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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我要和女主角的妹控哥哥離婚》 · oaen · 1萬 字

伊德爾發揮出超常的精神力量,強撐起變得模糊的意識。

然後好不容易開口道。

「幕後主使……帕倫……藍鯨肉……這酒……一起……有毒……」

薩姆爾只是一枚棋子,她想詳細說明帕倫伯爵和產生毒性的原理,但只能說出幾個詞語了。

僅僅是如此,伊德爾的喉嚨裏就充滿了血塊,最終「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泰倫斯急忙握緊她的手,幫助伊德爾吐出血塊。

「伊德爾,沒關係。我都聽懂了,別再說了。醫生馬上就來了。醫生來了就沒事了。只要醫生過來……該死,怎麼還不來?」

因爲是自己的身體,伊德爾憑直覺就能感覺到。自己難逃一死了。

泰倫斯應該也能感覺到。儘管如此,他還是說着充滿希望的話語。

伊德爾再次將他的溫柔銘記在心,並說出了最後想說的話。

「但是……不好的藥……還請儘量剋制……別喫了吧?」

「知道了!以後再也不喫了。死也不碰了。我可以發誓。」

看到泰倫斯盲目地點頭髮誓,她才放心了。

此外還有話想對他說。

「希望您一定要成爲皇帝」、「以後最好改變不規律的生活習慣」等等。

但是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可能是舌頭已經僵硬了吧,怎麼想動也只有氣流聲的聲從嘴裏流出來。

無論如何,自己好像就到此爲止了。

「伊德爾?伊德爾?不行!不要閉上眼睛。睜開啊!對,你看那裏。醫生正跑過來呢。只要堅持一會兒就行了。求你了,再等一下……!」

被自己吐出來的血染紅的胸膛和亂蓬蓬的頭髮,還有扭曲的表情。

「你瞧瞧,你拒絕被賦予的角色,利用這個陷入了不倫不類的狀態,還要要求神給你倒流時間。我不太喜歡這樣欸。」

我把手裏的一朵紅玫瑰放在墓邊,開了口。

我首先想到的是,祂與米拉女神的不同但又有着奇妙的相似之處。

「你爲什麼想要在這片土地上留下生命,但另一方面卻又想一個不剩地殺死呢?這很有趣嗎?」

「我不也一樣嗎?」

然後我開始經歷伊德爾的記憶……

這時,他的腦海裏傳來一種奇怪而又令人膽戰心驚的聲音。

『爲什麼啊?』

「……因爲發生所以發生?」

——是我一直以來聽到的米拉的聲音。

「那個孩子啊,她在被選爲使者的那一瞬間,已經處於瀕死的狀態,所以我才順便幫她倒流時間的,而且她無論如何都要接受現有的條件約束。」

「你廢話真多。」

——我竟敢把你放在心上。

「我叫的不是你,而是米拉。你以爲我會一直都不知道嗎?說到底,你和女神雖有不同,但卻是同一個存在。」

泰倫斯皺起眉頭,於是米拉女神像哄孩子一樣說道。

* * *

「是啊,有條件。你該不會認爲時光倒流是沒有任何代價的吧?」

「隨機選人就是這點很麻煩。唯一的限制就是,一旦決定了某一方的使者,就必須從他身邊之人中選出一個作爲另一方的使者。」

那是泰倫斯的聲音。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伊德爾只是想着,

墳墓上面的石碑上刻着「伊德爾」的字樣。

我站在一座墳墓前。

好一會兒,我什麼都沒想,呆呆地發着愣,我好不容易纔明白了自己是誰。

明明在蓮娜的記憶裏不是這樣的。

在另一個世界生活,死後穿越進平時喜歡讀的小說《重生後過上花團錦簇的幸福生活》裏來的人。

站在伊德爾的立場上,我原封不動地感受到了她的感情和知覺,當伊德爾因泰倫斯而心痛的時候,我也感到很痛苦。

不行了。再也沒有力氣眯着眼睛了。眼皮太重了。

「我有話要對你說。我剛纔叫你滾,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那都是謊言。不是真心的。對不起。」

在伊德爾的世界陷入黑暗的同時,我的意識甦醒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現在我看到泰倫斯的記憶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不過重點是,你叫我來的目的不是爲了做這種禪意問答吧?」

