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暴露的計謀
《魔法戰士李維》 · 水野良 · 8309 字
湖岸王國扎因的同名王都,僅城市居民人口就有5萬。大約有十倍的農民分散住在附近的村莊裏。在亞力克拉斯特大陸中,也可以說是一座大型城市了。
這座大都市扎因,現在被殺氣騰騰的氣氛包圍着。
好幾名身穿盔甲的騎士在街上來來往往。年輕的見習騎士和抱着長槍的隨從們氣喘吁吁地跟在主人的馬後面。
想必是召集了擔任地方領主的騎士們吧,準備打仗的騎士們全都帶着複雜的表情。比起能夠討伐叛軍的喜悅,將他國大軍引入王都的不安或許更勝一籌。至少在我看來是這樣的。
我是蜜蕾兒。
年齡大概十七歲。不知道準確的年齡,連父母是誰都不知道。我從懂事起,就是被住在小巷裏的一對老夫婦養大的。後來被盜賊公會買走,成爲了其中的一員。與吉妮等人相遇,成爲冒險者是在三年前。與魔法戰士李維一起行動,已經有兩年了。
而且,我現在和維米伯爵的一個親信、一個叫裏比亞斯的男人一起行動。通報以復興舊摩拉那王國爲目標的喀傑爾子爵,就是我們的任務。同行的裏比亞斯是個年齡不詳的男人,雖然看上去剛過三十,但常會帶着神經質的表情觀察周圍,在不經意間顯得更老。
雖然他的膽子不夠大,但頭腦似乎很聰明。爲了打破維米伯爵等叛亂勢力所處的絕望狀況,裏比亞斯提出了一個方案,我們現在正是在按照這個策略行動。他提出的計策是暗殺羅馬爾遠征軍的將軍。
趁亂髮動叛亂,打倒現任國王,之後運用外交手段來穩定新政權。這能不能成功,我完全不知道。但是,如果不成功的話,他們的叛軍就會被羅馬爾的大軍所吞沒,被徹底消滅。
我們走進一家酒館。喀傑爾子爵有很多藏身之處,連裏比亞斯都不知道他躲在哪裏。這家酒館是他們的約定地點,我們只能等待定期前來的聯絡人。
據說裏比亞斯和那個男人是老朋友。他就是利用這層關係,讓維米伯爵和喀傑爾子爵建立了合作關係。
裏比亞斯從那以後就得到了伯爵的重用,我聽其他親信說過。裏比亞斯原本出身低微,似乎只是下級騎士的隨從,其主人在與現任國王派的戰鬥中戰死,他爲了報仇才投奔了伯爵。
不知道是爲了忠義,還是爲了自己的升遷。大概是後者吧,但這並不是壞事,優秀的人就應該往上爬。對於我們平民來說,沒有比被無能的執政者治理更麻煩的事了。而且,要拉攏叛亂勢力的伯爵,是一場危險的賭博。正因爲如此,賭贏的回報是巨大的。如果伯爵重獲權力,裏比亞斯應該會被授予高級騎士。
我們喫了些簡單的食物和飲料,等待負責聯絡的男人。喫飯的時候,裏比亞斯始終沉默不語。只是用目光追隨着進出的客人。我的性格是不能忍受沉默的,但現在也不想說話。裏比亞斯給我的印象總覺得很鬱悶,這讓我很在意。
大概是看着他默默喫飯的樣子,覺得很奇怪吧,可以說坐在周圍的客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我們身上。好像是在追究我們是什麼關係。
考慮到年齡,一般應該是父女關係,但卻沒有輕鬆的氛圍;也可能是兄妹,但年齡相差太大;反正怎麼都不像是夫妻。
如果有人問起,我們就說是小販和傭人吧。但是,這麼想的人可能很少。真糟呀,我想着。
(在見到子爵之前,不要被捲入什麼事件纔好……)
果然不應該這麼想嗎?我們旁邊的桌子上坐了兩名扎恩騎士。兩人都穿着便服。明明還是白天,卻點了烈性蒸餾酒,是最不想碰到的對象。
「請付錢吧」
「羅馬爾軍隊的行動比預想的要遲鈍。先遣使者好幾天前就到達了王都,可是主力部隊卻還沒有到達扎因的領地,似乎打算等後起的傭兵部隊和運輸隊趕上來。這樣的話……」
正好李維讓我來收集情報,不可能漏過的。騎士們的祕密對話,或許包含着寶貴的信息。
「叛軍好像團結起來了」
「不會保持沉默的。爲了報復,會攻下國境的要塞,但不會直接進攻王都。要麼暫時返回本國,要麼至少應該留在堡壘等待本國的指示。」
裏比亞斯抱歉地低下頭。
「那就好」
子爵的疑問很有道理。以李維爲首,我們也很擔心這個。
「我只能答應了。如果羅馬爾遠征軍進入了這個城市,我們就毫無辦法了」
(騎士剛纔說的是什麼意思?)
