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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逝者与来者

《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 · 渡濑草一郎 · 2.9万 字

「是的,是梅雅教我的,不过大部分都是她做的就是了。」

丽莎琳娜边倒香草茶边回答。

菲立欧也听过梅雅这个名字——她是雷米吉乌斯的孙女,年纪与丽莎琳娜相仿,她也知道丽莎琳娜是来访者。

从样子观察得知,她似乎已成为丽莎琳娜的朋友。

菲立欧开心地想着,丽莎琳娜正在一点一点地适应这个世界。

——她一定也稍微有所感觉到。

「没有回到原来世界的方法」——在三天前,菲立欧知道了这事实。

依高司教所说,纪录上并没有来访者回到原来世界。虽然也有可能有人回去,只是没有留下纪录。依现状来说也不可能知道回去的方法,这是不争的事实。

丽莎琳娜看起来并没有很消沉的样子。

究竟是切换得很快、个性坚强,或是还没有实际感?又或者是因为对原来的世界没有任何留恋呢——她心里应该还有种种纠葛的情绪才是,至少在表面上,她在顺利地适应这个神殿。

丽莎琳娜把冒着热气的杯子送到菲立欧面前。

就在他把接过来的杯子凑到嘴边时,敲门声又再度响起——咚咚,声音之强,以神官来说似乎太用力了点。

「菲立欧大人,您在吗?」

一听到这粗犷的声音,菲立欧差点拿不稳手上的杯子。

他像从椅子上跳起来般起站起身,在冲去开门之前,已先高声问道:「威士托!你为什么——」

沉重的木门打开,出现了一位五十多岁的巨汉。虽然他一头白发,但表情却十分年轻,充满着活力。

拥有这不可能认错的堂堂仪表的,就是阿尔谢夫王宫直属骑士团团长威士托.贝赫塔西翁。

看到菲立欧慌乱的样子,丽莎琳娜直眨着眼。

威士托打开门,看到室内的丽莎琳娜,略为点头致意。

「您现在有访客啊?那我等会儿再来。」

「他们跟我的唯一优点,就是身强体壮啊!」

这句话的意思,就连迟钝的菲立欧也听得出来。

神殿之中,神官们比平常更忙碌地奔走着。在这圣祭时期,万物都活络起来。街道因来参拜与观光的游客变得更热闹,神殿也疲于接待信徒与贵族们。

少女笑眯眯地点点头。菲立欧瞪大了眼,接着又苦笑道。

宿舍的厨房门口——翠绿浓密的树荫下,站着一位女神官。

「那当然,他在哪里?」

丽莎琳娜开心地微笑道:「是你的朋友来了吧?请去跟对方见面吧!我要回厨房去了。」

「我是菲立欧.阿尔谢夫,我想见乌路可。」

威士托对她行了一礼,看来在此要换人带路了。

她的年纪与菲立欧相仿。宛如透明的蓝色头发在发旋处扎成马尾,虽然相貌优雅,但有种英勇不凡的气质。

威士托.贝赫塔西翁自年轻时即有剑圣的美誉。身为骑士团团长,也是其中的佼佼者。

两人边斜眼看着忙碌的神官们,边穿过中庭,往宾客使用的宿舍移动。

听到威士托的回答,菲立欧转向丽莎琳娜。

菲立欧搜寻着记忆,但在他想出来前,少女已经打开了厨房的门。

过了七年的岁月,他变成什么样的人了呢——菲立欧抱着不安与期待交错的心情,跟在少女身后。

「菲立欧大人照顾你?」

那时真令人怀念。

「我叫做丽莎琳娜,受到菲立欧——嗯,不少照顾。」

她似乎也看出菲立欧兴奋不已。菲立欧点点头。

「没什么大事,我只是受命护卫威塔神殿来的使者,顺道过来这里而已。」

威士托苦笑着点点头。本来,以丽莎琳娜这种身份的女孩,应该要说「承蒙照顾」才对。若她是贵族之女,刚刚那样说虽然没错;但身为王室的菲立欧照顾一位见习的神官,这在王宫并非合理之事。

「为什么你会来这里——王宫里出了什么事吗?」

菲立欧转向丽莎琳娜。

「你也看起来很有精神呢!骑士团每个人都还是老样子吧?」

菲立欧慌张地叫住正要转头离去的威士托。

皇太子和二王子虽然也想把威士托引进自己的派系,但他却选择了与政争无关的菲立欧。

「啊?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在这里基本上是局外人啊!」

菲立欧简单地做了介绍。

威士托小声地说:「那么,她是您未来的新娘候选人吗?」

「我们可没发生什么喔!威士托。她来神殿才第五天呢!目前的状况有点复杂,我也很在意,不过——算了,下次再说。」

威士托稍稍压低了声音说:「就是『那一位』喔!」

菲立欧不禁提高了声调:「乌路可的?你吗?」

威士托笑着问。菲立欧立刻点点头。

「他是我很重要的朋友喔!恕我失礼……那你跟乌路可是什么关系呢?」

「但是,菲立欧大人,只要有机会,会变成那样也是很自然的。菲立欧大人也到这年纪了,就算与某人见面当天就同床共枕,我也不会惊讶。当然啦,我相信如果您没喝醉,是不会做出这种蠢事的。」

菲立欧不禁绷紧了脸。

菲立欧摇摇手。

威士托瞪大了眼。

「这样啊……我记得小时候的他发育比较慢,不过——那时他才九岁,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从那之后都已经过了七年了啊!」

他眯起蔚蓝而澄澈的双眼,仔细端详着菲立欧。

「这种话等到我实际被贬为臣籍再说好了,我会考虑找对象的。总之先带我去找乌路可!让他等太久不好吧?」

她的背影也让他想起什么。

「好,那就晚点再见面。」

「这样啊!我是威士托.贝赫塔西翁,是菲立欧大人的——怎么说呢,就说是心腹好了。」

一头蓝发的少女,带着一脸明亮的笑意转向他。

菲立欧对室内叫着,但没有回音,而且房里看来空无一人。

「『那一位』来了,菲立欧大人。虽然有公务在身,但想在非公务的场合见您一面,并吩咐我带您过去。」

说着说着,菲立欧也为自己的傻话笑了起来。

菲立欧惊讶地说道。雷吉克是阿尔谢夫国王的次子,在四个兄弟中排行第二的他,生性放浪,极好女色。

听到威士托的措词,菲立欧又苦笑了。以在王宫的辈分而言,身为王室血亲的菲立欧虽然身份较高,但说到影响力跟存在感,则是远不及骑士团团长威士托。

少女边走边以澄澈的声音问道。

「不,不,没关系。正好趁这个机会帮你们介绍一下——啊,在那之前——」

在互相打过招呼以后,威士托问菲立欧。

虽然菲立欧知道威士托不会撒这种谎,但还是再确认一次——这实在太突然、太意外了。

威士托好像把这当做是少女因紧张而说错话,所以微笑着听过就算了,向丽莎琳娜回礼。

他下了楼梯,快步走向分配给使者们使用的另一栋建筑物。

虽说是骑士,但他们不像神殿骑士那样恶名昭彰。就算因为国家长治久安,而没有什么功绩,但说到阿尔谢夫的王宫骑士团,可是盛名远播。

「是,对方在住宿的房间等您。」

「对不起,他难得来。我去去就回来——」

「威士托,是真的吗?那家伙来了?」

因为威士托是相当杰出的人物,国王欣赏其剑术、并希望他为官,而他也深受骑士们信赖仰望,他的名声甚至凌驾于其上司,也就是军务卿之上。

丽莎琳娜向威士托和菲立欧行了礼,静静地离开了房间。

「丽莎琳娜,这位是王宫骑士团的团长,也是我的剑术老师——威士托.贝赫塔西翁。威士托,她是——呃,我的朋友,是在这神殿见习的神官——丽莎琳娜.耶里尼斯,是个很好的女孩。」

这两人都是跟菲立欧相熟的骑士团团员。

菲立欧在少女身后,保持几步的距离走着。

「菲立欧大人,关于我所护送来的神殿使者,您已经知道了吗?」

威士托似乎误会了菲立欧表情的变化。滔滔不绝地开始说教。

威士托呵呵笑道。

菲立欧一头雾水地转向引导自己进来的少女。

她连门都没敲就打开门,将菲立欧引导入内。

少女微笑着。

他抬头看比自己高了两个头的威士托,与他正面相对。

丽莎琳娜再次向威士托行礼。

关于神殿使者的往来等事,并不会一一告知菲立欧。

「我呢——这个嘛,硬要说的话,应该可以说是『要共度一生的人』吧!」

这里是客用房间,比起一般神官所住的房间更大。眼前有张大桌子,前面面对着阳台,寝室则在隔壁。

「我知道了,那就晚点再聊。」

这七年来他们偶尔会通信,但若有机会,当然希望能见面。

在前引导的少女,停在一间房间门前。

菲立欧怀疑起自己的耳朵。说到他在威塔神殿所认识的人,想当然尔只有那一个。

「虽然雷吉克大人是太过极端了,但如果您对女人完全没有兴趣,那也很伤脑筋。将来就算您贬为臣籍、成了贵族,还是必须延续血脉,就算现在开始物色对象也——」

「啊,说得也是,那我们走吧。」

「我就不陪您进去了,因为我想早点向神师大人致意。」

菲立欧跟着威士托走到了石造走廊。

菲立欧慌张地打断他的话。

还微微一笑。

「你们已经七年没见面了吧?『那一位』现在已经是个了不起的司祭大人了喔!你们要不要见一面呢?」

威士托目送她的背影,确认她听不见后,才小声地说:「菲立欧大人,那个姑娘是——」

威士托只是随口打个比方。但其实菲立欧跟那女孩见面当晚就已「同床共枕」,虽然她并不记得就是了。而那晚对菲立欧而言,除了困扰还是困扰。

「乌路可,你在吗?」

——我曾见过这微笑?

