法:

“不過假如要拍連續劇,除了刻也同學之外,還真找不出更好的人選。”

“是啊,因爲氣質真的很像……不過刻也同學鐵定不答應吧?”

“在不瞭解小說內容以前無法回答,同時我也沒有成爲演員的志向。”

“就是說啊——”

我趁勢加以附和。話說回來,刻也同學的志向究竟是什麼?根據先前的對話,他完全不想當律師,所以應該有其他想做的事吧?況且他還斬釘截鐵地表示沒興趣當演員。

“既然如此,關於連續劇的事就全權交給你處理。”

“……難道老師沒有其他感想嗎?”

“我不贊成那種做法……”

“可是畢竟今西老師只有一位,況且咲良的年紀也太輕了。老師是在學生時代出道,實際年齡已經比大家想像的還小,如果這時又跑出一名少女……會讓人感覺很假吧?”

“咦咦——!?”

但是導致了最糟糕的結果。

“可是有那麼多讀者來信希望老師舉辦簽名會耶?”

“我希望不論何時何地都能做自已。我不會爲了討人歡心,刻意表現出對方喜歡的樣子,這是我永遠不能退讓的堅持。”

“這也沒錯。”

“我對簽名會沒興趣。”

“你有什麼不滿意的?我覺得咲良的點子很合理。反正讀者也拿到今西老師的簽名,可以開開心心回家。這麼一來豈不是皆大歡喜?”

“這些都是讀者寄來的回函,她們都希望老師能夠舉辦簽名會。”

“可是讀者會因此感到很高興,這不也是薰澤小姐的職責嗎?”

“既然沒有共識,那就當沒有簽名會這件專吧。”

老師除了口頭責備我,還用拳頭抵住我的太陽穴旋轉,讓我想躲也躲不開。這招就是所謂的“貼酸梅(注:在日本傳統民俗療法裏,據說將酸梅貼在太陽穴可治頭痛)”吧?雖然最近已經沒人這麼做了。我覺得意識隨着疼痛逐漸遠去。

“……很抱歉。”

“咦——!?”

老師的回答方式很奇特,就像篤定她完全不會出力。之前討論改編動畫時也是如此,她事先表明絕對不會插手。看來她對自己的書迷沒有什麼回饋的意願。

“所以即使老師贊成,我也堅決反對找替身上場。”

“嗯,我想應該是。”

“聽起來好像還不錯?”

“如果像訝子或咲良這樣認識我的人也罷,讀者可是透過小說建立我的形象吧?爲了面對讀者,我勢必得扮演他們心目的我。可是不論何時何地,我只想做我自己。”

“等一下,還有一件事。”

“我可以體會早苗小姐的心情。不過如果早苗小姐只尊重自己的意願,卻不尊重讀者的期待,這樣會不會有些太任性了?”

“所以老師願意考慮簽名會的事嗎?”

“那麼找個替身上場如何?”

“我明白老師的意思。讀者想要見到的是《啊啊!眼鏡大人☆》的作者——今西早苗老師,而不是古西早苗……沒錯吧?”

今西老師的工作年資雖然很長,但是年齡與我差不多。除此之外,她的穿着打扮總是很隨性,甚至可以說是不修邊幅。她只對自己喜好的事物投注熱情,而且絕不妥協。她就是這樣的人——的確跟普通人不太一樣。

此外,我也無法強求老師在簽名會時扮演讀者期盼的形象,那麼一來就必須違反老師的信念了。我相當明白這一點。

“說是因爲信念也沒錯,不過我最討厭在讀者面前演戲。”

老師說出這些話的同時,目光非常嚴肅,甚至隱約夾雜悲傷。

“呀啊——!老師明知如此還要修理我嗎?”

不過老師的反應很平淡。好吧,我終於認清老師就是這種人。

我將難以釐清的複雜情緒,直接化爲言語傳達給老師。

“就這麼辦。”

我盡全力大聲抗議。

“我知道!你是在說讀者對我的印象吧!就好像新聞報導的美女OL命案,通常都不是什麼美女一樣,你就是想這麼說吧?我轉轉轉——”

“簽名會?你們打算怎麼辦?”