裏比亞斯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一個騎士似乎注意到了這一點,突然回頭看着我。自己真是太粗心了,我心想着,但已經來不及了。我立刻微笑着向騎士打了個招呼,這種情況下,如果移開視線,反而會承認自己心虛。
「您就是喀傑爾子爵?」
如果不是被逼到絕境,雙方的同盟是不會成立的。維米伯爵希望讓扎因王國第二代國王的遺孤繼承王位;另一方面,喀傑爾子爵主張,舊摩拉那王國最後一位王族、歐芳王妃美蕾蒂的兒子:歐芳的二王子纔是正統的摩拉那王國繼承人。這甚至讓人覺得,在推翻了傑努斯王之後,雙方會不會開釁。難道旁邊的騎士們相信了錯誤的情報嗎?這是需要充分考慮的。
「持續的內戰,本來就給領民帶來了負擔」
提問的是我。子爵的語氣聽起來像是知道什麼我們不知道的情報。
「那是當然的。打仗需要人,但同時也需要錢。我的陣營也是一樣,總是爲錢所苦。而且一旦開戰,糧食比什麼都重要。如果餓着肚子,就不能使劍……」
「這個計策是你想出來的嗎?」聽完裏比亞斯的話後,子爵問道。
我放棄了傾聽,試着問自己。
換了話題的騎士煞有介事地說。
「帶着糧食來,就意味着他們完全不準備依賴扎因的援助吧」我把想到的說了出來,「這種程度的話,即使不懂政治也能理解。因爲什麼事請人來的時候,請人喫飯是理所當然的」
卡塞爾子爵無趣地說。
不出所料,裏比亞斯開口了。
「不過,有一件事我很在意」
我吐出胸中的一口氣,深深坐回椅子上。他被賦予的使命,就此平安完成。
大約十天前,通知羅馬爾遠征軍出發的先遣使者抵達了扎因王城。爲了接納遠征軍,在地方擁有領地的騎士們都被召集起來,並且不得不攜帶大量的糧食。這似乎並不有趣。
裏比亞斯以嚴肅的表情開始說明來訪的目的。他強調情況對叛亂勢力來說是極其絕望的,同時還講述了自己想出的解決對策。然後,好像想起什麼似的,又補充了我同行的理由。
裏比亞斯鄭重地道謝。
「啊!」
另一個騎士說。
「羅馬爾是在懇求下前來增援的,糧食和軍事資金當然要由扎因方面來承擔,不是麼?」
「羅馬爾騎士團行動了」
子爵簡單地解開了謎團。
他像是突然想起來似的,回頭問站在一旁的聯絡人。
令我驚訝的是,迎候的人把我們帶到了一座騎士的館邸,而且從建築物的大小來看,應該是上級騎士的居館。
「讓我聽聽情況吧」
對方抱歉地搖了搖頭。
我點點頭,站了起來。現在只能先完成使命。
「聽說有緊急的事情?」
「就算沒有羅馬爾的幫助,也要把叛軍打倒」
「是這樣嗎?」

2
「你說得沒錯,可這又意味着什麼呢?」
那就試試看吧,我在心裏咒罵。就是這樣的人,一打仗就在後方瑟瑟發抖。
我暗自下定了決心。這時門口出現了一個男人,像是在找誰似的環視着店裏。那個人大概就是子爵的使者。
裏比亞斯把銀幣放在桌子上離開了。我偷偷看着他的背影,無法抑制胸中的不安。
卻有一個騎士這麼說。既然如此,我真想對他說,別再喝酒不付錢了。
子爵說到這裏停了下來,再次來回看着裏比亞斯和聯絡人。兩人的額頭上甚至冒出了汗珠。說了這麼多,還不知道怎麼回答嗎?
