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我仍然什麼都不知道
《ROOM NO.1301》 · 新井輝 · 4561 字
注意到時,季節已入冬。
沒有了西奈和巴克茲活動的健一的生活很是平穩。
由於父親的緣故,覺得不回家心中有愧,於是時常會過去打掃一下,和偶爾過來的父親聊聊天。
雖然燕仍是過來一起喫午飯,不過覺得在學校和千夜子在一起的機會似乎增加了。打工的日子以外,放學一起走的情況也多了。
“下午好。”
但打工的日子千夜子似乎也有事情,經常自己一人回去。雖然好像是有什麼特訓,但也可以走到一半再分開,或者等打工結束再會合也行。
“怎麼了,狹霧妹妹?”
但是這天,在等健一打工結束的卻是狹霧。
“我想絹川大哥會不會在。”
要說打工結束還少嫌早了點,而之後也不是狹霧的當班。
“找我有什麼事嗎?”
於是乎健一開始琢磨爲什麼狹霧會過來。
“沒事就不能來嗎?”
但狹霧卻覺得不該有這樣的問題。
“也不是不能來啦……”
但還是會想爲什麼要來。
“我想見絹川大哥。”
狹霧這樣愉快地回答後做到了吧檯前。
“真是不敢當……”
健一確實覺得被說了這種話會有些困擾。
但似乎並沒有惡意。這麼看果然是個大家千金啊。
健一不由得想她到底想幹什麼呢。
“沒有事情不行嗎?”
“似乎還是可以理解的。”
狹霧笑起來,說起了不可思議的話。
應該是這樣的。
“狹霧妹妹知道我有女朋友啦。”
“對啊。硬要說的話,就是想見見絹川大哥。”(coldcloude:爲什麼看着健一和狹霧我想到了楊過和郭襄……)
“對。覺得你掩飾纔在早苗面前說沒什麼事的。”
“最近不是了嗎?”
要說的話,認識那天就是和千夜子在一起。
“呃……”
“沒有讓狹霧妹妹無故多等一會的必要嘛。”
“雖然不太可能,不過不會是狹霧妹妹喜歡健一你吧?”
“母親現在住院,只是在等哥哥而已。”
喝着咖啡時,狹霧突然說了這麼一句。
而早苗也一如既往地好心。事實上,狹霧來之後就這樣說話,說明已經幾乎沒有客人了,稍微早退一點問題不大。
而且狹霧所說的事情是去給桔梗探病,只是讓健一作爲刻也朋友的代表過去而已。早苗想的那些事應該根本不可能。
“不不,呃……倒也沒什麼關係。”
本以爲要去醫院,結果說是去咖啡廳,最後又說咖啡不好喝。
明白事情就是這樣後,健一覺得也行。
雖然這麼說,但健一不太喜歡咖啡的話題。但能感覺對方的確喜歡。
“你以爲又要去醫院嗎?”
早苗這麼說着走到健一身邊。
但狹霧卻說了在早苗的店裏說過的話。
“所以我想我是不是就此喜歡喝咖啡了,然而果然還是喜歡早苗小姐的咖啡。”
“難道真的沒什麼事……”
“這樣的話,你先走吧,健一。”
“這樣啊……”
建議一邊回答,一邊想又要去醫院了啊。這樣的話可能是不想當着早苗的面說這件事。
“不好意思,拉你出來說了一堆亂七八糟的事情。”
“啊,不好意思,聲音是不是太大了。”
接着在耳邊說起奇怪的話。
“真是一點也不好喝……”
“結束之後有空的話一起出去一趟怎樣。”
但從早苗的咖啡廳出來後,兩人去的卻是另一家咖啡廳。那是被鈴璃帶去的那家店。本來也沒什麼好印象,今天也不覺得會有什麼好事。
“沒關係嗎……”
“不過,這就是你找我要說的主題嗎?”
“對。喝了早苗小姐的咖啡後覺得,啊啊,咖啡還真是好喝的東西。去了辻堂先生的店後,發現有喫蛋糕時一起喝就會好喝的咖啡,但果然還是因爲蛋糕吧。不過早苗小姐的咖啡單獨喝也很好喝。”
“沒什麼。那個……並不是爲了抱怨才叫你來的。我原來對咖啡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喜好。”
不過最終結論還是沒有改變,就是說這裏的咖啡難喝。硬說變了的話,就是改說不喜歡了。
“這樣……這樣的話也行啦。”
“倒是沒問題。”
“那就是……”
“哥哥不願意接近家。雖說這只是因爲不願意見父親罷了。”
“你父親不去醫院嗎?”