不過也沒有特殊到讓我以爲現實當中不應該有這種人。

“竟敢大剌剌公開別人的傷心事,真是不可原諒。”

我覺得自己好像快要無法壓抑怒火。我個人的努力或希望確實無關緊要,但這些可是讀者的熱切期待,老師竟然還在執着什麼無聊的信念!儘管我差點失控,不過事實並非我所想像的那樣。

雖然兩者指的是同一人,但是我對於實際上兩者有多大差異,有深刻的體會。

“我看還是找替身吧。”

這麼一來我今天就等於白跑一趟,如果被總編輯發現一定會很慘,但是我不能因此讓老師傷心難過。

“是喔。”

“是的,我明白老師的意思。”

“……喔。”

“活得像自己——這就是老師的信念嗎?”

“……可、可是……”

“而且咲良長得太可愛了。要找替身也要找一個不那麼可愛的人。”

“話、話是沒錯……不、不過,可以請老師稍微……稍微讓步一下嗎?希望老師能再考慮一下……”

“不然乾脆讓我當替身吧?反正我已經讀透《啊啊!眼鏡大人☆》這部小說,不管讀者問什麼我都有信心回答。就算答不出來,也可以用‘請各位期待日後的發展’矇混過去吧?我想每位讀者分配的時間也不會太長,應該可以順利過關。”

“信、信念?所以不插手改編動畫的事也是因爲同樣理由?”

“既然這樣也沒辦法了。”

“這麼多回函的確很難得,我也很高興,你專程整理出來也很辛苦。不過我不認爲有必要爲上述理由改變個人信念,破例舉辦簽名會。”

如此一來只好打消請老師出席簽名會的念頭。本來責任編輯這份工作,應該爲了讀者的利益狠下心來催促作者,然而我卻選擇退讓,不過並非不想惹老師生氣。

“尤其當那是自己的想法,想要受到重視也是人之常情。”

我覺得訝子想說的話非常清楚。

老師也不過是活着這個世界的衆人之一,這個理所當然的事實重重打擊了我。不過能和那樣的老師一起共事並且接受她的一切,對我來說是唯一的救贖。

只要一想像老師是多麼偉大的人,我的胸口就會開始發燙。老師一定是個比我大一點、打扮時髦,光用眼神就可以迷倒周圍衆人的天才吧。其實這只是我擅自設想的刻板印象。

“是啊,我想你可以理解吧?比起讀者,你的立場應該更貼近我。”

這時有人對我提出質疑。我將目光轉往聲音發出的方向,原來開口的人是訝子。

“替、替身?”

“可是這樣真的好嗎?”

等我實際與老師見面後,才發現她就是當下站在我面前的古西早苗。

咲良再度提出她認爲合理的意見。這名少女的個性搞不好比我還適合與老師交涉。

沒錯,老師就是這種人。不管我的想法如何,她都能徹底無視並且直接反對。

看到咲良打退堂鼓,我才覺得自己稍微佔了上風。

沒想到訝子接着說出反對的話。我本來以爲她是站在我這邊的……

“既然我不想親自上場,你又不願意找替身,結果不是很清楚了嗎?根本沒辦法妥協。”

老師說得沒錯。自從實際認識老師之後,我的幻想就破滅了。

“啊、這麼說也對。由我來假扮今西老師,一定會有人質疑我究竟是幾歲出道。真可惜,如果我看起來更成熟一點就好了。”

“當然是請老師移駕到書店,然後再幫蒞臨現場的讀者在書上簽名。已經有好幾家書店提出申請,希望這個企劃務必能實行。另外……”

但是對於抱持美好夢想前來參加簽名會的讀者,顯然不是如此。他們應該會因爲發現真相而大失所望。這樣一來還不如讓他們永遠懷抱夢想,期待事實上不可能舉辦的簽名會比較好。我大概可以理解老師的苦心。

“是啊——”

老師似乎巴不得儘快把我趕出咖啡廳。

光是這疊就超過一○○封。其實正確數字是一四七封。只要讀者在回函提到“簽名會”幾個字,都會被編輯部挑出來。

“我知道了。我會負起責任推動那件事。”

“一般來說是如此,不過我不是那種人。”

由於一時放鬆,我又不小心說錯話了。這才發現老師用非常恐怖的表情瞪着我。我只是在討論讀者的印象,跟老師實際的長相無關……不過現在這麼解釋大概也沒用。

“請不要這樣說,老師。那麼多人希望你舉辦喔?一般應該會感到很高興纔對吧?”

