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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城里的说书人

《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 · 渡濑草一郎 · 2.6万 字

《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6 二十四.城里的说书人插图(1)
《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 · 6 · 二十四.城里的说书人 · 第1张插图

王都榭拉姆的某个教会里、石砌的宽广圣堂中,聚集了约两百位听众。

而站在微暗祭坛前的,是名身穿长袍的高大老人——

他蓄着一头白发和白色的胡须,给人一种学者般的印象。

他以低沉却非常响亮的声音,将「话」传达到听众的耳朵里。

「——出现在那里的是一位黑发的少女……」

「……她不但美貌无与伦比,剑技更是超凡——她是上天为了保护菲立欧王子而派遣来的战姬。这『战姬』丽莎琳娜斩断了敌兵挥舞过来的刀刃,打落了飞射过来的箭,带着微笑杀出一条血路。这位永远守护在王子身旁的战场舞姬,让我方的士气更加振奋,也为敌军带来恐慌。」

老人低沉且强而有力的声音让听众如痴如醉。虽然人物设定十分刻板,但就连在场的神官也侧耳聆听着他的故事。

这样的说书方式不但是娱乐,又可兼具获得情报的实际利益,所以相当广泛地深入阿尔谢夫民间。

说书人想好故事后,就向教会等地商借广大的场地,进行为期数日的演出。虽然穿插了一些虚构人物,但所说的故事大抵上接近现实;有时会是流言,有时会是社会评论,有时则是来自政府或自治团体本身的公告,基本上就是「话题的材料」。

而在这一星期中聚集了最多客人的这位老人,说书内容正是关于前不久才发生的「阿尔谢夫内乱」战况报告。

老人以那缓和而有威严的口气,述说着战争的始末。

不知道他究竟是从哪里获得情报,就连实际上站在战场上的士兵都不知道的事,这位老人却相当清楚。

「……于是战姬丽莎琳娜独自潜入城里,从王城内门引进精锐部队……菲立欧王子所指挥的士兵人数约有两百人,但城里还留有超过五百人的士兵。于是,自前一天起就展开的王宫骑士团奋战就在此到达高峰——」

王宫骑士团在街上的人气是很高的。因为其成员几乎都出身平民,其中也有在王都榭拉姆所培育的骑士。对街上的民众来说,他们是远比贵族更来得有亲切感的部队。

说书人抓住这个要点,巧妙地以言语描绘着「英雄菲立欧王子」和「战姬丽莎琳娜」的奋战情形。

为了不漏听任何一句,圣堂里一片寂静,只有老人的声音回荡着。

结局,内乱终结了——

耽溺于鸦片和女人而走上歧路的二王子自裁。

因莫须有的罪名而遭到囚禁的政务卿和骑士团团长威士托获释,外务卿和菲立欧也洗刷了不白之冤。

而菲立欧王子将王位交给皇兄布拉多,新的盛世就此展开——

一听见这个名字,一直在偷听的戈达就竖起了耳朵。

「……能不能想想办法呢?我无论如何都想见他,可能的话还是希望尽早一点……」

「她好像希望我去说服长老支持阿尔谢夫。但是——」

青年立刻把视线转向戈达。他那晒得有点黑的精悍脸庞上,蓝色的双眼熠熠生辉,直率的眼神非常像是名年轻剑士。

人们陆续离开了圣堂……

「这儿的音响效果非常好……不过,如果是我们司教那种无聊的说教,也不会有太多听众来听的——能让戈达你来使用,相信设计者也会很高兴。」

「老爷爷,您认识他吗!? 」

他站在尘埃飞扬的土地上,焦急地等待马车。

司祭笑眯眯而干脆地说出严厉的话。

他的身材比起威士托还要纤细得多,头发就像玄鸟般漆黑,这一点也跟威士托完全不同。

她是两人都认识的人,而对戈达来说,更是他本职炼金术的得意门生。

司祭所说的话,对来到街上的神柱守护者们是再清楚也不过的现实。不过,远在榭卜拉兹山地内的同胞们并没有那么强烈的危机感。就算是西瓦娜或其他伙伴前往说服,也很难让他们有所行动。

戈达边走边回过头说:

「这位年轻人——」

戈达隐藏住内心的动摇,从容不迫地挺胸说着:

「你是说要介入吗?」

「——我非常感谢你的建议。不过只好先请别人来联络长老了……我要先去骂骂我那个笨徒弟才行!」

青年匆忙地跑向队伍。旅馆工作人员像是得救了一般,行了一礼后就退入后面。

一到停车处,那里已经排了十个客人。现在是傍晚,这些客人几乎都是有事来到王都,正准备回玛杰托镇。

说到骑士团团长威上托,除了跟北方民族关系甚深的剑圣威士托·贝赫塔西翁以外,再也不作他人想了。

司祭教唆般的话让戈达一脸不悦。司祭摇摇头说:

「唉,就算您这么说——」

「是啊!我跟威士托也算认识。不过在我告诉你之前,想先听听你的来历。」

戈达才这么一想,再一看他的五官,更觉得两人有些共通点。

「不,我也没问……因为他醒过来后就急忙叫了马车离开了。他叫我向王宫骑士团要住宿费跟治疗费,所以我昨天就去取款了。虽然他们有付我钱,但也是在门口付的,详细情形我也不清楚。毕竟我们去王城这种地方,总还是会提心吊胆的……」

戈达一边抱怨、迁怒到长老身上,一边急步走向公共马车停车处。

「你不需要担心,没事的。西瓦娜小姐的伤应该不严重,因为她还可以写那封信啊!」

「他该不会是威士托的私生子吧……」

「谢谢。我在这里说书都讲得很顺利,真正帮了我大忙——这可是因为圣堂能让声音更为响亮呀!」

正在旅馆门前说话的青年,腰间还插着刀——

在王都榭拉姆也有他相熟的大教会,演讲起来特别容易。戈达现在正好有难以留在神域之街的理由,于是他打算在这里多少赚点钱,再往北方移动。

外面已经是太阳西下的傍晚时分——

收信人是戈达。西瓦娜也知道他今天在此说书,但他预计明早就启程,她一定是想到了这一点,才紧急地写了信。

戈达从后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听众对大团圆的结局大感满足,对说书人热烈鼓掌后,开始离席。

「不。我的意思是,你应该知道一些可以进入城里的富商巨贾吧?就算不是直接认识也无所谓,我来向对方交涉。我才刚到这个国家,还不太了解一般常识,所以请你教我。」

青年感到疲累似的叹了口气:

青年因惊讶而提高了声量。

「咦?真的吗!? 」

「这个嘛……一定会有麻烦的吧!」

戈达立刻拆开信阅读,边读边拍着额头。

戈达接过信。

(——威士托!? )

就算被浮现微妙笑意的司祭随口敷衍,戈达还是急步走出了教会。

司祭简单而果决地说道,又微笑起来:

隶属于佛尔南神殿系统的这个教会,说起来就像是来自佛尔南的派驻机关一样,对戈达和西瓦娜这些「神柱守护者」来说,也是一个重要的联络据点。

司祭在一旁看着信,皱起眉头。戈达哼声说道:

不过即使如此,戈达还是把他的身影跟十多岁时的威士托重叠了。

「您之前亲自到城里去也无法见到他不是吗?既然这样,就算您问我也……」

「戈达,你今天也说得很好。」

「你的嘴也真坏哪!不过,教会一年到头都闹哄哄的,也不是什么好事。还不如平常人少一点,反倒更能保持肃穆。」

看到他的样子,司祭轻轻笑出声来:

戈达自己虽没有察觉,语气却透露出对他而言相当罕见的焦躁。

司祭把一封信递到他手边,说道:

「是是是,我知道了,请你快点动身吧!行李就由我帮你保管,你再不快一点,就赶不上固定班次的马车了。」

「不,做决定的是你们。我只是劝你们采取行动,免得后悔而已。你应该也知道吧?如果就这样让塔多姆和吉拉哈态度变得更为强硬,北方民族也只会更加痛苦而已。」

「这不是由我出面说话就能决定的,而且长老也会有所困扰吧?介入其他国家的战争,总会有很多麻烦的。」

「嗯。要说知道嘛——啊,对了!要不要拜托前几天剑士大人您帮助过的骑士大人呢?您背来的那位,自称是那个王宫骑士团里的一员喔!」

「那个笨蛋!我都已经叫她暂时冷静旁观神殿的事了——长老也真是的,竟然让那么年轻的女孩做这么危险的工作,实在是……」

戈达慢慢地对着青年点点头道:

「伤脑筋。没想到那个人是骑士——从打扮来看,我还以为他只是个佣兵。那么,只要我能拜托他,不知他是否会让我见骑士团团长『威士托大人』呢?」

戈达苦笑着,将留在讲坛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对不起啊!我无意偷听你们的谈话,不过——你想见王宫骑士团的威士托是吗?」

司祭以温和的笑容慰劳他,戈达则向他致意:

男子是属于这个教会的人,对戈达来说,也算是忘年之交。

「糟了,我没问他的姓名——老板,你知道吗?」

「戈达,这是刚刚有人送来的,你可能早点确认比较好……」

那个青年的年纪应该有二十多岁——

旅馆工作人员很抱歉地说道。

戈达一边目送他们,一边在说书后正想要休息一下,这时,一位中年司祭走向他——

停车处旁,有一家旅人所使用的便宜旅馆。

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与戈达所知道的威士托相像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说书人戈达·托雷思一边目送他们,一边眯起了眼。

「你在说什么啊?我又不是在担心她。毕竟我可是千交代万交代,要她别轻举妄动——」

司祭稍稍压低了声音说道。

一名像是客人的青年和旅馆工作人员正在门前交谈。正在等待马车的戈达没有刻意去听,却还是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6 二十四.城里的说书人插图(2)
《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 · 6 · 二十四.城里的说书人 · 第2张插图