「嗯,您果然又长高了呢。看起来很有精神,这样我就放心了。」

菲立欧慌张地想起某事,跑到门边。

菲立欧自己觉得威士托是抽中了一支下下签,但威士托认为,地位和名声等都是其次。

少女浅浅一笑。

「这边请,我带您过去。」

「菲立欧大人,您跟乌路可司祭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对一个月前才刚来赴任的菲立欧来说,这是他第一次从内部观察圣祭。

他不安地问道。五十多岁的剑士笑了。

匆匆目送威士托离去后,菲立欧走向洋溢透明美丽的少女。

「我跟雷吉克二哥不一样,怎么可能会跟见面才五天的女孩有那种关系?」

乌路可是个沉稳的少年,聪明伶俐,而且有着一颗温柔的心。

威士托向菲立欧略略行礼,又回到来时的中庭去。

「我部下黛梅尔和莱纳斯迪也来了,等一下再带您去见他们吧!」

威士托一脸正经。

「菲立欧大人,好久不见了。」

她以愉快的声音说道。

菲立欧困惑地凝视着少女。

「我还在想您什么时候会注意到呢,最后还是没发现啊。」

少女边以手遮住嘴笑着,边喃喃自语般地说道。

菲立欧越发混乱了。

「咦?那乌路可是……」

「不记得我的脸了吗?」

少女对他微笑着。

——不会吧——菲立欧一边这么想,一边拼命地搜索记忆。

童年时一起游玩的乌路可,明明是个少年——他记得是这样,至少他当时是如此认为。

但是,这房里除了自己与少女,没有其他人了。

菲立欧认真地凝视着少女。

那优雅的脸庞,与幼年好友的面容微妙地重叠在一起。

他茫然地问道:「——你是乌路可吗?」

「是的,菲立欧大人。」

少女听到菲立欧叫自己的名字,就开心地回答。那优美而澄澈的声音,确实跟以前乌路可的声音很相像。

「菲立欧大人果然也把我当作是男生啊?」

少女——乌路可稍稍抬眼瞪着菲立欧,恶作剧般地笑着。

对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发展,菲立欧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我是这个国家王室的人。没错,我如果出家,就算身为王室也可以当神官,不过现在我没有这个打算。」

菲立欧没发觉到,当她回答时,白皙的双颊微微地泛着红晕。

他出身库格家,那是代代在威塔神殿位居要职的名门。身为名门的长子,卡西那多也自年少时就顺利地平步青云,年仅二十五、六岁就高升至司教之位。

菲立欧苦笑着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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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 · 1 · 第四章 逝者与来者 · 第1张插图

乌路可笑着点点头,用比刚才更细微的声音说:「好的。」

菲立欧响应着,同时也嘲笑起自己的糊涂。

对年轻的司教卡西那多.库格来说,所谓的「信仰」就是「工具」。

「果然,您一点都没变呢!那么这件事以后再说好了。」

乌路可心疼地看着这样想的菲立欧。

菲立欧一取出这个,乌路可脸上随即绽放微笑。

他想,这样也好,若是这个计划破局,对这个国家将是不幸的事。

卡西那多就是得到神姬近卫者之信任,才早早就荣升司教。

「如果您必须有所行动,我一定会从威塔神殿支持您的。不只是以朋友的身份,而是以了解彼此目的的知己身份。请您记住这件事。」

「——谢谢你,乌路可。」

她稍稍歪着头,凝视着菲立欧。

乌路可的双眸突然亮了起来。

听到菲立欧的话,乌路可有点寂寞地笑着回答。

乌路可用稍稍寂寞的声调回答。菲立欧窥视着她的眼睛。

卡西那多如今正以神姬使者的身份,访问靠近边境的佛尔南神殿。

「呃,可是——咦?」

两人共度的时光,只不过是幼时的短短一年;但这一年对菲立欧来说,密度足以左右他的生存方式。

若国家维持长治久安,就没有四王子出场的机会了。而菲立欧宁愿永远不需要自己出场,平安无事地终此一生。

幼时的乌路可确实看起来像个少年,不过那也许是她故意配合菲立欧的结果。虽然菲立欧对于她是女生非常惊讶,即使如此,她——乌路可还是他重要的好友,这是不会错的。

乌路可轻轻地回握着菲立欧的手,那是柔细的、少女的手。

整个大陆的信仰绝非只定于一宗。各神殿拥有各自的信仰,在佛尔南神殿为佛尔南教,在加鲁尼耶神殿为加鲁尼耶教,各自有着类似而不完全相同的教义,其下更因对教义的解释不同而衍生许多派别,就算是神殿的人,也无法完全掌握其全貌。

「是靠父亲与姐姐的力量。我什么都没做,只是乖乖听他们的话而已。」

菲立欧不敢置信地僵在当场。

「将来的事还不知道,不过——乌路可,若是你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会全力支持你的。如果有必要因此而出家,到时我也有可能这么做。但若不是为了这个理由,我想我是不会当神官的。倒不是因为讨厌神官,怎么说呢——」

「你会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呢?」

菲立欧笑了。

「还不知道。我只不过是个同行者——我想,等卡西那多司教的事情办完了,就该启程回去了,也许要花一个星期左右吧!」

菲立欧坐下时,内心也同时埋怨着威士托。现在想起来,才发现那「找对象」的话就是威士托独特的促狭方法。

「我也是,菲立欧大人。」

「我了解王宫里的事。在七年来的通信中,我也了解您现在的立场。所以若您在王宫感到不自由——」

乌路可说着笑了起来,一副像在说「我很厉害吧?」似的,向菲立欧眨了眨一只眼睛。

「不过,我可不希望有这一天到来。」

她终于犹豫地开口。

这提议让菲立欧大吃一惊。

「在这次见面之前,威士托大人好像也是一直都把我当作男生呢!」

菲立欧沉默着,找寻适当的说法。

——她确实是乌路可「要共度一生的人」没错,因为她就是乌路可本人,怎么可能分开呢?

乌路可端丽的容颜浮现微笑,深深地点头:「我也是如此打算。所以一直在鞭策自己。」

「见面时,威士托大人说,来赌赌看菲立欧大人见到我时,会不会发现——不过我赌输了,都是您害的。」

「虽然没这回事——老实说,我真的吓了一跳。说认不出来也许有点奇怪——不过,就是认不出来。嗯……」

听到乌路可的话,菲立欧忍不住笑了出来,眼前浮现他们见面时的情景。

「嗯,不过,乌路可,将来若是你遇到危险,不必有所顾虑,就通知我吧!不管是保护你或什么事,我都会去做的。」

他被搞糊涂了,不禁发出愣愣的声音。

这是为了说服人,保护自己,以及为了掌握权力,而可随意使用的有利工具。虽然处理时要稍加注意,但只要掌握诀窍,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在眼前的圆桌对面,是骑士团团长贝里耶.弗米利恩。

「不过,我还是很惊讶,威士托早该先告诉我一声的——」

他晋身之快,可说是特例。只要是家世清白人家的子女,十多岁就升至司祭者不算少见。然而「司祭」与「司教」之间有一大段距离,即使血统再优良,最早也要到二十五岁以后才能升上司教;若是能力不受到认可,往往就停留在司祭一职以终此生。卡西那多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地位,是出自「神姬」的推荐。

「每次看到这个,我就想起那时的事。我们那时都还是小孩子,不过当时说过的话,我到现在都还没忘记。」

他向担任神师、名为雷米吉乌斯的老者行礼后,平安递上亲笔信,再告知自己将暂时停留此地一事。

菲立欧微笑着。

乌路可一直凝视着菲立欧:「菲立欧大人您将来要做什么呢——决定了吗?」

乌路可笑着说,边用指尖梳理着头发,边请菲立欧坐下。

菲立欧心想,自己必须有所行动的那一天,只有在国家陷入危难的时候。

菲立欧从惊讶中恢复过来,向乌路可伸出手。

菲立欧立刻否认,随后苦笑着用手指顺了一下头发。

菲立欧举手制止她说下去,乌路可便闭上了嘴。

「你已经当上司祭啦!这么年轻,真是了不起。」

「不,我是因为想见到您,才硬是要求司教带我来的。所以关于卡西那多司教的事,并没有计划要我帮忙。」

乌路可向不发一语的菲立欧问道:「如果我是女生,就不是菲立欧大人的朋友了吗?」

然后——在结束行礼后,他立刻前往神殿骑士团的宿舍。

乌路可以温柔的声调说道。

看到乌路可开心的样子,让菲立欧有点不好意思。

「我以前常被人误认为是男生,因为我的头发剪得很短,又穿着父亲的旧神官衣……而且,我自己也觉得这样很有趣,才会学男生的举动。」

「乌路可,能见到你真是开心。虽然有点惊讶,不过也就是这样而已。看到你很有元气,我就放心了。」

「现在也许是如此,不过将来你一定可以照自己的想法行动——你总有一天会当上神师的,不是吗?」

「不,什么都还没决定,我真是一点都没长大啊。」

目前他担任威塔神殿的信教监察院院士一职,简单说来,也就是谍报部的首领。

在配饰一端摇晃着的,是威塔神殿所生产的、贵重的「生命辉石」。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明白您的心情,我也——我也觉得这样很好。不过,菲立欧大人!」

