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话 工库鲁家的继承人
《狼不会入眠》 · 支援BIS · 2.3万 字
1
札克·寨卡兹一行离开了沃卡,艾达回了自宅。
诺玛也回了自宅。也就是,工库鲁宅邸。
隔天,累积了质问的抄写师拉库鲁斯来了,陷入除了吃饭时间外都离不开的状态。这不只一天,持续了好几天。
拉库鲁斯是工作累了就会阅读资料来治愈疲劳的人,那生活模样简直就像圣职者,将一切奉献在抄写这职务上。然后,在这次的一大工作,燃烧着热情到要奉上剩余人生的程度。
话说回来,说到诺玛为何会在这工库鲁宅邸生活,成了工库鲁家的继承人,诺玛之所以会接受这些,跟这拉库鲁斯之存在有关。
这要追溯到去年与亚马密尔的约定。
药圣访问团是在去年的九月十七日离开沃卡的。亚马密尔一级神官在离去时说了,「抵达王都后,会马上安排一位抄写师,以一年左右的预定派遣到沃卡。应该会在来年趁早吧」,这「会在来年趁早」,当然会认为是在来年开始准备抄写师。
王都归还会是在九月末或十月初。而亚马密尔神官必须向各处所提出这次的报告。制作那报告书和整理资料也要花上一定的时间。之后也得马上开始整理对谈纪录。就算会在将来制书,但参加了访问团的人数有那么多,他们一定会对所属之神殿或机关报告,在沃卡发生了什么。
其中,衰病的斯卡拉贝尔导师取回了健康,以及〈净化〉相关的问题点被判明之事,是一定会吸引周遭耳目的大事件。怒涛般的询问,会涌向亚马密尔神官才对。
综合考量了这些事,诺玛认为,别说来年趁早开始准备抄写师了,能在年内开始就算快了。
不过,诺玛还是在十月写完了『药草学绪论』的序文和解说。这本书的份量也算少,就连初学者也很好理解。而且诺玛本来就有在整理增补的原稿,所以解说也很简单。这下最初交给抄写师的工作就准备好了,不论作业以何种情况进展,都能保持余裕投入进去,诺玛完全安下了心。
诺玛太小看亚马密尔神官的事务处理能力了。
新的一年开始,在一月三日,寄来了亚马密尔的信。内容是,抄写师会在一月中旬带上两位弟子抵达沃卡,宿舍的安排就拜托了。
「这是指来年的一月吗?」
如此问了金格。
为了以防万一,在诊疗所内确保了让三人住的房间。其中虽然有两间塞满了资料,但只能麻烦他们体谅。
抄写师一行,真的在一月二十一日抵达了。带着大量的行李。撤下行李后,车夫和护卫就回王都去了。
拉库鲁斯把行李的整理交给两位弟子,在到达的隔天就开始工作了。
但是那最初的工作,并非抄写。而是和诺玛请教,刊行计划的概要说明,以及接下来的作业进展方式。
诺玛在这之前都以为,所谓刊行书籍,只要漂亮地写上文字来制本,并附上封面就好。但是,刊行书籍并非这样。诺玛自己还在父亲的老家时,虽然也有看过几次书籍这种东西,但完全没有理解那是何物。
而且,各地的药师和施疗师,虽然拥有继承于师的知识,但那知识和词汇用法在各地也都大有不同。因此,在『药草学绪论』的场合,如果不好好明确语义,统一用法,在各地就会有不同的解读法。
「拜见完原稿了。内容比原本的书还要充实,容易理解。内容只能以佩服形容」
「是」
「是的」
「在这种场合呢,最好把用语分类,以一致的表现来使用同系统的词汇。然后,意义相同的词汇,最好尽可能统一为同个用语。毕竟这本书并非文字之书,而是学问之书呢」
拉库鲁斯记录在书记板的用语之中,有意义相近但词汇大有不同的词汇,也有以别的词汇表现相同内容的场合。也有明明是同个词汇却被用于完全不同之意义的场合。也有明明作为词汇是相似的,但内容完全不同的场合。
对此,平常为人温厚稳重的亚马密尔神官,讲述了宛如要压倒听众的热烈演说。
「喔」
2
「非常感谢」
父亲萨斯夫利·瓦兹洛弗开辟的学问领域,是完全崭新的,还赋予了新的意义给大家通常都知道的词汇。相对的,也有近似新词的学术用语,以及完全的新语。
由于是从未耳闻过的发想,所以花了点时间消化,但想了一想,是个有趣的做法。但有个致命的问题。
「拉库鲁斯殿。所有的民家中,都有两到三本书的世界。不会想刻画出,让那世界诞生的第一步吗」
不过,根据亚马密尔神官向拉库鲁斯偷偷泄漏的,在事业之进展方式上,似乎有腹案。为了让那腹案成真,首先有必要掌握应当刊行的研究之全貌。
在拉库鲁斯整理用语集案的期间,诺玛把想作成书的原稿汇整在一间房间里。拉库鲁斯的两位弟子,帕姆和悠兰非常优秀,若无其事地确切协助了诺玛。帕姆和悠兰的动作,是很清楚原稿这种东西的性质的人的动作。这是金格没有的能力,让诺玛钦佩不已。
首次看了两书时,拉库鲁斯打从心底感到懊悔,为何制作这两本书的原书的不是自己。为内容感叹到了如此地步。认为这正是该由最好的抄写师发挥本领的书。
至今为止,书是那种东西。这种书,以后也能继续存在。但也差不多能让别种书出现了不是吗。让人阅读到磨损破烂,宛如泉水般浸透众人之知识的书。能在必要时翻开,得到必要的知识的书。与民同在,不断丰富民众的书。让这种书诞生也行不是吗。
书并非那种东西。是在适当的场所准备适当的环境,并且静静地,小心地保存下去之物。写在里头的贵重内容,绝不能被伤害玷污。阅读时要放在适当的看书架上,以双手小心翼翼地翻页。如果有想写笔记的部分,就要刻画在记忆里,在别的桌子上抄写。绝不能在放书的桌子上抄写。万一沾上了墨水污渍,那可是冒渎众神的行为。
「要不要果断地整理原稿并改写呢」
就算这么说,也还没将原稿汇整出一个头尾。总之,先交出了准备好的『药草学绪论』的原稿。这下就能争取两三天的时间了,诺玛想着。
「呼嗯呼嗯」
「那原书又如何呢。用来抄写的,原本的书」
〈大典〉为高一步,也就是百分这规格。这只会用在国王的戴冠式会用到的〈大典书〉上。横幅会是高度的七成。这在其他的规格上也一样。大典书有着一个人搬运不了的大小与重量。而且,完成的大典书在原则上不会被翻页。
书籍必须是这六种规格的其中之一。不过,〈分〉的长度在各地域有微妙的不同,也有以〈修边幅〉等诡称在高度和宽度上灌水的惯行,因此书的实际大小具有多样性。但是在规格上,有要求要以这六种之一。至于这次的书,由于用不了上面两种规格,所以实质上必须是〈祝典〉以下的四种规格。
「正是。正是」
「是的」
〈祝典〉为高五十分之规格。是在主要祭典上使用的戒律集〈祝典书〉的大小,也是贵族在制作、收藏、奉献书籍上被允许的最大的大小。
「是的」
对此,先交出的是『脏腑机能研究』,接着交出的是『药草学本论』的原稿。『脏腑机能研究』有约九十二万字,至于『药草学本论』,是尽管还未完成,但只算完成的部分也超过了三百万字的大作。而且后者这边,拉库鲁斯这次应该是第一次看才对。然而,拉库鲁斯仅仅三天就读完了两书。
「亚马密尔大人。将所有的书作为〈贵典〉果然有困难。应该说,不会被允许吧。首先,奉献给王家的该怎么办呢。奉献给神殿,还有贵族的。要把书配发给国内主要的药师和施疗师的话,如果不先献给神殿和领主,会很不妙」
「啊啊,是二章跟四章吧」
「此外,相当短的原稿,希望能尽可能将好几篇汇整起来。没问题吗?」