「西瓦娜吗?那她真是太大意了。」

乍看之下,他竟看走了眼。

客人们都已经离开了,留在圣堂的只剩下打扫的神官跟戈达等人。

戈达匆匆地转过身去。

寄信人的名字是西瓦娜——

「我觉得这提议不错,有什么不对吗?」

从他找寻威士托这点来看,实在无法认为两人毫无关系。

「但是戈达,所谓麻烦的事,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会发生——不,有很多事就是因为什么都不做才会发生的。既然如此,我们才更应该做可以做到的事,不是吗?这应该不是允许我们怠惰或袖手旁观的状况。」

戈达说道:

司祭问道。对与塔多姆敌对的北方民族来说,阿尔谢夫现在非敌非友。虽说如此,佛尔南神殿是他们的盟友,而与这神殿有同盟关系的阿尔谢夫,跟北方民族的利害关系也是一致的。

面对以郑重口气如此询问的青年,工作人员有点困惑。

工作人员说:

「那个笨蛋,好像中了神殿骑士的埋伏、受伤了。她现在被送到玛杰托镇上的施疗院,动弹不得——」

悄悄往旅馆方向看过去的戈达,当场全身僵硬。

——他果然跟威士托很像。

戈达只迷惑了一会儿,就向青年说道:

青年一瞬间无言以对:

信上所写的是她的困境。

「我是——」

今天的演出也大获好评……戈达·托雷思平常只在神殿周围的神域之街说书,但他为了兼顾搜集情报的实际利益,经常如此出访演讲。

从王都榭拉姆到玛杰托镇的距离并不算远。抵达时应该会是半夜;现在动身应该还来得及坐上最后一班公共马车。

「——我叫做赫密特,是威士托大人的侄儿。虽然我没有见过他,但我是为了送父亲写给他的信而到这个国家来的。」

戈达虽然对他的话感到吃惊,但还是能理解。

所谓的侄儿,就是威士托的兄弟所生的小孩吧!如果青年的话是真的,那么戈达总觉得他跟威士托相像,也就有理由可以解释了。

不过——

戈达心里却又浮现出新的疑问,但没有显露在脸上。

说到威士托的亲戚,那就可以推测出他的国籍。

——拉多罗亚。

那是在非常遥远西方的巨大国家,那国家并没有关于神殿的信仰,甚至拒绝宗教;位于乡间的阿尔谢夫几乎不了解它的实际情况。

戈达凝视着这个自称为赫密特的青年。

可能是因为人生阅历丰富,他大致上可以判断出一个人能不能够信任,虽不能说是百发百中,但他有八成的自信。

在戈达眼里,这个名叫赫密特、具有剑士风范的青年,看起来相当诚实。

「——你去到王城,没能见到威士托是吗?」

戈达小声地问道。赫密特点点头说:

「是的,很可惜,我吃了闭门羹。就算我说是他的亲戚,还是被一味地阻止——虽然我说请他们转达我有信要转交,他们却说会帮我转达,要我过几天再来——虽然也有叫我把信交给他们,但我想见到面后直接交给他。」

没见到面也是没办法的事。若是一般时期,应该可以直接联络到威士托本人,但现在时机正好不对。

总之,关键的威士托本人现在并不在阿尔谢夫王城里。

而戈达知道这件事目前是对世人保密的。

目前阿尔谢夫直接面临到两个困难——

其中之一是塔多姆开始侵略国境附近,明天发布这件事时,王都国民应该就会得知了。不过另一件事——关于与其同时发生的异常变化,政府方面还在秘密地进行处理。

戈达靠着自己的人脉,已经获得相关的情报。

正因如此,包含戈达在内的北方民族伙伴们,都对他抱有好感。

「……这位年轻人,你说你叫做赫密特是吧?我叫戈达,只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说书人。如果你相信我,我是很想帮助你……你可以相信我这个素未谋面的人吗?」

戈达压低了声音说道。青年震了一下,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然后还有他们所保护的来访者们所在之处……

关于派遣威士托出此任务,外务卿拉希安也是困扰到最后才做出决定。不过万一真要面对技术高超的神殿骑士,其他部队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戈达立刻下了决定:

王宫骑士团抵达近郊的消息,菲立欧是在神殿内自己房间里得知的——王宫骑士团为了不在内乱后煽动社会的不安,表面上伪装成商队,已经潜入了神域之街。

他并不是不知道要怀疑他人,只是当他相信他人的好意时,就不惧怕遭人背叛,这就是威士托的优点。

只是,光为了送一封信就踏上这么漫长的旅程,总令人觉得不可思议。他应该还有其他的理由吧?

跟王权国家阿尔谢夫和塔多姆、以及宗教国家吉拉哈等国不同,拉多罗亚是由人民选出领导人,被选出来的人就成了政治家,主导国政。

那时,面对塔多姆对榭卜拉兹山地的蛮横侵略,戈达等人拚死一战。

他想起了过去的事——

与骑士团抵达的消息同时传到菲立欧耳里的,还有塔多姆侵略的坏消息。

戈达再次凝视着这位名叫赫密特的青年。

这房间本来是用来进行大型洽商的接待室,地上铺有地毯,墙壁上挂有绘画,天花板上虽还不至于有吊灯,但仍备有垂吊式的烛台。

卡西那多和神殿骑士们与塔多姆联手让神殿陷入混乱,他们究竟有何企图?

菲立欧读过送来的书简,脸色立刻一变。

接下来的一瞬间,青年显现出犹豫不决的样子。

「赫密特,你好像是个剑士——你喜欢战争吗?」

赫密特咬着嘴唇,他的表情变化让戈达甚感奇怪。

然后戈达从他的回答导出了某种事实。

刚刚他用了「政治家」这个字——在那个时间点,就可以确定他是拉多罗亚的人了。

眼前是和他共度此一难关的所有伙伴。

佛尔南神殿这边还有堆积如山的麻烦问题——

现在还是白天,所以从面对中庭的窗户注入了灿烂的阳光。

他已经不再迷惑,似乎也对戈达产生信任。

交涉就在彼此互不退让的情况下决裂了,简直就像交给时间来解决一样,就这样过了五天。

当然如果可能,最好能够不作战就处理掉神殿的问题,这才是他们的真心期待。

这回答对戈达来说是十分理想的。

老实说,菲立欧很想马上冲到国境去,但是现在也只有相信贝尔纳冯和国境的士兵们了。

如果他真是威士托的亲戚,戈达是不能丢下他不管的。就算他是骗人的好了,也有必要判断他是为何目的而行动。

虽然戈达不用问也可以确信这青年的答案,但还是笑眯眯地问他。

所以就算这位青年再怎么坚持,也不会有人告诉他理由、让他见到威士托的。

也正因为经过了那些日子的奋战,戈达才知道和平的宝贵;恐怕威士托也是这么想的吧!

青年压低了声音:

在某种意义上,神官们确实是谋反者没错,他们帮助北方民族是千真万确的。

那就是关于佛尔南神殿已经被神殿骑士们镇压一事。

对于菲立欧「想见被囚禁的神官们」之要求,卡西那多当场予以拒绝。

但是在平静的水面下,这五天内发生了各种各样的动静,菲立欧和卡西那多都很清楚。

神域之街——

但是即使如此,威塔神殿的手段也太过蛮横了。

记得非常清楚。

「我父亲——在一年多前被杀了。所以我必须向叔叔威士托传达父亲的死讯。」

其中之一,就是王宫骑士团来到了近郊。

他们无法在神殿里放下心来讨论对策,而这里四周有骑士们的警戒,负责谍报的无名氏们应该也无法轻易进入。

赫密特探出身子。

就算有个什么万一,凭自己的剑术也足以脱困——这个青年应该是有这样的自信吧!从外表看来,这名叫做赫密特的青年,也散发出饱经锻炼的气息。

「……戈达大人,失礼了。我可以请问您跟威士托大人的关系吗?」

青年像是下定了决心,轻轻地点了点头说:

北方民族把他们当作客人款待,而他们则为此逗留了一段时间——和塔多姆为敌,与北方民族一起奋战。

青年的眼神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至于人数,除了王宫骑士团的百名精锐,还有约四百名一般士兵。

菲立欧·阿尔谢夫与卡西那多·库格的谈判,结果是彻底的破裂。

戈达还记得——

由四匹马所拖曳的大型附帐篷马车从道路的另一头行驶过来,排在队伍前面的人陆续坐上了马车,戈达也跟在他们身后。

卡西那多的态度到最后还是没有改变:「这件事是威塔神殿和佛尔南神殿之间的问题,没有理由让身为第三者的阿尔谢夫介入。」

戈达并不想再回到那战争比如今更为频繁的日子。

第一次见到戈达时,威士托还是个十多岁的少年。

戈达不禁笑了起来。

『从拉多罗亚到阿尔谢夫——旅行要半年还是一年呢——』

「……我的父亲是政治家,而且是『讨厌战争』的政治家,我以这样的父亲为荣。」

戈达立刻回答道。这并不是谎言。就算是二十年前一起喝酒的关系,朋友就是朋友。

「威士托不在城里。这件事虽然还对世人保密,但他正为了任务而出远门。就算你在这里等再久,这一阵子也见不到他的。」

「那当然,如果您能让我见到威七托大人,我绝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菲立欧一行人前往借来当会合场所的桑克瑞得分公司。