我是因爲愛上老師的作品,纔會選擇從事這份工作。當我好不容易成爲出版社編輯,並從前橋小姐手中接下責任編輯這個工作時,對於能與《啊啊!眼鏡大人☆》的作者今西老師碰面,心裏不知道有多麼興奮。

“既然早苗小姐不想在讀者面前演戲,那請別人演嘛?又不是像漫畫家一樣得在現場作畫吧?只要找一個符合讀者預期的人扮演今西早苗老師不就行了嗎?”

“其實我不認爲尊重讀者的期盼,就等於要舉辦簽名會。”

我雖然想反駁,也逐漸覺得咲良的提議並非完全不可行。從剛纔咲良的言談舉止,足以證明她可以成功扮演替身。

我稍微停下說明,從皮包中取出事先準備好的一疊明信片:

我訝異地將視線轉向咲良,她倒是以不可思議的表情回望我:

“你覺得我是那種人嗎?”

老師很乾脆地放棄說服刻也同學。

在沉重的氣氛之下,咲良開朗的說話聲突然響起。

“……嗯,或許可以考慮一下。不過你不是已經同意我的決定嗎?稍微有點主見吧?”

我不能在這時候逃之夭夭。老實說,這趟行程完全沒有半點像樣的收穫,光是這點就逼得我必須再度提出新的話題。

我希望能儘量表達自己否決的立場。

“老、老師!請不要誤會,我不是在批評老師的外表!”

我不清楚隱藏在老師過去的故事,不過很明顯不是因爲討厭簽名會這件事,所以故意鬧彆扭。

“……聽起來好像有點道理,不過這樣未免太奇怪了。對我來說,今西老師就是站在我面前的人,也就是古西早苗小姐。雖然老師平常對我不是很親切,至少都會遵守截稿日。儘管有時候也會找不到人,害我花費更多心力處理相關事宜,還是很尊敬這樣的老師。即使老師本人不符合我一開始的預期,當時有些失望,不過就是因爲有那樣堅持做自己的老師,我才能持續從事這份工作。”

“的、的確……你說得沒錯。”

“……老、老師的意思是?”

“公司想幫老師舉辦簽名會。”

老師好像稍微受到打動。她喃喃說完之後便露出沉思的模樣。我則是因爲大爲興奮而忍不住開口:

老師露出開朗的笑容,同時一口拒絕我。

我的發言的確不太好,像這樣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也是壞習慣,不過還是覺得內心暗自受到打擊。

老師用毫無任何感動的口氣回答:

我很難接受這種異想天開的做法,不過老師的想法似乎不太一樣。

訝子似乎對自己問出如此尖銳的問題感到有些意外。不過她好像是爲了要清楚表達自己的想法,纔會選擇直接的言詞,並以強烈的語氣明確表達出來。

好吧,我終於認清老師就是這種無情的人。對於我與讀者的期盼都不理不睬,真是太無情了。

“一想到你用相同方式形容我就夠生氣了。”

老師語畢再度加重拳頭力道。

“咿——!”

我根本沒有那個意思……事到如今我也無力反駁。

“哎呀,早苗小姐本人確實與讀者的印象不太相符就是了。”

咲良不知是爲了對我伸出援手,還是單純發表感想。總之幸好有她打圓場,否則我就要口吐白沫、當場暈倒了。聽見她說的話,老師這才終於放過我。不過話說回來,老師剛纔的行爲也太不講理了。

“既然如此就算了。”

“我想幹脆找我哥哥上場,大家覺得如何?”

咲良這次的提議比先前還要異想天開。

我不由得以奇怪的語氣發出驚呼:

“啥!?”

“這樣不是很震撼嗎?我哥哥是舞者,所以身材很修長,外型也不錯。如果《啊啊!眼鏡大人☆》的作者是這種男性,或許會讓許多女讀者欣喜若狂喔?還是說我的提議很蠢?”

