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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狂乱骑士、月光少N

《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 · 渡濑草一郎 · 2万 字

《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7 三十二.狂乱骑士、月光少N插图(1)
《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 · 7 · 三十二.狂乱骑士、月光少N · 第1张插图

赫密特和王宫骑士团在神殿中逐渐转移战场,并持继奋战。

为了减少其他方面的负担,骑士们在宽广的道路上布阵,如果太疲累就换手休息,并确实地屠杀敌人。

虽说他们全都是身经百战的强者——但其中已经有十几个人丧命。

跟通风不佳的御柱正下方不同,神殿走廊有着许多窗户,尸药的成分无法弥漫在空气中,因此几乎没有人丧失理智,但——取而代之的,也就无法忘却疲惫地持续战斗。

战况渐渐恶化,如果不能完全撤退,就只有枉死在敌人剑下。

「赫密特,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并肩作战的骑士团团长威士托,对在身边作战的赫密特说道。

「我没有问题,因为武器是轻的刀——」

叔父您才该休息——赫密特正要如此说,又察觉到这样说对剑圣太失礼而闭上了嘴。

正在作战的一位中年骑士,挥出一剑后突然侧头不解。

「团长——好像有点奇怪?敌人的数量是不是在减少——」

赫密特听他这么一说,就把眼光从自己身边转到整个战场。

倒地的敌人尸体横陈,其他敌兵践踏其上、更加逼近,但其人数确实比刚才要少。

因负伤而担任联络人员的骑士从楼梯上叫道:

「团长!夏吉尔人已经停止了来自御柱的增援!接下来只要把这群人解决,应该就没问题了!」

这久违的好消息,让骑士们大为振奋。虽然他们的疲劳已渐渐达到极限,但这最后的奋起逼出了全员的斗志。

赫密特重新拿好手上的刀,它并不是神钢制品,刀刃在不知不觉中开始一点一点地弯曲,而且刀锋也变钝了,但因为敌人的身体容易劈砍,所以还没有到极限。

(等这场战斗结束后,也该换把新刀了——)

虽然这把刀没刻上锻铸者姓名,十分朴素,但赫密特已经用得很顺手。光是这么战斗,就已经充分发挥了武器功能。

为了鼓舞士气,威士托高举着剑叫道:

贝里耶抬起满面胡须的脸笑道。

「——我并不是什么『剑圣』。不论过去、现在,还有未来——我都『只是』一名剑士。」

剑与剑接着又数度相交,极为清脆的声响在周围响起。

神殿骑士团团长贝里耶·弗米利恩——

贝里耶以踏平大地般的激烈步伐加上斩击,袭向威士托的头顶。

另一方面,本以为威士托是苦着一张脸——但赫密特窥探到他的侧脸,却是平稳、毫无表情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那个男的拖着一把神钢之剑,全身染上红色,缓慢地走着。

他的斩击被阻挡,相反地,威士托的剑将有护腕包覆的贝里耶左臂从手肘前端砍下,鲜红色的血从连身铠甲的连接处激烈喷射出来。

从骑士们的包围逃脱的一个敌兵,跑到两人身边。

当敌兵注意到其存在而接近,首级随即在男人的眼前飞起。

在两人的攻防中,已经没有他人可以介入的空隙。

听见骑士团团长的高喊,骑士们也高声回应。

他的声音非常沉静。

威士托没有回应贝里耶的感想。那沉稳的表情,截至刚才为止都没有任何改变。

(能和剑圣交手到现在——)

还是仿佛威士托般,把耽溺于强大看作懦弱——

威士托小声地说道。赫密特专心听着,完全没有回话。

与威士托交手的贝里耶,毕竟也并非常人。

威士托仅向旁移动了半步,但贝里耶这一击却配合动作,中途斜斜地改变了轨道,速度非但没有改变,更增加了威力。

贝里耶一步步、像要稳稳踏上大地般走近。

「——赫密特,他挑战的是我。而且你的刀不利于对上他的神钢之剑。」

威士托向部下骑士们发布这个指示后,就往前踏出一步。

威士托带着叹息说道。赫密特咬紧了牙,虽然他说要代替威士托上阵,但威士托却不可能点头答应说「那就拜托你了」。与其他骑士一起包围他虽然也是个办法,但那时肯定会有一些人遭贝里耶的剑杀害。

周边的尸兵已经几乎消失,王宫骑士团正迅速将那周围讨伐干净。

威土托仅露出一丝微笑,他的剑还没有变钝。

——大家都认为那个遭敌人吞没而死的男人,却「还」活着。

「……那个男人已经不行了。」

那模样之可怕,让赫密特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那是在敌兵当中实力较强、手持短枪的老人,赫密特也讨伐了不少。

赫密特对这样的精神力坦率地抱持敬意。若非有在部队单位受到良好训练,是无法办到的。

他全身在颤抖。

但气势已尽的这一剑并没有斩到威士托身上,却也没有狠狠地斩到地面,而是停在贝里耶的侧面。

「就像大家听到的!接下来不是防卫战,而是讨伐战!全员振作!」

「我现在对其他家伙没有兴趣,我的对手只有你,剑圣。终于——终于可以和你一战了。在这之前的路还真是漫长哪——」

一度劈下又落空的剑,简直就像在空中撞到什么地猛然弹起,追赶退避的威士托。

全身都染满鲜血的贝里耶笑了。

不过,贝里耶的剑并没有碰到威士托。

「那个男人的剑是凶剑,跟他交手只会没完没了。就由我来——」

那像西洋棋的棋子一步步进退般的攻防,持续了好一会儿。

「周围的士兵就交给你们,但谁都不准向那个男人出手。」

那恐怕是——因为欢喜的缘故。

骑士们也一阵哗然。

尽管以那种奇妙士兵为对手,而且面对着增援无穷无尽的不利状况,但他们却奋勇不退,继续作战。

(——叔父被砍到了——!? )

从已经不再增援的敌兵后方——

在那里和威士托的剑重叠了。

速度、战略、使剑方式、气魄——不只如此。在这两个人之间,正以各自不同——持剑者该抱有的信念——的回答相互冲突。

「叔父,你不能应战。」

赫密特众精会神地凝视。

骑士们依他所言,开始歼灭周围的尸兵。

一个人影正向这里走来。

贝里耶斩击过后,他的剑又在刻不容缓间弹跳。

「——我找到你了,剑圣——」

「赫密特,就是这样,再加把劲吧。」

威土托在闪避过斩击后横劈一剑,而贝里耶则立刻加以防御——理应只有这样的动作,但在场能正确掌握的,只有当事人及赫密特。

跟尸兵那种令人不悦的面无表情不同,他的眼眸中还是有强烈的光芒,主张其意志坚定,神色自然,完全不为所动。

他不觉如此想道。

赫密特的表情正要放松,却又当场僵住。

《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7 三十二.狂乱骑士、月光少N插图(2)
《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 · 7 · 三十二.狂乱骑士、月光少N · 第2张插图

那瞬间,赫密特想有所反应,但那个老人的头和手脚就在他眼前爆炸般地四散开来。

「贝里耶司祭!我们就来一决胜负。只是,你不能对其他人出手。如果你对其他人出手,那时我就不再认真应战。若是你不攻击他人,我则会全力以赴。」

不过,面对眼前的两个人——他才真实感受到自己还有达不到的领域。

出剑之快,在赫密特眼中也仅是看得见的程度,一般人则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来,现在我们都已经暖好身了,来一决胜负吧!威士托·贝赫塔西翁,我从很久以前就想要跟你打一场了。还真要感谢这些小啰喽哪!」

威士托冷静地回应:

「是。似乎能就这样——」

威士托突然回头,露出沉稳地微笑看着赫密特。

贝里耶仿佛面对长久思念的恋人一样,打从心底高兴着。

是像贝里耶一样,断定强大就是剑存在的意义——

「……你应该不会有问题,菲立欧大人也不会一样。我说了太过愚蠢的话。」

威士托的剑突然消失了。

赫密特不禁闭上了眼。

「那个可悲的男人沉溺于挥剑,为战斗发狂——悲哀的是,只有他的剑术是货真价实。像那样的男人也有着剑术才能,剑术端看使剑者的心态——赫密特,你也好好看着。剑士一旦走错道路,就会像那个男人一样——」

他们的胜败并不是用来证实各自思想的正确性,对作战的当事人来说,那还是其次。唯有打倒对手,才是这次战斗的目的。

赫密特也是个剑士。若遇见强者,虽不至于浮现打倒对方的想法,但如果对手能答应,当然会很想比划看看。

「这次轮到我了吧?」

贝里耶高举骑士剑。

不只如此——

不过凝视这场胜负的赫密特,不禁将两人间对于剑的不同思想与胜负重叠在一起。

彼此都以必杀之势加诸攻击,对手则巧妙的防御加以阻挡,趁隙反击后又被阻挡。

赫密特小声地建议:

周围的骑士们也都无法把握发生了什么事吧?

这位佛尔南屈指可数的战斗狂,还在继续战斗。

赫密特不和他们作战,只守护着威士托。

赫密特屏住呼吸。

直到贝里耶退了几步,赫密特这才知道,是威士托先行动了。而那动作不只迅速,更让人怀疑是否用了幻术或魔术。

那微笑不合时宜地柔和,让赫密特吃了一惊。

威士托正想退开,贝里耶的脚却强力地踏住他的脚背,威士托的行动晚了一步。

「——让我们好好战上一回合吧!剑圣唷!」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赫密特强烈感觉到一定要确实地观看那副光景。是剑士的本能让他有这种想法。

威士托表现出像山一样的存在感,慢慢地举起剑来。

「我并不像你一样以战斗为乐。」

「贝里耶司祭,你的剑会召唤不幸。如果你在此获胜,今后恐怕也只会招来更多不幸——当然我没有裁决的权利,但就凭剑而生存者的职责而言,我会毫不犹豫地阻止你。还有——」

他自愿沉迷于药效,轻巧地挥舞着神钢之剑。药效似乎渗透了他全身,看来连疲劳感都已经麻痹了。

而每走近一步,他的周围就陆续累积敌兵的尸体。

「——就是这个!剑圣,我早就想『像这样』跟你一决胜负了。血液沸腾、肌肉颤动,脑髓麻痹——从剑尖到剑柄都跟自己身体合为一体,品味仿佛全世界都在这的充实感——真快乐哪!」

贝里耶虽然瞪大了眼,但嘴边却挂着一抹微笑。

他高声笑着,已经毫无理性可言。

威士托苦笑着,以最自然的姿态持剑。

为保持间距,贝里耶也停下脚步。

老人闯进交剑中的两人之间,命运有如飞蛾扑火。

在乱斗到最激烈中,威上托同时攻守兼具的剑术,让赫密特看得瞠目结舌。

贝里耶在一瞬间前还能使用的手腕,此时就像玩具般旋转飞舞在半空中。

只是,他并没有发出惨叫,不仅如此,还将遭挡下的剑沿着威士托的刀刃滑下,企图顺势削下威士托的手臂。

威士托立刻抽剑,而独臂的贝里耶追了上去。

「剑圣!一条手臂算不了什么,就给你吧!不过,我要你的一条命!」

贝里耶疯狂地叫着,失去手臂并没有阻却他的行动,那应该不是药效的缘故。

他恐怕——有所觉悟,既然能和威士托作战,就不可能全身而退。

到了这时,赫密特似乎终于理解他之所以对战斗如此执着的理由。

贝里耶他找不到——自己想变得更强的原因。也许一开始,他就毫无目的地以变强为目标,却不知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强大。

当然,赫密特虽然可以理解这样的理由,却无法感同身受。

赫密特握住自己的剑时,并不是把它当作暴力的道具。威士托应该也是如此。

对赫密特而言,剑并不是用来威胁、虐待他人使之顺从的武器,也不是为了夸示自身强大的凶器。

那是为了护身用的武器、锻炼自己心性的明镜,以及——为了保护重要事物的伙伴。

贝里耶会对这种想法嗤之以鼻吧!

剑就是武器,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加诸多余的枷锁只不过是自我满足——赫密特觉得贝里耶会这么说。

那也是一种解答。不管以什么语言美化,剑就是一种用来伤人的武器。

如果要保护自己不受敌人的剑攻击,只要持盾抵抗即可。持剑这件事,意味着伤敌。

以这层意义来看,这个名为贝里耶的男人,简直可说生来就是要「化为剑的男人」。

相对的,威士托则完全是个「持剑的人」。

恰成对比的两人战斗,吸引了赫密特的视线。

靠在墙边坐着的威士托,表情相当严肃。虽然打倒了强敌,但看不出他已经放下心来。

在威士托的剑抽离的同时,贝里耶跪倒在地,并叹了口气。

(这家伙很强——)

威士托一边按着遭刺伤的侧腹,一边以沙哑的声音回应:

那就是千钧一发的攻防战。

贝里耶那接近疯狂的斗争心,恐怕就是从另一个角度去印证这种想法吧!

不断地战斗、战斗、战斗、战斗到底,他已没有任何悔恨。

庸俗的铠甲支撑着他的关节部分也是原因之一,但他死去的模样,就连赫密特都感到庄严的气氛。

即使如此——他也没有倒下。

想要遇上比变强了的自己还要强的对手——

也许他是因为药物而处在兴奋状态,对疼痛的感觉也麻痹了。但就算是这样,失去一条手臂应该保持不了平衡,无法好好战斗才对。

他的声音里带着遗憾。

「看来是没有生命危险,但也不是做紧急治疗就足够的伤势。这里就交给我们,团长你们请先撤退吧!」

神殿骑士团团长贝里耶·弗米利恩。

「——一瞬间吗——」

贝里耶那把制造出伤口的剑,现在还深深地插在威士托身上。

他以神殿骑士的身分巡战各地,杀掉的敌兵数不胜数。

贝里耶只是喜爱充实的作战,并以战斗的行为为傲。

「叔父!您的伤……」

因奇妙药物而引起的亢奋感也确实存在。贝里耶对战斗的欲求比以往更甚,也获得了更充实的战争。

——他的愿望实现了。

一位骑士边察看伤势边说:

只是,他想停也停不了。

贝里耶以神速挥动他的剑。

也许威士托其实并不想杀了贝里耶。正因为知道对方的实力——若是在此杀了贝里耶,就等于抹杀他变得更强的可能性,而威士托所讨厌的正是这点。

贝里耶左臂溅出来的血染红了他的脸,而威士托的侧腹也开始溢出大量鲜血。

他确信,这家伙恐怕比自己至今所曾交手的任何人都要来得强。

这倒不是看轻威士托的剑术。贝里耶早有吃他一剑的觉悟。

更有甚者,他还挥舞着被切断的手臂,对准了威士托的脸喷血。

「虽然敌人阻断了我方……但你看看状况,如果敌人减少到可以突破的程度,就试着跟应该在里面的卡西那多司教和菲立欧大人取得联络。若敌人太多而陷入苦战,也可以把这边的骑士团派过去。假使那边展开讨伐战,就拜托你整合众人一起行动。」