“不去,絕對不會去。母親住了多少次院,父親一次也沒去過。”
“這又是爲什麼?”
健一覺得這是以常理推想不出的事。
“雖然是推測,不過我覺得應該是母親說不要他來。”
“這就更不明白了。”
“應該是不想見到父親露出悲傷的表情。”
狹霧這麼說着,露出思考着什麼的表情。
“所以就不讓他到醫院嗎?”
“一般也是不會的,不過母親得了一種特別的病,所以這樣也就合理了。”
狹霧這麼說着,稍稍向前探出身。
“八雲家的女性代代都短命,就是因爲這種病的緣故。這個是家族的遺傳病。”
“有這種事嗎?”
“而且八雲家也算是古老正直的大家族,由於覺得這件事丟臉,所以就隱瞞起來。”
“丟臉麼……”
大家族就是這樣的事物吧——健一想起父親說的話。
“這也算不能公開的事情吧,因爲這就意味着和這家人結婚的話,孩子可能會早死。”
“是啊……”
“但是我最近在想一些其它的事情。”
“但是,這樣好嗎?”
那也就是說學習也很優秀了。這樣運動又好,還是個美人,真的是有很高的天分。(coldcloude:啊,這次我又想到了兩儀式……)
雖然不知要用什麼話來回應狹霧,不過這種說法確實很有說服力。
健一覺得再怎麼說也是很沉重的話題吧。
但狹霧的父親並不是要爲他自己着想。狹霧也相信這是件幸福的事情,並付諸行動。
“嗯。雖然說起來會讓人驚訝,不過我尊敬着我父親,或許和剛纔絹川大哥所說的了不起是同樣的感覺。父親認真考慮過我可能會早死的事情。他不會像母親一樣說出‘小霧一定沒問題’之類的話,只是在有問題也沒關係的前提下作出決定。這不是說說就能做到的事。”
“雖然自己說來有些不太好,不過我可是生下來時就很有天分的哦。母親現在雖然住院了,年輕時可是網球明星哦。她是在東京大學的網球社認識父親的。”
“不是‘是啊’這麼簡單吧……”
然而狹霧的父親在狹霧出生之前就做好了女兒會早死的覺悟,愛着妻子,讓狹霧降生於世。
“東京大學的網球社麼……”
“這麼說,狹霧妹妹,你不也得了這種病嗎?”
和以縮短的生命換取更多的天分的母親和妹妹生活在一起,就會覺得命運也是這樣吧。
“是啊。”
“嗯,我是這麼想象的。父親又絕不可能提起這種事。”
由父親來決定結婚的對象。聽到這裏任誰也會覺得不妥吧。
“突然說出來會嚇一跳,不過我可是很小的時候就聽說了。”
對於以自己會死爲前提考慮着這些事情的狹霧,健一給出了這樣的評價。
“這樣的話,壽命短也就沒什麼不可思議了,或者說,如果不是壽命短就不公平了。”
“所以我覺得,這樣的父親選擇的人,我一定會很高興地與他結婚。”
“所以我會盡量滿足父親的願望。我高中畢業後就會結婚,父親好像介紹了他律師事務所裏的年輕有才的人給我。”
健一完全沒有反駁的意思。
說話告一段落,健一回想起來,忽然發現了這個事實。他覺得如果是這樣,那不是問題很嚴重嗎?
“真是了不起的人。”
“沒問題。對我來說短暫而閃耀的一生就足夠了。”
無論什麼事人們都習慣向着好的方向望去,更不用說是自己愛着的親女兒的事。
“就是不能去醫院探病嗎?”
狹霧並不像是在虛張聲勢。雖然對健一來說只是不得不相信,但這是狹霧在生活中得出的結論吧。
“最後還是被父親說服了吧,作爲交換父親要遵守奇怪的約定。”
“狹霧妹妹很了不起啊……”
“原來如此。”
狹霧若無其事地回答。
“什麼叫怎麼想?”
“所以母親就不太想生孩子了,就如同想讓這種殘酷的事情就在她這代完結一般。”
“絹川大哥,你對我的事情,怎麼想?”
狹霧說着苦笑起來。
“狹霧妹妹你覺得這樣就好嗎?”