「果然被你發現了啊。其實我也不是要刻意隱瞞。」

「如果你還在的話,現在會責罵我嗎?」

從蓮娜的視角里,我也同樣經歷了蓮娜所經歷的事情,但當時的我確實具有「我就是我啊」的意識。

「這個嘛。我要是說沒意思,就是在扯謊了,但這不是我本來的理由。」

哪怕是聽,也想聽到底,可這該死的毒好像連這都不允許了。

「知道了,知道了。即使我是神也不能強迫你的意志。如果你不願意,怪獸潮就是不會發生的,但這並不能改變邪神使者獲勝的事實。簡而言之呢,就是現在成了進退兩難的狀態。那麼時間倒流的理由就很充分了。」

「很難跟你解釋清楚。雖然不完全一樣,但要比喻的話,就像大海一樣吧。」

「我不想讓你看到我依賴藥物的可悲景象。因爲太丟臉了,所以瞬間說出了不該說的話。你之前說過我會成爲皇帝對吧?忘了吧。現在想來,當皇帝,那又算得了什麼……」

在既要守護世界又要毀滅世界的神面前,他竟敢如此命令。

「回答我。你不是總注視着包括我在內的世上的所有的生命嗎。」

什麼?米拉和邪神是同一個存在?

聲音雖然傳到耳朵裏,但發懵的頭腦拒絕理解內容。

泰倫斯休息了一拍,回答道。

「所以你要讓時間倒流嗎?」

「蓮娜她沒有付出任何代價,你不也幫她時間倒流了嗎。」

他悽慘的聲音,人們的低語,體內的心臟的跳動。

沒錯。我就是我啊。

「大海?」

他現在在說什麼呢?

但此後泰倫斯的話語更令我驚愕。

這座墓穴整潔古樸,但沒有任何裝飾,只有「伊德爾」這個名字。

「沒有什麼區別吧。」

「那你以爲你能從神那裏得到明確的答案嗎?」

「喂,人類。我也覺得,把邪神理解爲自然現象的一種,會對你的精神健康有好處。本來就是那樣,因爲要發生,所以就發生咯。」

米拉似乎在思考什麼,沉默不語。

但是這次爲什麼會有所不同呢?

「要是一開始就是人類頭腦能夠明確理解的範疇,那我就不會被稱爲神了。你要想知道答案,就去海邊或土地裏問吧?『你們爲我們人類提供了寶貴的東西,可爲什麼你們有時會憤怒地殺死我們呢?』」

『或許,或許我真的……』

「……」

「我也不是出於善意而留下生命,也不是出於惡意而毀滅。只是本來就是那樣的存在罷了。分爲『神』、『邪神』兩個形象的理由,其實也只是爲了阻止你們的混亂而已。」

沒走幾步,他面前就出現了一座熟悉的建築。

和剛纔截然不同的語氣。

不知道了。在某一瞬間,就和記憶中的伊德爾完全同化了,直到剛纔,我還以爲我就是她呢。

「你認爲這能成爲答案嗎?」

不該說其他話的,早知道就該留下這句話了。

難道因此,泰倫斯和我之間也產生了靈魂共鳴嗎?

「大海是生命的誕生地,也是包括你們人類在內的許多生命想要延續而必須的存在。但大海並不總是對你們有利。偶爾會發生海嘯,奪走無數的生命。就和那個差不多吧。」

「喂,我來了。」

在心中的懷疑逐漸擴大的時候,原本黑暗的世界豁然開朗了。

「你來了啊,我的使者。現在只剩下讓魔獸氾濫,毀滅世界了。」

「你的意思是,你和土地或者海洋一樣嗎?」

泰倫斯表現出了防禦的態度。

等一下,我突然意識到蓮娜和我的力量碰撞產生的球體分明也吞噬了我旁邊的泰倫斯。

記憶中的泰倫斯沉默了一會兒,凝視着墳墓,然後轉過身去。

雖然很小,但佈置得很幽靜的神殿。

直到我和蓮娜爭吵時被捲入了靈魂的共鳴中。

至少在我的認知裏,一直是這樣的。

把泰倫斯稱爲自己的使者,所以這是邪神的聲音嗎?