「那真是對不起了」
「走吧……」
這和我從伯爵那裏聽到的事實不一樣。因爲傑努斯國王向羅馬爾求援,維米伯爵和喀傑爾子爵才相應結成了同盟。絕對不是相反。
我對坐在對面的裏比亞斯說。
剛纔遇到的扎因騎士們,說他們在向領民徵糧,那也是爲了迎接羅馬爾大軍吧。
我想他應該不會給我介紹,所以明知失禮,還是這麼問騎士。
「謝謝」
「正是」
一名騎士模樣的男子向裏比亞斯搭話。
裏比亞斯的表情再次緊張起來。
「總之,事情我已經知道了。我們也知道羅馬爾軍行動的消息,我還在想伯爵會提出什麼樣的建議,沒想到他會暗殺遠征軍的將軍……」子爵苦笑着補充道,「真的沒想到」
喝了幾杯之後,他們開始聊起了什麼。聲音很低。大概是在說些不太能公開的話題吧。我理所當然地豎起耳朵聽。每個人都有想聽祕密故事的衝動,而且我還是盜賊,我知道祕密故事可以賺錢。
點完菜後,酒館老闆不安地說。
(必須調查一下。)
一名騎士改變了話題。
「我叫蜜蕾兒,是歐芳王子李維的手下」
「笨蛋!這可是王國的大事!」
「我不知道」
我也很意外。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我是在誇你」子爵說,「如果不採取別人想不到的措施,計謀就不可能成功」
「大軍出動,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裏比亞斯很好地配合著我。雖然不能說是多棒的演技,但現在這樣已經足夠了。騎士們雖然心存戒心,但還是把視線移回了原來的位置,然後把聲音壓得更低,繼續開始說話。我也聽不到了。
(居然還不知道嗎?)
那樣就沒有問題了。但是如果這些騎士是正確的……我悄悄地看向坐在我面前的男人。注意到我的視線,他的眼神黯淡下來回看向我。我移開了視線。促成維米伯爵和喀傑爾子爵結盟的,就是這個男人。
「什麼事呢?」
這個回答聽起來很了不起,但其實就是不想付錢。老闆嘆着氣離開了,他的身上瀰漫着深深的哀愁。我覺得很好笑,忍不住笑了。
「運輸隊?是帶着糧食來的嗎?」
「原來如此,看來不光是美啊……」
「有什麼在意的事嗎?」
「是這樣嗎?」銳利的視線投向了我,「沒錯,我就是喀傑爾。我從歐芳的勒米克嵐那聽過關於李維王子和他的護衛的傳聞」
然而,與我的期待相反,騎士們的對話裏幾乎全是牢騷。
「哦,不好意思」
喀傑爾子爵讓我們坐下,自己也坐在長椅上。負責聯絡的男人站在子爵身旁,另一名騎士則坐在他身旁。我坐的椅子靠墊很軟,反而不太舒服。因爲我體重輕,屁股下面軟綿綿的。
不知怎的,子爵看穿了我的真面目。同時,他的實力也得到了認可,我判斷他不是無能的男人。
原來是這樣啊,我聽了子爵的話,不禁也感到佩服。既然他這麼說,想必本身就是一位相當高明的謀士吧。
裏比亞斯和我被帶進一間擺滿豪華傢俱的房間,在那裏等了一會兒。不久,入口的門開了,出現了三個男人。一個是負責迎候我們的聯絡人,剩下的兩個人都長相精悍,給人騎士的感覺。其一是子爵,另一個是這座館邸的主人。
「您同意嗎?」
「喀傑爾和維米?」
裏比亞斯恭恭敬敬地低下了頭,看起來相當緊張。
「別說得這麼嚇人啦」
騎士並沒有因我的笑容而放鬆,但他沒有再說什麼。這時,店老闆端來了酒,騎士們的注意轉到了酒杯上。
騎士怒吼道。
「就是將軍被暗殺後,羅馬爾遠征軍的動向。你認爲他們會保持沉默嗎?」
被這句話嚇了一跳的正是我。我忍不住叫出聲來,騎士們的視線立刻投向了我。今天真是粗心大意的一天。
「我只是想確認一下」子爵冷冷地說,「前近衛騎士隊長耐克塔魯,對伯爵來說應該是王牌吧。讓這樣的人當棄子,真是大膽的想法轉換啊」
喀傑爾子爵看上去四十來歲,一副英姿颯爽的樣子,很容易就能推測出是個行動派,也具備了與領導者相稱的風格。
「是的……」裏比亞斯不太可靠地回答,「怎麼了?」
我驚呆了。雙方締結同盟是在幾個月前,地方領主沒有得到這些情報嗎?