“母親住院接受治療,說總可以找到讓我的病不發作的辦法。但是說實在,我不相信。因爲這樣就很奇怪了吧,我可是帶着那衆多的天分出生的。”
同時,健一也有點明白刻也所說的緣分會用盡的理由了。
“只是有些對不起父親啊。比父母先死去,還有比這更不孝的事情麼。”
正如狹霧所言,這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做到的事。
“但還是有了八雲同學和狹霧妹妹啊。”
但狹霧接下來的話卻讓健一覺得很脫線。
“什麼?”
“結婚當然也要好好來啦,不過在那之前和先別人談談戀愛也不錯吧?我這麼想。”
狹霧這麼說着使勁盯着健一看,比剛纔的距離又近了許多。
“有什麼不好?”
健一被狹霧盯着,直率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還真是可怕的人啊……絹川大哥你。”
看來這是出乎狹霧預料的反應。她很少有地猶豫着,臉紅起來,移開了視線。
“哎?我說什麼奇怪的話了嗎?”
健一完全不知狹霧爲什麼這麼說,又爲什麼忸怩起來。
○
回去的路上健一想的是狹霧父親的事。
對從刻也那裏聽說的他的父親,並沒有什麼好印象。然而狹霧的父親和刻也的父親是同一個人。
“說來,他的事情是怎樣呢……”
健一這樣想到。
狹霧尊敬着父親,所以想傳達的是他的優點。
然而感覺刻也並不尊敬父親。因此從他那裏聽說的父親不是值得尊敬的人。
“這麼說,到底是怎樣的人呢……”
健一併不覺得刻也或者狹霧在說謊,兩邊的說法都並不全面吧。
“八雲同學?”
是因爲考慮着這些事情的緣故吧。能看見幽靈大樓時,發現有誰站在入口處。
不是問什麼事情:他們要去醫院,事情當然是生病了。
“…………”
“醫院?樸東醫院嗎?”
“對。這時間,坐公交車走就太慢了,叫出租車吧。詳細的之後再說。”
但又似乎不是這麼回事。似乎是刻也自身陷入了混亂。
刻也的回答讓健一想起自己該問什麼。
“現在去探病,是去看你母親嗎?”
“不去醫院不行。”
健一覺得一定是發生了什麼麻煩事吧。
刻也這麼說着,不再看健一。似乎想要想起什麼,稍稍看向遠處。
然而刻也什麼都不說。
健一從他的動作和表情上判斷,應該是出了什麼事情。
“啊,好。”
然而刻也並不回答健一的問題,只是用嚴厲的語氣問道。
但是刻也那邊先認了出來。看到健一走回來的刻也向健一的方向迎了上去。
“生病的事情。她的病沒有治好。”
“不不……那種事情怎麼都好……”
“八雲同學……我想知道到底怎麼了……”
不過健一還是有個在意的地方。
健一自己都覺得自己的提問有些奇怪。
走到大道上的刻也爲了找出租車而停下,健一一追上便問了出來。
覺得比起什麼事請,應該還有其它要問的。
“絹川同學,你剛纔去哪裏了?”
聽到健一的問題刻也先是喫了一驚,隨即又出悲哀的表情。
但是看到刻也的背影,又覺得不太對勁。
“這樣啊,原來你什麼都沒聽說啊……這是要從何說起呢……”
“絹川同學。”
刻也似乎在等健一回來。
健一一邊這麼想,一邊走到近處開口搭話。
而且刻也應該不知道健一和他母親認識吧,和狹霧一起去探病的事似乎並沒說過。
那是刻也母親住院的地方。刻也這樣慌張,可能是病情惡化之類的吧。
“啊?沒什麼,那個……只是和狹霧妹妹去了趟咖啡廳。”
健一覺得心咚咚跳着,逐漸感到有些不安。
雖然在遠處看不清楚,不過那應該是刻也吧。
“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啊?”
“八雲同學,出什麼事了嗎?”
“什麼啊?”
健一急忙慌慌張張地追了過去。
刻也這麼說着快速向大路走去。
雖然健一的確認識刻也的母親,但健一不在的話,沒有必要等着一起去。
“沒聽說……是什麼事啊?”
“爲什麼會站在外面呢?”
健一要問的應該是“是誰”。然而健一害怕聽到答案。
“那是……”
因此健一沒再說下去。
那是在說誰——他沒有這樣問的勇氣。因爲他已經心裏有數了,他不想讓自己的想法變成正確答案。
“有馬同學暈倒了。”
刻也痛苦地說了出來,他也不想相信這個事實。
“有馬同學……暈倒了?”
而健一也不願相信。
但是健一知道這就是事實。
刻也不會在這種事情上說謊或者開玩笑,這一點健一極其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