但是,这些分歧的教义和派系,共通点就是都认同「神姬」的存在。更因为如此,拥立神姬的神殿才被其他神殿称为「中央」或是「宗主」。

那是乌路可的野心。说野心听起来也许有点孩子气,不过比起梦想,又更逼真了一点。

「在神殿里,像您这样的人也不少啊!」

「那么——将来呢?」

菲立欧说着,取出挂在胸前的配饰,那是小时候乌路可送他的。

乌路可问道。菲立欧摇摇头。

听到乌路可率直的话,菲立欧苦笑着。

菲立欧也点点头。

「……不,我不这么想。」

所幸,皇太子和二王子都很健康,皇太子也已生有长子。虽然唯独三王子身体稍弱,但不久皇太子即位后,王位继承权就落到其长子手上,菲立欧的继承权应该就会变得有名无实了。

「谢谢你,乌路可。不过我无法当神官,我并不相信神——」

「这段时间会很忙吗?」

听了菲立欧的话,乌路可也点点头。

但是,眼前有着一头蓝发的少女,确实还隐约留着幼时乌路可的面容。虽然淡淡化了点妆、很有女孩味,但他还记得她那端正的五官。

乌路可有点羞怯地羞红了脸,菲立欧将脑中误以为是少年的乌路可回忆,重叠在那可爱的表情上,感觉十分微妙。

他一边感受到与再相见的乌路可之间七年的岁月,一边喃喃自语。

菲立欧微笑道:「我在这里也是无事可做。那么,暂时我们又可以像以前一样聊天了。」

菲立欧问乌路可。

乌路可斩钉截铁地摇摇头,似乎难以启齿。

「……我很喜欢这个国家。也许身为四王子,什么都不能做,但我想要在近处守护着它的未来,以防不测。我想这就是受人民『奉养』的王室所应尽的责任吧!」

「虽然久未相见,但我还以为菲立欧大人一定可以认出我来的,真是可惜。」

「是啊,我很珍惜的。」

「菲立欧大人,如果——您有这种想法,我将来想请您到威塔神殿来担任神官一职。」

所谓神姬,就是整个大陆有关辉石信仰的所有象征。

「我好高兴,原来您把它戴在身上。」

「不,没这回事。」

乌路可充满诚意地继续说道。

来访的卡西那多,先是挺直背向他行了优雅的一礼。

「好久不见了,贝里耶司祭。」

留着一头乱糟糟黑发的男子,微笑着迎接卡西那多。

「好久不见,你已经高升为司教了呢!先容我向你致贺。」

贝里耶以傲慢的口气低语道。

「这样一来你就是我的上司了,那我就更抬不起头了啊!」

他改变语气,大声地嚷嚷着。

卡西那多嘴边还留着微笑,慢慢地落座。

他五官英勇而端正,受到众多女神官的仰慕,同时也让同辈或部下们感到恐惧。而年长的司祭、司教们,则认为他是「可恨的小子」,或以「不可轻忽、精明能干的人」之眼光看待。

但是,对贝里耶这个伟岸男子而言,卡西那多最多只像个「盟友」。

在以危险暴动知名的男子面前,卡西那多也不改微笑。

「虽然我已位居高位,但并未忘记近卫时代你对我的恩惠,我了解你的希望。关于职务变动,现在正在调整中,请你再等一下。」

「嗯,我很期待呢!」

骑士团团长贝里耶的措词看似无礼,其实包含了亲密与敬畏的感情。

卡西那多对此感到满足。贝里耶的措词虽然不佳,但他确实很赏识卡西那多。

先切入正题的是贝里耶。

「我看了你的信,虽然不太明白——确实这里有奇怪的人。虽然没做什么事,但是却偷偷摸摸地四处刺探,我本来还以为那些一定都是你的间谍呢!」

贝里耶边扬起下巴边说道。

「嗯。其中应该也有我的手下,不过那是为了探查『他们』的动向喔!」

卡西那多低声道。

目前还没有必要着急,必须先掌握神殿与城镇的内幕,再伺机演练对策。

「我明白,我会继续疏通军部的,只是这要花点时间才行。」

菲立欧身旁与他相熟的骑士,悄悄地在他耳边说。

菲立欧甚至不曾跟他说过话,因为维恩对他「视若无睹」,且维恩对偏袒菲立欧的威士托印象也不是很好。

菲立欧的父亲拉巴斯丹王是一位瘦瘦高高、面容温和的国王。虽然他才五十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老,脸上皱纹很深,整体看起来苍老无力。虽然他一副穷酸相,却是个善良的君王;即使有点懦弱,但因为处事公正、思虑周全,深受臣子的信赖。

「嗯,大概吧!」

她是卡西那多的远亲,负责辅佐他的工作,相当能干,所以卡西那多也视她为秘书。

卡西那多一边漫步在石造走廊,一边透过镶嵌的窗户眺望天空。

菲立欧环顾四周,找到了跟随着国王行列的乌路可的背影。

兄长确实继承了母亲这种气质。

贝里耶曾经无视于某司教的命令,擅自出动部队,其后还殴打了怪罪他的上司司教,结果遭到被贬职的下场。

从王宫到神殿的路程,以马车缓慢行进大约需要两天。若考虑到旅行的准备工作,一行人可说是到得早了。

走在他斜后方的皇太子——维恩王子,面貌跟父亲年轻时一模一样,但个性则是像母亲——也就是猜疑心重、以身为皇族而自傲,看不起其他人;而这种个性也表现在表情上,所以他看起来也比实际年龄老,但那却跟他父亲的意义不同。他年方二十,比菲立欧的年纪要大上一截,已经娶妻,若是拉巴斯丹王引退,已确定他会立刻登上王位。

卡西那多渴求的是力量。

父亲拉巴斯丹王的声音在菲立欧头顶响起。

听着国王一行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菲立欧依然跪着。

卡西那多以几乎要把贝里耶看穿的眼神看着他。

「我还是不习惯这种气氛哪!」

两人都很年轻——一位是眼神相当锐利的青年,另一位则是给人冷静印象的女子,两位让人觉得都很符合中央神官高洁的感觉,同时也予人难以亲近之感。很明显地,他们跟被视为乡下的佛尔南神殿神官们格格不入。

卡西那多点点头。

莱纳斯迪回答:「另外,要是突然升了好几级,就会变得跟团长一样辛苦。我的人生目标,就是尽量活得轻松自在。为了达成这神圣而崇高的目标,我什么苦都可以吃喔!」

「是的,我是打算在引发大火之前,就把它扑灭……」

「嫌犯的名字就像在信上提到的,他牵涉在内是错不了,这是由威塔神殿抓到的人口中逼问出来的。不过——没有相关证据,连目的也完全不知道。」

「菲立欧吗?你在这里生活这习惯吗?」

国王一行人走向与御柱相接的祭殿,那是几天前丽莎琳娜现身的房间。

这位年纪轻轻就当上司教,名叫卡西那多的青年,不愧为其家族的菁英,举止英姿飒爽,让人一看就觉得相当精明能干。

卡西那多站起身来。

贝里耶淡淡地笑了。

不久,周遭的人都纷纷站起身来。

菲立欧、威士托及其部下,就跟在行列的后面。

「反正我们是平民出身,能升到什么位阶,大家都心里有数啦。」

国王从容地点点头,把视线移向威士托。

「喂!莱纳斯迪,你这么说对王室太失礼了。」

卡西那多离开满脸笑意的贝里耶,走出神殿骑士的宿舍。

这位是轮廓紧实、身材纤细的女孩,有着光亮而微黑的肌肤和南方血统。

贝里耶苦笑着抓抓头。

「我们的皇太子还是老样子,我一想到『那个人』要当下一任国王,还真是『害怕』啊!」

「又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是个谋略家,这世上有许多家伙可是为了无聊到难以置信的事情丢掉性命的,就我所知,『那个』也是这样的呢!」

天生之钟响起后第五天——

菲立欧对着这两个他所熟识的骑士苦笑,也小声地说:「莱纳斯迪,要是被听到,你就惨了,会影响到你的升迁喔!」

有许多人对这种行为感到不快——为了击溃其势力之一,卡西那多来到这神殿,这一切都是既定的布局。

「我知道了,如有必要,你尽管动用这些骑士,不必客气。有需要的话,也可以帮你护卫。」

四周有其他神官恭敬地随侍,菲立欧身旁还有骑士团团长威士托。

卡西那多边叹气边说道。

卡西那多觉得很奇怪,「国王总不可能是亲自来见我们这些人的吧?」

卡西那多眼中蕴藏着危险的光辉,漫步在走廊。

「不过,我也明白你所说的,我会帮你。相对地,你也要让我到前线去——」

「我虽然会动用骑士们,但护卫就不用了。因为我要是与你太过接近,可能也会引来佛尔南神殿方面的警觉。」

「今天只有雷米吉乌斯邀请的晚宴。不过,明天阿尔谢夫国王一行人会到神殿参访——既然我们在这里停留,就有必要向其致意。」

「要说目的,我倒是知道。」

「嗯。维尔吉妮,我可能要暂时留在这神殿,你就说理由是想观摩一下圣祭吧!叫那些派到街上的人快点报告。还有,绝对不要被抓到把柄——」

「原来如此,那真是太好了。」

「我会先搜集情报,再等待时机。毕竟这对手若是用正面攻击,还是有点麻烦……」

这五十多岁的剑士以粗犷的声音简短响应,也没有抬起头,这是对国王的应对方式。

乌路可身为来自威塔神殿的使者,预计将参与国王的参拜,在典礼结束之前,菲立欧也无法与她见面;至于丽莎琳娜,现在也正接受库娜的授课。

卡西那多淡淡地笑了。不久后,就要在这晴朗的神殿降下雨水——降下猜疑、失望与困惑的雨,以得到他所希望的结果。

既然来到这里,他就不打算空手而返。

维尔吉妮以冷静而透澈的声音做出事务性的回答。

「没错。」

阿尔谢夫国王一行人在这天下午抵达了佛尔南神殿。

「贝里耶司祭,只要想到你『以前所做的事』,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贝里耶嘲弄似地说道。

「在参拜结束前我都会陪着你,反正我也没别的事好做。」菲立欧答道。

名叫维尔吉妮.拉堤亚思的司祭,轻轻行了一礼,接受他的指示。

莱纳斯迪,一位二十五六岁的年轻骑士,夸张地耸耸肩说道。他是个中等身材、没有特别引人注目之处、一头金色短发的青年。他自年少时就是骑士团团员,跟菲立欧也认识很久了;虽然脸蛋还给人不太可靠的印象,但他也是威士托的爱将之一。

兄长维恩没有对菲立欧和威士托说一句话,就经过他们面前。

「不过,我光是对付北边与西边的火就已经忙不过来了,南边的内乱也还没解决。要是连东边也不平静,整个大陆就会陷入一片混乱了。不论如何,就算赌上威塔神殿的权威,也一定要避免让神殿卷入战争的事态才行!」

「黛梅尔也真是的,你上次不是也才发过一样的牢骚吗?」

「我也对这种事不行。」

「他们是为了他人而行动的,所以这也是『为了他人』吧?不过——却不是『为了掌权者』,这才是大问题。对你们来说呢?」

豪气干云的贝里耶一瞬间也全身僵硬——

「那接下来的预定计划呢?」

库格这个姓氏,就连不通晓政情的菲立欧也曾耳闻——这个家族世世代代位居威塔神殿要职,在历代的威塔神师中,也有许多人是出身于此家族。

「……我是说你要看场合说话,这里可不是便宜的酒铺。」

「菲立欧大人,我们也走吧!」

纯蓝色的天空万里无云。

她那漆黑、且剪得短短的头发与微黑的肌肤相当调和,其容貌具有种温柔的美,让人联想到山鹿。

「是的,天空之钟响起后,国王会在几天内亲自前往神殿参拜,这是惯例。迎接他们的准备工作与圣祭的准备工作重叠,神殿的诸位也变得极为忙碌……」

「是的。神殿的诸位都对我很好。」

「威士托,护送使者前来,辛苦你了。」

威士托向菲立欧伸出手。

「是。」

「是吗?」

「阿尔谢夫国王?」

国王亲自前往神殿,也可以证明神殿的权威。佛尔南神殿与周围国家之间的关系据说还不错,由此例可窥见一斑。

菲立欧为了迎接父王一行人,在神殿入口附近等待着。

听到这温和的声音,菲立欧保持跪姿、低着头回答。

女骑士黛梅尔压低声音说道,又轻轻打了莱纳斯迪一下,狠狠地看了看周围。一同护卫使者的其他骑士,包含威士托在内,都笑嘻嘻地听着他们的对话,而神官们则似乎听不到。

威士托笑着说道。

「不过,民众最没办法的就是这个了——这太容易获得人心。要是走错一步,如你所担心的,那就会变成『火种』了吧!」

贝里耶轻声回应道。卡西那多皱起眉头。

宿舍外有心腹的女司祭在等着他——她年方二十二岁,还很年轻。这美貌的司祭摆动着栗色的秀发,看了卡西那多一眼:「事情都谈完了吗?」

菲立欧想起从乌路可那里听过的两人名字,男的名叫卡西那多.库格,女的是维尔吉妮.拉堤亚思。

威士托俯视着菲立欧,小声地说:「我会直接前往护卫国王,菲立欧大人您怎么办呢?」

走在她几步之前的,似乎是跟她一起从威塔神殿来的两位神官。

维恩讨厌菲立欧的理由,也是因为自己的母亲。身为正妃的她是嫉妒心极强的人,讨厌其他侧室——特别是菲立欧年轻貌美的母亲,更被她视为眼中钉。就连其子菲立欧,正妃也继续以凶恶的态度相待。