「所以,國王陛下才會向羅馬爾求援」
我用不習慣的敬語說着,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姑娘都懂的事,你這個謀士就不懂嗎?」子爵諷刺地說,「你呢?」
聽了同事的話,另一名騎士似乎喫了一驚。
然後,子爵打量着我。
我這麼一說,子爵開心地笑出聲來。
「受人之託去的人,當然也會期待喫飯吧。但是,帶着便當去,難道不是因爲預料到對方可能不想請自己喫飯,或者不能請自己喫飯嗎?」
「真是個有意思的想法。王國之間的外交,說到底也和平民之間的交往是一樣的」
喀傑爾子爵佩服地點了點頭。
被誇獎並不會覺得不好,於是我得意地繼續說:「羅馬爾不期待扎因的援助,是因爲一開始就想征服扎因……」
「是啊,我很擔心」
喀傑爾子爵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麻煩了……」我回頭看着裏比亞斯,「你的獻策會白費力氣,不,不僅如此,還會起到反效果。」
「反效果?」
裏比亞斯不快地反問道。
「如果暗殺了將軍,只會給他們征服扎因的藉口吧……」
「那是肯定的。但是,剛纔的話只不過是假設而已」
裏比亞斯帶着失望的表情反駁道。
「是的,只不過是假設而已。但是,如果不考慮假設,就想不出任何策略。你所提出的策略,不也是基於很多假設嗎?」
裏比亞斯垂下了頭。
「我也覺得自己想太多了」子爵說,「可是,羅馬爾有那個男人,我很在意」
所說的那個男人是誰,我馬上就明白了——羅馬爾的軍師、「棋聖」陸吉亞。
「但是,維米伯爵已經準備好了我們所說的一切,並將其付諸行動。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裏比亞斯拼命地說。
「我知道」子爵又無趣地說,「也許是中計了,但事已至此,只能將計就計了。至於將軍被暗殺的事,羅馬爾方面應該沒有計算在內。即使下達了攻擊扎因的命令,也只有將軍或他的親信知道。失去了這樣的將軍,指揮系統肯定會混亂。在這混亂之中,能否打倒傑努斯,是唯一的問題……」
真正的謀士,指的就是這樣的人。我很佩服,同時也消除了對裏比亞斯的些許懷疑。既然提議暗殺將軍,他肯定是在考慮叛亂勢力的利益。
我並沒有目的地。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我對子爵撒了謊。
「你有線索嗎?」
我應道。
騎士也緊張地回答。
喀傑爾子爵回頭看着身旁的騎士,感慨地說:「在劍之王國裏,人才如此之多。李維王子真是幸福啊」
只有一件事還很在意。與其說是意見,不如說是直覺……
我拔出心愛的小劍。
「我來調查」
「我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現在,在邊境的堡壘裏,耐克塔魯勳爵應該已經決心暗殺芬瑟將軍了」身後的男人對我說着,大概以爲我說的是他們自己吧,雖然語氣完全變了,但聲音絕對是裏比亞斯的,「在最後的最後,我沒想到會遭受這樣的恥辱。我要把這份恥辱全部還給你」
會談似乎結束了。雖然有很多疑問,但裏比亞斯提出的方案最終還是實行了。這件事能不能成功,就看今後叛亂勢力的努力了。
「如果軍師陸吉亞和芬瑟將軍不和的話……」
我開始懷疑自己的假設是不是正確的。按常理來看,這是不可能的假設,正因爲如此,它才更是真實的。我覺得這種粗暴的想法很適合陸吉亞,也很適合這個湖岸王國。