“嗯……聽你這麼說好像又有道理……”

的確,要完全符合讀者期待的形象不容易,但是如果採取徹底顛覆的手段呢?不過話說回來,聽到咲良的形容,我忍不住對她的舞者哥哥產生興趣。

“喔?你剛纔不是極力反對,現在怎麼認真煩惱起來了?”

老師對舞者似乎不感興趣。不過以我的嗜好來說,比起歌手,反而會更加留意在後面伴舞的人。或許這就是作家與編輯的立場差異?

“不過假如,只是假如喔?今西老師其實是男性似乎也不錯?”

“我纔不要。”

“明明是男人,卻能寫出充滿少女夢幻氣息的作品,這樣在讀者之間應該會掀起更大的騷動吧?”

“誰要那種騷動?何況我是女人。”

老師依然激烈抗議。

老師的臉上浮現苦惱神情,等到她的目光移到刻也同學身上,這才露出笑容:

不過對老師而言,是否認可我無關緊要,或者該說是理所當然所以沒什麼好說的。總之老師不厭其煩地重複我剛纔已經聽得非常清楚的事。

“其實我也不覺得刻也同學會答應。”

“算了,就當是我自作自受。”

等了好久,老師還是沒有回來。我望着其他人,但是就連剛纔最活躍的咲良也不知道,只是保持沉默。

刻也同學本人也認爲不能這麼做。

“……嗯。既然如此也沒辦法了。”

“如果老師不願意,簽名會的事就取消吧。”

“那是爲什麼?而且還是一次兩集?”

真沒想到今天的工作有如此完美的收場。雖然不是每次都能這樣,至少老師已經認同我平日的努力。

雖然採取反對的態度不算是有所進展,總比漠不關心來得好一點。像這樣雙方針對某件事發表自己的意見,代表已經引起老師的興趣吧。

“話是沒錯,可是找一個舞者未免太誇張了吧?”

所以我也試着以半開玩笑的口氣回答:

既然老師對簽名會沒興趣,我也要以老師的考量爲第一優先,捨命維護老師的立場。

“……好的。”

對今西老師而言,或許寫不寫小說對她的人生都不會有太大的影響,只不過是興趣的延伸。因此她纔會選擇經營咖啡廳。

如果老師是壞人,那我也一起當壞人。其實我從很早以前就有類似的想法。不過要是被公司開除,能夠支持老師到什麼程度就不得而知了。

“我把稿子給你,但是關於連續劇與簽名會的事你可要幫我處理。這麼一來應該不會有人說你這個責任編輯沒用了吧?”

我剛剛那句話,竟然出乎意料地打動老師的心。

老師聞言並不怎麼喪氣。從她的態度看來,我猜測剛纔那招大概只是用來拖延時間。

“所以……老師願意參加簽名會嗎?”

說完之後便消失在櫃檯後方。

“那當然——”

老師的口氣還是一如往常不耐煩。不過我總覺得這是在掩飾內心的不好意思。

“我要再強調一遍,我可不是爲了改編動畫才加快速度喔?”

訝子用難以置信的表情觀察我們的一舉一動。這名女孩是老師店裏的服務生,同時也是《啊啊!眼鏡大人☆》的讀者。或許她最能代表一般人的看法。

老師以有點不知該如何是好的表情開口:

不過我還是覺得真的這麼做,會衍生出許多問題。

“這真的是新書的原稿?”

“我懂了。因爲我的工作表現不佳,所以老師才刻意幫我在公司面前加分吧?”

“怎麼可能。我想要維持在讀者心目中美好的形象。”

“沒關係,即使如此我還是站在老師這邊。”

老師的補充說明更是讓我懷疑自己還沒睡醒。

既然老師問了,我也沒有什麼好說。

“老師爲什麼要拿筆電出來?”

“我就知道。”

雖然出自偶然,我很得意能在今天造訪老師經營的咖啡廳。

“……雖然我覺得不可能,不過難道是要寫稿嗎?”