接着女神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

「沒錯。無論是世界還是神,對我來說都無所謂了。我的目的就是救一個女人。」

「……」

「對啊。並不是颱風有惡意才破壞你們的家園。也不是因爲對太陽有什麼善意才照耀你們的。」

「……」

「……條件?」

我在祈禱的時候第一次聽到米拉女神的聲音就是在這裏。

就是在流浪者森林,我曾經和泰倫斯來過的地方。

不一會兒,一切都停止了。

「米拉,讓時間倒流吧。這是你挑選的使者中活到最後的人的選擇。」

伊德爾不可抗拒地閉上了眼睛。

「你真的沒有毀滅世界的意志。滿腦子都是要救那個女人的想法。哪怕你有一點點那樣的意志,怪獸潮就會爆發了。」

就像證明他的話是真的一樣,邪神的聲音發生了變化。

無論如何,都是隔着一段距離,在展望別人的生活。

「……」

泰倫斯的表情比伊德爾見過的任何時候都更加混亂,他一邊用伊德爾的手撫摸着自己的側臉,一邊苦苦哀求。

『爲什麼突然這麼問?』

「那告訴我你本來的理由。」

「伊德爾?不行,拜託你,伊德爾!眼睛……」

但與當時不同,在無人的寂靜神殿內,泰倫斯低聲說道。

我這才意識到,現在在看泰倫斯的記憶。

「好啊。幫你時間倒流。可是……有個條件。」

「更何況,我一開始就給了你選擇權。我給了你毀滅世界的機會。接受了這個角色,又隨意拋棄機會的人也是你啊。」

泰倫斯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在神的面前,尤其是在不知道從神那裏能得到什麼回報的情況下,他依然堅定。

不,在我看來,更準確地說是「他只能表現得依然堅定」。

不是因爲他表現得堅定就不會被神提什麼要求了,而是因爲他已經沒有什麼可失去的了,所以就算這麼做也沒差。

從失去伊德爾到成爲邪神的使者,最後將皇宮變成一片廢墟,他到底經歷了怎樣的歲月呢?

掛在神殿一角的鏡子裏倒映出他的臉上似乎永恆的憂鬱和疲勞。

泰倫斯睜開眼睛說道。

「告訴我代價是什麼。不管是什麼我都給你。只要能讓我回到過去。」

「我要帶走你的記憶。」

「……什麼?」

「但是放心吧。要是奪走你此生的全部記憶,就不會有什麼改變了。什麼都不知道的你會和過去的你做出一樣的事情,結果肯定又會和現在一樣了。」

「所以?」

「我給你一段記憶。一段別人的記憶,但你可以通過這個來獲得重生前的信息。」

就在那個時候。米拉提高了嗓門,似乎想到了一個新奇的想法。

「等等,既然如此,不如用別的的形式怎麼樣?擁有別人的記憶,怎麼想都不自然。你還會對自己的身份產生混亂。好不容易幫你倒轉時間,要是因爲這種苦惱而停滯不前的話就麻煩了。」