依行经的路线不同,也有可能要花上更多时间,那是几乎横越了广大索里达帖大陆中央的遥远路途。

他那精悍的脸上,一点都看不出旅途的疲劳。也就是说,这也证明了他已经把旅行当作是「日常生活」了。

一牵涉到外交问题,就不是菲立欧一个人有权可以干涉的。若是他失言,也有可能会使状况更为恶化。

戈达微笑着。青年干脆爽快的反应,又跟往昔的威士托重叠了。

这虽是早已预料到的事,但这么一来,阿尔谢夫就不得不抱着佛尔南神殿的问题、同时与塔多姆开战了。

表面上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一望即知他经历了长途跋涉的旅行。

威士托的兄弟好像就站在这样的立场。

战端才刚开启,还无法判断有利或不利,但贝尔纳冯似乎已率领一支军队前往支援了。

以及为提防神殿骑士有所行动,派遣王宫骑士团到附近的事——

还留有少年面容的威士托,几度举剑解救伙伴于危机之中,那姿态——

「你真的是像他一样坦率哪!好,我现在有事要去一趟玛杰托镇,你可以跟我一起去。我们在路上慢慢说吧!」

「——这样啊!你父亲已经隐居了吗?」

「怎么样?你要跟我一起来呢?还是就此别过?」

驻守于神殿的神殿骑士约有六百人——采正面攻击战术虽然无法致胜,但形成拉锯战则是可能的。藉由邀请周边的诸侯,并研究增援的可能性,时间愈久,战力就应该会愈增加。

如果这是对世人隐瞒的事,为什么这位老人会知道呢——他的眼神里包含了这种疑问。

而就在那时,威士托和他的剑术老师两人突然出现——他们正在武者修行的旅途上,来此寻求北方民族名匠所锻铸的名刀。

「对不起,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尽量避免移动,毕竟我好不容易才来到王城前——」

「要是我跟您一起上了马车,就可以更接近威士托大人了,对吧?」

丧失记忆的乌路可今后该何去何从?

仔细想想,年轻时的威士托也正像他这样。

「既然如此,就请让我跟随您。」

「至少比留在这里好吧!」

赫密特的回答,让戈达一时无言以对。

卡西那多的理由是「他们是谋反者,在调查结束以前,不能让他们跟外人见面」,但对这种看似有礼、实则轻蔑的态度和强词夺理,菲立欧是完全无法接受的。

对戈达来说——不,对北方民族来说,威士托是跟亲人一样的恩人,也是战友。如果他没有到阿尔谢夫出仕,说不定真的会加入北方民族。

至于卡西那多这边,应该是从无名氏们的谍报网得知其动态的。只要国民和信徒们都还没察觉,这样就够了。

「如果不先决定何者优先,那就无法采取行动了。」

对吉拉哈表示反抗之意的神官们是否无恙?

面对身边的诸位伙伴,菲立欧以不至于传到隔壁房间的小声量说道:

「我们是一起喝酒的朋友,顺带一提,我们以前还曾经在战场上互相掩护作战,可以说是战友吧!如果你愿意跟我一起去,我会慢慢说给你听的。」

菲立欧坐在长桌边上,身边是来访者丽莎琳娜和猎人安朱,正对面是骑士团团长威士托的庞然身躯,其左右则分别是青年骑士莱纳斯迪和女骑士黛梅尔。

在只有高层知道的情况下,威士托身为王宫骑士团的指挥官,已经离开了王都。为了不引起国民和信徒们的不安,这派遣任务迅速且悄悄地进行着。

依序登上马车的戈达,对坐在身边的青年如此问道。

「我考虑过了……以阿尔谢夫的立场来说,保护佛尔南的自治权还是第一要务。也就是说,想办法接触被囚禁的雷米吉乌斯司教等人,听听他们的主张,再要求卡西那多司教接受——这点办得到吗?」

「——如果能办得到,我想这也不失为很好的策略。」

威士托严肃地点点头。在那头银发下的脸孔,即使面对这难关,还是不失一派悠闲的表情。

「不过,正如菲立欧大人您所担心的,卡西那多司教是否会接受呢?为了让他接受,应该需要进行几次政治上的交易。如果乌路可大人恢复了记忆,就可以请她帮助我们,而关于辉石的供应,稍微妥协、出口给威塔也是不错的。另外,以我们的战力来施加压力也是一个办法。最后的方法是个危险的赌注,但如果不这么做,似乎很难让对方同意妥协。」

威士托所指出的方针,跟菲立欧的想法几乎相同。

菲立欧从他身上多少学到关于作战、战术,以及政治方面的事,他们的关系接近老师和学生,所以思考相近也是相当自然的。

但是除了威士托的提案之外,菲立欧还有一个腹案。

「——嗯,关于让对方妥协的交易这件事。」

那是在威士托面前很难说出口的事。

不——就算是对城里的诸侯们,也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说的交易。会赞同他的,也只有思考方式极度现实的少数人吧。

「威士托,我掌握了卡西那多司教的弱点。」

菲立欧对身边的安朱使了个眼色。

安朱虽然困惑般地转开了视线,但菲立欧已经对他跟丽莎琳娜说过这个提案了。

「喔?菲立欧大人,您说的弱点是?」

威士托歪头不解。菲立欧则以更低的声音回应:

「——就像我跟拉希安卿提过的,卡西那多司教正在保护杀了父王和皇兄的『来访者』们。那些来访者所拥有的知识,似乎对他们跟拉多罗亚作战是必要的。我们知道这件事,也有丽莎琳娜和安朱这两位证人。我们要利用他这个弱点——以『放过』他们为交换条件,要卡西那多司教释放神殿的神官们,就是这样的交易。」

当场的空气瞬间冻结,威士托的眼神不自然地闪烁着。

沉重的沉默降临。

威士托的表情没有改变,连动都不动。但是从他的庞然身躯喷出一股剑气,这一瞬间,两旁的莱纳斯迪和黛梅尔都吓了一跳,站起身来。

菲立欧一动也不动地正面盯着威士托。

「——我会遵从菲立欧大人的方针。」

只要吉拉哈在履行这项约定的期间就像之前一样,不干涉佛尔南神殿的自治权。

而在意料之中的,威士托的表情十分严肃,他发出了平常绝不会有的、呻吟般的声音:

洛西迪和气地回答,并先指着其中一把剑鞘和剑柄都很朴实的、略为脏污的剑。虽然经过长年的使用,却给人很容易上手的印象。

「刚刚送来了上次所说的这些——您要不要看看呢?」

而作为回报的是——佛尔南神殿与阿尔谢夫在此后的十年,会将两成生产的辉石免费地交给吉拉哈。

菲立欧委托他的,是要给莱纳斯迪等人使用的东西。

不久,他身上的剑气突然消散,眼神里散发着某种光芒:

释放神师们,并把佛尔南神殿的自治权交还给他们。

「接下来与卡西那多司教的交涉,就以此方针来进行。当然,我不知道卡西那多司教会不会接受这个提案,所以交涉本身可能就会很困难。」

威士托的表情还是很僵硬。

他低低地如此说:

「洛西迪,你来得正好,我们才刚谈完。快让我们看看吧!」

「没错。」

然后洛西迪的手接着指向另外两把突刺剑——

「还是被您看出来了啊?这是菲立欧大人交代我去找的。」

「我明白了,那么就失礼了。」

反过来说,阿尔谢夫也可以逼卡西那多引渡「国王暗杀犯」。卡西那多应该会搪塞而不予以回应,但在吉拉哈本国则将会出现分歧的意见——相信这是连卡西那多也不乐见的。

他一定是想起了已故的先王吧!

「国内的混乱延长,应该也会对塔多姆的侵略有帮助。事实上,王宫骑士团留在这里只做这件事也很不妙,如果我们可以去到国境……可恶!」

不论如何,成功地说服了一件事,让菲立欧暂时放下心来;而一直静静聆听的安朱,也在旁松了口气。

然后菲立欧环视众人,指示今后的方针:

「这是塔多姆的名匠伊帝利卡的作品。这样的作品已经达到艺术的领域,但就算用来作战,也是相当棒的兵器呢!伊帝利卡的剑特征是剑柄很长,如果用得习惯,会比一般的剑更来得好用——但相反地,不同的剑士也许会感到这剑柄很碍事。这是依人喜好而有所不同的剑,但还是比较适合熟手吧。」

「请先看看。虽然是紧急搜集来的,但都是上等货色。」

平滑的刀刃呈现优美的曲线,乍看之下并不实用。虽然伊帝利卡的剑既是武器也是艺术品,但这两把较为接近艺术品的印象。虽说如此,若是具有神钢所制的刀刃,依旧会成为比一般的剑更为强大的武器。

菲立欧又对这挣扎下了最后一记猛药:

来人就是桑克瑞得贸易公司的商人洛西迪——

菲立欧借重桑克瑞得贸易公司的力量,请其寻找这些珍品。

威士托今后应该会背负着自己心中燃烧的复仇之心,与自己的心战斗吧!那在某方面,也许可说是身为剑士的命运。

洛西迪摩擦着双手说:

将驻守的神殿骑士们恢复到跟以前一样的人数。

威士托可能是想起了这件事,肩膀微微颤抖着。

「——您是说——要放过杀害陛下和殿下的仇人吗?」

威士托如此说,带着略微悲痛——且寂寞的微笑。

那声音听起来相当悲痛。

在菲立欧等人的方针统整好时,走廊上响起了好几个人的脚步声。

威士托虽然也看着菲立欧,但他的视线同时也像是凝视着自己心中的纠葛。

威士托也强忍着应该是难以压抑的复仇之心。

他背后跟着几个雇工,各自抱着不同的剑。

从剑鞘滑出来的剑刃相当厚,反射着朦胧的光芒,那样子让人感受到相当的实用性。

与敲门声同时,门边的黛梅尔立刻就打开了门。

「我明白。」

面对难得凶恶的莱纳斯迪,菲立欧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说:

洛西迪以手示意:

洛西迪的说明有点夸大,这可能是出于商人交易的技巧,但菲立欧也被那把剑的美所吸引。那是把适合用来夸耀的剑,恐怕连价格也是这五把中最贵的吧?