〈贵典〉为高三十分之规格。是赏赐给虔诚的贵族的戒律集的大小。
「于公是不会表现得很想要吧,但一定会有人暗地出手。需要更强一些的保证。王陛下,就会太强吧。王陛下赏赐平民书籍就太异常了。再低一点,但拥有无可动摇的权威的…」
「『脏腑机能研究』真是美妙的研究啊」
「评价实绩和能力的某种东西」
「虽然给予了抄写的权利,但会限定可以抄写的工房」
「什么」
亚马密尔对惊于这发想的拉库鲁斯这么说道。
完全的新语大多有给说明,所以还算容易理解,但近似新词的词汇不好领会其意义,难以正确地理解。在赋予大家都知道的词汇新的意义的场合,只阅读部分时,几乎都会误读。
「不。也不是」
「诺玛殿」
「是的。第一章和第六章,差了二十年左右呢。而且,也统合了执笔动机本来就不同的研究」
「能以想要的规格抄写制作新的原书的权利」
亚马密尔带来了要新刊行那两本书的增补改订版的话题时,拉库鲁斯完全上钩了。拉库鲁斯当时的眼睛应该都充血了吧。
〈略典〉为高四十分之规格。是日常的礼拜用到的戒律集〈略式祝典书〉的大小。
「老夫过来这里的来龙去脉,有大致理解了吗」
「那就有配发的书被神殿或贵族征收的危险在」
「是,是的」
听到要将同作者的几十册作品,各制作百部这狂气般的计划,就算是拉库鲁斯,也哑口无言了。这已经是国家规模的大事业了。而身为一介药师的斯卡拉贝尔要以个人去实行。
3
亚马密尔神官宣言要让所有的书以〈贵典〉的规格来制作的时候,拉库鲁斯猛烈反对了。说到底,拉库鲁斯以前抄写的『药草学绪论』和『脏腑机能研究』,是以〈祝典〉的规格制作的美丽绚烂之书。是适合用以向众神报谢人类到达的学问之深的气派书籍。为何要变更为〈贵典〉这整整降格了两阶段的规格呢。
「实在美妙的研究啊。不过,内容也有重复,如果要做为一本书来读,也有前后关系会有点奇怪的地方。另外,似乎是以执笔年代的顺序来排列的」
「是的」
亚马密尔神官以前委托抄写『药草学绪论』和『脏腑机能研究』的是拉库鲁斯的工房。神殿是抄写师最大的顾客,在那之中,王都艾雷克斯神殿更是在这国家刊行了最多书的顾客。而拉库鲁斯工房在制作书的原书上,是王都屈指可数的工房。两人是旧识。因为是必须保密的手抄本,自然就会委托信赖度高的抄写师。对亚马密尔神官来说,能拜托这工作的对象只有拉库鲁斯。
但是,诺玛马上就了解到,自己轻视了拉库鲁斯的知识和能力。隔天早上,满满的写了用语的书记板被摆到诺玛眼前。
「这是,改变书籍的存在形式的事业啊」
「由拉库鲁斯工房负责汇集的,王都的有力工房。会出借别的原书给各工房。某本书的订单由某个工房接受,这本书的订单由这工房受理,像这样的方式」
「好的」
「虽然是以六个章节构成的,但执笔时期是不是相当有差距呢」
〈民典〉为高二十分之规格。是赏赐给虔诚的庶民的戒律集的大小。这规格的书,不允许贴金。
「征收〈贵典〉的书吗」
拉库鲁斯也反驳了。
所有民家都有两到三本书的世界。那种梦话不可能实现。但是,神明也没有禁止做梦。想看看那种梦。拉库鲁斯这么想了。
亚马密尔神官回应了。
「现在马上。有什么要事吗?」
不知不觉间完全成了共犯者的拉库鲁斯,开始与亚马密尔热心协议刊行的方法。
「但是关于用语,有些许讨论的必要。希望能告诉老夫写在这里的用语的意思」
「是,是的」
拉库鲁斯热血沸腾了。然而越是认真,就看到了越多障碍。
在书籍上吹起新的潮流的工作。这除了自己以外还有人办得到吗。
「那个。现在马上吗」
〈法典〉为高六十分之规格。是记载教会法之书物的大小,敕令之纪录或国家的正史等重要书籍会以这大小制作。
「会让受赐了书的药师或者施疗师,背负将那内容报告给所在地的神殿及领主的义务。然后,在配发完所有的书之后,才会开始接受神殿和贵族的订单」
因此,拉库鲁斯决定先阅读几册原稿,来为整里用语先行准备。因为只是要整理用语,所以原稿没有整理也没关系。
「第三,为了把握整个刊行计划,想先知道原稿的份量。这方面,只要让老夫看看就可以了。那么,请让老夫看看吧」
拉库鲁斯自己是文章家,也具备修辞家的知识技能,但仅凭这些成立不了工房。工房里也有笔耕家,还雇用了几位几乎能说是专属的制本家。亚马密尔把工作带到了那拉库鲁斯工房。
「这还是秘密喔。有在考虑将〈抄写权〉交给神殿和领主们。当然,需要王宫的协力才能实现吧」
首先,书有规定的大小。那规格被以百分法严密地规定。不用说,百分法是在这大陆上被广泛使用的长度单位,以大人踏出一步的长度这〈一步〉为基准,将那分割为百分之一,就是百分法。
「限定工房?意思是?」
经过一时的说明后,受到拉库鲁斯的指谪,让诺玛顿悟并感到钦佩。
「还请考虑看看」
「王都艾雷斯克神殿之类的吗」
这并非装饰在书架上的书。并非收藏在位在神殿或贵族的馆里深处的书库的书。是要让药师,让施疗师在工作的闲暇时刻摆在工作桌上阅读的书。看书架并非他们的工作场所。其实就连〈贵典〉也太大了。虽然想以〈民典〉来作,但能用的素材和技术会有太多限制,因此只好以〈贵典〉来作。
「好,好的」
「不敢当」
「要不要果断地整理原稿并改写呢」
「就是这个。话说回来,也需要赏赐的理由。这样就会更难出手」
「第二,书的页数,基本为三百页到五百页。较长的原稿会进行分割。没问题吗?」
「您说〈抄写权〉?」
「原来如此。但是,就算想订书,如果不知道内容」
「那么,就让老夫转告亚马密尔一级神官大人的传言吧。第一,书的规格会是〈贵典〉。关于〈贵典〉,正如说明,高为三十分,宽为二十一分。六种规格在文字的大小和每页的文字量上都各有规定。在〈贵典〉的场合,是一行二十六文字,一页三十六行。也就是基本为九百三十六文字,但会适当地改行,尽可能接近九百字才被视为优美」
「换句话说,不巧的是,并非以内容来排列。当然,诺玛殿应该很清楚这种事」
4
在一月二十六日,拉库鲁斯如此提案了。
「…」
这件事,不用说,至今已经在脑海中闪过数百次了。
但是,下不了决心。
能修改易读的文章。能改变顺序,去除重复,让用语容易理解,整理文脉,将文章修改得头尾一致。不只如此,还能为条理不清的部分加注,添加别的草稿谈到的事例或结论,以诺玛直接跟父亲学到的来打底,将欠缺的补足,把全体整理好。虽然也有难以如此处理的研究,但大多都办得到,没有给出结论的部分只要清楚地这么写上就好。
但是,要是这么做,蕴藏在微妙的表现之中的父亲的鸠葛和想法之萌芽就会消失。
父亲萨斯夫利是真正的天才。在经验和技术各自被零碎地拥有的世界,奠定了具有体系的药草学。没有人办得到这种事。
诺玛能自以为是地讲述药草学。但那全都是父亲从一无所有之处编织出来的知识之大系。能够在之后回顾,那是那样,这是这样,像这样分析批评。但将之孕育而出的才是真正的开拓者。
萨斯夫利并不擅长文章。但留下的研究中的一字一句,蕴藏着只有天才会有的新奇发想。
将那改写为容易阅读的文章,就等于在削除那构想之灵感。
当然,能领会存在于文章之将来的,以及词语与词语之间的那些灵感的人,是百中选一。然后,能将那灵感汲取为实际的理论,做为展开之基盘活用的人,是千中选一。对其他人来说,萨斯夫利的文章,只是难以阅读的文章。啊啊,可是。