這麼一來真不知道總編輯會如何處置我。就算沒被總編輯亂來,我在編輯部的立場也是岌岌可危。更可以預料讀者會因此大失所望。

“不過你別誤會,我可不是因爲要改編動畫才提前回稿喔?”

“都是託這間咖啡廳的福。儘管這裏不怎麼忙碌,但是隻要待在這裏,腦內的靈感就會不斷湧出。晚上咖啡廳打烊回到住處——不知不覺就會完成一大段。真是不可思議,明明時間比以前少,卻能以更快的速度完工。”

我終於理解,老師並不是全然不在乎我的心情,只是她不想公私不分。

“什麼叫不可能?難道我不能寫稿嗎?”

可是對我來說,這是我必須全力以赴的工作。而且我對眼前的成果心滿意足——只要能跟老師繼續攜手努力就好。

而且對我來說,還是不可能採取替身這個方式。雖說我也不敢確定老師是否適合在公開場合現身,至少我所認識的今西老師只有一個人。

“那樣會不會太誇張?”

於是我對她說聲:

“是嗎?聽起來我好像變成壞人了。”

“…………”

老師的意見似乎與先前有了一八○度的轉變。原本她對我提出的任何企劃都採取事不關己的態度,現在卻堅決反對。

“纔不是那樣!”

“所以要找男人當替身?而且還是個舞者?”

即使實際握在手中,我還是難以置信。畢竟要讓今西老師在截稿日前提早回稿,是再怎麼拜託也辦不到的事。沒想到一直拒絕我的老師,竟然會從櫃檯後方拿出這個東西,令我產生一種宛如夢境的錯覺。

“這、這個嘛……”

“那麼老師希望找什麼職業的男人當替身?還是說只要是男人都不行?”

不過對我來說,最重要的還是今西老師本人,以及她寫的作品。只有這個堅持我絕對不儈退讓。雖然小說完成之後是要送到讀者眼前,不過總不能爲了賣書就強迫今西老師做她不願意的事。

我除了感到意外,也覺得同樣的情況曾經發生在自己身上。那就好像工作忙碌時效率反而會提升一樣。只是不知道這與作家的情況是否能夠比擬。

正當我低聲喃喃自語時,老師終於回來了。她手上拿着我很熟悉的筆記型電腦——那正是老師愛用的B5大小銀色筆電。

“因爲我是老師的責任編輯。”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

“你覺得作家拿出筆電是爲了什麼?”

“……是、是這樣啊。”

“不,正因爲是女人才能這麼做。有些男性向的情色漫畫,也會故意幫作者取一個性別模糊的女性化筆名。也許女性向的作品也能試着這麼做。”

老師以神祕兮兮的口氣問我:

看來我猜對了。老師有點不太甘願地承認,不過臉上隨即綻放愉悅的笑容。

“沒想到你還挺靈光的嘛?”

“兩、兩集!?”

“不,我當然很高興,可是距離截稿日還很久,老師不會動筆吧?”

“所以你到底決定怎麼做?”

“是啊,而且裏面有兩集的份量。”

刻也同學、訝子、咲良——老師一定很中意他們,就像這間咖啡廳也是老師鍾愛的場所。因此我能被老師允許待在這個地方,或許等於我這個人已經被老師所認可。

“雖然我不太清楚你們想做什麼,不過請恕我婉拒。”

“……原來還有這種事。”

“……現在是怎麼回事?”

“找刻也同學好了。”

我完全猜不透老師這時候拿出筆電的用意是什麼。接着她逕自在我面前打開筆電,並且進行操作。

“不。老師,這可是少女的夢想。況且老師不是說過隨便我們怎麼做都沒意見嗎!”

老師語畢便把磁碟片交給我。

不過老師走到裏面到底想做什麼?我一邊猜測一邊等待老師。

老師所說的話正如同我的預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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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ROOM NO.1301 1 帶有藝術氣息的芳鄰

  1. 01插圖
  2. 02序章 朋友正在談戀愛
  3. 03第一話 我不適合談戀愛0;上篇1;
  4. 04第二話 我不適合談戀愛0;下篇1;
  5. 05第三話 我連手都不敢牽
  6. 06第四話 我們跑去租A片
  7. 07終章 我還是沒談戀愛
  8. 08後記

第二卷ROOM NO.1301 2 XX中毒的同居人?