辉石的两成比例是很高的。即使是现在,佛尔南交给吉拉哈的税也就是两成辉石。这个数字在今后十年将会变成四成。

菲立欧凝视着威士托。

威士托对拉巴斯丹王有多忠诚,菲立欧是知道的,那是接近于友情或羁绊的感情。正因为如此,要向威士托提出此一建议才会这么困难。

菲立欧再次说道:

然而威士托并非如此。他是先王的忠臣、也是朋友,突然要他抛弃复仇之心是不可能的。

菲立欧曾经从威士托身上学到——

神钢所制的剑,如果没有塔多姆之札卡多神殿生产的「火之辉石」,是无法制造出来的。

对菲立欧个人来说,乌路可的事绝不是个小问题,但是现在却是他必须压抑私情的时候。

「威士托——对不起,我也知道这对你太过勉强,不过——」

「我想父王一定会做出跟现在的我一样的决断,理由并不是因为亲子之情淡薄——而是王族所肩负、对国家的责任『这件事』。」

「失礼了。菲立欧大人,您谈话告一段落了吗?」

「如果我怀着私怨而掀起这个国家的大乱,那我也没有脸到那个世界去见陛下了。就遵照菲立欧大人您的决断吧!而且,如果放过来访者可以保住诸位神宫的性命——那一定比报仇还要来得珍贵。」

「老实说,我自己还无法完全想通。如果实际上找到来访者——尤其是那个南瓜头,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保持理性……」

「请你明白。我们现在正面临跟塔多姆的战争,不能连跟吉拉哈都开战,也不能抛弃长年以来的盟友佛尔南神殿。为此,我们必须尽一切努力……父王他一定会这样说的——因为他是看重国家和平胜于一切的人。」

菲立欧将一张羊皮纸在桌上展开。

剑依使用者的居心不同,其存在意义也会有所改变。若是剑士的心扭曲了,其剑也会扭曲,而复仇就是扭曲人心的要素之一。

「——威士托,如果那时来访者们杀的是我,而父王这时必须做出决断——」

这也是菲立欧深思熟虑之后所下的结论——即使在他寄往王都给拉希安的信上,也提到了这件事。拉希安的回答虽然是交给菲立欧全权处理,但还加上了「说服威士托」的附带条件。

而未明文写出的另一个让步内容,就是阿尔谢夫放过来访者们,装作不知情。

洛西迪的手指滑动着,指向下一把长剑,这是在剑柄部分刻有精致的裸女,给人与前一把剑完全不同的优美印象。剑鞘的装饰也很细致,似乎是可以作为日用品装饰在墙壁上的剑。

上面记载着这五天来菲立欧所整理的、与卡西那多的和解案——

「虽然卡西那多司教不一定会接受这个要求,但威塔神殿方面似乎也不是意见一致的。如果我们把这个情报透露给与卡西那多司教对立的势力——他们应该会判断这有值得考虑的价值。」

出声询问的,是一个满面笑容的小个子中年男子——他以眼神致意,同时也对室内的所有人微笑。

光从结果看来,像是阿尔谢夫让步、而吉拉哈获利,对吉拉哈方面应该是不坏的交易。但最重要的是,比起佛尔南完全受到镇压,这内容可说是出于无奈。

一把是北方民族所使用的刀,另外是突刺剑和长剑各两把——

他在先前的内乱加入菲立欧这一边,并在补给方面立了大功。现在他代替正在闭门思过的主人克劳斯,全力地经营公司。

菲立欧下定了决心,立即做出如此回答。

「是。而且对方可能会企图拖延交涉。」

洛西迪将背后的雇工叫进房里,桌上马上就接连排列了五把刀剑。

彼此都沉默了好长的一段时间。

威士托毅然地说道:

只是,这对阿尔谢夫而言已是最大的让步了,对吉拉哈来说则应该是可以设法妥协的。

莱纳斯迪不甘心地说道。

为了守护国家而舍弃私情——这是威士托自己也常对他说的话。

因为它强烈地反映出锻铸师的技巧,所以其中也有许多粗糙的制品。另一方面,坚固的珍品是相当昂贵且贵重的,因此很少流到市面上。

「——但是,要放过杀了陛下的仇人——真的有必要妥协到这个地步吗?至少也要要求引渡那个南瓜头……」

菲立欧与父亲拉巴斯丹王的关系非常淡薄,所以就算菲立欧想要报仇,也只是基于身为人子的义务,所以在感情面上才能够妥协。

「关于来访者的事,当然我不会白纸黑字地写出来。一旦把这内容写出来,对方也会很困扰的。只能以口头约束,不过……从政治上考量,我认为这个和解案是妥当的。」

「与对手加深对立、作战是很简单的。不过,因此而实际蒙受其害的是谁呢……是过着一般日子的国民。如果这是个人之间的怨恨,我也许会依照感情冲动而去复仇。不过,我们有责任要照顾阿尔谢夫所有人民的生活,而且,现在也关系到被囚禁的神官们之性命。正因为是站在王族的立场——才更应该舍弃私怨、做出让步。」

《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6 二十四.城里的说书人插图(3)
《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 · 6 · 二十四.城里的说书人 · 第3张插图

「喔!」威士托发出了赞叹声:

威士托也一直凝视着菲立欧。

他的表情还是很僵硬,没有任何变化,但内心里肯定是激烈挣扎不已。

威士托无言以对。

「嗯。不过关于国境的防备,现在也只有冀望贝尔纳冯卿和诸侯的本事了。如果塔多姆知道他们无法轻易地攻破国境,就会有长期作战的准备。这么一来,我想卡西那多司教也会答应这个和解案的,所以我们也打算多少以长远的眼光来看。此外,还有乌路可的事——这也只能以后再说了。」

那个姿态对菲立欧来说,也是必须学习的品德。

菲立欧以沉静的声音假设道:

五天前,莱纳斯迪自己的佩剑毁在来访者邦布金手下。在来访者不可思议的刀刃下,除了神钢之剑以外,所有东西几乎都像是纸一样地被斩断了。

「这把剑原本是吉拉哈神殿骑士高层士官的配剑。神殿骑士对剑的管理很严谨,规定在到任的同时配给,卸任的同时则交还给神殿,因此很少流到外面,士官用的更是如此。这不知是从战场或何处所流出的,是很珍贵的宝剑哟!虽然连外表修饰都很庸俗,但正因此而更坚固,当然剑刃也没有损伤……」

「这些都是『神钢』制品吧?看起来品质也很好。」

这名字一从洛西迪的口中说出,丽莎琳娜就吓了一跳,纤细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不过,他不能选择为了复仇而与吉拉哈为敌,让阿尔谢夫这个国家面临险境。

「这两把原则上是成对的,由之前身亡的贵族所秘藏,右边是『清风少女』,左边是『满月少女』,作者是拉多罗亚的『吉克·斯皮亚』——」

不久,威士托双目微敛,从喉头挤出沙哑的声音:

他自己应该并不认为把剑当作复仇的工具是件好事。

菲立欧见到她瞪大了眼,也想起了这个名字。

刚认识丽莎琳娜时,她提过几个她义父的假名——其中确实有「吉克·斯皮亚」这个名字。

「洛西迪先生!」

丽莎琳娜像弹跳般站起来,洛西迪被她突然的举动吓得停下了说明,直眨着眼。

「那个人——名叫吉克·斯皮亚的人,在拉多罗亚吗……」

「什、什么?」

受到丽莎琳娜的气势惊吓,洛西迪退后了一步。

她立刻又想逼近,菲立欧慌张地抓住她。

他用双手抓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慢慢地劝解说:

「丽莎琳娜,冷静一下。你这么激动,洛西迪也很难说明的。」

「啊——对、对不起。」

丽莎琳娜叹了口气,沮丧地低下了头。但她立刻又抬起头来,这次是以真挚的眼神凝视着洛西迪。

「洛西迪先生,请告诉我。那个名叫吉克·斯皮亚的人他——」

洛西迪一边对她眼底那认真的——太过认真的光芒感到困惑,一边郑重地开始回答:

「啊……呃,我也不太清楚吉克·斯皮亚这个人的来历,但他开了一间名为斯皮亚工坊的锻冶厂,自己雇用负责设计的工匠,生产了许多名作。他在此地虽然没有名气,但在拉多罗亚是相当知名的,并且以其他名号经营贸易公司——也有各种接近传说的可疑之事,但他已经是约一百五十年前的雅士了。」

洛西迪流畅地说出这番话。

丽莎琳娜的眼神颤动着:

「……一百、五十——年前……?」

一听说年代久远,丽莎琳娜的双肩立刻无力地垂下。

菲立欧也知道是她弄错了人。

菲立欧也从桌上窥视着那把刀。

就算同样是神钢武器,如果是一般神殿骑士所持有、较为低等的货色,那只要有点存款就可以购买……

「莱纳斯迪,不必去理会剑的价格。如果有机会拿到适合自己的剑,白白放过就太笨了,这把对你来说恰到好处。」

莱纳斯迪巡视每一把剑,对其中一把伸出了手。

「您真有眼光,这是举世稀有的、名匠凯修的作品。在这些刀剑之中,它虽然细长,但却是最为强韧、而且充分发挥辉石效果的名刀。其他四把都是只要寻找就可以到手的宝剑,但这把刀却打着灯笼都不见得遇得到。使刀的人本来就少,而这又是划时代的新作,在价格方面虽然比不上伊帝利卡的剑,但真实价值却绝对不输给它。」

威士托赞美般地看着发现某事的菲立欧,点点头说:

「好的,拜托你了。」

「那么,莱纳斯迪,你要用哪一把?」

威士托摇摇头说:

她一边仔细端详那把剑,一边低语:

「这把剑的剑柄很长,才能配合你使剑的方式。而且它比神殿骑士的剑还要轻,挥剑时的速度也比较快,应该正好可以让你发挥拿手的突刺。」

「呃——你有空时,可以教我用法吗?我没过用这种剑,所以不太清楚。」

「不,但是我也很担心我的剑术配不上它……」

「这把我知道,是北方民族所锻造的刀。看起来装饰很新,从这波浪状的刀纹看来——是凯修的作品吧?」

神钢武器在吉拉哈或塔多姆还算容易取得,但在阿尔谢夫却是很稀有的。正如洛西迪所说,从两国携出也受到限制,因此在阿尔谢夫国内是很贵重的物品。

「嗯,现在也许还没有勉强你用剑的必要……但如果你现在开始习惯它,倒也不是坏事。你的手环所延伸出来的刀刃,并不是永远可以用的吧?」

菲立欧回答道,并把成对的另一把「满月少女」递给丽莎琳娜:

「那么这把是——」

刚见到丽莎琳娜时,菲立欧一点都不了解她。她会在那样的状态下对他撒娇,也只是让他觉得很奇怪,但现在彼此已有所了解,难为情的程度更远胜上次。

洛西迪回答得面面俱到,令人实在无法讨厌他。

丽莎琳娜觉得非常遗憾般地低语,并深深地行了一礼:

莱纳斯迪战战兢兢地接过那把剑说:

「最早拿这把刀来的,是住在这神域之街、一个名叫戈达·托雷思的老说书人,他说想筹措生活费,希望我们买下——当时我也在场,突然见到这把名刀时吓了一跳,还怀疑他是不是偷来的,就问老人是怎么到手的,但他说是随便从仓库拿的,并不是很清楚它的来历——如果我们拒绝,让他拿到别处去卖也是很可惜,所以我们就高兴地买了下来。」

「啊!很可惜,我很清楚卖出的人是谁,但使用的人就不清楚了——其实这把刀不是我去找来的,是在几年前委托交易中偶然到手的。因为相当贵重,所以在希望购买的客人出现之前,我就特意移到王都的总公司保管至今。」

不过像现在摆在桌上的高级货色,光是一把剑的价钱,就可以让一家人轻松地过五到十年的日子——也就是说,那是宽裕的贵族为了虚荣所持有的货色。

丽莎琳娜一直带着微笑看着骑士们获赠宝剑,这时露出比黛梅尔更惊讶的表情看着菲立欧:

「咦?可是我不会用剑啊……」

洛西迪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轻轻拍了拍手说:

「要是你觉得自己还不够成熟,就成为不辱这把剑的剑士吧!今后可要好好钻研剑术。」

「是。感谢您的购买,那么就请收下吧!」

他也自觉很笨拙,但过一阵子以后,双方都应该会恢复原状的。

「那么,黛梅尔就用这一把好吗?」

「丽莎琳娜,你可以用这一把。」

菲立欧有点明白克劳斯·桑克瑞得为何会将此人以商人的身分加以重用了——洛西迪在谈交易的事时,不会给人讨厌感,他会放低姿态,坚定地说明事理,而在关键处也非常面面俱到。此外,能够在短短的时间内搜集到这些,也足见他的手腕高明。

莱纳斯迪连冷汗都冒出来了。

「嗯、嗯——那我就选这把神殿骑士士宫用的剑——」

洛西迪正要说明,威士托就打断了他,他迅速地拔刀出鞘,仔细地凝视刀刃说:

「谢谢您,我会好好珍惜的。」

「刚才叫得那么大声,真是抱歉。应该是我弄错了……因为跟我所找的人名字相同,所以我才忍不住——」

「不,身为菲立欧大人的护卫,你也佩带一把神钢之剑比较好,要是有个万一时就可以派上用场。」

威士托笑了,心中似乎已有某些线索。

「真的吗……?可是这把好像是其中最贵的——」

听说丽莎琳娜的父亲下落不明,是在她来到这个世界约两个月前的事。佛尔南神殿虽然没有那个时期来访者的纪录,但他也有可能是从其他神殿的御柱现身的。

「——我明白了。接下来我会开始练习的。」

丽莎琳娜规矩地低头致谢,并开心地红了脸。

如果可能,菲立欧也不希望丽莎琳娜持剑,不只如此,他甚至不希望她必须上战场。

洛西迪深深地低下头,笑容满面。

他从旁递过来的另一把剑,正是伊帝利卡的剑——那是比神殿骑士的剑更优美,装饰也更华丽的珍品。

「我自己有剑——」

莱纳斯迪要用的剑决定后,菲立欧就拿起了那把名为「清风少女」的剑,拿在手上才发现它比想像中来得轻。

威士托如此训诫后,莱纳斯迪终于点了点头。

威士托淡淡地说道,但莱纳斯迪却稍稍板起了脸说:

莱纳斯迪战战兢兢地将手伸向桌上的刀剑。

而菲立欧每次见到她,也不禁会想起那一夜的事。

「要『教你』恐怕不行,因为我自己也还在学习——不过,我想我们可以成为练习的伙伴。我会尽量每天都进行训练,你就配合时间一起来吧?」

他似乎是选了其中看起来还算是便宜的一把。

他反射性地移开目光自问道——

洛西迪以同情般的口吻说道,又再次把视线转回剑上。

(……我还念念不忘上次的事吗?)

阻止他的是团长威士托。

「反正对付来访者也一定需要神钢武器,即使用来对抗神殿骑士也是很有效的武器……我想要全部买下,货款你就跟王城收吧!」

黛梅尔对着菲立欧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羞怯微笑。比起衣服或装饰品,获赠宝剑还让她更为开心,真是名奇怪的女子。

从那一天开始,丽莎琳娜的态度也变得有点冷淡,有时又会突然变得很亲近,有着奇妙的起伏变化。

菲立欧对难得显得客气的莱纳斯迪说:「现在还在客气什么?」并对他投以微笑。

菲立欧慰勉过这位手腕高明的商人、待他退下后,立刻转向莱纳斯迪问道:

被威士托这么一说,黛梅尔就胆怯地把剑拿在手上,脸颊上浮现这年纪的女孩应有的微笑:

不管是少女的雕刻也好、装饰也罢,那都不像是一介骑士所该拥有的剑,反而比较像是王族所拥有的东西。

他在帮她包裹绷带时也尽量不去看她的肌肤,当然自己也问心无愧……

威士托这么一问,一脸亲切的商人就苦笑道:

这是商人惯用的夸大推销说词,威士托频频地点头,刚才的沉郁表情变得柔和,他像是怀念般地凝视着那把刀。

「您说贵就太令人遗憾了,这是受到重要的菲立欧大人之委托,我们绝不会漫天喊价的。不过商品就是商品,我们无法平白无故地赠送,也请让我们尽量顾及应得的利益。」

剩下的最后一把是刀,那是跟菲立欧所拥有的一样、细长而柔滑的刀。

「这样啊——要是您能找到就好了。如果有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请再跟我说。」

「你如此珍惜这把剑,我当然很开心。但它毕竟是实用品,所以你要好好运用,早点使上手。而且就算你稍微粗暴一点,它应该也不会轻易就坏掉的。」

原来如此,刀刃的花纹是柔滑的波浪状,给人一种削铁如泥的感觉,跟自己从威士托那里拿到的刀非常相似。

只是——要说一直以平常心相待,显然又不是这么回事。他虽然因温暖的体温而睡着了,但一直到入睡前,他都还是面红耳赤。

这夹带着叹息的声音,让菲立欧发现了她的寂寞。

身为来访者的她,在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最先注意的就是她父亲的行踪。虽然不确定他是否来到这个世界,但若是真的来到这里,菲立欧希望能让他们两人见面。

只是,她的性命受到名叫依莉丝的来访者威胁,不管她希不希望,还是需要能防身的武器。

菲立欧困惑地歪着头说:

只是,对方若是一百五十年以前的人物,就不可能有所重叠了。

「不,你用这一把比较好。」

「威士托,该不会——」

他也是个剑士。亲手拿着这把剑,也被它的出色气势所压倒——这把跟之前莱纳斯迪爱用的剑相比,确实是天壤之别。

菲立欧带着苦笑点点头说:

不知丽莎琳娜是不是察觉到菲立欧的心意,她胆怯地接过突刺剑说:

洛西迪搔搔头说:

「如果又遇上跟来访者作战的机会,没有神钢之剑可就无法举剑作战了。你就别客气,选一把你用起来顺手的,我就是为了这个,才请洛西迪准备的。」

「是的。我所送给菲立欧大人的刀,也是凯修的作品。他是个怪人,只为自己欣赏的人锻造刀剑,这是很有名的。我是在各国进行武者修行中认识他,才请他帮我铸剑的……这把刀恐怕也是凯修为他欣赏的人所锻造的吧?洛西迪大人,这把刀的原主是?」

洛西迪笑呵呵地如此回答。菲立欧接着对他说:

菲立欧瞬间吃了一惊。

「不,菲立欧大人……让我用这么高级的武器,真的可以吗?」

「是。其实我已经从拉希安卿那里听闻此事,能在五天之内搜集到这些,也是因为如此才来和您洽谈——不过拥有神钢之剑的人是很难再放手的,再加上塔多姆和吉拉哈又不断地持续回收,在阿尔谢夫国内已很难拿到。是以我向跟两国无关的其他国家商人询问,正一点一点地搜集,请您再给我一点时间。」

「还有,请你尽可能搜集神钢制的武器或防具,就算品质一比这些差也无所谓。我想让王宫骑士团佩带……数量跟预算就跟拉希安卿或阿戈尔卿洽谈吧!」

伊帝利卡的剑造型虽然优美,但本来就不是用来装饰在墙上供人鉴赏的。剑是工匠当作武器所锻造的,也只能用来当作武器。

黛梅尔眨着眼说:

威士托这么一说后——

来访者所佩带手环的力量——使用时似乎需要一种名为原料核心的特殊矿石,菲立欧并不知道那可以使用到何时。

就在五天前,丽莎琳娜陷入了升华状态,那时她紧抱着菲立欧,到早上都没放开——而菲立欧也确实感到很困扰。

虽然同样是羞怯的微笑,但那却跟黛梅尔的笑有所不同。

莱纳斯迪拿起这两把刀剑说:

「——原来如此。这样我就明白了,这可是很棒的宝物喔!不论如何,菲立欧大人,就算贵了点,买下来也不会有损失的。」

留在桌上的神钢之剑,是神殿骑士之剑和凯修所作的刀。

「……只是同名同姓吧!」

「团、团长?这把实在是——」

「菲立欧大人,在决定这两把刀剑的主人前,就先保管起来吧?」

「说得也是——不,神殿骑士之剑就送给葛拉姆吧!那正好适合他的体格。」

王宫骑士葛拉姆,是在前往王都通知神殿状况时,充当使者的骑士。他在途中受到疑似卡西那多属下的人袭击,虽然受了伤,但还是完成了任务。

「他为了任务还受了伤。所幸并没有生命危险,最近就会回来了吧?」

菲立欧这么一问,威士托苦笑着说:

「他确实可能马上就会回来——但不知他会不会接受这把剑?」

「有什么问题吗?」

威士托耸耸肩说:

「葛拉姆对这次的事相当心有不甘,他在被刺客包围时,被路过的剑士搭救,甚至还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被对方送到附近的旅馆。而等他醒来时,那位恩人已经不见了——所以他可能会拒绝接受奖赏吧!」

威士托所说的这件事,菲立欧也是刚刚才耳闻。虽然不知道那位恩人的来历,但要是没有这号人物,葛拉姆不但会丢了性命,也无法完成联络使者的任务,王宫骑士团就会延迟抵达神殿的时间了。

菲立欧垂下了眼说:

「不,让葛拉姆单独上路的是我。现在想起来,我应该早就要预料到会有刺客——至少如果能有两个人,说不定他就可以脱身了。」

「但是如果使者的人数增加,菲立欧大人您的警卫人数就会变少,对其后的联络应该也会有妨碍。是葛拉姆自己疏忽,夸口说一个人比较快、还掉以轻心——至少他自己是这么想的。」

威士托边笑边如此说。笑归笑,他对葛拉姆的顽固和个性还是给予很高的评价。正因如此,他才会把原本身为佣兵的他拔擢到骑士团来。

菲立欧思索了一会儿。对葛拉姆的个性,他也有相当的了解。

「那么就不要说是我的奖赏,当作是威士托你送给他的慰问礼,找个机会交给他好了。我想这把剑很适合葛拉姆,而且他拚命完成任务也是千真万确的事。我当然也明白他以自己的疏匆为耻,但他有资格接受这把剑。」

「是,我明白了。」

威士托答应着,低下头去。

最后一把是刀。

菲立欧望向猎人少年:

戈达小声地说道,露出揶揄的笑容。赫密特兴致盎然地听着他的话……戈达所说有关阿尔谢夫的常识,在赫密特耳里听来是新鲜又有趣的。

这是在拉多罗亚一般人的广泛认知,而赫密特在这一年的旅途中,实际地感受到这错得有多离谱。

而这世界又有多少丰富多彩的人,各自过着自己的人生呢?

菲立欧王子与桑克瑞得贸易的关系,在先前的内乱打下了扎实的基础。在这条神域之街上,可以让菲立欧等人当作据点的地方并不太多。

威士托就在楼上。

(东方的蛮族——是吗?)

戈达斜眼看着那些人,微笑着,脸上的表情稍稍缓和了点:

「在先前的内乱中,桑克瑞得贸易扮演的是很微妙的角色,身为当家的克劳斯卿站在二王子那一边,而其心腹商人洛西迪则是站在四王子这一边。结果四王子胜出,克劳斯卿受到闭门思过的处分,桑克瑞得家的评价虽有下滑——但拜洛西迪所赐,桑克瑞得贸易则是安然无恙,连周围的商人们也对他的巧妙奔走感到很嫉妒呢!」

以边境来说,这里算是一条很宽大的街道。

另一方面,赫密待则快速地环视周围。

在玛杰托镇探望过徒弟后,他的心情就相当好。赫密特虽然没有进入病房,但他知道戈达的炼金术弟子好像是个年轻女子,因被卷入骚动而受了伤。

「因为有这样的缘分,所以支持四王子的威士托,也会暂时留在这里……恐怕公司里也潜伏了一些骑士吧!刚刚的年轻门房说不定也是其中之一哪!」

正面监视桑克瑞得贸易领地的空屋里,有一群健壮的男人。

「菲立欧大人!射箭和使刀所需要的肌肉或感觉有相当大的不同,会同时使这两者当然是可能的——但如果像安朱那样特别擅长射箭的人,若让他练刀,可能会减少他练习射箭的时间,说不定反而会对他的射箭技术有所妨碍。这把刀还是暂时当作您的预备用刀吧?原本在阿尔谢夫会用刀的剑士就不多,不需要现在勉强决定谁来接受它。」

从窗口透过望远镜窥视的年轻骑士,发出「啊」的惊叫声。

即使这狭窄的空间令人呼吸困难,骑士们也只得暂且忍耐,压低了气息。

其中两个男人守在窗边。

这趟旅途中充满了新鲜惊奇,让他差点忘了当初出发的目的。

戈达满面笑容地站在她们面前说道:

戈达露出沉稳的微笑:

「……喔!他没有来吗?可能是我们在哪里超过他了吧!」

戈达装模作样地搔了搔头。

而在王子们一行人进去过了一段时间之后——

就在刚才,菲立欧王子一行人离开神殿,进入了其中。

他所看到的是曾见过的老人,以及没见过、有剑士风范的青年。

老说书人戈达指着面对大马路长而延续的石壁。

戈达当场坐下。柜台女子连忙慌张地跑到桌子旁边:

赫密特闭上了眼,为了平复雀跃的心,大口大口地深呼吸。

她以稍稍高亢的声音回应道。

他们——神殿骑士们所监视的,是桑克瑞得贸易公司的动静。

四处林立的石砌建筑物也很气派,高高耸立的钟楼等,让人感受到货真价实的建筑技术。

但是,这个国家却似乎是个例外——王族的施政本乎良心,再加上土地肥沃,所以并没有人民挨饿的情形。

威士托也在一旁点头道:

柜台里坐着两位年轻女孩。

现在赫密特在亲切的老人带领下,终于快要见到他此行要见的人物……

听到赫密特指出这件事,戈达也干脆地承认了。

「如何?如果安朱你要练刀——」

戈达笑了,并小声地说:

「威士托马上就会来了吧?只要他见到我,就是对我的身分最好的证明了。」

然而团长贝里耶交代的——却是不同的指示。该不该遵从这样的指示,就要看对方的行动而定了。

王宫骑士团的骑士们为了保护威士托而乔装为商人——应该是这么回事吧!

建物本身让人感到年代久远,但同时也很整洁。

「对不起啊!赫密特。威士托好像还没有到这里……」

赫密特也注意到,戈达是刻意地大声说的,似乎是要说给周围的骑士们听。已经有几个人立刻爬上了在两侧宽广的楼梯。

他们所等待的人来到了这个分公司。

在某个土地上,有可以确实治疗濒死患者的天才医生。

光看构造还以为是哪处贵族的宅邸。不过,其宽广的外门大大地开启着,有许多马车和人们出入。

历经一年的旅途所到达的,是佛尔南神殿的神域之街——

人民自然而然地表现出沉稳的气质,街道上给人一种和平的印象。

穿过了铺设石板的门前通道,戈达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公司内部。

柜台少女那稚气未脱的脸庞露出困惑的表情:

听见老人的话,赫密特胸口不由得一热。

赫密特小声地说道,并握住了悬在腰间的刀。商人们虽转开了视线,但其注意力还在自己和戈达身上,这是显而易见的。

正面有巨大的圆柱相连,其中央有嵌镶格子状玻璃的大门。

但是这阿尔谢夫的国民,看起来大致上是幸福的。

这状况在明眼人眼里一看即知,他们根本无意隐瞒。可能只是为了不给利用桑克瑞得贸易的其他商人和客人们压迫感,才会乔装的。而撒谎说威士托不在这里,一定也是对戈达的身分有所警戒。

一进到屋内,即可见到铺了地毯的地面,正面设有接待访客用的柜台,商人们正在柜台周围忙碌地来来去去——这幅充满活力的光景,跟拉多罗亚的商人没有什么不同。

今天的戈达话特别多。

就算挺直了腰也构不着的高耸墙壁,一直延伸到远方。

关于今后的事已大致谈完,然后当菲立欧担丽莎琳娜等人正准备回神殿时——

「真对不起,我们这里没有这样的客人。」

丰饶的不只是作物产量,赫密特在旅途中了解到的丰饶,是跟住在这块土地上的人感到幸福与否密切相关的。

这个世界究竟有多宽广呢?