正是在那难以阅读之中,隐藏着某种意图显现之物。那就是天才的灵感捕捉到的真实之断片。将那削除掉,不就是在杀害世间罕有的研究者萨斯夫利吗。
接受了萨斯夫利的教导,自幼观察萨斯夫利的思考方式、行动准则、发想方法的自己,有翻译萨斯夫利的言语之能力。有能将萨斯夫利想表达的转为话语的储蓄。但那和将神与人之间的对话拉扯到人类一侧有什么差别吗。
越是如此思考,就越对修改萨斯夫利的文章有所踌躇。认为将那话语一字一句正确无误地传递到后世,才是自己的使命。至于太过难以理解的部分和可能会招致误解的叙述,在卷末补上解说应该就可以了。
但另一方面也会觉得,不能这样。
不写得能够理解的话,就会连萨斯夫利的伟大都传达不了。神明难得给予了作成书籍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不就应该让尽可能多的人能够理解吗。
陷入如此迷惘的诺玛的心,被拉库鲁斯投出的石头,描绘出了偌大的波纹。
5
「在烦恼着什么吗,诺玛殿」
「啊啊,是我失礼了。想了一下事情」
在一月三十一日,诺玛来到工库鲁家出诊。
工库鲁家有定期出诊的委托。只有请求艾达的〈回复〉两次,之后就是跟以前一样的给诺玛的出诊委托。艾达作为冒险者的工作很多,诺玛最近也很少见到她。
与工库鲁家的当主的关系,看似恢复了平稳。由于身为继承人的孙子被雷肯砍死了,对于把雷肯带来工库鲁家的诺玛,普拉多不可能没有某种复杂的想法。但是,不论是普拉多还是执事肯涅尔,在表面上都和以前一样,恭敬地对待诺玛。也没有从佣人们的态度中感受到芥蒂。
这句话宛如天启打在诺玛的耳朵上。
金格、艾达、帕姆和悠兰温柔地守望着诺玛和拉库鲁斯的对话。大家都在喝金格泡的茶。让骑士泡茶,当成佣人似地让其工作,虽然最初让拉库鲁斯等人很惊讶,但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
马修卡的父亲强于战斗,厚待同伴,遵守信义,关怀领民。那声望甚至触及远方,匪贼从路德比加地方消失了踪迹,周边诸侯无一不寻求庇护。
塔妮妲在再婚之地生了四个男婴。四男成长后成了英雄,平定了战乱不断的中原,奠定了嘉卡王国。
父亲在侯爵家时,能用高级的木材纸。但现在的诺玛没有那种余裕。对纸商究竟为何会突然拜访感到可疑,想不到,竟然是普拉多·工库鲁的订单。说是费用是由工库鲁家担当。
听父亲讲述的无数话语。父亲埋头研究的内容。断片的,本身成不了书的无数备忘录。从那之中能看到的,真正想写出的内容。
虽然想这么说,但说不了。对方是抱着直到这工作结束,都要在这城镇度过的觉悟过来的。
不,没办法的。我跟你不一样,是普通人。
「父亲在两年前给了遗言。在自己死后让塔妮妲嫁到适当的家去,附上不会贫困的陪嫁钱。我思索了。这正是父亲的遗言。这思念正是父亲,这慈爱正是父亲。然而在死亡的三天前,父亲叫来了家宰和我,给了不同的遗言。要让塔妮妲入自己的墓」
诺玛不允许自己之外的人触碰父亲的遗稿,就连金格也不能碰。但是,认为委托给拉库鲁斯也行。在这短时间里,诺玛从拉库鲁斯身上感受到了这等信赖。
「能当作参考就太好了。今后如果有何烦恼,希望也能来问问这老躯,诺玛殿」
6
「既然父亲已经安心地离世,就没有让塔妮妲殉死的必要了。除去人生最后的三天的话,父亲应该不会想让塔妮妲殉死。六十二年和三天,哪一边的父亲才是真正的父亲呢。父亲在六十二年来所积累的,能被仅仅三天的心之迷惘复盖吗」
「在下个月的十日,晚的话会是十五日,会把草稿读完。会制作一览表,所以就以此来决定刊行的总量吧」
「哈啊?」
「老夫死后,要让塔妮妲嫁到适当的家去。附上不会不自由的陪嫁钱」
在当时的贵族社会,父亲的遗言对孩子来说是绝对的,而当主的遗言对被余下的一族是绝对的。要是践踏了身为父亲又是当主之人的遗言,别说继承家督了,还可能被处刑。
之后,佩雷家繁荣昌盛。
听不懂说明。但了解到了所谓专家是很厉害的,以及自己完全没有时间上的余裕这两件事。
「请思索看看吧,诸位长老。让塔妮妲殉死的话,世人会说些什么呢。年老的寂寞让有前途的年轻女孩同归于尽了,会这么说吧。但父亲绝非这种人。身为儿子,是不能让父亲被贬低为这种人的不是吗。我下了决心。遵从两年前能心正地判断的父亲的遗言,而非在最后三天由于紧逼而来的死亡而心生迷惘的父亲的遗言,才是在正确地遵从父亲之心,是作为子女不辱父亲的道路」
「其实」
到了现在,不用说,正是嘉卡王国最高贵又最有权势之家。
但是,萨斯夫利真的想留下的文章是何物,只有身为其子又是唯一的弟子的自己知道。
「诺玛殿」
「亚马密尔神官在老夫离开王都之前,准备了一千张抄写用纸。当然,是〈贵典〉规格的纸。有约定接下来也会持续送来。请不用顾虑,尽情执笔原稿吧」
马修卡和家宰恭敬地受命了。父亲在三天后死去了。
看了实物的话,没有人会不知道那是萨斯夫利留下的文章。
「哈哈哈。我们抄写师有几种读书法呢。通读法、用语读法、阶段读法、语尾读法、接续词读法、段落读法等等,会根据目的改变读书法。这次是用混合用语读法和通读法的读法。并没有完全理解并琢磨意义来读。那会是在之后的阶段」
「唔嗯,唔嗯。虽然也觉得是多余的,但这不得不提及。这本书,并非能随便完成的书呢」
「将那个,全部吗?全部读完?」
喔呀,诺玛这么想了。
也有跟诺玛说明,在得到了解后下了订单。听到即席的交货量有一千张,还可能会有追加,让总管瞪大了眼。
就算拉库鲁斯是书的专家,也不可能在那期间读完那么庞大的草稿。就连诺玛自己也办不到。
莱茵勒持这家名。
马修卡得到了全场一致的许可,坐上了当主之位。
但是死去的父亲办不到。代替父亲去做,正是自己的职务。
「要让塔妮妲与老夫一同入墓」
「是的。仔细思考了拉库鲁斯师的话语的意义,此外,还得到了某人的助言,让迷惘消散了。是我自己从以前就很在意的事」
之后,经过了两年的岁月。
没错。
将父亲想留下的文章推向世间才是自己的职务。
「不。那会有点小。也不好修正或补写。老夫认为〈特大贵典〉的纸比较好。诺玛殿。所谓的〈特大贵典〉呢」
脸上浮现了优雅的笑容,普拉多向诺玛讲述了古老历史的故事。
听完话的普拉多,静静地把茶送到嘴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不久后便开了口。
由于年老和身体状况恶化而卧病在床,为求一族在自己死后的繁荣,召集了重臣并留下了遗言。那大多是关于重臣们的世代交替之内容,也多少包含与佩雷家的财产有关的指示,不过最后有个些许奇特的内容。
此外,拉库鲁斯知道萨斯夫利的家名。也就是知道诺玛身上流着贵门之血。是因为这原因吗,对诺玛的说词都相当恭敬。
「啊啊。原来如此,是这样啊。那么,〈大贵典〉的纸如何呢」
7
马修卡·佩雷是路德比加地方的有力君主。佩雷家自古就是名家,但大为惊人的势力扩大是在马修卡的父亲的时代。
那就是,关于爱妾塔妮妲。