  1. 01插圖
  2. 02序章 朋友正在談戀愛之2
  3. 03第五話 她要我別愛上她0;上篇1;
  4. 04第六話 她要我別愛上她0;下篇1;
  5. 05終章 我的弟弟討厭我
  6. 06後記

第三卷ROOM NO.1301 3 羅曼蒂克的同居人

  1. 01插圖
  2. 02序章 朋友都在談戀愛
  3. 03第七章 變成大人的那天
  4. 04第八章 朋友說千夜子也是第一次
  5. 05終章 我的姐姐討厭我
  6. 06後記

第四卷ROOM NO.1301 4 歇斯底里的姐姐!

  1. 01序章 朋友沒在戀愛
  2. 02第九話 興致勃勃的西奈(上篇)
  3. 03終章 姊姊愛上男人
  4. 04後記

第五卷ROOM NO.1301 5 英姿煥發的妹妹?

  1. 01插圖
  2. 02序章 死對頭正在談戀愛
  3. 03第十話 興致勃勃的西奈(下篇)
  4. 04終章 妹妹愛上男人
  5. 05後記

第六卷ROOM NO.1301 6 禁慾主義的姐姐

  1. 01插圖
  2. 02序章 丈夫愛上了某人
  3. 03第十一話 佳奈孤軍奮戰
  4. 04終章 向着兩人約定的地方
  5. 05後記

第七卷ROOM NO.1301 7 尖酸刻薄的西奈?

  1. 01插圖
  2. 02全一冊

第八卷ROOM NO.1301 8 樂觀開朗的妹妹!

  1. 01插圖
  2. 02序章 果然姐姐並沒有愛上妹妹
  3. 03第十三話 大意纔是兩人最大的敵人
  4. 04終章 他說你只要做自己就夠了

第九卷ROOM NO.1301 短篇集1

  1. 01插圖
  2. 02其一 我和綾的M好的回憶(前篇)
  3. 03其二 我和綾的M好的回憶(後篇)
  4. 04其三 我和宇M的豪華地入浴
  5. 05其四 我和刻也君絕妙的時機
  6. 06後記

第十卷ROOM NO.1301 短篇集2

  1. 01插圖
  2. 02其之1 健一與綾的雪恥S狼遊戲
  3. 03其之2 健一與綾的摸黑角S替換遊戲
  4. 04其之3 日奈與佳奈的豪華入浴記
  5. 05其之4 草苗與冴子的興趣職場生活
  6. 06後記

第十一卷ROOM NO.1301 9 英勇的西奈!

  1. 01插圖
  2. 02全一冊

第十二卷ROOM NO.1301 10 有條理的管理人

  1. 01插圖
  2. 02序章 他熱愛着投籃
  3. 03第十五話 奇緣的二人
  4. 04幕間 男朋友愛着男人……怎麼可能!
  5. 05第十六話 這不聽本人說起不行
  6. 06終章 我仍然什麼都不知道

第十三卷ROOM NO.1301 短篇集3

  1. 01插圖
  2. 02其之1 玲璃與綾小姐與不可原諒的男人
  3. 03其之2 健一與鍵原與實驗悻質的聯誼遊戲
  4. 04其之3 狹霧與罪人與獨處的夜晚
  5. 05其之4 歌織與今西老師與全力以赴的工作正在閱讀
  6. 06後記

第十四卷ROOM NO.1301 11 無與倫比的女友

  1. 01插圖
  2. 02序章 編輯戀上了工作
  3. 03第十七話 這一定是同Q喲——她如此說道
  4. 04終章 大家都在戀愛
  5. 05後日談 螢火蟲的丈夫理解了我們
  6. 06後記

第十五卷ROOM NO.1301 短篇集4

  1. 01插圖
  2. 02其一 我與綾與千人千夜子
  3. 03其二 我與大小姐與眼鏡顧問
  4. 04其三 我與圭一郎與恐怖鬼屋
  5. 05其四 我與繪里小姐與即使討厭仍惹人注目的自己
  6. 06其五 我與有馬君與在醫院的見面
  7. 07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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