「……不必担心,伤口没有像看起来的那么深。」

贝里耶用剩下的右手使着骑士剑。

「感谢你,剑圣——我战斗过了。彻底地战斗过——没有后悔了。」

他凭直觉所做的判断,也曾错误过。

贝里耶的铠甲是神钢制品,跟骑马用的铠甲不同,重视轻巧与容易行动,因此装甲极薄。但薄归薄,只要材质是神钢,应该没有轻易损坏之理。

两人剑剧般的战斗一结束,赫密特就跑到威士托身边。

想要变强。

贝里耶所自傲的是自己的战斗这件事。

他已经无法克制地自愿沉醉于药物,并期望与威士托一战。

贝里耶说着,闭上了眼。

只是,对贝里耶而言,至高无上的勋章并非杀敌人数,也不是来自长宫的赞赏,更不是部下的敬畏。

即使如此,贝里耶现在也没有舍弃剑。

眼前的贝里耶依旧跪着,仰着脸面对天空。

父亲是自吉拉哈派遣的神殿骑士,在贝里耶还年幼时,就遭到危险分子杀害。

一直守护着这场战斗的赫密特,对威士托的心情也感同身受。

而实际见到威士托,印象则稍有不同。与其说他是战斗狂,不如说应该是个很温和的男人,体格虽然庞大,但看起来太过理性,因此贝里耶甚感嫌恶。

既使这件事会掀起与阿尔谢夫之间的战争也无所谓。因为这样一来,威士托应该就会「认真地」跟自己战斗。

可能是因为伤口疼痛,威士托的话顿了一下。

现在那个威士托就站在贝里耶眼前。

而贝里耶则由当时驻留在南方涅迪亚神殿的骑士团团长收养,从那以来——他的人生就因战斗而多彩多姿。

只是,偏离正道的剑再强,仍是邪魔歪道之剑。威士托无法放任不管,赫密特也能理解这种想法。

只是——威士托的「强大」,即使远观也可以切身感受到。

威士托对此奇袭也大感惊讶,瞬间闭上了眼,虽然成功避免视线直接遭夺走,但也形成了足以致命的瞬间空隙。

威士托慢慢地当场单膝跪倒,就这样静止不动,以免伤口扩大。

贝里耶先受到斩击的结果,就是他的突刺偏离了威士托的要害,胜负由此决定。

专注讨伐敌兵的王宫骑士团中有几个人聚集过来。

贝里耶·弗米利恩生于内乱频繁的南方。

只是,在战场上会有人打扰,能跟威士托正面单挑的机会很有限。

在贝里耶方才刚被斩断的左臂下方,深深地、深深地——胸甲的部分一分为二裂开,剑刃甚至到达身体中心。

赫密特也跟着这些人暂时退出战场。周边的敌人人数正顺利地减少,暂时算摆脱了危机。而其他战场很有可能正在苦战,但既然增援已经停止,讨伐也可以顺利结束吧。

这也许是旁人难以理解的感情,但贝里耶知道也有人跟自己一样热爱作战这件事。

「……真对不起哪,如果敌人没有增援,战况应该已经逆转了。赫密特——不好意思,你可以到上面去确认一下状况吗?」

虽说如此,在赫密特眼里看来,那伤口也不算浅。

然后,赫密特见到了这场战斗的终结。

「……剑圣,我的剑怎么样——」

然而,只差一点——即使是一刹那的瞬间,如果威士托的剑晚了一步,贝里耶的突刺应该就会即刻要了威士托的命。

「……就算他走上了歧途,但毕竟是骑士团的团长——刚才真是危险。贝里耶的剑若能用在正确的方向,将会是很大的助力吧!」

对威士托施以一击的贝里耶——身体也被威士托的剑劈中。

他拚尽全力对上比自己「强」的对手,并输给对方。比起输给较弱对手而感到屈辱,这样的死法对一个战士来说,已经别无所求——贝里耶打从心底满足。

「知道了,那我这就行动。」

他自己也相当满意那击突刺的气势。

威士托的剑切断了他的肺,直达心脏附近,血流至身体内。贝里耶伤势之重,没有立刻死去已是很不可思议了,而他对这样的伤势总觉得有点可笑。

他们扶起负伤的威士托,边保护他边向后方移动。

赫密特虽无法尊敬他——但身为剑士也不是不明白,走在剑道上的人追求强者这件事,恐怕已是接近本能。

就这样结束了他不断战斗的人生。

他没有因作战获胜而自傲,也不嘲笑被击倒的对手。

以前自己就是给予敌人这样的伤害,而轮到自己受伤时,竟然觉得很新鲜。

他的双手无力地下垂,一望即知他已殡命。

而这场出乎意料的骚动,正是再恰当不过的「藉口」。

威士托没有反对,他很信赖这些留下来的骑士,他们受过良好训练,就算没有人指挥,也可依自己的判断充分作战。

在他年轻时曾听闻,东方的国家有位被誉为「剑圣」的男人出仕为官。贝里耶听闻此传言,就擅自认定那位剑圣也跟自己一样,在战斗中发现了人生的意义。

自己尽了全力,而威士托超越了自己——他对此事感到高兴。

这些想法就跟纯粹地热爱着剑的人一样强烈。

他被血濡湿的右手,放下了神钢之剑。

就在贝里耶笑着如此说的瞬间——喉头一热,忍不住从嘴里吐出大量的鲜血。那血跟自御柱出现的敌兵们不同,非常黏稠浓厚而且温热。

他依旧跪着,两手颓然垂下——然后胸腔用力地吸进最后的一口气。

「……真痛快哪,剑圣——」

贝里耶满足地说:

贝里耶与血的味道一起感受那一瞬间的重要性。

他一边吐血一边笑了。

他充分地作战了。

就算他提出决斗,应该也会遭到拒绝,正当他思考要不要夜袭时,就发生了乌路可的事。

不交手就不知道答案——这么一想,就让他更想与威士托一战。

他虽然感觉到空气从受伤的肺漏出,但也无法正确地掌握自己的身体了。

他的嘴边又溢出鲜血。

贝里耶寻找藉口。

虽然是彼此互砍,但贝里耶的一击是偏离了威士托要害的突刺,而威士托的斩击则给了贝里耶一记致命伤。

他不后悔,只是单纯地,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充实与满足。

想要确认自己有多强。

赫密特听了威士托的话,点了点头,离开骑士们转往楼上去。那里并没有敌兵的踪迹。不知是否由其他方向的神殿骑士引诱走了,完全没有从楼梯上下来的士兵。王宫骑士团虽然遭阻断,却能避过敌人夹击的理由就在这里。

(他们是以楼上为目标吗——?)

敌人的行动虽然没有携手合作,但总给人各自独断地以楼上为目标的印象。

赫密特突然想起了神殿的构造,他并不知道神师们是位于佛尔南神殿的何处——但他在旅途中行经的威塔神殿,神师和高阶神官们就住在与御柱相连的较高楼层。由于以御柱为中心的各神殿构造皆很类似,恐怕札卡多、涅迪亚和加鲁尼耶一带也有这种倾向吧!