「知道马修卡·佩雷和塔妮妲的故事吗?」
隔天,纸张批发商店的总管拜访了诺玛。是经手木材纸的高级品的专门店,所以诺玛至今从没跟这家店买过纸。
不过,刚刚称呼自己的名字的声音,并非一直以来的冷淡,能感受到某种温柔,某种宛如要深入进来的声响。说不定,普拉多现在,要对孙女诉说什么。
人们谣传,塔妮妲的父亲在恩人马修卡的危机之际,化为腐肉王苏醒并报了恩。
家宰向一族的长老上诉,马修卡的这遗言不履行。
在父亲死后五年,马修卡遭到重臣背叛,陷入了穷途末路的危机。但在当时,战场出现了一只
腐肉王
,不费吹灰之力击破了敌军,马修卡得以脱离困境。
正是,如此。
「好的」
至今为止,从普拉多身上感受到的是虽然恭敬但视为外人的气氛。但对诺玛来说,不论有过何种事由,都认为普拉多是母亲的父亲,是自己的祖父,也祈愿着普拉多能健康长寿。
另一个后日谈,是了解命运之不可思议的好例子。
当时,有爱妾和老臣在君主死亡之际,共同入墓的习俗。为了不让周遭的人在自己死后要求塔妮妲殉死,特地给了遗言。
马修卡虽然执行了父亲的葬仪,但没有让塔妮妲入墓。然后在服完丧后,很快就让塔妮妲再婚了。
衰病的马修卡的父亲,终于要死了。但是在死前把马修卡和家宰叫来,给了新的遗言。
「是的。非常感谢您的指导」
「作为子女不辱父亲的道路」
「似乎解开迷惘了呢」
将父亲留下的文章推向世间并非自己的职务。
8
「吾父舐犊情深,是不优先己欲之人。不贪图利益,会与亲族和部下分享,会自己背负苦难,不展现给他人。许多有力人士仰慕父亲之仁德,应援吾父。因此,父亲才得到了这地方最大的势力」
在一族重镇们的面前,马修卡得到了辩解的机会。
回过神来,在那里的是,在严肃的脸上浮现微微温柔的表情的祖父普拉多。
诺玛隐瞒了细节,向普拉多表明了烦恼。这种事还是第一次。
塔妮妲的父亲,在马修卡让塔妮妲再婚时还在世,泪流满面地感谢了马修卡的处置,但在之后就病死了。
拉库鲁斯以可怕的速度阅读着父亲的遗稿。对诺玛来说,除了非常断片的备忘录,父亲没写完的全是出版候补。拉库鲁斯应该能客观地判断有没有刊行的价值,所以就不自己选别,除了相当个人的之外,所有的遗稿都让拉库鲁斯看了。
把年轻时写的文章直接发表出来,不可能让父亲感到高兴。应该会想发表以将来的睿智之眼改写的文章才对。
「马修卡·佩雷?不。不论是家名还是名称都不知道」
「这两则遗言,哪一则才是父亲真正的遗言呢。那边才是父亲真正的心意呢。采用哪一则遗言,才是作为儿子的正道呢。当然,遵从世间习俗的话,之后的遗言是有效的,先前的遗言会被之后的遗言复盖掉。这是理所当然之事。但是,我认为,也有那理所当然之事并非正确的场合不是吗」
不可思议的是,对诺玛来说,在这样的工库鲁家中度过的时间,成了心安的时间。
有两个后日谈。
「这样啊。下定决心了吗」
「诺玛殿要执笔的,是〈贵典〉规格的书的原稿」
那英雄,没有遗忘自己的母亲的恩人。将马修卡封为侯爵,厚待礼遇。
尽管说是爱妾,但那只是个身份,从没把塔妮妲叫到寝室过。马修卡的父亲担心着,这勤快又细心地照顾老龄的自己的年轻女孩的将来。
从诺玛的片断话语中,推测出会写大量的原稿,便赠送了木材纸。诺玛感到惊讶,并决定接受普拉多的好意。
让那诞生于此世,才是作为子女不辱父亲的道路不是吗。
「雄伟地活了六十二年的人生,在那人生的大多时间,做了体贴之选择的父亲,在人生最后的三天,败给了年老与疾病带来的不安,说要让温柔的塔妮妲殉死。我向父亲发誓会遵守遗言。听到这誓言的父亲,安心地向冥神之所在踏上了旅程」
佩雷家被给予了新的家名。
为什么没注意到这么简单的事呢。
「诸位长老啊。还请回想起来。父亲的人生。父亲的生存之道。父亲是会满足于,在死亡之旅带上塔妮妲这样的年轻女孩之人吗。父亲是抱有那种心态的人吗」
在那战场的几位士兵,说了奇妙的话。说是,腐肉王身穿的衣服,是塔妮妲送给父亲的衣服。
这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只是附加的。
纸有分皮纸、布纸和木材纸。其中最低级的是木材纸,最高级的也是木材纸。而其中能成书的是皮纸和木材纸,但到了三百页这种厚度的书,就只能以木材纸制作。另外,〈略典〉以上的书有规定一定要用木材纸。因为木材纸在保存性上远优于皮纸。
然后,得知了眼前的人物,是王都的高名抄写师拉库鲁斯,让总管的眼睛张到了极限,惊倒了。
拉库鲁斯一起同席了。话谈得很快。
9
隔天,诺玛拜访了近邻的两家的施疗师,拜托了自己至今在关照的久病病人的照料。然后拜访了定期出诊的患者并一一说明,自己会有一两年甚至更久的时间没办法施疗,请去找哪一位施疗师。
此外,也拜访了经常利用施疗所的邻近患者们,给了相同的说明。
本来,这次的事业,是打算边做施疗的工作边着手的。但注意到了这并非能在业余时间做的工作。因此决定让施疗师这工作暂时休业。
施疗所的入口挂上了写着〈休诊中〉的大看板。
要说这样就能专心执笔了吗,也没那么容易。
说到底,利用这施疗所的患者几乎都看不懂字。此外,在这世界上,只要没有处在相当的重症或分秒必争的状态,就不会去施疗所。因为有施疗很花钱这认识。
所以,会敲诺玛的施疗所的门的人,多为迫不得已。很难因为休诊就叫他们去别处。要是不得已为急诊患者治疗的话,也会出现听到传闻,以为诺玛再开了诊疗并过来的患者。
毕竟是情报难以传递的世界,连休诊了也不知道而拜访的人也不少。
虽然想尽可能让金格应对,但也有必须由诺玛应对的事,开始应对后就会自然地进行诊疗。
还有别的问题。
药圣刚离开城镇时的骚动非常严重。多得可怕的人,涌入了这施疗所。
赫迪斯家、沙瓦杰家和慈鲁沙瓦家这三家,有提出好几次想迎为专属施疗师的提议。当然,很清楚诺玛有在出入工库鲁家,但仍这么做了。虽然每次都拒绝了,但现在也时不时会有使者带着伴手礼拜访,并说一次也好,希望能来出诊。这是很头痛的问题。虽然很为难,但贵族的提议并非能轻易拒绝的。如果将来不出诊一次,那边就会没面子。
神殿也有传唤。虽然以忙碌为理由延期了,但不去一次就平息不下来。毕竟这城镇的神殿可是凯雷斯神殿。是药师的领头。然而在这次的药圣访问却被拒于门外,所以累积了相当强烈的不满。
如果希拉在的话,被盯上的就会是希拉,但希拉消失了。雷肯也去茨波鲁特迷宫了。艾达有药圣大人的保证,所以就连神殿也会为传唤有所踌躇。换句话说,诺玛是唯一能传唤的对象。但要是去了神殿,就会被追根究底询问对谈的内容。
然后,有力药屋无一不想出货药品。也有带来免费样品的店家。他们似乎想透过让诺玛使用自己的药,得到〈连与药圣大人有因缘的施疗师也认同效果的药屋〉这看板。
耳闻诺玛同席了与药圣的恳谈,有商人为了从诺玛这里得到情报,以及与诺玛打交情,前来拜访。本来就住在这城镇的有力人士和商人的访问攻势虽然在去年的九月和十月就告了一段落,然而,沃卡城现在接连来了其他城镇和村庄的商人,虽然晚了,但仍得到了情报来拜访诺玛。
不过,最麻烦的是药师和施疗师。