突然,從建築物的陰影裏出現了一個男人的身影。是負責聯絡的傢伙,他手裏握着一把閃着黑光的短劍。
只是……
但是,正如裏比亞斯所說,陸吉亞的計謀已經完成了吧。命運開始朝着扎因的毀滅而改變,我似乎無力去阻止了。
聽了子爵的話,騎士用力地點了點頭。我也有點高興。一想到只要有我在,李維就很幸福,就有勇氣面對任何的危險。我站起身,向喀傑爾子爵和騎士致意,然後向裏比亞斯和負責聯絡的男人投去銳利的目光。
「你們有什麼情報來源嗎?」
我點了點頭,繼續說:「這真的只是假設,不過假設遠征軍的將軍不是王牌,而是棋子的話……」
「這是伯爵難得的提議,就慎重地接受吧。取下傑努斯的首級,消除羅馬爾的壓力之後,要和伯爵慢慢討論之後的統治方法。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合作關係,今後也要好好珍惜啊……」
「怎麼了?你的表情怎麼這麼沒精打采?」喀傑爾子爵問道,「你有什麼想說的就說嘛」
「不是第二騎士團長芬瑟勳爵嗎?」
裏比亞斯和負責聯絡的男人在一瞬間對視了一眼,看起來像是交換了什麼信號,我不會看錯的。我們盜賊經常這麼做,通過視線交流進行對話。
「如果可能的話」
騎士委屈地搖了搖頭。我知道卡塞爾子爵想調查什麼。
「當然。傍晚之前應該能調查清楚了吧」
我在心裏這麼想。這種想法應該會通過視線交流傳達給對方。如果他們的真實身份如我所料的話……
(我要揭穿你們的真面目!)
「你知道遠征軍的將軍是誰嗎?」
子爵也說過,如果不採取別人想不到的措施,計謀是不會成功的。如果暗殺將軍也在計劃之中,會怎麼樣呢?
喀傑爾子爵用緊張的聲音問另一位騎士。
「你是在引誘我們嗎?」
我也在拼命思考調查軍師和將軍關係的方法。去盜賊公會的話,說不定能得到情報。但是,這是其他國家的事情,我不認爲情報是確切的。一般來說,光是尋找盜賊公會的存在地點,就得花上一兩天。最壞的情況是,羅馬爾公會的手已經伸向了扎因的盜賊公會。羅馬爾的盜賊公會在亞力克拉斯特大陸上擁有首屈一指的規模,據說其成員都是高手,一般人會覺得無計可施。
我在心中大聲疾呼,想把心聲送到應該在西部國境的吉妮那裏……但是,我比誰都清楚,這是不可能實現的。
「說下去……」
我老實地點了點頭。
其實,我沒有辦法調查羅馬爾的軍師和將軍之間的關係。但是,我認爲可以用別的方法來證明。如果將軍是棄子,暗殺那個人是陸吉亞的計劃,那麼實施這個計劃的人應該就在這個扎因。這些人既在維米伯爵的陣營裏,也在喀傑爾子爵的手下,而且傑努斯的身邊肯定也有。如果這是真的,那就是在進行着遠大而可怕的陰謀。這可以說是被稱爲「棋聖」的陸吉亞特有的陰謀。
「嗯,沒錯。重要的是儘可能迅速地拿下傑努斯王的首級,宣佈新王的即位。即使羅馬爾沒有徵服扎因的意圖,要是將軍被暗殺的話,羅馬爾也會考慮報復扎恩」
這時,我感覺身後也有人影。不用回頭,我就知道那個人是誰。是維米伯爵的親信裏比亞斯。
「關於那個男人,能火速調查嗎?特別是他和羅馬爾國王的關係,不,和軍師陸吉亞的關係」
我出聲說道。
「這還用問嗎?」
雖然只是一時興起,但我說的假設是正確的。陸吉亞的目的並不是要讓扎因成爲附屬國,他打算征服扎因。同時甚至還是他自己謀略的一部分,將政敵埋葬在黑暗之中。
「然後呢?」
喀傑爾子爵的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震撼力。