——说不定他们就是以杀害重要人物为目的送来这里。

赫密特想将拔出的刀收入刀鞘,这才想起刀身已经弯曲了。

这把刀并不是神钢制品,虽然是把锻铸得相当坚固的宝刀,但毕竟是普通金属制成的武器。

仔细想想,赫密特也斩杀了为数众多的敌人。

他放弃还刀入鞘的想法,重新握紧了刀。

感觉得出楼上也有许多因为跟士兵战斗而引起的骚动。

增援虽然停止了,但战况还要花点时间才能进入可以让人松口气的阶段,只是状况应该会从此好转才对。

(能就此平安结束就好了——)

赫密特一边如此期盼,一边在走廊上朝楼上的方向急奔。

对阿尔谢夫王子菲立欧而言,名为乌路可·迪古雷的少女是很特别的存在。

她是威塔神殿的象征——神姬的妹妹,也是吉拉哈未来的干部人选,而且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也是一举一动备受周遭瞩目的重要人物。

不过,这些社会化的事,对菲立欧本身来说都无关重要。

乌路可之于年幼时的菲立欧,是真正、唯一的——知心好友。

以威士托为首的骑士团骑士们,就像菲立欧的家人一样。但是彼此年龄有段差距,很难说是朋友。而且又有赋予他们任务,所以经常不在王都。虽然表面上他们冠有「王宫骑士团」的名号,但在职务上,与其说保护王宫,还更像近卫骑士团。威士托等人身为「来自王宫的精锐部队」,经常派遣他们到国境附近。

而在仇视他母亲、也就是第四王妃美丽雅的正妃们面前,贵族子弟们也跟他保持距离;因此当时的菲立欧,都是单独度过大多数时光。

他就是在那时与乌路可相遇。

小规模的爆炸发生,将骑士们卷了进去。

「可是,菲立欧——」

这两位骑士以如此强烈的口吻说着「希望您信任我」,身为主人的菲立欧无法说出否定其尊严的话。

菲立欧身旁的安朱绷紧了脸。

对状况感到疑惑、站立不动的安朱,则是想要阻止依莉丝,而且也和丽莎琳娜和菲立欧成了好友。

「菲立欧大人,由我来对付那个南瓜头。」

莱纳斯迪和黛梅尔也站在菲立欧等人的正面保护他们。

莱纳斯迪灵巧地挥舞着伊帝利卡的剑,站在南瓜头面前。

菲立欧跑到她身边,轻轻抱住她的肩膀。与此几乎同时,乌路可全身无力,一脸苦闷地倒了下去。

菲立欧抱起了乌路可。

既然哥哥布拉多继承了王位,身为弟弟的自己就不适合比哥哥出锋头。就算哥哥不在意,周围的贵族也有可能出现危险的举动。

这里有着四楼的高度,不管这个人从哪过来,在这时间点出现在这种地方,都不会是寻常的对手。

菲立欧点了点头。

她那纤细的身子,在菲立欧的手臂中显得轻盈。菲立欧自己跟小时候不同,有所成长,而她的身材也完全像个青春期的少女了。

在四个人一起倒下的同时,空无一物的空间里发生了不自然的「爆炸」。

她抱着头蹲了下来。

在此前提下,只要有任何事物阻碍她的未来,他都想绝对予以避免。

「凡尼斯、邦布金,去吧!」

「丽莎琳娜!乌路可就拜托你了!安朱你也边保护她们边退下!我要在这里阻止他们!」

她因来访者而丧失了记忆,甚至连原本该站在同一边的神殿骑士们也想要她的命——然后是现在。

这爆炸正是信号,十多名神殿骑士与来访者的战争就此展开。

那时也不曾认为「他」其实是个女孩子——

「——依莉丝!? 你怎么在这时……」

「噢!汝即是刚才那位年轻骑士哪!虽然凡尼斯被辣椒弄得极惨,然而那对吾南瓜头可是不管用的唷!」

菲立欧斩断了那个跟丽莎琳娜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的手环,在那之后,就因为手环引起的奇妙爆炸而失去意识。

「丽莎琳娜,别跑!」

她的温柔完全没有改变,菲立欧也时常惊讶于她吸引他人的魅力,有时也意识到她是异性。

只是,那是菲立欧无法容忍的事。对在她周围的自己和骑士们来说,这种选项一点都不让人开心。

千钧一发之际逃出爆炸范围的菲立欧,立刻环顾周围。

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那温暖就是她还活着的证明。

「他们的目标是你,快退下!」

然后——乌路可为了阿尔谢夫的内乱而烦恼,并帮助菲立欧。

只是,不能光是防战,他们的剑术足以在防御后加以反击。

依莉丝眯起了眼睛。

初次见面时,并不知道她是来头不小的神官。她一直凝视着在练剑的菲立欧。

由神殿骑士们来包围凡尼斯。以名叫切尼的年轻骑士与本来正在休息的蕾韦为中心,阻止其行动。

两位骑士合作的十分巧妙。

「——背叛是吗?不守约定的可是神殿那边唷!因为我之所以会帮助他们,可是以杀了你为前提啊——」

菲立欧也曾经因此而失去意识。

他一边叫着,一边用脚推倒黛梅尔,同时抱着乌路可将身边的丽莎琳娜像撞倒般推倒。

莱纳斯迪同时也在一旁奔跑起来。

丽莎琳娜发出惨叫声。

「……我们就只有杀了这里的所有人——」

然而——结果却让她被牵扯入糟糕的事态。

经过七年的岁月再度见面时,乌路可已经成长得美丽且楚楚动人。

「光凭你一个靠不住,我也来帮忙。菲立欧大人,那两位就交给你了,这乱七八糟的蔬菜就由我们来采收——」

那罕见的认真声音,让菲立欧吃了一惊。他虽然了解莱纳斯迪的剑术,但要他一个人对付邦布金应该仍有困难。

菲立欧也拔出了神钢之刀。

「乌路可,振作一点!生病……不,是什么发作了吗……?马上请施疗师……」

菲立欧以前也见过那个。

「菲立欧!依莉丝她们受到西兹亚的邀请,已经背叛卡西那多、加入拉多罗亚那边了。西兹亚不是来自塔多姆,而是『拉多罗亚』的间谍。她是为了扰乱神殿这边的势力——」

那是在来访者们杀死国王与皇太子时。

他希望乌路可能幸福。他期盼可以达成这个目标,只要能为她做些什么,菲立欧不论什么事都会去做。

突然滑入视野边缘的银色小球——

话才刚出口,菲立欧就咬紧了牙关。在这场混乱中,神殿的施疗师也到神域避难了。虽然要花点时间,但也只有使用脱逃路径运到神殿外去了。

在这期间,菲立欧和乌路可一起度过了每一天。

所幸,神殿骑士们的装备也都是神钢制品。就算是对上来访者们的武器,还是可以应付到某种程度。

那个少女——依莉丝像是没有把安朱放在眼里,只瞪着丽莎琳娜。她掀开下层神官的装束,举起一只手。

「反正那也已经没了,这次我要用这把剑阻止你,至少不会让你碰我的主人一根手指。」

不能把乌路可留在这样的自己身边——菲立欧以前是这么想。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菲立欧的不安,莱纳斯迪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面对中庭的石壁窗边,站着一条细瘦的身影。

黛梅尔也站在他身边。

她似乎没有失去意识,但身体却完全动弹不得,别说站起来,就连举起手臂都办不到。嘴唇微微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听不见声音。

南瓜头立刻以与生俱来的步伐改变位置,看准了两位骑士的死角,但他们互相补足彼此的破绽,虽然还不至于解决对手,但也能斗个不分轩轾。

邦布金双手狂挥乱舞,莱纳斯迪和黛梅尔联手防御。

但她是吉拉哈的高阶神宫,未来会出人头地,并成为神殿的干部。而菲立欧虽然因为内乱而增加了发言权力,但国家安定后,他就打算过不引人注意的生活。

莱纳斯迪那难得一见的威风凛凛的声音,有着身为骑士的骄傲。

那与丽莎琳娜有着相同面孔的少女,就站在石壁上。

拔出神钢制的突刺剑,黛梅尔发出尖锐的声音。

神钢制的武器这么快就派上用场,菲立欧也觉得很感动,他一边抱起乌路可,一边拉住丽莎琳娜的手。

「相信我,他们并非所向无敌。而且——既然他们跟拉多罗亚勾结,以后一定也会想杀了我跟乌路可。你千万不要想『只要我自己牺牲』这种事,你在这个世界已经不是孤独一人了。想要保护你的人,不就在你眼前吗?」