「原来如此——是『为了他人』啊,也许因为这太简单了,才会变成盲点。我还在想会不会有更多内幕呢!」

菲立欧点点头,扶着威士托的手站了起来。

菲立欧跪在神殿的宽广入口,低着头迎接父亲与兄长。

一位女骑士责骂莱纳斯迪的多嘴,轻轻地给了他一拳。头上挨了一记的莱纳斯迪,以可怜兮兮的表情看着同辈的女骑士。

「好。」

「我倒是很喜欢战争呢!」

从门口引导国王入内的神师雷米吉乌斯,在菲立欧面前停下脚步。

他挺着胸说道。

女骑士黛梅尔嗤之以鼻。

「你这个笨蛋,总有一天会因为不敬罪被处刑的。」

听到女骑士的毒舌,莱纳斯迪耸耸肩。

「我这是戏谑的反骨精神,你不懂吗?」

「你这叫墙头草的利己主义吧。」

莱纳斯迪被黛梅尔说得无言以对,只好朝菲立欧苦笑。菲立欧看到他一脸「好可怕哦!」的表情,也只能报以苦笑。

莱纳斯迪与黛梅尔总是如此说说笑笑。两人在骑士之间都是数一数二的实力派,说他们是辅佐团长威士托的年轻左右手也不为过。

菲立欧等人跟着国王一行人登上神殿的楼梯——与飘浮空中御柱相接的祭殿,就位于神殿的四楼。

神官或骑士们人多留在走廊,只有菲立欧与威士托进入祭殿中。

没有窗户的祭殿,在白天也是一片漆黑。在黑暗中,有许多烛台并列,迎接国王的参拜。

菲立欧再次感受到这祭殿的宽广——以面积来说,似乎可以容纳一整栋贵族的居所。

在司祭们的围绕下,穿着长衣的国王与皇太子,慢慢地走向御柱。这被蜡烛所照耀的光景虽是每年的惯例,却仍有着庄严的气氛。

菲立欧静静地在后头守护这光景。

父亲及兄弟总是这种祭典的主角,虽然幼时他也曾觉得自己被疏远了,不过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他明白,前方的两人与他虽然有血缘上的联系,但所住的世界却是完全不同。

也许这差距不如贵族与平民来得大,但两者之间的鸿沟,也并非靠他自已一个人的力量就可以填平的。

身旁的威士托,悄悄地把手放在菲立欧的肩膀上。

菲立欧什么话都没说。

突然间——映入他眼帘的烛台之火,像是起了变化。菲立欧轻轻揉揉眼睛,重新确认微暗室内的状况。

烛台之火因微微的风而晃动,将国王等人的脸照成橙色。

烛台照耀的祭殿中——皇太子眼部以上的头盖自头部分离、飞舞在空中。血与脑浆四溅,神官们大声地惨叫。

「你这奇怪的——到底是什么人?」

南瓜头迅速地环顾周围,高与雷米吉乌斯趁机冲向出口。

虽然退位的日期尚未确定,但等这次参拜过后,回到王宫就会详加讨论。

但是在高司教等人与南瓜头之间,还有一位阻挡者。

不只阿尔谢夫,很少国家的国王会在位至终老,大多是到某个年龄,就会把王座让给后嗣。

这举着剑、以凶恶的声音大叫的,就是前面提过、名叫卡西那多的司教。他高举适合携带的突刺剑,威吓般地盯着南瓜头。

菲立欧激愤不已。

司教以清澈而微小的声音说着,举起一只宽松长袖包覆的手,想要制止国王与维恩。

那嘲弄般的脸出现在菲立欧眼前。

「——这是——」

从出血量来看——那伤势应该是来不及治疗了,或者国王已经气绝——菲立欧咬着唇,狠狠瞪着南瓜头。就算他想确认国王的伤势,要是被眼前的敌人趁虚而入,立刻便会送命。

维恩跟在父亲身后,站在御柱之前。

在烛台之森照耀下的佛尔南神殿御柱,散发着类似黑曜石的光。

菲立欧身子突然变得僵硬。

维恩认为,在菲立欧长大成人、成为危险的火种之前,有必要以国王的身份完成坚如磐石的体制,而且必须封锁菲立欧,以绝内乱之忧。

几个头颅一起在空中飞舞,嘴巴犹自张成惨叫的形状,简直就像只是在丢石头或什么般,几个人头咚咚落地。

维恩来到御柱的祭坛前,心不在焉地看着父亲的背影。

卡西那多趁隙挺剑刺去,南瓜头往正上方一跳,从容不迫地避开了这一击。

菲立欧透过烛火凝视着御柱。

「快逃!逃到外面去!」

维恩以为那是反映烛台的光才会如此,并没有特别在意。

这虽然也出自避免无谓王位争夺战的智慧,但拉巴斯丹王年方五十多岁,要退隐也太早了。

这让维恩相当愤慨——虽然他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但也未免太没出息了。同时,他也觉得不能把国家交给这么软弱的父王。

倒下的烛台之火,引燃了国王的衣服,开始渐渐地燃烧起来,但是国王一点反应也没有。

虽然拥有实力的威士托就有如其监护人一般,但至少若是将菲立欧贬为臣籍,他就会远离王位继承权了。

菲立欧感觉背上冒出讨厌的汗水。

他的手上没有武器,但确实有某物切开了皇太子的头——那是足以将头盖骨一分为二,锐利得不可思议的「某物」。

神师雷米吉乌斯惊魂未定,还跌坐在地上;高司教帮助他站起身,才开始行动。乌路可与其他司祭们看到他起身后,也加快了逃跑的脚步。

最近他已到了懂事的年纪,也慢慢地开始吸引了一部分家臣的注意。因此母亲们害怕他受到臣子的信赖仰望,而特意把他赶出王宫,让他担任亲善特使。

菲立欧为了吸引南瓜头的注意,再次举起突刺剑冲向前。

维恩绝不会把这小孩当作是自己的「弟弟」——但以一个小孩来说,多少让人有点惋惜,因为他一出生就注定了遭人排斥的命运。

「我当国王已经累了。」

维恩首当其冲地面对着速度快如野兽的「那个」。

国王等人身旁还有高.夏尔帕司教,这位高司教突然把眼光从国王身上移开,转往柱子。

阿尔谢夫在购买辉石方面受到优惠待遇,对国家来说,这是相当重要的权利之一。因此在维恩眼里的御柱,与其说是「神圣之物」,不如说只不过是一棵摇钱树。

就在那之后——位于正面的柱子一部分变得透明,映出某种庞然巨物的影子。

「某物」从柱中飞跃而出。

他的母亲虽然貌美,但是已式微的贵族,而且刚生产过后就香消玉殒了。

袭击者接着攻击的,是附近的神官。

威士托小声地说道。

父亲心中所想的,维恩也推测得出来。维恩的个性中有猜疑心强、缺乏决断力的一面,他自己有所自知,也知道这样的个性不受父亲喜爱。

维恩还记得,原本个性温和的拉巴斯丹王当时做出这种事,受到了许多人的责难。被横刀夺爱的贵族也拥有相当的实力,王宫气氛一度相当紧张。

父亲拉巴斯丹已经表示了即将退隐的意愿。

本来以她的家世而言,就不配成为国王的侧室;而且其他贵族曾向她求婚,国王却硬是介入,将她纳为侧室。

他以跟附近烛台灯火消失的相同速度穿过微暗之中,以突刺剑剑尖向南瓜头刺去。

也许是心理作用吧,在烛台的橙色光辉中,似乎又混杂着其他光芒,让人有种不协调感。

卡西那多、菲立欧与威士托,正好形成三角形、包围住南瓜头。

——南瓜头没有落下。

维恩来到这神殿,看到弟弟跪着迎接——他是阿尔谢夫的四王子,但维恩并没有把他当做自己的弟弟。菲立欧诞生时,维恩已到了懂事的年龄,也很清楚这个四王子是「不受欢迎的」。

以室内用短枪武装的卫兵们也慢慢聚集过来。

在其动线上的神官们,头颅飞舞在空中——就在这一瞬间,又有好几条人命殒落。

他跳得非常高,飞跃到石砌的天花板附近。

这柱子虽位于阿尔谢夫领土内,但并非为阿尔谢夫所有,是由拥有自治权的佛尔南神殿管理,透过贸易商人们将辉石流通至大陆各国。

《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1 第四章 逝者与来者插图(2)
《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 · 1 · 第四章 逝者与来者 · 第2张插图

而离王位理应最遥远的四王子菲立欧——继承了母亲的端丽容貌,还拥有剑圣威士托所传授的剑术。虽然尚显得稚气,但也日渐成长,可看出相当具有可以成为国王的资质。

身为正室的维恩之母、以及二王子、三王子的母亲们也都很生气,她们将小妾夺走国王宠爱的嫉妒,转向了生下来的小孩。

这棵摇钱树泛着黑色光芒的表面——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的关系——看起来像是散发着极淡的光芒。

他并非身患某种疾病,当他说出想让位时,维恩的感想是怀疑大于喜悦。

他自幼即被视为皇太子养育,身负母亲、亲戚及身边官僚们的期待,如今已届而立之年。

他很像人——他的头上戴着开有眼鼻、类似南瓜的东西,极为细长的手脚弯成奇怪的形状,飞跃而来。他手边发光的某物,遮蔽了维恩的视线——然后维恩什么都看不见,那一瞬间之后,所有的思考都中断了。

等维恩正式即位后,他应该会被贬为臣籍吧。这样也好,把他留在某处,给予适当的闲职,眼不见为净。像是这神殿的亲善特使等职,可说是最恰当的。

菲立欧转头看见稍远的南瓜头背面,他的手腕这次挥向高司教等人。

高司教举起一只手,正要制止国王,就在这时——御柱起了异常的变化。

菲立欧两眼追着他,但烛台的灯火照不到天花板,那一带是一片漆黑。

父亲说不定在心中也是如此期盼的,但要是以拙劣的方式进行,就有可能使国土分裂。

威士托的剑伴随着充满气势的喊叫穿过其上,南瓜头为了闪避,冷不防飞至身后数公尺。

菲立欧再次定睛凝望。那是极微小的变化——御柱的中央附近,也就是国王与皇太子正要接近的正面,有块模糊而淡薄的光影。虽然因烛台的灯火快消失而看不太清楚,但若是仔细看,那一带的颜色确实与柱子其他部分不同。

当维恩询问原因时,拉巴斯丹回答:

拉巴斯丹王很疼爱菲立欧,虽因顾忌正室和其他侧室而没有明显地表现出来,但一有机会就会跟他说话。

他能成长成今天的样子,很明显是出自威士托的教导。

南瓜头突然仰望天空。

南瓜头的脸上刻有眼鼻和嘴巴,看来一点都没有男子气概。

虽然父亲嘴上不说,但他一定是有鉴于以上几点,才会这么早就开始考虑退位。

在其周围,紫黑色的血水范围正在扩大。

三王子布拉多懦弱多病,并不具有足以担任国王的资质,过着来回病床与阳台之间的生活。

雷米吉乌斯宛如惨叫般的声音大大地响彻祭殿。

比皇太子先倒地的国王尚还生死未卜,菲立欧立即拔出腰间的突刺剑,奔向这突然出手袭击的家伙。

这是尽全力的一击,被对方以野兽般的动作闪过。

这男人头上嵌着类似南瓜的绿色头套,配上极度纤长的手脚,形成头部特大的剪影。

对这从柱中飞跃出来的某人,菲立欧很快反应过来。当他正要奔上前去,这某人已经从国王和皇太子身旁跑开。

二王子雷吉克则生性极为放浪,再加上个性冷酷无情,并不受臣子喜爱。他身边全都是不忠诚、只为利益而联合之辈,完全无法期待他登基后会有健全的施政。

如果他继续这样吸引家臣们,并以其力量为后盾而觊觎王位……这么一想,维恩就感到不寒而栗。

但是,身边的夏吉尔人司教则有了点反应。

「陛下!殿下!」

不知南瓜头是不是料到其突刺剑的一击,又跳了开来。

菲立欧发出近乎惨叫的呐喊。

「菲立欧大人——是我多心吗?柱子的颜色——」

他肩上威士托的手,稍微用了力。

如今这小孩也长到十五六岁了,维恩不太确定正确年龄是多少。

那是追也追不上的距离,菲立欧心想这次完了,威士托也因要保护菲立欧而无法赶过去。

留下几个腿软站不起来的人,神官们有如雪崩般地涌向出口,与正要进来的卫兵们撞个正着,一瞬间挤成一团。但也仅止是一瞬间,原本在祭殿内侧的就只有高层司祭和卫兵们而已。

正以为他消失了,他却经过远离头顶的上方,再度转回。

几个司祭就成了那看不见刀刃下的牺牲品。

那渺小而微弱的光芒,看起来正一点一点向「这边」靠近。

「菲立欧大人!」

维恩怀疑起自己的眼睛,在瞬间判断下往后退。

菲立欧一边举剑刺向南瓜头,一边看着倒在视野边缘的拉巴斯丹王的身体。

菲立欧突然坐下,当场低下身来,南瓜头的手腕如疾风般自他头顶上扫过。

维恩.阿尔谢夫是阿尔谢夫国王拉巴斯丹的长子。

这「某物」一出现,眼前的拉巴斯丹王随即颓然倒下;下一瞬间,「那个」便向维恩逼近。

菲立欧边警戒周围,边高声叫道。

「这么暗的地方对我们不利!全员边戒备边退到外面去!」

卫兵们对这指示有所反应,快步跑到走廊,菲立欧等人也慢慢地跟在其后。

眼界所及,国王的身体正被烈焰所包围。

虽然想救他,但又无法背负着他逃离此处,血迹的范围越来越大,看来这条命是没救了。

威士托咆哮着。

「下来!恶徒!我要替陛下报仇!」

威士托变得像恶鬼般凶狠,这也是菲立欧第一次见到威士托如此狂暴。

南瓜头还未落下,他一定是贴附在天花板上,虽然不知道他是以什么方法办到的就是了。

在退离神殿时,菲立欧又看到柱子隐约发出光芒。

这次的光芒极为强大。

就在转移注意力的那一瞬间,南瓜头降落在地面。

菲立欧半似跌倒般地躲开。

「咻咚」随着轻轻的落地声,南瓜头大大地张开了细长的双手。

他的手腕——嵌着一对手环,跟丽莎琳娜所戴的很相似。

手环淡淡地延伸出光芒,把南瓜头的双手完全包覆。似乎就是那光芒形成刀刃,而切掉神官们的头颅、杀掉国王和皇太子的。

从走廊赶过来的威士托属下骑士们和神殿骑士们,一起堵住了祭殿的入口。

女骑士黛梅尔发出尖锐的喊叫声。

「菲立欧大人!威士托大人!请快点来!」

神殿骑士团团长贝里耶也不甘示弱地叫道。

南瓜头正想落在对面墙壁停下,但又有短枪来袭,便再次跳上天花板。等到其他人发现时,他已再度回到巨汉的肩上。

要是还有其他宛如怪物的人出现,那就更加无法对付了。

「……来抓你?」

「现在那两个人已经被关在祭殿里,那铁门不是轻易就可以打破的,周围还有弓箭兵布阵,这样还不够吗?」

丽莎琳娜想往外跑,菲立欧早已料到她会这么做,及时拉住了她的手腕。

「丽莎琳娜,库娜,你们在吗?」

菲立欧放下乌路可,开门进了屋内。

丽莎琳娜不去看他的眼睛。

丽莎琳娜激烈地摇着头。

「冷静点!对方不是普通人,他们是突然来袭的。要是有什么方法可以对付他们,就请你告诉我吧!」

祭殿的墙壁虽然一面与御柱相接,但其正面则是厚实坚固的石壁,只要关上铁门,他们应该就不可能脱逃了。

「对不起,都是——都是我害的!」

马上就有了响应,那是丽莎琳娜的声音。

「……识别证?那是什么?」

菲立欧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卫兵们受到菲立欧稍早的指示,纷纷前去拿取弓箭,神殿骑士们也暂时消失无踪。

「若是他们来到这里,其他特种部队的人也一定……菲立欧,请快逃吧!还有神殿的人……不然大家都会被杀死的!」

「似乎是——来访者。不过他们很明显地跟以往的来访者不同——是像野兽般危险的人——」

库娜和丽莎琳娜正坐在张小桌子旁,一起看着一本书。

南瓜头慢慢地移动,坐到黑色巨汉的肩膀上。

他们手上拥有由威塔神殿所配给的贵重「神钢」武器——这种远比铁还要强韧的金属,是神殿骑士团强大的关键。

所有人都一齐紧张地看着新访客的出现。

旁边的小门,不弯腰低身是无法通过的。黑色巨汉原本就无法通过,就算南瓜头想勉强挤出来,也会当场成为枪靶。

位于其抛射线上的卫兵、骑士们,发出身体被砍伤的惨叫声,其中有人幸运地仅受擦伤,但有人则是被斩首,或是被斩去手臂。

「卡西那多,那家伙就交给我!你到外头来吧!」

「乌路可,这里很危险,你逃到安全的地方去吧!」

「没、没事,我可以走。」

「那、那——那到底是——」

菲立欧说话时,钟楼就敲响了通知紧急事态的警钟。

菲立欧简短地回答重点,「又有来访者通过柱子来了,不过这次来的人不由分说地就袭击大家——我父亲被杀了,还有兄长与神官们——现在上面很混乱,大概马上就会下达避难的指令了——」

有那么多人在眼前被杀,会这样也是理所当然的。菲立欧自己也是因为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光景而想吐,全靠一股气势在支撑。

菲立欧觉得背上冒起冷汗,握住丽莎琳娜肩膀的手更用力了。

乌路可被他抱在怀里,动也不敢动。

「你快逃吧!这两个家伙就由我们来想办法——」

丽莎琳娜也站起身来。

「来访者是——是什么样的人?请告诉我!」

「菲立欧,是什么——」

四周弥漫着血腥味。

丽莎琳娜点点头。库娜和乌路可则是茫然地听着菲立欧与她的对话——「穿着黑色铠甲的——迦古伊,用弓箭是伤不了他的;另一个邦布金虽是活生生的肉体,但行动很快——虽然我记不得了,但我的伤应该就是他造成的。」

巨汉的手腕抓住了南瓜头的细脚。

丽莎琳娜呻吟着当场跪倒。菲立欧跑到她身旁,用手扶着她的背。

菲立欧以稍稍严厉的口气问道,丽莎琳娜噤口不语。

「菲立欧大人,您怎么这么惊慌?」

菲立欧边喘气边擦汗,环顾着四周。

这时间点也未免太准了点,让一旁的库娜身子发起抖来。

「——啊?」

乌路可吓了一跳,「呀」地叫了一声,她轻盈的身子微微颤抖着。

菲立欧回想起丽莎琳娜刚从御柱现身后的事——他记得她的确是腹部受伤,而伤口虽然愈合了,但衣服里却还积蓄了大量的血。

「菲立欧大人的父亲——是国、国王吗?」

乌路可就在不远的地方——这个发着抖、像是没能逃离成功的少女正凝视着菲立欧。

「也没有用吧?这手环——虽然你说可以成为武器,但也说过不能用了。这个叫做邦布金的家伙,用的就是相同的东西喔!」

贝里耶一边厉声叫道,一边冲进来。

菲立欧慌张地扶住她轻盈的身子。

他穿过四处乱窜的卫兵们和骑士们,跑下楼梯。

剩下的人在威士托的指挥下,开始在铁门前布起阵来。

丽莎琳娜以两手遮住脸。

在南瓜头再次飞跃前,菲立欧等人已逃到走廊,骑士们和卫兵也合力快速地将铁门关上。

「菲立欧,我们在啊!」

身为丽莎琳娜老师的施疗师库娜,以惊讶的表情看着菲立欧。

菲立欧在她耳边说道,抱紧了她,开始快步走。

菲立欧跑到她身边说道。

「发生大事了,你们快点逃离这里吧,还有也把她带到安全的地方——」

神师雷米吉乌斯苍白着脸,伫立在走廊上。

听到这号令,卡西那多也叫道:「神殿骑士团也准备神钢武器!『他们』不是正常人!」

「所以,要是你出现的话,会变得怎样?」

「振作一点,你不舒服吗?」

「一个是顶着南瓜头的家伙,另一个是全身包着黑色铠甲的巨汉,卫兵完全抵挡不住他们两个人。」

菲立欧再次确认状况不利,边逃出祭殿、边再次高喊。

菲立欧怀疑起自己的耳朵,同时一声轰然巨响从楼上传来。

「不行!」

「……如果他们是突然来袭的,大概就像以前的我一样,现在是处于失去自我的状态。那两个人是以镇压据点为目的,完全的实战型——因为他们应该是受到指示,要把没有持有识别证的人全都杀光——」