也就是說,他作爲與伯爵結成同盟的中間人,被給予了很高的評價。但是,其中一個假設也成爲了問題。因爲傑努斯國王請求羅馬爾聯手,所以他們雙方不得不結盟。但是,假設這不是真的,又會怎樣呢?就像酒館裏鄰桌的扎因騎士們所說的那樣,因爲雙方結盟,傑努斯國王纔不得不向羅馬爾求援……
「起義肯定會成功的」一直沉默的騎士客氣地說出了自己的意見,「大部分的扎因騎士都放棄了傑努斯王。如果知道應該是援軍的羅馬爾成爲敵人的話,應該會有很多人站在我們這邊。戰爭的勝敗取決於氣勢。而且,氣勢在我們身上」
我一個勁地在巷子裏走着。儘量選擇沒有人的地方……
裏比亞斯誠惶誠恐地低着頭,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麼。與他有舊識的聯絡人露出了遺憾的表情。但是,我不知道他有什麼遺憾。
浮現在眼前的只有一個方法,但是,這是非常危險的方法。如果失敗的話,肯定會失去生命。我認真地思考了一下,是否值得賭上性命。爲了維米伯爵和喀傑爾子爵,當然沒有必要這麼做。對我來說,重要的只有一件事:是否會對李維造成危險……
子爵的視線瞬間轉向了裏比亞斯,但並沒有懷疑他的樣子。
喀傑爾子爵目光遙遠地說。在他的眼中,已經看到了推翻傑努斯王后的困難。
但是,換個思路來看…這不僅是騎士們的計謀,也可以說是我們盜賊的工作。
「我也這麼想,只是有不好的預感。我的作風是,窮盡道理之後,再憑直覺。現在是直覺發出了警告,陸吉亞和將軍的關係,無論如何也想調查一下」
用慣了的小劍,很妥帖地握在手上。我原本是不使用武器的正統派盜賊,但在冒險者時代有過多次以魔物爲對手的實戰經驗。還有就是正在接受「蛇」——暗殺者的訓練。
我不會輸的,我對自己說,如果死在這裏,不就再也不能向李維撒嬌了嗎?而且也無法成爲李維的力量。無論如何也要活下去,而且,必須告訴大家真相。
「很難吧?」
我對着喀傑爾子爵,露出自信滿滿的笑容。
「我明白了要根據假設來制定對策。假設變了,就不得不制定不同的對策」
「你的假設就會有真實的迴音。這個男人獻上的計策,就像你說的那樣,會給扎恩帶來致命的後果」
我感覺自己的心跳加快了。
喀傑爾子爵對騎士的話重重點了點頭。
裏比亞斯誠惶誠恐地回答。
我一個人從騎士館的後門走到外面。然後挑了一條小巷子,慢慢地走起來。陌生的城市,爲了不迷路,得把路線記在腦子裏。
(難道……)
於是,我下定了決心。
根據結果如何,喀傑爾子爵會再次潛入地下活動吧。這位真正的謀略家應該會耐心等待下一次機會的到來。
暗殺將軍後,獲得名分的羅馬爾軍隊進攻扎因。那個時候,李維在哪裏?是和維米伯爵、喀傑爾子爵等人一起,在王都扎因這裏進攻傑努斯王吧。羅馬爾軍隊會從其背後發動襲擊。
「子爵不是說過嗎,把王牌作爲棋子使用,是大膽的想法轉換。仔細想想,對於羅馬爾來說,他的王牌就是遠征軍的將軍」
我再了重複一遍。並不是有什麼深思熟慮才這麼說的,只是從子爵的話中聯想到這一點而已,就像文字遊戲一樣。但是,我的話卻引起了意料之外的反響。
喀傑爾子爵也向裏比亞斯和聯絡人問道。
「這傢伙……」
子爵似乎產生了興趣,催促道。
「我會盡力的……」裏比亞斯垂着頭說,「只是我相信,我所獻的計策會奏效的」
(停止暗殺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