在这个世界,她确实是异质的存在。然而,就算她再怎么异质,对菲立欧来说都是重要的朋友,也是恩人。

来访者们要的是丽莎琳娜的命——他一开始虽然这么想,但爆炸范围很明显地也涵盖了自己和乌路可。

菲立欧突然抓住丽莎琳娜的手臂。

来访者们应该需要乌路可的庇护。他们应当也无法无视于卡西那多的方针,很难想像他们除了操纵乌路可的记忆外,还会对她做其他危害动作。

「如果你们的答案是要抵抗——」

靠近窗边的两个人,举起剑冲向依莉丝。

「……乌路可?乌路可!你怎么啦!? 」

菲立欧马上就了解丽莎琳娜在想什么。只要自己牺牲——她有这样想的习惯。

而另一方面,邦布金快速地跳来跳去,一转眼就解决了四个神殿骑士,并朝向菲立欧等人飞跃而来。

「快闪!」

他们合作无问,简直就像一个人使两把剑一样,让邦布金也忙于应战。

丽莎琳娜和其他人也立刻聚集在她周围。

人影自窗口窜入。

南瓜头不出声地笑了。

菲立欧以强烈的口吻如此说道。

对于此事,菲立欧觉得很奇怪。

莱纳斯迪刚劈下一剑,黛梅尔也做好了突刺的预备动作。然后当邦布金闪避莱纳斯迪的斩击时,她就看准了时机出剑,等她突刺发动后,莱纳斯迪又预备好下一个动作。

「王子,把丽莎琳娜交出来。只要你把她交出来,我也可以放过你们。」

有两个人闯进了走廊,分别是有着一颗大头的南瓜头与银发的俊美青年。在他们眼前的几个神殿骑士,立刻对其动向采取戒备姿态。

那从手环上发出来的银色小球,形成了三角锥形状的空间。

听见依莉丝的话,丽莎琳娜吓了一跳,肩膀颤抖。

「……丽莎琳娜,你别胡思乱想,快退下。」

就在此时,菲立欧背上一阵发凉。

黛梅尔从旁触摸菲立欧怀中的乌路可额头。

其余的神殿骑士们——虽然他们绝不是为了要保护丽莎琳娜,但在卡西那多的方针变更下,也想避免与阿尔谢夫敌对。最重要的是,他们不能让「拉多罗亚」带走来访者们。

丽莎琳娜的眼神动摇了。

「看起来没有发烧……菲立欧大人,敌人的增援应该停止了,这里就由我们留守。请您赶快带着乌路可大人到神域去吧!丽莎琳娜大人也一起——」

但是,丽莎琳娜在下一瞬间所说的话,解除了他的疑惑。

那范围、也就是会发生爆炸的领域在眼前扩展,依莉丝叫道:

「不必担心。今天我和他已经是第二次交手了呢!我已经掌握住『诀窍』了。」

依莉丝的手环一翻,银色小球飞射而出。

那来自天球的攻击只能看准发动瞬间后再躲避。正因为几乎得完全依赖直觉,所以恐怕无法永远都闪避掉。

菲立欧一边警戒逼近的天球,一边快速奔跑。

「——依莉丝!住手吧!」

少年的声音在一旁高亢地响起。

跑出来的正是猎人安朱。

他站在飞球的射线上,张开双手,挡在菲立欧等人面前。

这位一向冷静的少年难得一见地拚了命地叫道:

「够了吧!你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这种事』呢!? 快住手!」

《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7 三十二.狂乱骑士、月光少N插图(3)
《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 · 7 · 三十二.狂乱骑士、月光少N · 第3张插图

依莉丝瞪着他,咬紧了牙关。

天球也同时停止行动。

「什——什么嘛!连你都要妨碍我?她就这么重要吗!? 连你都……」

「不是的!」

安朱悲痛地叫着。那声音之大,让战局瞬间停了下来。

凡尼斯站在依莉丝身前保护她,前方有切尼和蕾韦瞪着他,对准了丽莎琳娜的邦布金,由莱纳斯迪和黛梅尔防守。这一瞬间的胶着状态并不是休兵停战,而是彼此为了找寻彼此的破绽所产生的空白。

在这一片寂静中,安朱叫道:

「我担心的不是丽莎琳娜,而是你!」

这似乎是出乎依莉丝意料的话,她讶异地皱起了眉头。

菲立欧也倾听着他说的话。

在这个世界,曾和来访者们好好地交流的,就只有「他」。卡西那多等人招待来访者只是出于政治目的,他的部下们应该也是如此。

依莉丝叹了口气——

银色小球分散在空中消失了,依莉丝茫然地望向发声的人。

只是个猎人的少年,持续张开着双手,回答依莉丝的问题:

穆司卡淡淡地说,脸上的表情不知为何很愉快。

「……依莉丝,我……我不是在看『丽莎琳娜』,我是好好地看着『你』!丽莎琳娜和你只有脸孔相似,其他则完全不同。在你身上,应该也有丽莎琳娜所没有的东西。所以你根本就没有理由嫉护丽莎琳娜。不要再为了无聊小事再怨恨谁了,你应该对你自己更……」

依莉丝轻轻地转身。

「迦古伊!妨碍电波!将领域封锁!」

穆司卡抚摸着她的头,再说道:

坐在他肩膀上的西亚,不安地俯视菲立欧怀里的乌路可及他身旁的丽莎琳娜。

「背叛——吗?你这么想就太悲哀了。只是,我发现自己错了。依莉丝——以前我认为你是长官,所以必须遵照你的指示。但这里已经是异世界,我们应该舍弃在原本世界架起的障碍,现在一定还来得及,别去拉多罗亚。我不会硬要你留在这里,但我认为你应该在这个世界重新省思你的人生。」

虽然时间也许很短,但他毕竟曾与来访者们共同生活过一段日子。

她以冷淡的眼巡视战场:

凡尼斯和邦布金将手扶在手环上,以指尖操作完毕某种指令。

依莉丝茫然地说道。从两人的对谈中,菲立欧才知道是穆司卡阻止了天球的爆炸。

依莉丝突然抬起脸。

依莉丝低下头去。

「我了解。我——跟你们在村子里相遇,一起生活了一阵子——后来我还遇见丽莎琳娜,所以我了解。」

安朱一定是——想帮助依莉丝。

「当然还是要感谢老天。虽然说因为应急修理让爆发力减弱,但要是对准头部,那可就不是开玩笑了,会有失明危险哦!」

安朱没有把视线从依莉丝身上移开。

然后安朱——恐怕也在依莉丝心中发现了同样的孤独。

依莉丝只说了这些,就从窗口向楼下消失。

菲立欧从他的背影感受到了他的心意有多强烈。

面对安朱的介入,依莉丝显得相当激愤。

穆司卡、西亚和丽莎琳娜三人的脸色同时在瞬间刷白。菲立欧也发现气氛危险,将注意力转向来访者们。

「也许你们只有脸孔相像。不过,你们并不分谁是本尊、谁是赝品。不管要我说几次我都会说。丽莎琳娜是丽莎琳娜,你是你。你只是透过丽莎琳娜——在痛恨自己的际遇。如果你再持续这种想法,自己也会遭遇不幸。你还是把丽莎琳娜忘了比较好。」

「我了解——你恨的不是丽莎琳娜,你真正恨的,只是拿你跟丽莎琳娜相比较的那群人。」

「……这着实令人惊讶。除了乌路可司祭和教授以外,竟然还有其他人敢对依莉丝说教。该说汝不知死活还是好奇呢?又或者只是个多管闲事——或说亲切的贤者?」

安朱诚挚地说:

神官艾略特怀抱着不安并注意外头的状况。

「依莉丝,你听好了——我决定不去拉多罗亚。」

但是,安朱不同。

来访者穆司卡——他和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一样,戴着奇妙的黑色板状眼镜。

听了这宛如洞悉一切真相的话,依莉丝浑身僵硬。在菲立欧身旁的丽莎琳娜也同样僵住了。

在莱纳斯迪等人面前,邦布金边摇晃肩膀,边不出声地笑着。

在菲立欧等人迷惑中,穆司卡从远处慢慢地走过来。

「教授……你打算背叛?」

平常不太常流露出感情的他,现在不知为何一副拚了命的样子。

菲立欧听说,安朱的双亲早逝,一直是独自生活,所以他了解孤独的恐怖。他之所以与菲立欧个性相投,或许也是因为这个理由。

在用菲立欧等人不明白的语言对着手环叫过后,穆司卡转向依莉丝。

安朱的声音听起来很苦涩,这还是菲立欧第一次听见他这种声调。

那段期间,他应该是以自己的方式去了解来访者们。

「这不是为了加入丽莎琳娜这一边。我还是——无法信任拉多罗亚这个国家。并非神殿势力就可以信赖,但我要在这里偿还所犯下的罪。虽然我不认为可以偿还,但我会努力,这就是我的决定。」

「——我了解。」

「将其他人——全部杀光。我以指挥宫的身分允许你们『升华』。」

就算依莉丝不说,菲立欧也无意行动。若他现在行动,依莉丝就不会听安朱说下去,又会开始作战了吧!就算结果相同,菲立欧也想至少要让安朱说完他想说的话。

依莉丝以沙哑的声音说道。

那里有夏吉尔人和神师雷米吉乌斯等人。

安朱继续说:

安朱心有不甘地说,打断了依莉丝的话:

「将作战设定从抹杀变更为『歼灭』——时间设定为三分钟。绰绰有余了,可以吧?」

安朱是为了再见依莉丝一面——为了这个,他才在内乱后又跟着菲立欧到这里来。

「你已经不能再恨丽莎琳娜了。我不知道你和她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我看得出来,你因为恨她,反而正在谋杀你自己的心。所以——」

周边的骑士们也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位巨汉。

「安朱,住口!」

她仰望外面的天空,沐浴在开始从云朵空隙间洒落的蓝色月光下。

「不要说得好像你什么都懂!你懂什么!? 你根本就不了解我,为什么还那样说……」

「这个女的是我的复制品!是赝品!我才是本尊,她不是。我……我——」

凡尼斯一边警戒神殿骑士,一边担心地说。

「教授——我和你总是意见不合呢……虽然我也早知道我跟你个性合不来就是了。结果你还是站在丽莎琳娜那一边——」

「……什么嘛……你说你了解什么?……不要动!我要引发爆炸了!」

走廊上的骚动,就连祭殿也听得见。

对穆司卡的话感到瞠目结舌的不只是依莉丝,就连菲立欧也无法了解这出乎意料的发展,交互看着依莉丝和穆司卡。

她皱着那和丽莎琳娜一模一样的脸,以尖锐的声音叫道:

在后面观看的菲立欧,也清楚地明白了。

安朱对他嘲弄的言语置若罔闻,向前踏出一步。

「邦布金,凡尼斯,放过教授和西亚。不过——」

依莉丝的肩膀因愤怒而颤动。

这粗犷的男子声响彻了走廊。

身为不持剑的神宫,如今也只有指望菲立欧等人。

安朱的话,就像箭一样地射中了她心中的要害。

在依莉丝大叫的同时,她所放出来的天球显示出微微地震动反应。

夜风吹动了她的短发。

「当然,西亚就交给我。我不能把这孩子交给现在的你。」

(……同伴内哄吗?)

那也许是出自对依莉丝的好感,但菲立欧认为绝不止如此。

菲立欧突然朝安朱的背高声叫道:

穆司卡的声音听起来相当通情达理。

「不对。丽莎琳娜是丽莎琳娜,你是『依莉丝』。」

——当天夜里最后的惨剧,就此展开。

在压低声音问了安朱后,依莉丝牵制了菲立欧等人。

「依莉丝——我……」

「……连你都要对我说教?」

——爆炸没有启动。

「你——你……你有什……」

「依莉丝,安朱所说的恐怕没错。倒不如说——这是我早该注意到的。其实我不明白——我至今到底在做什么。」

依莉丝以高亢尖锐的声音叫道。

「闭嘴!我真的要引爆了唷!」

飞射的天球将安朱团团围住。

菲立欧突然发现。

「安朱!避开……」

「……别说那种蠢话。」

安朱以严肃的眼神继续说道:

「教授……你为什么要阻碍我?」

走廊尽头,是有着一身发达肌肉的巨汉,和坐在他肩膀上的小女孩。

「你开始恨丽莎琳娜的原因就是这个吧?我一点都不清楚你们的事,但我就是了解。你虽然说恨丽莎琳娜,但你在说那句话时,眼神不是对着任何人,而是望着你自己内心。你之所以恨丽莎琳娜,是因为你深信——她应该跟你『一模一样』,却拥有你所没有的东西。」

「小姐,你不必因那个少年的话而太过敏感……」

「你再说一句试试看!你的头会被炸飞!明明完全不了解我,却擅自乱说这种好像很了解我的话……」

依莉丝咬牙切齿地说。穆司卡摇了摇头。

艾略特的双肩微微颤抖,梅雅悄悄地从背后扶着他。

「艾略特,没事的,菲立欧大人他们一定不会有事。拉多罗亚的增援应该也已经停止了,骚动马上就会平息下来。」

梅雅以温柔的声音说道。

艾略特十三岁,神师的孙女梅雅·巴尔多雷十七岁。从梅雅眼中看来,艾略特这个少年就仿佛自己的弟弟。

只是对艾略特来说,她也是幢憬的对象。

艾略特对于心生畏惧的自己感到丢脸,羞红了脸。

自己虽然不像菲立欧一样强……但还是个男人。梅雅都那么泰然自若,自己却感到害怕,实在太丢脸了。

在距离稍远之处,高司教、雷米吉乌斯和那个名为戈达的老炼金术师正在谈话。关于唐突出现的来访者,他们似乎也不知该如何应对。在目前的状况下,若是让拉多罗亚的人带走他们,实在会令人难以忍受。

梅雅再次说:

「……没事的——大家都会平安——丽莎琳娜大人、乌路可大人,还有菲立欧大人……」

艾略特这才发现到,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在微微地颤抖。

来访者的目的似乎只有丽莎琳娜。也就是说,他们应该不会进入祭殿中,虽说如此,他还是无法放下心来。

艾略特和梅雅都很担心丽莎琳娜,不希望她在此发生什么事。

夏吉尔的高司教对雷米吉乌斯和戈达说:

「我们已经让御柱完全停止了,但这次换来访者了吗——我还以为他们是站在卡西那多司教这边的——」

高司教无限遗憾地说道:

「拉多罗亚以前并不是如此危险的国家。但是人世的变化很激烈——总因为微小的契机,就让暴动一发不可收拾。人为什么不能满足于已有的东西呢——真是可悲。」

听到这正是夏吉尔人民的感想,神师雷米吉乌斯也点点头。

「人的欲望这东西,由夏吉尔的诸位眼里来看,算是种愚蠢吧——」

但高司教听了这话却摇摇头说:

她明明在说话,却感觉不出那里有谁在。

高司教吟唱般地说道,开始与西兹亚一起走向出口。

艾略特完全听不懂两人的对话,但可以轻易了解到戈达对那名女子有着激烈怒气,而她则轻松地一语带过。

高司教发现到「这件事」,迅速地向前踏出一步。

「我若是去拉多罗亚,就有机会和他们的人谈话。而且有很多人可以『取代』我。」

梅雅插话:

尖锐的短剑就像被吸入般地刺进神殿骑士们的喉头。

高司教问。

事情进行得太顺利,反而让西兹亚加强了戒心。

西兹亚一边走,一边慢慢地将戈达抛向墙边予以解放。

在艾略特好不容易恢复的视野里,出现了她的身影。

「站住!不可以随便接近!」

艾略特、雷米吉乌斯和梅雅也都为其威严所震慑,说不出话来。

要让御柱恢复原状,高司教就有必要到拉多罗亚去一趟——他刚才确实有这么说。

「——『拉多罗亚』的人,我叫做西兹亚。」

骑士们发出窒息般的声音,当场倒地。

梅雅屏住气息,当场僵住身子。艾略特的视野也为之昏眩,无法言语。

「这——」

戈达慌张地叫道。

梅雅等人身旁的雷米吉乌斯惊叫出声。

艾略特不禁插嘴。这个名为西兹亚的女子,并非要杀高司教,而是要带他去拉多罗亚。也就是说,她可能想要关于「死亡神灵」的情报。

雷米吉乌斯交互看着戈达和高司教,心有不甘地说。戈达应该也正在听两人的对话,虽然脖子遭缠住,还是激烈地左右摇头。

「我虽然老了,但对付像你这样的——!」

突然间——

炼金术师戈达眼神游移。

「没想到你竟然是拉多罗亚的间谍。不只塔多姆,你偏偏还把灵魂卖给拉多罗亚了——奥兹马大人正在冥府叹息呢!你这混帐徒弟!」

「我可不打算成为那个人的徒弟呢!是他擅自把我当徒弟而已——奥兹马·贝赫塔西翁是病死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艾略特耳中听见刀剑互击之声,他被梅雅一推,跌坐在地。

「太危险了!司教,您该不会是为了去拉多罗亚,才把自己交给敌人吧?」

「高司教,可是……」

「戈、戈达大人!? 」

「——虽然是第一次跟你们谈话——但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会有人毫无理由地讨厌你们了。」

西兹亚一边拉着司教的手臂,一边将嘴唇凑近一支小小的笛子。

高司教如此断言,走近西兹亚身边。

「要神师大人的命?也对,这样也不错……」

西兹亚回答。

「——为了让御柱恢复原状吗?不过高司教,拉多罗亚在镇压神殿势力后,应该就会允许生产辉石——总之你这种觉得自己过去,就可以做些什么的想法不会太自以为是吗?」

「不——愚蠢的是我们夏吉尔人。对你来说,这是『第一次』,但我们……已重复过好几次错误。好几次、好几次——我们都无能为力。」

戈达的脖子被缠住,发出呻吟,双手也有光之线绑住,处于无法随心所欲动弹的状态。

「请等一下,我不允许你伤害戈达大人。我不会逃跑,随你处置。但如果你对戈达人人出手,我就当场自我了断。」

「高司教,你不需要如此自责。只是一部分蠢蛋做了蠢事——无法事先阻止虽然很遗憾,但我们不是神,这是无可奈何。」

女子手边的短剑一闪,嘻嘻笑了。她瞥了一眼戈达后,将视线转向夏吉尔人。

随着清脆的破裂声音响起,突如其来的闪光一现。

他们虽然表情沉痛,但似乎接受高司教的方针。

戈达愤怒的声音混合着刀刃之声响起。

「请带我去吧,拉多罗亚的人。你们对于御柱和死亡神灵的事都『太过无知』了。御柱完全停止运作,就意味着人类这个种族的终结。御柱的运作本来就不是国家或神殿势力可以左右的次元现象。」

「是谁?」

「我们确实不是神。不过——至少我们可以再多做一点什么。我们有这样的义务。」

「解放戈达大人,带我过去吧!拉多罗亚的人唷,我们夏吉尔人是为了守护人类这个种族,所以才在这里。拉多罗亚的人对我们而言,也是应该守护的对象。」

做出最激烈反应的是戈达,他瞪大了眼,以凶恶的眼神凝视着发声处。

高司教的声音带有夏吉尔人很少展现的威严。

高司教这位知道操作方法的存在,对神殿势力也非常重要。

这两个人似乎是旧识,这让艾略特很惊讶。只是虽然他们相识,却并非友好的关系。

「胡说八道!」

还加上西兹亚这名女子的笑声。

发声者无声无息地伫立在因御柱停止发光而产生的祭殿暗处。

「哎呀——凯修大人,真是好久不见了。虽然你也很老了,但竟然没发现我接近,该不会年纪大不中用了?」

三道细细的光芒,从她手边飞出。

艾略特无法掌握高司教话里的真意。

一直在观察状况的艾略特这时才醒悟。

这个女暗杀者皱起眉头。

「你是想带我去?还是不想带我去?」

突然听见有女子的声音发自背后,艾略特吓了一跳并回过头去。梅雅、雷米吉乌斯和高司教等人也同样吃了一惊。

「……不、不行!高司教,那个女子是……」

锵地一声,响起异常高亢的刀刃之声。之后就传出戈达的呻吟声。

「——真是的。所谓的好人,就是会把不是自己的错都归咎在自己身上。」

暗处的女子嘻嘻笑了。

「……不,我们过去『错得太离谱了』。做坏事的人们是潜在地——将我们努力赎罪的身影,跟未来的自己重叠了吧!这是我的想法。」

西兹亚不太愉快地握住高司教的手臂。在这同时,缠住戈达脖子的光索,力道也很明显地变弱了。

「这次的事是拉多罗亚所为吧?以高司教为首的夏吉尔人应该没有必要觉得自己有责任——」

但高司教心平气和地说:

「——我『现在』还不会杀你。」

高司教走过戈达身旁,握住西兹亚的手。

西兹亚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高司教,我有事要找你。可以劳驾你来『拉多罗亚』一趟吗?」

西兹亚点点头,手上的短剑对准了戈达的胸口。

「就算你跟奥兹马大人的死无关,后来烧了那个村子、杀了雪乃母亲的又是谁?」

雷米吉乌斯虽然一脸苍白,还是刚毅地走到梅雅身前。

「例如加鲁尼耶御柱。这个星球的大气因为有那个御柱存在,才能保持人可以居住的状态。而涅迪亚御柱也是一样,这块大陆周边整体的海洋,经由那个御柱去除毒素——札卡多御柱抑制温度的剧烈变化;佛尔南御柱支撑着这片大陆。而威塔神殿的御柱管理其他所有御柱,使其能正常保持机能——你明白了吗?支撑你们世界的栋梁——那就是御柱。辉石只不过是副产品。没有御柱,这个世界就不可能存在。你们就连这件事也没有掌握到吧?」

高司教垂下蛇眼,大大地点点头。

「您无须担心,而且——」

为了警备而留下的三位神殿骑士,慌张地上前跑去。

「——你的目的为何?如果是要我的命——」

即使是在场守护的夏吉尔人,也没有人阻止高司教。

戈达边跑边采手入怀,手里握住了某种东西。

听到这指摘,高司教毅然地摇了摇头说:

「你问我是谁?我是讨人厌的——」

「——嘻!你还真是个硬朗的老人家呢!徒弟跟神殿骑士作战受了伤,而身为老师的你也不考虑自己的岁数,还想要冲过来——你们师徒俩真是合得来啊!」

西兹亚面露戒心,闭嘴不语。

高司教金黄色的眸微眯。

「嘻嘻——我在王都见到奥兹马大人留下来的女儿啰,她对操纵玄鸟也很拿手了呢!她长那么大啦,刚开始我还不认得……」

「是因为你们『太过正义』了吧?所以会让坏人觉得恶心。」

戈达再次呻吟出声。

西兹亚一副受不了他似的说道,并拉紧了发光的线。

这位名叫西兹亚的女子,正一派悠闲地站在那里。

「住、住手!」

他站在西兹亚和孙女之间,以严肃的声调问道:

「西兹亚!你——」

因为黑暗与速度过快,艾略特几乎看不见投出的短剑。距离他稍远的骑士们,一定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

西兹亚眨了眨眼,艾略特也对高司教这么快就有所觉悟感到惊讶。

「……找我有事?」

戈达跑了起来。

「直到她以带有恨意的眼神看我,我才认出她。而且他们果然是亲子,她跟奥兹马大人及她的母亲大人都像极了——尤其像母亲吧?不过那头银发跟奥兹马大人一样。凯修大人,你知道吗?拉多罗亚有很多银发的人唷!奥兹马大人也一样,他的徒弟威士托也是银发吧?所以雪乃若要藏身,比起平安的佛尔南,还不如到拉多罗亚比较好——这样一来,我也可以拐走她,做些有趣的事了。」

从她手上延伸出发光的线,正卷在戈达脖子上。脚边落着一把应该是他所使用的短剑。

高司教苦笑道:

戈达边咳嗽边叫道。但高司教只有微笑着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连雷米吉乌斯也无法叫住他,只能目送他的背影。高司教之所以做出这个决断,与其说想救戈达,不如说有着更大的目的。

正因为如此,他才找不到可以阻止他的话。

艾略特也一边目送他们——一边突然感到很矛盾。

祭殿的大厅极为宽广,而在出口的外侧旁边,菲立欧等人应该正在和来访者们作战。

这个名为西兹亚的女子应该是与来访者一起过来,也许她是趁骚动之际潜入祭殿,然而——

「请等一下!」艾略特叫住了两人。

西兹亚以冷淡的眼神回过头。艾略特毫不畏惧地说出自己感到矛盾的理由:

「走廊那边——是不是有点奇怪?」

祭殿之中,并没有发生军势混乱般的大骚动.那么,戈达与西兹亚争吵之声和高司教澄澈的声音应该已经传到外面去,很难想像竟然没有任何人注意到祭殿内的异常。

但是——却没有任何人跑进祭殿。

西兹亚似乎也注意到了。

「该不是……警备的怠慢吧——」

这时,一个小小的黑色团状物飞到了祭殿出口附近。

在那里滴溜溜地转动后停止下来的——是一颗人头。

梅雅发不出声,当场别过视线。

在每个人都说不出话的状态下——走廊那边交错地传来不寻常的惨叫与怒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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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 1

  1. 01插图
  2. 02序 追忆的天空,两颗星星
  3. 03一.御柱少N
  4. 04二.月下的逃亡者
  5. 05三.月亮、星星与钟的夜晚
  6. 06第四章 逝者与来者
  7. 07后记

第二卷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 2

  1. 01插图
  2. 02中场.森林猎人
  3. 03五.宝贵死亡的余韵
  4. 04六.年轻司祭的选择
  5. 05七.王者断崖
  6. 06八.政变的预兆
  7. 07中场.来访者的意外收获
  8. 08后记

第三卷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 3

  1. 01插图
  2. 02中场.星空下的猛兽群
  3. 03九.王都之忧
  4. 04十.动乱的序曲
  5. 05十一.王城之夜、微笑的N子
  6. 06十二.在黑暗中彷徨的人们
  7. 07中场.生命神殿
  8. 08后记

第四卷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 4

  1. 01插图
  2. 02莱纳斯迪的阿尔谢夫王宫介绍
  3. 03中场.来访者与这个世界
  4. 04十四.心思交错之处
  5. 05十五.翱翔于暗夜中的黑S羽翼
  6. 06十六.开战之后——
  7. 07十七.梦之终焉
  8. 08中场.大地神殿
  9. 09后记

第五卷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 5

  1. 01插图
  2. 02莱纳斯迪的国际Q势教室
  3. 03中场.圣N的忧虑
  4. 04十八.神殿使者
  5. 05十九.聚集于神域的人
  6. 06二十.重逢与别离
  7. 07二十一.神官们的抉择
  8. 08二十二.南瓜跳舞之夜
  9. 09中场.战端将启
  10. 10后记

第六卷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 6

  1. 01莱纳斯迪的御柱信仰讲座
  2. 02中场.剑士与学者
  3. 03二十三.少N的追忆
  4. 04二十四.城里的说书人
  5. 05二十五.期望战斗者
  6. 06二十六.让步与妥协之间
  7. 07二十七.来自御柱的人
  8. 08中场.死亡神灵
  9. 09后记

第七卷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 7

  1. 01插图
  2. 02莱纳斯迪的剑术教室
  3. 03中场.隐士与记者的密谈
  4. 04二十八.死亡士兵
  5. 05二十九.追捕者与被捕者
  6. 06三十.高举守护之剑
  7. 07三十一.集合于御柱之人
  8. 08三十二.狂乱骑士、月光少N正在阅读
  9. 09三十三.来访者的抉择
  10. 10中场.银发逃亡者
  11. 11后记

第八卷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 8

  1. 01插图
  2. 02莱纳斯迪的「辉石与经济」教室
  3. 03三十四.沉默的御柱旁
  4. 04三十五.侵略、第七天
  5. 05三十六.城堡周围的攻防
  6. 06三十七.面对战祸之人
  7. 07三十八.决战之刻到来
  8. 08三十九.他所渴求之物
  9. 09中场.司祭的白S之梦
  10. 10后记

第九卷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 9

  1. 01插图
  2. 02莱纳斯迪的「贵族与神官的生活」讲座
  3. 03中场.戴着黑S面具的男子
  4. 04四十.追忆、苦闷与执迷
  5. 05四十一.平稳却不安定的日子
  6. 06四十二.暗中活跃的影子、摇摆不定的人们
  7. 07四十三.飘落至舞会的花朵
  8. 08四十四.身为兄长的选择
  9. 09中场.蛇首司教与南瓜人偶
  10. 10后记

第十卷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 10

  1. 01插图
  2. 02莱纳斯迪的「吉拉哈政治」讲座
  3. 03中场.盲眼少N与隐形男子
  4. 04四十五.圣N归国
  5. 05四十七.神姬的邀请
  6. 06四十八.东西方的来访者
  7. 07四十九.因憎恶而疯狂的骑士
  8. 08五十.前往异国之地
  9. 09中场.等待者遥寄远方的思念
  10. 10后记

第十一卷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 11

  1. 01插图
  2. 02莱纳斯迪与修奈克的「拉多罗亚周边国际Q势」讲座
  3. 03中场.少N的庭院
  4. 04五十一.无名氏N子与小小炼金术师
  5. 05五十二.各有所思的伙伴
  6. 06五十三.亡国志士
  7. 07五十四.年迈学者不为人知的一面
  8. 08五十五.创造时代的意志与遗志
  9. 09五十六.袭击之夜
  10. 10中场.扭曲的心思与不详的未来
  11. 11后记

第十二卷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 12

  1. 01插图
  2. 02中场.在异国迎接的早晨
  3. 03五十七.追求未来之人
  4. 04五十八.来访者的生活
  5. 05五十九.激烈争论的结果
  6. 06六十一.错乱齿轮交织的世界
  7. 07六十二.无路可退的战争终结
  8. 08六十三.结束后留下的事物
  9. 09终幕.钟响时刻
  10. 10天空之钟响彻惑星
  11. 11后记

第十三卷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 外传 茶会逸闻

  1. 01插图
  2. 02登场人物
  3. 03序章 王都的早晨
  4. 04逸闻一 炼金术师的叹息
  5. 05幕间
  6. 06逸闻二 幻惑剑士
  7. 07幕间
  8. 08逸闻三 今夜,两人的婚礼
  9. 09幕间
  10. 10逸闻四 此时此刻,王与王妃
  11. 11终章 那颗星星,那个地方
  12. 12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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