柱子所浮现的、发出庞大光芒的身影,正好就在此时现身。

高司教以悲痛的声音响应。

乌路可以无力的声音答道。

丽莎琳娜发着抖叫道。

丽莎琳娜突然抬起头来,脸上满是焦躁的神色。

「丽莎琳娜。」

菲立欧用力地敲着门,高声叫道。

「丽莎琳娜,镇定下来。我们已经关上铁门,把他们关在里面了。祭殿的周围是石壁,若他们出不来,过几天就会衰弱……」

「乌路可,我们要快点!」

丽莎琳娜瞪大了眼。

「丽莎琳娜,你认识他们吗?」

「不可能的,这个世界的人不可能赢得了他们两人!」

「他们是——是来抓我的……一定是……怎么办?为什么会这样——」

「……是邦布金3;注:Pumpkin,南瓜之意5;和迦古伊3;注:Gaegoylc石像鬼之意5;。啊,啊……」

菲立欧用两手抱起乌路可。

他经过自己房门,最后停在丽莎琳娜的房门前。

丽莎琳娜浮现困惑的表情。

菲立欧皱起眉头。

「铁这种东西,只要给他们时间,再多也可以破坏的。」

丽莎琳娜飞快地说着。菲立欧不解。

「轰!」随着强劲的声响,巨汉手腕一甩,被丢出的南瓜头身轻如燕地飞在空中。

南瓜头四处跳来跳去,退到柱子旁边。

乌路可听到这话点了点头,但眼看着当场就要跪倒。

「不可能的!既然他们来了,说不定其他人也——」

「可以发出特殊的电磁波——不,简单说,就是这东西可以分辨对方是不是不可杀害的伙伴。要是没有这个,他们一定会继续无差别杀人的,所以——」

菲立欧用力握住丽莎琳娜的肩膀,让她面对自己。

听到菲立欧这么一问,丽莎琳娜哭丧着脸点点头。

慢慢通过柱子出来的,是让人必须仰视的巨汉。他全身包覆着类似黑色铠甲般的东西,还用类似鸟的奇妙头盔遮住了脸。

「你只要说出你所知道的事情就好了,我现在不能让你离开这里。」

库娜和丽莎琳娜的脸色倏地变得苍白。

丽莎琳娜眼眶含泪地拼命叫道。

菲立欧静静地叫着她的名字,正面凝视着她的双眸。

「关上铁门,把他们关起来!趁这时候准备弓箭!」

库娜的声音沙哑。

「刚、刚刚的声音——」

「库娜!丽莎琳娜还有她——乌路可就拜托你了!先到神殿外面——」

菲立欧只说了这些,就快步地走出去。虽然他听到留下者的制止声,但并不打算理会。

威士托等人应该还在楼上。

途中,菲立欧顺道走进自己的房间,从为数不多的行李中取出一把剑——那是剑柄略长、剑身细长的剑。

并非携带用的突刺剑,而是被称为「刀」、北方人所使用的剑。

刀刃纤细,容易缺损,绝对不适合与一般骑士们所使用的大剑对战。但也正因为如此,它非常锐利,若是剑术高手,甚至可以用它斩断铁器。

菲立欧所持有的这把刀,曾为威士托所使用,刀刃的部分是用「神钢」做的。即使用来劈砍铁器也不会有所缺损——以刀来说,是最高级的利刃。

菲立欧带着这用惯了的武器,急急跑上楼。

他一跑上石阶,上面就传来震动——就算不想,也可以清楚知道发生了一场大暴动。

菲立欧在三楼与退下的卫兵人潮擦身而过。他们一边自口中发出怒吼声。一边宛如雪崩般地跑下来。

「让路!让我上去!」

菲立欧高声叫道,穿过人潮,跑上楼梯。

一上祭殿的某段阶梯,就闻到强烈的血腥味。

狭窄的走廊上,王宫骑士团以威士托为主布阵,形成夹击从门口出来之两位敌人的形势。

较靠近菲立欧这边的莱纳斯迪与黛梅尔正与黑色巨汉相斗,另一边则是威士托与南瓜头相斗。其周围满是已然气绝的骑士和卫兵的尸体。

去取神钢武器的神殿骑士们还没有回来。

威士托独自一人和南瓜头斗了个势均力敌,绝对剑无虚发,一边避开对方被光所包覆的手刀,一边再以剑反击,这时南瓜头会退开。结果两人就持续着一进一退的攻防战。

威士托所施展的剑术与身形,以某种意义来说是艺术性的。昔日的剑圣即使已五十多岁,却仍宝刀未老。

南瓜头遇上威士托,实在是左支右绌。

「你做的已经够了,辛苦了。」

但菲立欧已经不在他伸手可及的范围内。

然后——菲立欧突然感到杀气从南瓜头之外的方向传来。

「她」是自己的分身,她可以用宛如野兽的感觉掌握她的气息。

不过,比起今后的事,必须先对付眼前的敌人。

最后出现的是——看不见的「某物」。虽有脚步声、气息和影子,却看不见最关键的身体。也许是心理作祟吧?其周围的空间就像是在水中般地盘曲,给人那里有「某物」存在的感觉。

菲立欧接近战场一看,铁门的门栓已被劈成两个,那肯定是出自南瓜头之手。虽然可以切断头盖骨的锐利度不算什么,但一想到铁门的厚度,恐怕已经超出削铁如泥所形容的范围了。

似乎已先投入战局的「迦古伊」,在大厅出口附近动也不动。

被墙壁所包围的微暗大厅,充满血腥味,无数的尸体就散落在自己脚边。

「不要吵!陛下的仇,由我们来报!」

他以左手握住的刀鞘调整切入的角度,一口气转腰抽刀。

这里是什么地方呢——她一边如此想着,一边环顾四周。

下一个落到石造地板上的,是一位有着白皙肌肤、身材瘦削的青年。他的眼神不带有感情,给人宛如雕像般、极为冷漠的印象。

《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1 第四章 逝者与来者插图(3)
《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 · 1 · 第四章 逝者与来者 · 第3张插图

贝里耶在黑色铠甲下笑得十分开怀,看到他那目中无人的表情,菲立欧只觉一阵凉意,当场呆住。

黑色铠甲的巨汉,慢慢地转过来,身体不自然地摇晃,侧腹溢出鲜血。

惨叫声与怒吼声交错。

菲立欧发现,丽莎琳娜的预感正往不好的方向实现。

这里是最初所见到的地方。

几乎与此同时,与御柱和反侧的走廊,传来大批人马的脚步声——那是以神钢装备加强防卫的神殿骑士团。

两旁是肤色白皙的贵公子「凡尼斯」与威猛无比的「穆司卡」,看不见的刺客「卡多尔」也在身边,还有距离较远的「邦布金」也已过来会合。

在有窗户的明亮走廊一看,他的姿态就有如个滑稽演员。服装是丽莎琳娜曾穿过的、上下相连的长袖上衣与长裤,但脚上却穿着变形的、金属制的靴子。

对——少女奉命来追捕她。追赶、寻找、捕捉——再加以杀害。

他是完全停止活动呢?还是受了伤、完全动弹不得呢?从远处看,实在看不出来。

地面一声轰然巨响,他跪倒在地。

眼前的南瓜头男子,简直就像野兽一样。他正在散发一种气息,就像那天夜晚丽莎琳娜在森林中给人的感觉一样。

人如其名,会让被其手指抓住的部分「消失」的「凡尼斯」;驱使超乎人力的怪力,将抓住的对手在半空挥舞,再扔向敌人的「穆司卡」;还有舞动着看不见的身体切入敌阵,以剑刺入对方要害的「卡多尔」——他们以各自拿手的战技,确实地将袭来的敌人加以击溃。

同样有着纤细的身材、光亮的黑发,是跟菲立欧差不多年纪的少女。

莱纳斯迪吸引了巨汉的注意。他用长枪边保持距离,边逗弄着巨汉。

在敌人中,混着一位相当幼小的孩童。为了不让孩童送死,菲立欧先向他走去。他想尽可能地让她与神似丽莎琳娜的少女分开,并加以保护——这个孩子一脸胆怯,看起来与他人不同。

她很清楚这就是自己肩负的使命,其他同伴们应该也一样。

菲立欧不禁绷紧了脸。看着这光景。

仔细一看,这些人别说没有携带特殊兵器,连一般的枪类都没有。敌人在这样的状态下上阵,让依莉丝有点困惑。

菲立欧所认识的丽莎琳娜,现在正在楼下,身穿神官服饰。而眼前的这位少女,穿着跟初见的丽莎琳娜一样、那种上下相连的奇妙服饰。

菲立欧为了迎战,将手放在刀柄上,放低了身子。

一瞬间,眼睛被闪光照得张不开眼。

黛梅尔等人注意到他的身影,但像是察觉到他的心思,装作没有发现他。

「等一下!敌人的人数增加了。」

他们也使用被赋予的力量,陆续开始屠杀眼前的敌人。

南瓜头跳了起来,可能是发现有伙伴来援助,他退出祭殿,与新人会合。

黛梅尔的惨叫声响起,菲立欧立刻向后退。

前方数十公尺——同伴一边让疲劳的身体休息,一边瞪着手举武器的少年。

听到他那嘲弄的声音,菲立欧身旁的黛梅尔皱起眉头。

她不太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但是只要使命没有改变,她必须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听到这话,王宫的骑士们大大地骚动起来。

贝里耶又以狂妄的口气说道。

前不久脑袋所在的位置,掠过某种看不见的「某物」。

她是——「丽莎琳娜」,那姿态就像是映照在镜子上一样。

另一方面。以黑色巨汉为对手的莱纳斯迪等人,也从两人变成一人一组,在狭窄走廊上反复攻防。

菲立欧马上把注意力转回南瓜头。接着又看向飞出「某物」的源头——祭殿的深处。

在这位少女的背后——又有几个身影从耸立的御柱出现。

「菲立欧大人!」

神殿骑士们正由祭殿入口突击而入,在威士托的号令下,王宫骑士们和菲立欧也随之进入。

依偎在自己脚边的,是有着金发、琥珀色眼睛的小孩「西亚」。

神殿骑士们手持大量的火炬,作为临时的照明。只要有了照明,宽广的祭殿比起狭窄的走廊,更能活用人数上的优势,然后——微暗的祭殿里,战乱就此展开。

菲立欧慌张地阻止高声呐喊、正要冲入祭殿的团长贝里耶。

敌人冲进这空间,依莉丝就发动「领域力」。

这个「某物」,在走廊的墙壁上,发出耀眼的白色闪光。

「别阻挡我!好久没遇上这么强的对手了。你想剥夺我唯一的乐趣吗?」

全身包覆着黑色铠甲的男子发出野兽般的呻吟声,想要向菲立欧伸出手。

确实有手感——虽然对菲立欧来说,是令人「讨厌」的手感,但他想这应该会是致命伤。

先不管他的事,少女开始对付一拥而上的敌人。

那里有着这几天来看惯的「少女」身影。

他心中的沉痛,就连菲立欧也可以感受得到。

拔刀。一闪——菲立欧心存斩铁之意,挥下一击,锵!瞬间响起刺耳高亢的声响,手里传来刺击的沉重触感。

菲立欧挥出一刀后,直接大大向后跃出。

守在两旁的同伴也开始动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呢——少女——依莉丝又再度想道。

其举动给人很强烈的印象——让人感受不到知性,只是什么都不假思索地蛮干。但是,对全身都包覆坚硬铠甲的他来说,刀刃是伤不了身的,因此战士们也陷入苦战,巨汉简直就是个全身都是盾甲的男人。

南瓜头回过头来——他抛下迟迟分不出胜负的威士托,像蚱蜢般地跳着飞跃到巨汉身边。

菲立欧倒吸一口气,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回头一看,其他同伴们也穿过奇妙的墙壁,来到了这里。