他们闯来了好几次,想知道与药圣的对谈的内容。这也是没办法的,如果诺玛位在相反的立场,也会做同样的事吧,所以没办法责备他们。尽管如此,也不能直接说出那对谈的内容。但什么都不说,他们就不会回去,诺玛也做不到那种冷淡的对待。所以一边以被禁止具体说出内容为理由来拒绝,一边想办法跟他们谈话。当然,他们不会满足于一次,来了好几次。现在也还在持续。
所幸的是,比起得到新知识,其中更多的是想尽可能将药圣大人的宝贵话语收于心中的人。做过这样的事。说过那样的话。有着怎样的姿态等等,如此说明就满足的人也不少。
得想想办法才行。这样下去会无法集中执笔。
「而且,还有另一个麻烦的人。是多普斯的妹妹谭朵莉亚。她嫁到了这城镇的赫迪斯家。从赫迪斯家,来了要不要让谭朵莉亚的长男做工库鲁家的继承人的谘询。谭朵莉亚的长男,还只有八岁」
「奥斯帕尔殿也来了吗」
奥斯帕尔是施疗师。比诺玛年长许多,经验也很丰富。明明有这人物过来,诺玛对为何连自己也要叫来感到可疑。
「然后,泽普斯大人过世了」
「就算如此,奥卡路堤家也是毕格的名家。历史比沙瓦杰家还悠久,名声也高。但由于奥卡路堤家断绝了,萝科索娜便失去了后盾」
从普拉多的话语中,实在感受不到对自己的女儿克珊卓雅的爱情。说到底,让工库鲁家的女性嫁出去,应该有要让这结婚帮上工库鲁家的打算才对,这方面又如何呢。克珊卓雅这女儿说不定已经完全被卡珊德拉这个人给掌控了。
普拉多站了起来迎接诺玛。
10
「一点也不低。毕竟萝科索娜是毕格的奥卡路堤家之出。所以,身份反而比正妻娜菈叶还高」
「原来是这样啊」
「所幸,还没有正式让多普斯做家督继承人。觉得至少要在泽普斯死去的一年之后。对了,知道泽普斯的孩子们吗」
肯涅尔对奥斯帕尔低下了头。
「我知道的。先走了,诺玛殿」
「听说是个温柔的人」
「不愧是诺玛殿,着眼点不错。没可能的。她虽然自尊心高但不机灵。老夫认为,是波德林家前当主的妻子,卡珊德拉教唆的」
「告诉我这类内情的意图是什么呢」
这方面,诺玛插不了嘴。虽然杀了泽普斯的是雷肯,但那缘由说是诺玛引起的也行。自己对工库鲁家来说是瘟神。
「该怎么办呢」
这些复杂的事情,诺玛完全不知道。这兴隆的工库鲁家,也是有这种纷争和烦恼的。
奥斯帕尔似乎也是如此诊断的。
「娜菈叶为老夫生了四个孩子。其中长男和三男都夭折了。老夫指名了次男东拿拉为家督继承人。是个身体有些羸弱的孩子啊。在五年前过世了」
「这样啊」
「哈哈哈。我们家的直营事业,在这四个月的成绩也很好。感觉上涨阶段还会持续一阵子呢。而且我们家是钱尼商店的最大出资者。钱尼商店越是兴旺,这一家也会越繁荣。而且似乎还逼出了克珊卓雅的,不,卡珊德拉的欲望呢」
那泽普斯,在去年被雷肯砍下了头。听到这件事时,诺玛也因为过度惊讶而哑口无言。
「但是,就算波德林家在大都市邦塔罗伊有权势,但以只是他领吧。不能放着不管吗」
「夫人带着大小姐退到房间了」
不只如此,这施疗所有很合适的书斋,成了诺玛的父亲的资料仓库,但现在已经完全整理为拉库鲁斯的作业场了。是非常方便的环境,能够进展作业,拉库鲁斯感到非常喜悦。不能搬到随便的场所。
「她说,泽普斯终究无法妥善掌管工库鲁家。让自己的三男作为养子继承如何」
「应该跟老夫一样是七十一岁呐。妖怪般的女人啊。要是让那女人的孙子进来,工库鲁家就会被彻头彻尾地榨取干净」
「主人普拉多有事特想找您商量。非常抱歉,能请您现在驾临吗」
「诶?但是娜菈叶大人,是沙瓦杰家的出身吧?」
「那个哪里都找不着啊」
诺玛让人把房间照亮,把桌面整理好,并要求了一杯水。摆上几个调药皿,流利地将带来的试剂放入调药皿,注入水混合。
「这还真是」
「诶」
「老夫有个叫克珊卓雅的女儿。是东拿拉的妹妹。她嫁到了邦塔罗伊的波德林家,但是在五年前东拿拉死后没多久,说了不得了的话」
肯涅尔给了更惊人的请求。说是,接下来要麻烦为尸体诊察,如果有能分辨毒的种类的道具,还请带上。
「不。我不知道」
「是知道还是不知道老夫的这种思绪呢,克珊卓雅越来越强烈地主张,要让自己的三男做继承人。最初虽然只有寄信,但现在每个月都会有使者过来。要是对方不是波德林家,会把这种无礼的使者砍死就是了」
「这个啊。老夫也大意了,克珊卓雅拉拢了娜菈叶的老家拉莫商会。拉莫商会近年来被钱尼商会压倒,势力减弱了。这城镇现在日渐热闹,有很多商机。然而现状是,那商机都被钱尼商会捡走了。而克珊卓雅抓到了这空子」
之后,诺玛被带领到别室,上了茶。
「奥斯帕尔殿。非常感谢。今晚还请就此回去吧。今天在这馆里看到的,不好意思,还请保密」
「伤口在这里」
「那是克珊卓雅大人自己的想法吗」
「所谓养子,是谁的养子?」
「说实话,除了让多普斯做家督继承人外别无他法,这也给了老夫和肯涅尔些许安心。这否定不了」
「诺玛殿。老夫接下来,要给你一个提案。但在那之前,得先听听一些吾家的事情」
普拉多的表情很僵硬。
肯涅尔点头回应,向当主问候。
诺玛很惊讶。特地让执事做使者,并不寻常。
「感谢你特地来访」
「是」
「原来是这样啊」
「臣下回来了。把诺玛大人请来了」
「听说有事找我。诊察是要为哪一位做呢」
深处的房间里躺着贵人,普拉多·工库鲁坐在其旁边。
「东拿拉有三个孩子。长男泽普斯,次男多普斯,长女谭朵莉亚」
在别馆正门口下来的诺玛,在肯涅尔的带领下前往二楼深处。
「东拿拉死后,老夫指名了泽普斯为家督继承人。但泽普斯死了。所以打算指名泽普斯的弟弟多普斯为家督继承人。这多普斯,今天,死了。是个健康又聪明的孩子。所以才被杀了」
「似乎被粗针之类的东西刺入了呢。针在哪里?」
「是有感觉到城镇很热闹」
「再稍微听一下吧。多普斯有个女儿,但还只有两岁。此外,多普斯的妻子是个性情温柔的人,不擅长与人争斗」
宛如在沉浸于回忆之中,普拉多闭上了眼一阵子。
穿过工库鲁家的门的马车,没有前往本馆,而是去了位在东方的别馆。
「你知道萝科索娜之出吗」
此时,诺玛注意到房间里还有另一位人物。是熟人。
11
将携带用的〈夜光灯〉靠近一看,脖子有个小伤口。相当深的伤口。
「诺玛殿。百忙之中实在抱歉。我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世了。虽然觉得可能是毒,但我对毒不熟。然后想起了,您曾说过有判定几种毒的方法。便告诉普拉多大人,找你过来」
嫁到了别家的话就会是别家的人。如果原本的家的继承人断绝了,将嫁出去的女儿的孩子迎为继承人这种事,虽然并非没有,但那是继承人断绝的情况,工库鲁家在那时间点,不论是长男还是次男都还健在。
「而且,娜菈叶并非沙瓦杰家的亲生子女。是拉莫商会的子女呐。嫁到老夫这里时,成了沙瓦杰家的养女,安排了从贵族家出嫁到贵族家的形式」
「卡珊德拉大人」
「这样啊」
只要知道了,入手少量的矿石就不困难。一次的使用量相当微量。
这试剂也是父亲的劳心之作。在过去,来自生物和魔兽的毒物,如果跟某种矿石反应,据说会各有不同的结果。父亲在丰裕的环境中,入手了各式各样的矿石,让佣人磨碎,不断重复实验,并确定了能判定十六种代表性毒物的矿石调合。