其实并没有这回事。在离开拉多罗亚以后,其他国家都把比拉多罗亚更西方的人称为「西方民族」等,就仅只是彼此在互不了解的情况下轻视对方,这也隐藏着政治上的想法。

男人们聚集在狭窄的空屋里,度过了一段无聊的时光。

借来当作会议场地的桑克瑞得分公司,此时有稀客到访。

菲立欧决定先接受威士托的提议。

「我们也不能硬闯进去啊——那么就在这里暂时等一下好了。」

而在其他土地上,有表演不可思议魔术、让人不管看几次都无法看穿的艺人。

全员都装备着神钢胸甲和剑。

「您、您坐在这里,会让我们很困扰的!」

「我知道了,那么就请王宫骑士团的人帮我保管。」

在说出威士托名字的瞬间——站在离柜台稍远之处谈话的商人们中,有几个人发出了奇妙的剑气。

其他约有十名左右的男子把监视的工作交给他们,各自坐着。

「不,王子!我很感激您的这份心意,但我的专长是弓箭,并无意练刀。而且,我也不是家臣,不能接受这么好的刀。」

因为现在是夏天,门是打开的。

哲学家、科学家、炼金术师、风水师、锻铸师、神官、农民、商人、贵族——赫密特在旅途上与各式各样的人相逢、又分离。

仔细一看,他们身上也佩带着剑——虽说商人为了保护商队,随身佩剑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以商人面言,这些人的体格也未免锻炼得太过强壮了。

在刚进入这个国家时,他还以为自己只是还没有见到黑暗面。至今所见到神殿所在的土地,就算物产丰饶,也大多给人人心扭曲的印象。

回想起一年以来旅途的每一个日子,他切身地感受到,都是为了今天的此时此刻。

旅行改变了赫密特,这恐怕是指往好的方向改变。

戈达似乎很担心那女子,连跟他交往极浅的赫密特,也看得出他放下了心中一块大石。

国家不同、风土不同,所住的人也不同,每每让赫密特有不可思议的感动。

他坦率地想,这真是个好国家。

对跟踪他们的神殿骑士们来说,到目前为止都是可预料到的——他们在几天前借来这间可以监视分公司大门口的空屋,从那以后,就以两两轮班的方式常驻于此,努力地监视着,而伴随着菲立欧王子外出的其他骑士们也随即来访。

戈达轻松地对站在石板路上的门房举起一只手,经过其面前。

「赫密特,就是这里。这里是桑克瑞得贸易的分公司。」

叔叔会舍弃拉多罗亚而住在这个国家,说不定就是感受到这个部分的魅力。

「……戈达大人,这些商人们看起来都是使剑高手。」

「你就装作没注意到,而且不要拔剑……不然事情会变得很麻烦的。」

就算金钱和粮食不虞匮乏,但还是有心灵匮乏的人。这在赫密特眼中看来,他们绝对称不上丰饶。

「赫密特,你马上就要见到你叔叔了。」

司教卡西那多只交代要监视他们的行动并加以报告,不需要特别出手。

所以,现在在房里的所有骑士,在菲立欧等人回去后,也大都会跟着回到神殿。

骑士把望远镜交给同伴,后者也说:

这里是生产「大地辉石」、在这世界上少数丰饶的土地。

「喂!那个老人是——?」

安朱讷讷地回答。他的口气是诚实的,并没有特别客气的样子。

「失礼了。我是说书人戈达·托雷思,王宫骑士团的威士托·贝赫塔西翁大人应该在这里,请你们告诉他,戈达来见他好吗?」

「——没错。就是逮捕令上的神柱守护者老头,上次也在说书时见过他。」

在屋里内侧的其他骑士,探出身子来笑了:

「喔!我听说那个老头逃离了神域之街,没想到他居然跑回来了。」

佛尔南神殿的神柱守护者——也就是潜伏的北方民族姓名,是来访者们用了奇妙的技巧从神官那里问出来的。

虽然其中也有些人的相貌是骑士们不认识的,但那个老人——戈达·托雷思,则是他们曾经见过的。

「跟他在一起的另一个年轻小伙子是谁?」

「不知道,可能是北方民族的伙伴。喂!去通知在隔壁房间的副团长。」

副团长里卡德·巴杰斯正在隔壁房间休息。一个人跑去叫他,负责监视的骑士们则开始各自动了起来。

「真的要出动吗?」

「我们在那个王子所在之处引起纠纷,还是不太好吧……」

「让他在此跑了不是更蠢吗?团长也有交代,要是找到『神柱守护者』的伙伴,不管怎么样都要抓起来。要是好不容易找到却又把他放走,团长可是会大发雷霆的。」

「那我们就去等他出来吧!」

「他也有可能会从后门逃走。而且如果他跟王子他们会合,光靠我们是很难出手的,副团长大概也——」

在骑士们讨论得正热烈时,隔壁房间的门咿轧一声开了。

副团长里卡德·巴杰斯——等在隔壁房间的青年骑士牵动嘴角无声地笑了。

他已经拔剑出鞘。

「——你看,他也想干吧!」

神殿骑士说着,把望远镜放在桌上。

在场有十几个神殿骑士。

戈达注意到赫密特的剑气增加,因而感到焦躁不安。赫密特要是在这种状况下作战,有可能会被当作罪人,那这样戈达就太对不起他了。

那以神钢武具统一装备的姿态,让人一望即知是神殿骑士。

戈达也是曾经举剑作战过的人,虽说年纪大了,一两个对手倒还应付得来——但现在人数实在太多了。

里卡德与对方保持几步的距离,震动了一下,止步不动。

赫密特侧身对着骑士,单手重新拿好白刃。

他们若无其事地排成一列,立刻封锁了入口。

五位骑士在转眼间就被击倒,这让他们更加谨慎。

他的刀并非神钢制品,虽然是上等货色,但以戈达所见,不过就是常见的一般刀具。

戈达也皱起眉,往大门的方向看去。

他用刀并没有使上太多力气,而是以水流动般柔和的动作,明快地抵挡了骑士的攻势。

赫密特问道。戈达摇摇头:

「喂喂,你——」

赫密特如此威胁着对手,而里卡德就像是为了与此对抗,向前踏出了一步。

「不不,小姑娘,你不用担心我。」

他的声音响彻了宽阔玄关的每个角落。

有如空气静止流动般的寂静,就这么持续了一会儿。

里卡德嘴边虽然带着笑意,但眼睛却是直盯着赫密特,相当吓人。戈达吞了一口口水。

「嗯——不只是西瓦娜,连我的名字和脸孔也泄露出去了啊!」

一位是还年轻的少年剑士,另一位则是他的老师。

赫密特没有退却,反而向前踏出了一两步,华丽地挥舞着他的刀。

「各位神殿骑士,请先以我为对手——」

赫密特还没有说完,骑士就已奔上前、一剑刺来,赫密特则是一派轻松地架开了这不由分说的一击。

两者间紧绷的那条线倏地断了,彼此的剑尚未相交,就此静止。

里卡德步步逼近,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菲立欧·阿尔谢夫以王家之名,来处理这场骚动!再怎么说,这里也是阿尔谢夫贵族克劳斯·桑克瑞得所管辖的贸易公司。这块领地属于桑克瑞得家所有,并非适用神域之法、而是适用阿尔谢夫的法律。你们怎么可以不经通报、在这块领地掀起这样的骚动——里卡德卿!」

戈达笑了。这个青年的盛情厚意虽然让他很开心,但对方有十多位神殿骑士,这可是很难对付的。

感到战栗的不只是戈达,神殿骑士们的神情也为之一变。

「——请你们离开。以你们这种程度的战力,是无法把我怎么样的。只要有我在这里,就不会让你们对这位老人家出手。你们的使剑方式太过偏离正道,我——是绝不会输给你们这样的剑法的。」

他侧身站在当场,静静地说道:

赫密特没有动,他把刀尖对准了里卡德,观察他的动静。他似乎也察觉了里卡德并不像刚刚他所击倒的那些对手。

不顾警卫的制止声而跑进来的,是装备黑色胸甲的十几名骑士。

「赫密特,这里我来挡住,你先逃吧!既然被他们看见你跟我在一起,你也会有嫌疑——」

「老爷爷,请您站起来。要是您一直坐在这里,我可是会被骂的。就算您要等,至少也要在里面——」

那是曾经造访北方民族土地的两位拉多罗亚剑士——

神殿骑士们应该没有注意到乔装的王宫骑士团吧!如果他们知道了,应该会聚集更多的人前来才是。

戈达看着那满场飞舞般的刀,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他们彼此眼神交会、点点头,一个个地走出了房间。

又有四位骑士从后突刺而来。

其中一位骑士非常不悦地问道。赫密特以锐利的眼神瞪着他们说:

「——到此为止!双方都把武器收起来!」

赫密特仅是淡然地站在原地,由于这场面并未有人流血,看来他应该只是以刀背把对方打倒而已吧?

「您对我有恩,这是我报恩的绝佳时机。」

——快是很快,但却看不出来他有使力,就像在跳着剑舞一样。

「就算我报上名号,你也不认识,而且诸位并非值得我尽礼数的对手,我无意报上姓名,也确信自己不是你们那一边的人。」

戈达往发声的来源一看,有一位少年站在通往二楼的大楼梯平台之上。

「不要妄动,我们是神殿骑士团的人。北方民族戈达·托雷思!因为你对威塔神殿的敌对行为,现在我们就要在此逮捕你!」

「如果您不想被他们逮捕——虽然我的力量微薄,但愿助您一臂之力。」

「抓起来!」

赫密特打断了戈达的话,向前踏出了一步:

「要理由的话,我倒是有。」

戈达突然想起了他们两人的样子。

十五位骑士就有五位被打倒,剩下十位。虽然在人数上他们还是占上风,但赫密特仅仅在一瞬间就掌握了情势。

一马当先飞奔而来的神殿骑士,当场颓然跪倒在地。

赫密特微笑。

包围得滴水不漏。

虽然看得见他出刀,但他是何时打倒骑士的呢——这就不得而知了。

他在青年所散发出来的气息中感受到了某种回忆。

「戈达大人。您做的事是正确的,却被这些人盯上——没错吧?」

「我当然不想被他们逮捕,所以才要反抗。不过你没有拔剑的必要,这是我跟他们之间的问题,你要是被卷进来,以后会很麻烦的。」

那踏着石板的军靴声此起彼落地向这里而来。

赫密特迅速以单手持刀、摆出架势。

戈达确认怀里的药瓶。他跟西瓦娜一样携带着几种药品,作为炼金术师的护身器具。不过,前不久西瓦娜才使用过这个脱离险境,里卡德他们应该不至于笨到会上第二次当吧!