少女立刻重新展现银球——也就是天球。

这里有同伴。

再接下来是体格健壮的秃头壮汉,背上背着大大的行囊。整个眼睛都被黑色板状物所覆盖,看起来就像是眼罩一样。

银球所形成的三角锥空间——只有在这里面,发生了伴随着耀眼白光的爆炸这对少女而言,是极为常见的光景,而毫不知情而冲入三角锥中的男人们,便纷纷在其中化为肉块。

还有一点——少女跟丽莎琳娜不同,黑发剪得短短的。

这件事必定不会就此结束。

自手上的手环做出几个浮游的银球后,依莉丝将拳头大的球排成三角锥形,自眼前飞出。

这里有识别证的反应。

自柱中现身、神似丽莎琳娜的少女,以疑惑的眼神打量着四周。

威士托是存心对国王与皇太子见死不救的、菲立欧或神殿设下了暗杀国王和皇太子的陷阱——现在就可以预见,世上会流传这种谣言。

但是,让人怀疑是否她本人,也仅仅在这一瞬间而已。

首先滚出来的一个人——那是一位娇小、不满十岁的金发少女,她跑到神似丽莎琳娜的少女身边。

团长身后响起副团长里卡德的声音。

威士托威猛的声音里,掺有自责与懊悔之意。不管是什么突发的状况,自己理应保护的国王与皇太子,就在他眼前轻易地被杀了。

敌人的动向有所改变,依莉丝从中看出了敌人的迷惑和恐惧。

这里可以感受到「她」的味道,她并不是凭嗅觉捕捉到。她就是「知道」。

菲立欧趁隙飞身跃向巨汉死角的一侧,用力拔刀出鞘。

黑色的巨汉很明显地动作缓慢,也没有携带武器,单纯以包裹黑色铠甲的拳头作战。其每记拳头虽然足以威吓四周的人,但就像挥动着打不到对手的榔头一样,不太具有攻击效果。

菲立欧当场身子僵硬。

不可能的——这些人是想来送死,她下了这样的结论。

她也受命在这过程中,也要杀害没有持有识别证的人。

未持有识别证的人潮,一波波涌向眼前。

少女感到迷惑。

菲立欧跑向前去——他在奔跑时握住刀柄,低身穿过骑士间的间隙。

攻击虽然被挡下,但少年如她所预料地退开了,少女趁隙飞跃到注意到她出现的同伴身边。

「接下来由我们来帮国王陛下与皇太子报仇!」

跟球形成三角锥的顶点,创造出一边两公尺的三角锥空间。

少女想要支持同伴,便以手环对准少年,并抛过去一个形成的「天球」,那可以暂且牵制对方的一击。

挥出一击的刀,此时责任已尽,被收进了刀鞘。

威士托大声喝止他们的嗜杂。

这行为伴随着动物般的快感,在每夺走一条命时,狩猎成功的喜悦会让脑子麻痹。虽然了解这种「天性」,但还是难以抗拒这种诱惑。

天球所包围的领域爆炸,又再次让几个敌人在眼前烟消云散。

少女颤抖着身子。

在脚边的小孩西亚,则以不同的意义发着抖。幼小的她,对狩猎还是会感到恐惧。琥珀色的眼眸里泛着泪,双脚不停地发着抖。

让她同行,并不是要她协助这次任务,而是为了让她自己习惯任务。

奉命照顾她的依莉丝虽然有点不快,但她想,自己也有过跟这孩子一样幼小的时期……

只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邦布金在身后休息,虽说他是瞬间攻防的强袭要员而欠缺持久力的类型,但想必也已经历过相当激烈的战斗。

天球的领域更为开展,又再次爆炸。在大厅中连续发生的爆炸,应该可以有效地重挫对手的战斗意志。

然而,敌人虽看起来心生胆怯,却像是豁出性命的样子,无意退散。

在依莉丝眼前,一位紫色头发的少年飞跃而出。

少女正要展开「领域」,但犹豫了一下。

少年的身上除了血腥味,还有某种令人怀念的味道。

是「她」的味道——少女立刻发现这件事,那是她要杀的人的味道。

她就在这附近——少女更加确定这一点。

转移到少年身上的味道虽然微弱,但那就是她的味道,绝对错不了。

要这样杀了他,还是要把他当成诱饵、先活捉他呢——少女经过一瞬间的疑惑后,选择了后者。

要杀随时都可以杀。当下最重要的是杀了「她」,否则就不算完成任务。眼前的少年说不定知道她在哪里。

依莉丝展开天球的领域,包围住少年四周。

她将爆发的威力调到不会杀伤他的程度。正要发动的时候——少年的右手一闪,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拔刀出鞘。

少年问道:炼金术的目的不是为了制造黄金吗?

胸口感受得到少女的体温。

依莉丝在这一带找到良机。

她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找寻其他通道。

女子离开:「我想那女孩将来可能会想知道『这件事』。」

他想要光明。

女子叹了口气。

两人举起剑刺向邦布金以牵制他,并慢慢后退。武器恐怕很原始,但其动作以战斗者而言,是相当熟练的。

女子边说着边远去。

邦布金发现到她正有危险,站到前面来。

少年觉得,只要有照明的东西或是目标,那就会连接到他所追求的答案了。

——已经死了——依莉丝察觉这件事,便放弃同伴的身体,在走廊奔跑,从最近的窗户飞跃而出。

「撤退!撤退!暂时撤退!」

少女的心脏因瞬间的恐惧而狂跳。

少女吹起暗示撤退的口哨。

少年当场颓然倒下。

「梦与现实——也许用这种说法会让你觉得奇怪,但我觉得,告诉你每件事都是现实、每件事都是梦,这不是也很好吗?并非说何者是梦,何者是现实,也可以说是依个人主观,来改变现实与梦境的分界。」

「你知道『现实』与『梦』的分界吗?」

少女想以野兽般的动作避开,但少年的动作实在太快了。刀刃前锋划过她的胸口,划开了衣服,并在肌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抱着少年的老战士一退,其他战士即为其守住退路,挡在邦布金身前。

这黑暗看了并不会让人的心得到舒缓,反而更添不安——背后有着人的气息。

在突击而来的老战士面前,邦布金手环上所发出的光芒飞舞着。

那是有着金色短发的男子,以及肤色微黑的女子。

少年问道。女子稍微想了一下。

虽然他想起身,身体却非常疲倦。再加上有如发烧般闷热,少年就这样躺着。

怒吼声响起。

他突然想到:这是梦境吧。

「西瓦娜——这太难了,我不是很明白。你说以后要说的话,是很重要的吗?」

黑暗世界中,少年独自躺着,仰望着夜空。

睁开沉重的眼皮,所隐约看到的是阴暗房间里的天花板。

总队到底在哪里呢——依莉丝也不知道。

雪白肌肤与黑色长发的对比相当美丽,她靠在少年身上,睡得正熟。

暂时脱离战线与总队会合,经过补给后再度进攻——在敌人退却的此刻,时机正好。

「菲立欧大人!」

简直像是墨水流过般,天空的颜色漆黑一片。

女子问道,少年无法回答。

但是,自己一行人既然出现在这里,表示总队应该就蛰伏在附近吧!总队一得知我们撤退,应该会发出指示的信号弹吧——少女抱着这样的期待,向前奔去。

她的身体隐隐约约地发着蓝白色光芒。

怀里的西亚虽发出惨叫声,少女却沉醉在破风而下的感觉。

但是——球发不出去。她焦急地往手腕一看,重要的手环已经一分为二。

以穆司卡和凡尼斯为前锋,在对其气势心存畏惧的敌阵中杀出条血路。

在梦中,少年将视线从夜空移到沉睡中的少女。

「对,是梦。」

每个人的手环力量并非能永久发挥,若是滥用会消耗能源;一旦没有补给,就无法再继续战斗下去了。

「你认为她所在的世界是另一个地方,我们为了方便,也确实是如此称呼。但是这种想法看似正确,其实有点错误。不管是这里还是那边,只要把视野放大,都是在同一个世界里,而且两者是密切相关的世界。不过——只有一点是大大的不同。」

那之后,她就发动了天球。

能发出天球的手环既然损坏,那么继续留在这里就很危险了。

穆司卡轻轻抱起他的身体,却立刻放下。

环顾四周。新的尸体增加了。另外,也有人被凡尼斯的手抓住、因失去身上的部位而昏厥;也有人被穆司卡丢出、因冲击的力道而站不起来,因此伤者的人数相当多。

她会哭、会笑,作为一个人,这样就很充分了。

少年分辨不出女子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对『那女孩』来说,这里是另一个世界。对你来说,这里是你的世界。对『那女孩』来说,那边是『自己的世界』,对你来说,那边是另一个世界——」

看不见星星。

「那女孩」——少年被这么一说,迷惑了那么一会儿。

她知道「她」就潜伏在附近。

(真是讨厌的天空啊——)少年纯粹出自感官地如此想道。

难以置信的是,战士一边以单手边抵挡其攻击,一边还以另一只手举起少年的身体。

若是不能发出天球,就只能用自己的敏捷身手当作武器。

「醒来时是『现实』,睡着时是『梦』——这是错的。就算睡着时。现实也就在身旁。只是因为自己是睡着的,所以才无法有所知觉。」

跃近一看,硬质的墙壁抗拒着少女。没有入口、也没有出口。少女连自己一行人是怎么出来的都不知道。

女子淡淡地笑了。

依莉丝战栗了。

菲立欧低低地呻吟了一声,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

他所寻找的星星,不在遥不可及的天空——而是近在眼前。

「黄金就是不会生锈的金属。所谓黄金,就是对时间有超强耐力的金属。炼金术本来确实就是以『黄金』为目的之一,其他依个人研究内容而有各种面相;但事实上,几乎所有研究,都是简单以炼金术概括。只是我们所思考的正统炼金术,是为了解释『时间流逝』的相关关系。你看,以前就有『时间就是金钱』的说法,不是吗?」

少年看着一片漆黑的天空。

那位战士以惊人的巨大音量叫道,他似乎在叫喊着什么,但少女却无法理解。

正面有出口,敌人虽然有点多,但只是要突围而出,并不成问题。那里恰好有迦古伊在,确定其生死后,应该就可以逃出重围了。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她,却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虽然只是伤口很快就会复原、身体能力很强,还拥有来路不明的手环,但不会让人觉得是异质的存在。

头上传来澄澈的女子声音。

女子说着转过身去,依旧没有露脸,善良的银色秀发飘动着。菲立欧终于想起了她的名字。

耳边听着身后敌人战士们的声音,少女及其伙伴们一溜烟地跑向这片不熟的土地。

就算只有一个也好。

出了大厅,就发现走廊上迦古伊颓然倒地,他似乎已失去意识,伤势也很重。

「那么,醒来时就是『现实』吗?不,这也很奇怪。有人无视于现实、逃避现实,要是对现实有错觉的话,那也可以叫做梦。也就是说,不管是梦或现实,其分界也是非常暧昧的。不——可能根本就没有分界吧!所有的现实都跟梦相连,所有的梦也都跟现实相连,人虽然拥有区别两者的能力,但也可以说这两者是表里一体的。」