「不得了的话?」
工库鲁家的执事肯涅尔,前来找了烦恼中的诺玛。
品尝着茶的温度一会后,普拉多开了口。
「那说不定是命运。要是让他继承了这个家,会怎么样呢。说不定反而会让受卡珊德拉支配的人被送进来,泽普斯就会在其掌中起舞。其实,应该让多普斯而非泽普斯做家督继承人的意见,在亲族中也不少」
这方面诺玛也知道。
穿着上等佣人服的年轻佣人靠近肯涅尔,小声说话。
将从死者口内的黏膜采取的体液,慎重地加进试剂。
最好的方法是搬家。但搬家很花时间跟劳力。现在不论是时间还是劳力都得珍惜。而且,由于这施疗所是父亲的遗产所以不用钱,但去别的地方就会有租金。所以借不了太大的场所。
「好的。失礼了」
「老夫的喔。说是要做老夫的养子。这种蠢话当然是拒绝了。也斥责了她别多管闲事。但克珊卓雅不懂得反省。在那之后,也频繁地提议同样的事」
「是想让盖普斯继承。但是,盖普斯还只有五岁。而老夫是七十一岁。要是老夫死了,盖普斯就没办法掌管好这一家,能想像得到克珊卓雅会旁若无人地摆架子」
萝科索娜是诺玛的母亲柯萝娜的母亲。也就是诺玛的祖母。是身为眼前的普拉多之侧室的女性。
「这是诺玛殿首次见到吧。这是多普斯。是泽普斯的弟弟」
「有两个孩子。长男盖普斯是五岁,长女艾雷芙丝是三岁」
普拉多的眼睛带有严肃的目光。然后在那严肃之中,诺玛看出了,无止尽的悲伤。
「果然吗」
「出是指出身吗?不,我不知道。不过,有听说过身份太低,不能自报为您的妻子」
「没有听柯萝娜说过萝科索娜的事吗?」
「没有错。是〈平白蛇〉的毒」
诺玛前方的沙发坐着普拉多,肯涅尔站在他的斜后方。
「说不定这就是原因。娜菈叶恨极了萝科索娜。这一家当时处在失去拉莫商会的协力就会很糟糕的立场。所以才让萝科索娜有了痛苦的回忆」
「是」
「但是赫迪斯家在门第上比工库鲁家还高。而且光是作为同个城镇的贵族,就能有各种介入的方法。这也无法放置不管」
「要让那盖普斯大人做家督继承人吗」
普拉多去年处在死了也毫无不可思议的健康状况。现在虽然看起来是幸运地取回了健康,但也不知道能持续多久。
换句话说,工库鲁家正在面临非常大的危机。
「有一个打开这困难局面的方法」
*ゴンクール家族谱

12
「那就是,让诺玛殿成为家督继承人。但是,要发誓在盖普斯成年后将家督让给盖普斯」
诺玛并不惊讶。拥有聪明的头脑的她,已经注意到了那可能性。
「我受工库鲁家疏远。应该说,是祖母和母亲受到了疏远。不知道我的存在的亲族也很多吧」
「所幸的是,我们家流着娜菈叶的血的人只剩盖普斯和艾雷芙丝,以及多普斯的女儿优丽菈。不如说,亲族中也有同情被娜菈叶排斥的萝科索娜的意见。至少,诺玛殿没有给亲族不好的印象」
「为什么是现在?」
「嗯?」
「为什么要在多普斯的葬仪都还没结束的现在,跟我说这件事呢」
「因为葬仪结束之后就太迟了」
诺玛询问似地看着普拉多。
「葬仪后必须开亲族会议。到时候,如果克珊卓雅强烈主张三男的工库鲁家继承,亲族中不一定不会出现赞同的人。被跟波德林家结缘给钓上」
「克珊卓雅大人的三男,是几岁呢」
「二十岁」
那对盖普斯来说可是强敌。应该说,赢不了。
「嫁到她家的克珊卓雅大人,能在工库鲁家的亲族会议出席吗。说到底,从邦塔罗伊过来能赶上吗?」
「克珊卓雅现在就在这宅邸里喔。三男也是。似乎是来对身为父亲的老夫介绍引以为傲的三男的呢」
一瞬,诺玛哑口无言。
「我只是一介施疗师。得到亲族们的了解不会很困难吗」
「然后葛德夫利报了弟弟的仇,取回了杖,寄给金格」
「怎么可能」
「那么,如果接受成为继承人,我的生活会怎么样呢」
艾达该怎么办呢。雷肯和艾达很明显在相互吸引。当然,也让艾达做妻子就好。毕竟成了贵族,要迎娶几位妻子都行。雷肯应该总有一天会来迎接艾达。然后一起去冒险。那样就好。而自己,则做为两人能时不时回来的故乡就好。能让两人回去的场所,自己会守护下去。
「当然,继承人之座是你的,而非你的丈夫的。等盖普斯成了当主,就会给予能安心生活的年金。要继续住在这宅邸里也无妨」
(那个人会有什么反应呢)
(如果说了想结婚)
「为什么没有找我?」
「我觉得有被爱着。不论是你父亲,还是你」
突然,手和脸颊回忆起了雷肯那一天的温暖。在领主宅邸的别馆,听雷肯提起身为伯父的前代玛夏加因侯爵的心意的,那一天的温暖。
普拉多抬起头看了诺玛。那张脸看起来老了十岁甚至更多。诺玛感到心痛。
「葛德夫利派了最信赖的骑士给你和你父亲。父亲死了,就命令要守护你。这就是葛德夫利的心意」
诺马对玛夏加因侯爵家顽固地封闭了心。受到了不得不这么做的对待。觉得有受到。但是雷肯的话语,融化了那顽固的心。不可能不融化。
「是这么说的,多普斯,不可以逞强喔」
「没有波德林家以外的把戏的可能性吗?」
「在这场合的不安要素会是什么呢」
跟雷肯结婚这种事,至今从未在心中涌现过。应该说,从未考虑过要跟谁结婚。
「首先,如果我拒绝成为继承人,会怎么样呢」
思考到这里,诺玛想到了。
「克珊卓雅大人会在那会议出席吗」
在贵族女性的场合,出嫁的适龄期是十四岁到二十二、三岁。
(也就是说,并非一定是克珊卓雅大人的主意也说不定)
但现在,开启了新的可能性。
「如此思考的话,为了工库鲁家的存续,克珊卓雅大人会认为有尽早设置可靠的继承人的必要,也合乎道理」
「你还很年轻,美丽。理智又健康,而且感情也控制得很好。被指名为当主继承人的话,能想像得到求婚者会蜂拥而至」
而且,能让雷肯表示那种温柔的对象,非常稀少。自己是那稀少的人的其中一员,这让人高兴得感受到脸颊发红。
「葛德夫利是侯爵这机械。但是,我觉得,在你父亲死去时的那话语,是流着热血的人的话语」
雷肯拥有那种不可思议的力量。
「克珊卓雅大人及其儿子,有许多随从吧」
「诺玛殿。怎么样呢」
13
当时的泪水,将沉淀在诺玛心中的丑陋与肮脏,完全洗清了。
「接着要出席亲族会议。但最初会在别室待机,在亲族们的意见和盘托出之后再入室。老夫会当场宣告将你指名为继承人,并得到亲族们的了解」
「设一族的重镇为监护人,指名盖普斯为家督继承人」
而且诺玛现在才二十七岁。虽然是嫁到他家生子会有点大的年龄,但迎娶丈夫就毫无不自然。
「那个…恶女!」
「葛德夫利寄了信给金格,似乎是这么写的。一定会报弟弟的仇。你要保护好诺玛」
「当主大人。听到了诺玛大人刚刚的话,我突然想到了。如果克珊卓雅大人被某位人士唆使说,多普斯大人得了重病,余命不长,会如何呢」
「现在的诺玛殿,是与药圣大人进行过九日的交谈的人。诊疗了药圣大人,发现〈净化〉的崭新可能性的人,在大多传闻中也是你。而且,在出身上也毫无问题」
「结婚?」
然而,另一方面,工库鲁家希望能修复与雷肯和艾达的关系。迎为女婿这件事,先不论普拉多个人的心情,工库鲁家应该会很期望才对。
「什么?」
(虽然说不上不可能,但有点太急躁太强硬了)
「当主大人。这么说来,在两天前的晚餐时,克珊卓雅大人说了奇妙的话」
「把你母亲的杖送到了你身边。这之中饱含着葛德夫利对你的心意」
最大的问题反而是普拉多。孙子可是被雷肯给杀了。说不定很难在感情上妥协。