虽然他不知道是谁说溜了嘴,但似乎有相当多的神柱守护者情报流到卡西那多那里去了。联络通路也几乎溃散,现在的戈达等人也因而无法进行正式的谍报活动。他的徒弟西瓦娜之所以要勉强潜入神殿,这也是其中的一个原因。

站在骑士们最前头的青年骑士,一看到坐在那里的戈达,就朗声说道:

高亢而宏亮的叫喊声响起。

站在一旁的赫密特凝神专注,手指握上了刀柄。

戈达一边戏弄着年纪就像他孙女一样的柜台小姐,一边倾听着突然响起的危险脚步声。

(这个男人——)

戈达不禁按住额头。

里卡德淡淡地笑着,举剑相向。

「……你是谁?」

「我不是担心您,我是觉得很伤脑筋呀!」

骑士茫然地瞪大了眼睛。

「——原来如此。你好像对自己的剑术很有自信。不过,被人耍成这样还闷不吭声,我的修养还没有好到这种地步。」

在桑克瑞得贸易的大门玄关内,柜台的少女慌张地抓住了戈达的手臂。

戈达无言以对。

佛尔南神殿骑士团的副团长里卡德·巴杰斯——他的个性恶劣和爱玩女人是出了名的,但他的剑术也不逊于前两者。

不久,周围又有其他骑士杀到。

戈达对身边的赫密特说:

这位青年骑士以跟表情一样爽朗的声音说:

周围虽然也有乔装的王宫骑士团骑士在场,但他们保护的对象并不是戈达,现下似乎不知该如何是好,看起来也无法依靠他们保护。

「姑且不论事情的善恶,这事跟你无关吧?听我说,你没有理由跟这些人为敌,也没有理由多管闲事——」

戈达啧了一声,站起身来,把柜台少女推到安全的地方,少女就像跌倒般地藏身在桌子的阴影中。

「戈达大人,我问您一句话。您是想在这里被他们逮捕,还是不想呢?」

周围的骑士们也受到两人的气势所震慑,因而不发一语。

赫密特无视于戈达的话,咻的一声拔刀出鞘。

声音相当地冷静,虽然他并非搞不清楚状况,但一点畏惧的样子都没有。

赫密特只问了这么一句话。

就在赫密特跑了几步之后——

其中两个人的持剑自手中掉落,其余两个人则是倒在地上。

拔剑相向的骑士们,一边对他的药品心存警戒之意,一边步步逼近……

副团长里卡德以凶恶的眼神凝视着赫密特。

在相互瞪视了一会儿后——

戈达也静默地僵住身子不动。

「这是出于卡西那多司教的指示吗!? 如果是的话,阿尔谢夫应该要质疑他的真正意图,并按照适当的程序——」

《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6 二十四.城里的说书人插图(4)
《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 · 6 · 二十四.城里的说书人 · 第4张插图

里卡德出声指挥着部下骑士们。

菲立欧站在公家立场的发声,听起来更加凛然。

戈达依然坐着不动。

两个人都成了北方民族的伙伴,并肩携手与塔多姆作战。

里卡德露骨地啧了一声:

「——不,我们是发现通缉的犯人而追到这里来的,对阿尔谢夫并无敌意。不过——如果你要包庇这个犯人,那就视同是干涉了我们的自治权。」

里卡德仰望楼上的眼神是凶恶的。

俯视他的菲立欧也是一脸严肃。

这两人互相抱持着敌意,一股跟刚刚完全不同的紧迫感支配了全场。

菲立欧从楼梯平台看着戈达,威士托·贝赫塔西翁在他身后,以什么话都说不出口的苦恼表情看着事态发展。

戈达感到很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好像是引起大麻烦的祸首。

「菲立欧王子,我们只是追捕他们到此而已,逮捕他们应该没问题吧?」

听到里卡德的问话,菲立欧思考了一会儿。

「——我明白了。那么——」

然后菲立欧以紧绷的表情、更大声地宣告:

「王宫骑士团的骑士们听着!由我们代替神殿骑士团将这位老人和青年拘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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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 1

  1. 01插图
  2. 02序 追忆的天空,两颗星星
  3. 03一.御柱少N
  4. 04二.月下的逃亡者
  5. 05三.月亮、星星与钟的夜晚
  6. 06第四章 逝者与来者
  7. 07后记

第二卷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 2

  1. 01插图
  2. 02中场.森林猎人
  3. 03五.宝贵死亡的余韵
  4. 04六.年轻司祭的选择
  5. 05七.王者断崖
  6. 06八.政变的预兆
  7. 07中场.来访者的意外收获
  8. 08后记

第三卷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 3

  1. 01插图
  2. 02中场.星空下的猛兽群
  3. 03九.王都之忧
  4. 04十.动乱的序曲
  5. 05十一.王城之夜、微笑的N子
  6. 06十二.在黑暗中彷徨的人们
  7. 07中场.生命神殿
  8. 08后记

第四卷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 4

  1. 01插图
  2. 02莱纳斯迪的阿尔谢夫王宫介绍
  3. 03中场.来访者与这个世界
  4. 04十四.心思交错之处
  5. 05十五.翱翔于暗夜中的黑S羽翼
  6. 06十六.开战之后——
  7. 07十七.梦之终焉
  8. 08中场.大地神殿
  9. 09后记

第五卷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 5

  1. 01插图
  2. 02莱纳斯迪的国际Q势教室
  3. 03中场.圣N的忧虑
  4. 04十八.神殿使者
  5. 05十九.聚集于神域的人
  6. 06二十.重逢与别离
  7. 07二十一.神官们的抉择
  8. 08二十二.南瓜跳舞之夜
  9. 09中场.战端将启
  10. 10后记

第六卷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 6

  1. 01莱纳斯迪的御柱信仰讲座
  2. 02中场.剑士与学者
  3. 03二十三.少N的追忆
  4. 04二十四.城里的说书人正在阅读
  5. 05二十五.期望战斗者
  6. 06二十六.让步与妥协之间
  7. 07二十七.来自御柱的人
  8. 08中场.死亡神灵
  9. 09后记

第七卷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 7

  1. 01插图
  2. 02莱纳斯迪的剑术教室
  3. 03中场.隐士与记者的密谈
  4. 04二十八.死亡士兵
  5. 05二十九.追捕者与被捕者
  6. 06三十.高举守护之剑
  7. 07三十一.集合于御柱之人
  8. 08三十二.狂乱骑士、月光少N
  9. 09三十三.来访者的抉择
  10. 10中场.银发逃亡者
  11. 11后记

第八卷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 8

  1. 01插图
  2. 02莱纳斯迪的「辉石与经济」教室
  3. 03三十四.沉默的御柱旁
  4. 04三十五.侵略、第七天
  5. 05三十六.城堡周围的攻防
  6. 06三十七.面对战祸之人
  7. 07三十八.决战之刻到来
  8. 08三十九.他所渴求之物
  9. 09中场.司祭的白S之梦
  10. 10后记

第九卷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 9

  1. 01插图
  2. 02莱纳斯迪的「贵族与神官的生活」讲座
  3. 03中场.戴着黑S面具的男子
  4. 04四十.追忆、苦闷与执迷
  5. 05四十一.平稳却不安定的日子
  6. 06四十二.暗中活跃的影子、摇摆不定的人们
  7. 07四十三.飘落至舞会的花朵
  8. 08四十四.身为兄长的选择
  9. 09中场.蛇首司教与南瓜人偶
  10. 10后记

第十卷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 10

  1. 01插图
  2. 02莱纳斯迪的「吉拉哈政治」讲座
  3. 03中场.盲眼少N与隐形男子
  4. 04四十五.圣N归国
  5. 05四十七.神姬的邀请
  6. 06四十八.东西方的来访者
  7. 07四十九.因憎恶而疯狂的骑士
  8. 08五十.前往异国之地
  9. 09中场.等待者遥寄远方的思念
  10. 10后记

第十一卷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 11

  1. 01插图
  2. 02莱纳斯迪与修奈克的「拉多罗亚周边国际Q势」讲座
  3. 03中场.少N的庭院
  4. 04五十一.无名氏N子与小小炼金术师
  5. 05五十二.各有所思的伙伴
  6. 06五十三.亡国志士
  7. 07五十四.年迈学者不为人知的一面
  8. 08五十五.创造时代的意志与遗志
  9. 09五十六.袭击之夜
  10. 10中场.扭曲的心思与不详的未来
  11. 11后记

第十二卷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 12

  1. 01插图
  2. 02中场.在异国迎接的早晨
  3. 03五十七.追求未来之人
  4. 04五十八.来访者的生活
  5. 05五十九.激烈争论的结果
  6. 06六十一.错乱齿轮交织的世界
  7. 07六十二.无路可退的战争终结
  8. 08六十三.结束后留下的事物
  9. 09终幕.钟响时刻
  10. 10天空之钟响彻惑星
  11. 11后记

第十三卷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 外传 茶会逸闻

  1. 01插图
  2. 02登场人物
  3. 03序章 王都的早晨
  4. 04逸闻一 炼金术师的叹息
  5. 05幕间
  6. 06逸闻二 幻惑剑士
  7. 07幕间
  8. 08逸闻三 今夜,两人的婚礼
  9. 09幕间
  10. 10逸闻四 此时此刻,王与王妃
  11. 11终章 那颗星星,那个地方
  12. 12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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