女子继续自言自语。

「那就是『御柱』的存在——她所在的地方,只有一根御柱呢,而这里有五根。这意味着什么?追究其真理,也就是我的『炼金术』。」

「那么——『这个世界』与『其他世界』的关系又是怎么样?」

女子喃喃自语地说道,看着菲立欧。但菲立欧却想不起她的脸。

依莉丝抱着幼小的西亚跟在他们身后,卡多尔和邦布金则在左右护卫。

她一边将手脚轻点在途中的墙壁或窗户,一边自四楼的高区落下。

天空没有变化。

女子的声音继续说道。菲立欧茫然地听着这声音。这是重复在某处听过的话。

「对我来说,是很有兴趣的问题。」

「时间——就是使两个世界产生关连的一个要点。现在我无法跟你说更多,就算说了你也无法理解。等那女孩跟你之间产生信赖后……那时我再继续跟你说吧!」

一位体格壮硕的老人以与其庞大身躯不相称的速度冲过来。少女打算在他周围放置天球。

《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1 第四章 逝者与来者插图(4)
《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 · 1 · 第四章 逝者与来者 · 第4张插图

在她眼前,发生了威力远比之前微弱的爆炸。受到天球所做出的「领域」所阻,连爆风都没有吹到少女处。

依莉丝回顾自己所来的奇妙墙壁那边。

「若只是要活下去,知识是不见得必要的,只要有最低限度的知识就够了。而我所研究的知识,对其他人来说也许是无用的废物。不过——」

说穿了也没什么,这是前几天记忆的反刍。

「那对她来说呢?」

他突然间看向自己沉重的身体,不知何时多了一位少女。

接下来,一想到要是他的刀再砍近一点点——冷汗就流个不停。

少年不懂她话中的含意,纳闷着。

这声音是谁的呢——少年思考着。

少年边看着漆黑的夜空。边找寻着星星。

女子笑了——「你觉得黄金是什么呢?」

少年挥过来的刀,似乎曾掠过她的手腕。虽然他应该不是瞄准手环而砍过来的,但要说是凑巧砍坏手环,也未免太厉害了点。

女子的声音响起。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记忆有点模糊不清,但唯独父王与皇太子被杀害的那一瞬间,他却记得很清楚。

在那之后,他与从柱中现身的人们战斗,然后——其后的记忆就中断了。可能是受到什么攻击,昏过去了吧。

他想坐起身,身子却很沉重。菲立欧无法出力,只能重重地叹口气。

特别是胸口很沉重——拥有温度的某种东西,让人感觉有点热。

菲立欧将视线慢慢从天花板转向胸口,终于发现沉重和热的理由了。

黑发的少女将裹着毛毯的菲立欧当作枕头,睡得很沉。

她坐在菲立欧身旁的椅子上,只有头靠在他胸口。

环顾四周,艾略特也睡在床边。

骑士莱纳斯迪和黛梅尔也睡在他床边,可能是要保护他。

菲立欧在心中苦笑着,没人醒着吗?——这就表示昨天的战斗及后续处理很费事。

虽没见到乌路可、库娜还有威士托等人,但丽莎琳娜、黛梅尔等人睡在这里,大家应该也都平安吧!乌路可应该是碍于立场才无法前来照顾他。

他也很在意雷米吉乌斯、高司教,还有其他人的安危,现在把其他人叫醒,应该可以从他们口中得知才是。

「重点在以后——」

菲立欧还没完全清醒的脑袋,模模糊糊地这样想着。

事态将会加何发展,还很难推测;但要想这样平安落幕,那是不可能的。

为了国家后继者的人选,阿尔谢夫很可能会爆发内乱。

关于国王和皇太子同时身亡,菲立欧终于有了真实感。

以现况来说,继承王位的候补人选有三位。

继承的候补并不包含菲立欧。首先是他不受到贵族们认同,而且二王子和三王子都健在,菲立欧应该表明支持哪一位,并追随他才对。

菲立欧边思考今后的事,边回想起昨天的灾难。

突然遭逢祸事,菲立欧还没有悲哀的真实感受;他只觉得昨天的事,全都像场梦。

「早安。」

从父亲、兄长还有许多人的死亡所感受到的冲击,绝对不小,只是他也确实为她及其他人的平安而松了口气。

「啊——请躺着,还不能起来。」

所以,现在——首先希望她在这世界不会不幸——菲立欧决定了当前的目标,对着眼前的「星星」,在心中如此立誓。

少女发出沙哑的声音,揉揉自己的眼睛。

为了不吵醒艾略特等人,菲立欧小声地说道。

丽莎琳娜身子抖了一下,眼睛睁得大大的。

菲立欧大大地叹了口气。

若是就此引发内乱,会有更多人丧生——他想要避免这点。

她用手压住正要起身的菲立欧。

可能是他肺部的起伏,让丽莎琳娜动了一下。

「……嗯——」

「早安!你平安无事。太好了。」

菲立欧以还不清楚的脑袋,凝视着她的姿态。

丽莎琳娜一边制止,一边打从心底感到安心似地凝视菲立欧。

到底死了多少人呢——死亡的光景在脑海里扩大,让他觉得悲伤。

为此,自己可以做什么?应该做什么才好呢——菲立欧还不知道。

——突然间思考到国家的前途,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等起床后、跟大家讨论,再仔细想想好了。

抬起头来的丽莎琳娜双眸里蓄满了泪。

朝阳升起。窗外开始微微透着光。

——待续——

被杀害的人之中,应该有很多是菲立欧也见过的司祭、神官、卫兵和骑士们。

「啊……菲立欧……你醒了……太……太好了……我好不安……」

「……菲立欧……?」

阳光照耀着少女的黑发,闪烁柔顺的光辉。

丽莎琳娜边流着泪,边浮现安心的笑容。可能是昨晚哭过了,脸颊又红又肿。

但是,国王的死和皇太子的死,都不是梦。

菲立欧微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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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 1

  1. 01插图
  2. 02序 追忆的天空,两颗星星
  3. 03一.御柱少N
  4. 04二.月下的逃亡者
  5. 05三.月亮、星星与钟的夜晚
  6. 06第四章 逝者与来者正在阅读
  7. 07后记

第二卷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 2

  1. 01插图
  2. 02中场.森林猎人
  3. 03五.宝贵死亡的余韵
  4. 04六.年轻司祭的选择
  5. 05七.王者断崖
  6. 06八.政变的预兆
  7. 07中场.来访者的意外收获
  8. 08后记

第三卷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 3

  1. 01插图
  2. 02中场.星空下的猛兽群
  3. 03九.王都之忧
  4. 04十.动乱的序曲
  5. 05十一.王城之夜、微笑的N子
  6. 06十二.在黑暗中彷徨的人们
  7. 07中场.生命神殿
  8. 08后记

第四卷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 4

  1. 01插图
  2. 02莱纳斯迪的阿尔谢夫王宫介绍
  3. 03中场.来访者与这个世界
  4. 04十四.心思交错之处
  5. 05十五.翱翔于暗夜中的黑S羽翼
  6. 06十六.开战之后——
  7. 07十七.梦之终焉
  8. 08中场.大地神殿
  9. 09后记

第五卷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 5

  1. 01插图
  2. 02莱纳斯迪的国际Q势教室
  3. 03中场.圣N的忧虑
  4. 04十八.神殿使者
  5. 05十九.聚集于神域的人
  6. 06二十.重逢与别离
  7. 07二十一.神官们的抉择
  8. 08二十二.南瓜跳舞之夜
  9. 09中场.战端将启
  10. 10后记

第六卷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 6

  1. 01莱纳斯迪的御柱信仰讲座
  2. 02中场.剑士与学者
  3. 03二十三.少N的追忆
  4. 04二十四.城里的说书人
  5. 05二十五.期望战斗者
  6. 06二十六.让步与妥协之间
  7. 07二十七.来自御柱的人
  8. 08中场.死亡神灵
  9. 09后记

第七卷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 7

  1. 01插图
  2. 02莱纳斯迪的剑术教室
  3. 03中场.隐士与记者的密谈
  4. 04二十八.死亡士兵
  5. 05二十九.追捕者与被捕者
  6. 06三十.高举守护之剑
  7. 07三十一.集合于御柱之人
  8. 08三十二.狂乱骑士、月光少N
  9. 09三十三.来访者的抉择
  10. 10中场.银发逃亡者
  11. 11后记

第八卷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 8

  1. 01插图
  2. 02莱纳斯迪的「辉石与经济」教室
  3. 03三十四.沉默的御柱旁
  4. 04三十五.侵略、第七天
  5. 05三十六.城堡周围的攻防
  6. 06三十七.面对战祸之人
  7. 07三十八.决战之刻到来
  8. 08三十九.他所渴求之物
  9. 09中场.司祭的白S之梦
  10. 10后记

第九卷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 9

  1. 01插图
  2. 02莱纳斯迪的「贵族与神官的生活」讲座
  3. 03中场.戴着黑S面具的男子
  4. 04四十.追忆、苦闷与执迷
  5. 05四十一.平稳却不安定的日子
  6. 06四十二.暗中活跃的影子、摇摆不定的人们
  7. 07四十三.飘落至舞会的花朵
  8. 08四十四.身为兄长的选择
  9. 09中场.蛇首司教与南瓜人偶
  10. 10后记

第十卷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 10

  1. 01插图
  2. 02莱纳斯迪的「吉拉哈政治」讲座
  3. 03中场.盲眼少N与隐形男子
  4. 04四十五.圣N归国
  5. 05四十七.神姬的邀请
  6. 06四十八.东西方的来访者
  7. 07四十九.因憎恶而疯狂的骑士
  8. 08五十.前往异国之地
  9. 09中场.等待者遥寄远方的思念
  10. 10后记

第十一卷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 11

  1. 01插图
  2. 02莱纳斯迪与修奈克的「拉多罗亚周边国际Q势」讲座
  3. 03中场.少N的庭院
  4. 04五十一.无名氏N子与小小炼金术师
  5. 05五十二.各有所思的伙伴
  6. 06五十三.亡国志士
  7. 07五十四.年迈学者不为人知的一面
  8. 08五十五.创造时代的意志与遗志
  9. 09五十六.袭击之夜
  10. 10中场.扭曲的心思与不详的未来
  11. 11后记

第十二卷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 12

  1. 01插图
  2. 02中场.在异国迎接的早晨
  3. 03五十七.追求未来之人
  4. 04五十八.来访者的生活
  5. 05五十九.激烈争论的结果
  6. 06六十一.错乱齿轮交织的世界
  7. 07六十二.无路可退的战争终结
  8. 08六十三.结束后留下的事物
  9. 09终幕.钟响时刻
  10. 10天空之钟响彻惑星
  11. 11后记

第十三卷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 外传 茶会逸闻

  1. 01插图
  2. 02登场人物
  3. 03序章 王都的早晨
  4. 04逸闻一 炼金术师的叹息
  5. 05幕间
  6. 06逸闻二 幻惑剑士
  7. 07幕间
  8. 08逸闻三 今夜,两人的婚礼
  9. 09幕间
  10. 10逸闻四 此时此刻,王与王妃
  11. 11终章 那颗星星,那个地方
  12. 12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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