「以防万一先问一下。就算这次的不幸是由这一团带来的,克珊卓雅大人说不定也不知道这件事」
默默地聆听的肯涅尔插了嘴。
「只能如此考量。多普斯到昨天都还很有精神。竟然对自己的侄子…」
要怎么带出话题才好呢。首先,说明自己和工库鲁家的状况。然后说,为了不让自己结交到坏男人,需要形式上的丈夫。那丈夫必须是不会被工库鲁家财产给诱惑的人。必须是能爽快地认同让妻子诺玛把当主之座让给盖普斯的人。
「请让我询问不好提问的事。普拉多大人认为,这次的不幸,是由这一团带来的吗」
「诺玛殿没有经营事业的知识。也没有跟各部门的负责人保持来往。监护人是没办法的。而且继承人和监护人的裁量幅度简直完全不同。要是老夫有何万一,如果没有接受肯涅尔的助言决定所有事情的权限的话,就应对不了诸事」
「这种事发生得太过突然,老夫似乎也有点失措了。想不到竟然会做到这种地步」
「如果当主大人有何万一,能认为大部分事业会被监护人夺走」
「那么,在亲族会议得到了解的话,我之后要做些什么呢」
当时,诺玛的心融化似地崩溃了,没有支持就会无所适从。而雷肯轻轻地给予了支持。被那温暖给治愈,诺玛发现了隐藏在雷肯心底的温柔。
「唔嗯?啊啊,有十二人。是车夫两位、骑士两位、侍女两位、从骑士两位、小姓两位、小人物两位吧」
「诺玛大人。让您成为继承人,是为了占据那位子,不让任何人坐到那位子上。实际上,必须让当主大人再活好几年来发号施令才行。要不然,本家终究会没有未来」
「喔喔。是有说过这种话。这怎么了吗」
普拉多又再次沉默了一会。然后弯下腰,双手复盖着脸。
普拉多咀嚼着这话语的意义一阵子。
那愿望是,说不定能和雷肯结婚。
「本来是参加不了的。但会编造理由参加吧。如果还是不让她参加,亲族中受波德林家支配的人,就会提出让克珊卓雅的儿子当继承人的话题吧。老夫是打算让克珊卓雅参加,由本人的口提案」
14
「指名为继承人,进入这一家的话,你的身份就会变成贵族。你的丈夫也是。就算盖普斯成了当主,也不会失去那身份。所以会很难继续现在作为施疗师的生活吧」
「必要的东西什么都能用。有什么需要的就买给你。需要金钱或人手的话就会准备。可以的话希望能结婚」
「不知道。说到底,直到今天都没想过,多普斯大人有可能会被暗杀。但是,由于很有精神的多普斯大人骤亡,唇色和肤色也不太普通,便马上找来了奥斯帕尔殿」
普拉多看了肯涅尔。肯涅尔回答了诺玛。
普拉多的这提案,让诺玛的心中突然涌出某个愿望。
(为了把自己的三男推为娘家的继承人而毒杀了侄子)
「没办法让我成为监护人而非继承人吗」
「不能这样想吗。不能带走财产是场面话。对亲族们是这么说明的吧。但是葛德夫利想让你父亲,把所有必要的东西带走」
然而招女婿的话就不同了。在当主或次期当主由于家中情况而迎接伴侣的场合,事实上的年龄说是无限制也行。有二十岁的女性当主迎接五十几的见识高的丈夫这种事,也有六十几的女性当主迎接二十几的年轻健康丈夫这种事。那完全不会没常识或不道德。
「这方面,有克珊卓雅大人知道的证据吗」
「肯涅尔有说应该要找诺玛殿你。老夫反对了。不应该卷进来。但是奥斯帕尔殿诊断了死因恐怕是毒,并说了只有诺玛殿有办法好好判断是何种毒。老夫觉得这是命运。便派人去迎接你了」
对克珊卓雅来说,工库鲁家是娘家。虽然是娘家,也是嫁到邦塔罗伊的波德林家的身份。这样的人带着儿子进入了沃卡的工库鲁家。为了把儿子推为工库鲁家的继承人。这有点异常。而且多普斯在克珊卓雅滞留时死去了。以毒杀这种,也有异常的方法。
肯涅尔回答了这质问。
雷肯当时说的话语让诺玛的心动摇得很厉害。
感觉也可能会淡淡地如此回答。然后趁那个人还没改变心意,马上去神殿。不,事先让神官大人待机就好。直接在工库鲁家举行简略的婚礼。
「首先,要出席多普斯的葬仪。在不怎么引人注目的座位,末席就好」
「奇妙的话?她说了什么吗」
所以请做我的丈夫吧。如果这么说的话,那个人会怎么回答呢。
万一,诺玛生了孩子,诺玛或其丈夫策划要让那孩子当次期当主的话,工库鲁家就会再次陷入危机。抱有那种野心的丈夫可不行。
「呼嗯。状况大致上是理解了。我有想询问的事」
「是」
这是很有魅力的提案。能完全解决现在的问题。患者也不可能涌入工库鲁家。他家的贵族也不能请工库鲁家的继承人出诊。商人、药师和施疗师,也会没办法打扰诺玛。
「诺玛大人。说实话,暗杀者是谁,是谁命令暗杀的,现在都还不知道。现在知道的,是克珊卓雅大人为了让自己的儿子成为工库鲁家的继承人,正滞留在这宅邸中,以及多普斯大人在这状况下逝去了」
盖普斯现在是五岁。成年并成为当主需要十年。而普拉多现在七十一岁。是何时有何变故都不奇怪的年龄。所以必须为一时的继承人设置监护人。然而,应该会在监护人这位置上的人物,在工库鲁本家眼里,似乎不是能完全信任的人物。
「可以的话想请你住在这馆里。这种形式上的事很重要。不过在馆里要做什么都行。不论老夫还活着还是死去之后,你都能什么都不做。老夫保证。老夫死后会由肯涅尔一手包办。只要给予承认就行了。你现在正埋头于整理父亲的原稿的事业吧。就做这个就好」
没打算把你束缚在这家里。对,这也必须要说。随时都能自由地出门。有意的时候再回沃卡休息就好。回这工库鲁宅邸。
「是,是的!」
「啊啊,无妨」
「至今把你放置,连援助都没给的老夫突然提出这种事,应该让你很不愉快吧。但是老夫想不到,比拜托你更好的方法。还请说好吧」
被普拉多的话语中断了妄想的诺玛,差点就回应了同意,但注意到了还有没采取的必要程序。
「没办法仅凭我就给予回复。虽然情况紧急,但请先用马车把我带回施疗所一次。等做完必要的讨论就会回来,请让我在那时候回复」
诺玛坐着工库鲁家的马车回到了施疗所。对金格表明了事情后,得到的回答很简洁。
「随诺玛大人所欲」
那是不论诺玛要去哪里,都会紧跟在后的约定。这句话让诺玛稳固了决心。
诺玛接着告诉了拉库鲁斯。
拉库鲁斯虽然祝福了诺玛,但对一起进入工库鲁家进行作业面有难色。
「老夫很中意这施疗所啊。这里很好。能慢慢地平静地作业。而且,也需要照料庭院的药草的人吧。弟子悠兰接受了金格殿的教导,现在已经完全陷入庭院照料之中了。跟诺玛殿保持距离,说不定反而对双方都是好事」
相对的,拉库鲁斯说,在诺玛没有特别的要事的日子,希望能每天派来马车。
「每天,吗?」
「等将来熟悉了作业后,说不定会变成数日一次,但目前希望能每天商量」
就这样,讨论谈妥,诺玛回到了工库鲁家,答应了成为继承人一事。
之后,协议了亲族会议的进行方式。普拉多接受了诺玛的提案,大幅修正了预定的程序。
15
隔天,诺玛匆忙地搬到了工库鲁宅邸。马上把父亲的所有遗稿带过去是不可能的,也不能扰乱现在这状态。整理了目前需要的遗稿,以布包装,装进了马车。泛用性高的药草都打包了。衣服只装上了最低限度的。以后穿的衣服会由工库鲁家准备。
再隔天,只整理了最低限度的日用品,就见了已故的泽普斯的妻子乌忒娜,以及已故的多普斯的妻子乔娜。
乌忒娜是二十二岁的清秀女性。是从毕格的加夫克雷曼家嫁来的。诺玛在自我介绍时,告知了自己的祖母是毕格的奥卡路堤家的出身,让乌忒娜惊讶得张大了眼。乌忒娜的祖母也是出自于奥卡路堤家的。换句话说,诺玛和乌忒娜的祖母是姊妹。乌忒娜紧抱了诺玛表达喜悦。似乎能从乌忒娜的双眼感受到胆怯。从置身其中的状况之不安定来看,这也是没办法的。诺玛离开房间时,被以宛如在依靠的眼神说了,还请再来喔。
乌忒娜的两个孩子的感情很好。长男盖普斯是五岁,长女艾雷芙丝是三岁。长年做施疗师的诺玛,很擅长跟小孩友好相处的方法。有好好准备点心和玩具。两个孩子很快就喜欢上诺玛了。
乔娜是二十岁,但看起来更年轻。是很稳重的女性。一直抱着二岁的女儿优丽菈,不肯放开。可能是安心于诺玛沉着的态度和温柔的说话方式,在对话中渐渐地敞开了心胸。
沃卡的四个贵族家之一的慈鲁沙瓦家是乔娜的娘家。觉得乔那说不定想回娘家,委婉地试着询问后,她便哀求说,要是回去娘家,会被紧闭在深处的房间,自己和女儿都会被当作见不得人的人,所以还请让她们留在这家里。诺玛发誓,只要自己力所能及,一定会实现那愿望。
「由于波德林家的公子霍克萨大人出席了工库鲁家亲族会议,所以护卫和主管人有在房间待机的必要」
「允许克珊卓雅和谭朵莉亚的陪席。但是不允许发言。今后,两人如果不经老夫允许就发言,就立刻让其退席。此外,在话题来到不适合两人陪席的场合,在那时间点就要让其退席」
波德林家的骑士笔直指向金格,扯开了嗓子。
克珊卓雅突然出了声。
包围着在广大的会议场中配置为长方形的桌子,工库鲁家的亲族坐得紧紧的,吵杂不已。
「当主大人一行入室」
16
当主普拉多静静地抬起右手后,骚乱就平息了下来。
坐在克珊卓雅旁边的,是克珊卓雅的三男,是波德林家意图推为工库鲁家的继承人的人物。今年二十岁。对普拉多来说是孙子,已经引见过了,所以询问是何人是相当冷淡的态度。
在出入口前待命的肯涅尔弯下腰鞠躬后,回答了当主的质问。
肯涅尔深深地鞠躬并回答。
波德林家的骑士现在正在抨击,在工库鲁家的亲族会议里站在上座的骑士,是冒充瓦兹洛弗家之骑士的假冒者。如果真的是假冒者,工库鲁家也不能轻易了事。
「向父亲大人呈报!身为当主的女儿的我,应该得到首席亲族席的位置,而非这样的末席!」
「请稍等!」
全员看向金格的铠甲的左胸。
但是今天的金格,看起来只像是高贵的骑士。瓦兹洛弗家授予的银色铠甲和蓝色纹章都很艳丽,有着金色镶边的绯色斗篷飘荡着高贵的气息,展现了堂堂正正的男子汉气概。白色的髭须和刻画而出的皱纹,也让人感受到了年老带来的睿智与风格,静静地伫立的那姿态,散发出无法侵犯的威严。
坐在丧主侧的第二席的诺玛,发现神官们很明显想过来搭话,觉得有些有趣。
然后,比二十台还多的马车从神殿前往工库鲁家。
「等等!还请稍等一下!发生了对府上而言很重大的问题。在这里有个做了不得了的伪装的人!放置的话,工库鲁家会不得不受到责难!」
遮住女儿的话语的普拉多的低沉声响,虽然绝不大声,但蕴藏着可怕的气魄。
「是。是克珊卓雅大人的三男霍克萨大人。据克珊卓雅大人所说,霍克萨大人与克珊卓雅大人本日要提案的内容有很深的关联,有同席的必要」
至此,亲族们注意到了事态有多重大。
17
刻在左胸上的,握着雷电的狮子的纹章。
然后,当护卫骑士站到当主普拉多后方,金格站到诺玛后方时,挤满了座位的亲族们喧闹了起来。
这意外的发言,让在场的亲族全员很惊讶,张大了眼。
冷到能冻结空气的声音。房间里充满紧张,没有人敢动。
「那么,在允许克珊卓雅发言,以及判断当时有必要的时候让其入室。在那之前先在别室待机」
仪式结束后,副神殿长虽然邀请普拉多和诺玛喝茶,但肯涅尔以接下来有决定家之继承人的亲族会议为由拒绝了。
但是,普拉多完全没有动摇的模样。
接续执事肯涅尔的话语,里侧的门被打开,当主普拉多,以及工库鲁本家的家族们入室并就座。
金格不管怎么看都是骑士。而且是相当有身份的骑士。站在当主普拉多后方的,正确来说不是骑士。只是让士兵穿上上等铠甲的护卫,是只有在名目上被称为骑士的存在。
说到瓦兹洛弗家,就是这国家只有十三人的侯爵之一人,而且门第之高只次于莱茵勒持家。而且在王国的北半部,是经济力能跟茨波鲁特侯爵和两位男爵并肩的贵族。
对于诺玛在葬仪之席上坐在次于当主的席位,亲族们感到可疑,应该已经询问过那名字跟工库鲁家的关系了。但那是断片的情报,只算得上是不确切的传闻。
此时,普拉多环顾了四周,关注了坐在席位上的所有亲族。
「波德林家的骑士殿。闯入他家的亲族会议,未得许可就发言。自己的举止究竟有多失礼,知道吗」
「呼嗯。波德林家的骑士殿,该如何称呼」
「那么,跟霍克萨殿一起退席即可」
「在会议开始前有应当确认之事。嫁到他家,从我们家出去的克珊卓雅和谭朵莉亚没有在亲族会议出席的资格。为何坐在这座位上」
能进入亲族会议的房间的,除了出席者以外,只有本家的执事和执事助理、以及当主的护卫骑士和本家的士兵,只有在有需要时,本家的从者才会被允许入场。现在在室内的亲族以外的人,除了执事肯涅尔和执事助理芬汀,只有侍从于本家的六位士兵。然而在克珊卓雅后方的骑士和从者,别说本家了,甚至不是工库鲁家的所属。
隔天是多普斯的葬仪。在神殿进行。
「那边的人!这荒唐之人!为何身穿刻有历史悠久的瓦兹洛弗家的纹章的铠甲!那罪行,可是以死也偿还不了的!」
普拉多眯起眼睛瞪了那骑士。
邦塔罗伊在距离上跟玛夏加因不远,还有跟王都来往必须经由玛夏加因这缘由,此外,那里过去有个小王国,邦塔罗伊的贵族诸家也臣服其下,而那王家的末裔,正是瓦兹洛弗家。
亲族会议开始了。
「由于克珊卓雅大人说,关于本日进行的亲族会议的议题,有能帮上工库鲁家的重要提案,这方面将仰仗当主大人的判断,因此先让其入室了。谭朵莉亚大人对娘家工库鲁家的将来有很深的关心,提议了旁听的请求,在服从了没有议决权和发言权的前提下入座了」
这下就做好战斗准备了。
「谁允许你发言了,克珊卓雅」
如此宣告的,不是别人,正是波德林家的骑士。
「万,万分抱歉」
18
「是」
正面中央坐了普拉多和诺玛,普拉多的旁边坐着曾孙盖普斯和其母亲乌忒娜。诺玛的旁边坐着葬仪才刚结束的多普斯的妻子乔娜。
诺玛的敏锐视线捕捉到,克珊卓雅此时原本想说些什么,但被后方的从者制止了。
骑士是贵族,如果是波德林家这等贵族家旗下的骑士,拥有一定身份的可能性就很高。在这场面当然只是个局外人,但普拉多的说词也不能太过高压。
「好,骑士卡罗当殿。关于那位骑士的来历,在亲族会议中自然会明了。因此,您暂时能在亲族会议旁听」
「接着,坐在克珊卓雅旁边的年轻人是谁」
所有人坐正以防听漏普拉多的一言一语。
「谁允许发言了」
克珊卓雅道了歉,让空气稍微缓和了。
「接着,在克珊卓雅后方的骑士和从者是谁」
「我是卡罗当·灰斯特」
现在开始,当主普拉多将讲述诺玛的真面目。
「亲族会议现在开会。本日的议题,是关于本工库鲁家的继承人指名。在会议开头,介绍一下坐在老夫旁边的人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