「喂……」

「啊,這樣吧!小說怎麼樣?把別人的記憶當作小說的內容,那麼自然而然就會認爲自己是小說中的人物。」

「等等!」

剛纔還無動於衷的泰倫斯失去了平靜。

「翅膀是指蓮娜的記憶嗎?」

「沒關係。聽了你剛纔說的話才明白。我下輩子還想和伊德爾見面。我想愛她。想要守護她。但更重要的是,我想要伊德爾幸福。」

米拉女神承諾,一定會把泰倫斯留下的話轉告伊德爾。

「然後呢?」

「你到最後都不接受代價,反抗我的概率最高。果然,你這傢伙短暫的人生並不總是像我預料的那樣行動。所以才很有趣啊。」

「也就是說,如果有契機的話,還是會去想的是吧?」

「該死!作爲代價,不管是壽命還是什麼都可以拿走啊!倒不如奪走我的壽命吧!」

聽到這句話,泰倫斯的眼睛睜大了。

刻在石碑上的伊德爾字樣上滴上了一顆淚珠。

「還有,泰倫斯,即使不能和你相見,伊德爾也不一定會變得不幸啊。」

「啊,這確實要考慮一下。沒關係。我會適當植入一些的虛假的記憶。」

「你說那些被你殘忍殺害的傢伙們啊。」

「如果是那個女人的記憶,我可能也會登場。應該會是無理取鬧的反派角色吧。不過也不全錯啦。但還是求你來見我吧。無論我被描寫成什麼樣的惡人,都要來找我啊。」

「真有意思。雖然不是完全沒有想到可能會變成這樣,但我還是沒想到你會做出那樣的選擇。」

「你好好想一想。這不是獎賞,而是代價。不可能你想怎樣就怎樣。」

「虛假的記憶?」

「也可能會出現啊。」

「……」

小小的神殿裏出現了謊言般的寂靜。

女神呵呵笑了笑,提出了一個建議。

我這才明白,泰倫斯的眼裏已經噙滿了淚水。

「你有什麼話想對伊德爾說嗎?算我因爲你的有趣給你獎賞好了。」

「重生後過上花團錦簇的幸福生活。」

「您說。」

泰倫斯靜靜地走出神殿,走向位於後院的伊德爾墓。

「『希望皇子能過上花團錦簇的幸福生活』。我覺得這個表達方式很有趣。伊德爾……」

「要是我有了不同的記憶,並且我的行爲也發生了變化,那麼伊德爾可能就不會出現了。」

「忘記與伊德爾在一起的所有瞬間,只帶着他人的記憶回到過去。當然,擁有他人記憶的你這輩子會做出和之前不一樣的行爲。所以沒法保證會像這輩子一樣再次和伊德爾相遇。你怕見不到伊德爾,怕愛不到伊德爾,怕守不住伊德爾。」

「誒?你爲什麼這麼激動?」

泰倫斯惡狠狠盯着祭壇看了一會兒。

「你下意識地認爲,只有你和你交往,只有你保護她,伊德爾才能幸福,對吧?」

「等一下!」

他低聲叫着伊德爾的名字,好像在跟她搭話,而她就真的在這裏一樣。

「那……」

「我知道。即使考慮到這一點,我也要求把蓮娜的記憶給伊德爾。」

「能僱用沒有推薦信的人的貴族家族並不多。當時因爲皇后動不動就往我這裏派細作,我才經常換僕人的。伊德爾也是聽說了我這兒經常人手不足才特地來的。」

「……」

「我拒絕!」

「真的嗎?奇怪。如果是我認識的你……只要能救她,不是什麼都願意做嗎。」

當然,得不到答覆。

「你想讓我把伊德爾帶回到過去?那你應該也有猜到吧,既然我倒轉了她的時間,那她就有義務像蓮娜那樣成爲我的使者。因爲這次是兩個人,那就只是使者候選人了。」

一定會愛上你的。

「……就讓伊德爾代替我回到過去吧。」

「不要想得太消極嘛。又不是完全就沒機會和伊德爾見面了,誰知道伊德爾會不會像這輩子一樣,再次來到你的住處,成爲你家的女僕呢?」

「你做了很多調查嘛。」

「讓我猜猜真正的原因吧?你怕見不到伊德爾吧?」

「真了不起。可是這該怎麼辦呢?代價已經定好了。」

但不幸的是,他只是站在地上的人,對神構不成任何威脅。

「不是的。我願意接受代價。」

「……你別隨便亂說。」

「是的,那段記憶將成爲伊德爾離開那個乞丐般的華萊士伯爵一家的力量。」

「如果不能和你相見,她就不會代替你服毒,也完全可以找到其他不錯的工作,幸福地生活下去。」

他的嘴脣翕動起來。

泰倫斯認真地考慮了一下。

「不是我,而是讓伊德爾回到過去,並接受他人的記憶。」

「但伊德爾不會知道是你告訴她的。她連你的存在都不會知道。只會知道那句話。當然,『你一定要來見泰倫斯·弗裏海頓』之類的話不行。」

「但是萬一不能相見的話就沒有意義了。我要給伊德爾幸福。」

可能是因爲沒過多久就做了決定,他說道。

「好,你的愛情故事我聽完了。但是沒能改變我的心意。來,和這個世界告別吧。」

「我愛你,要幸福」「小心蓮娜」「快離開華萊士」等話語反覆出現又消失了。

這是我看過的,不,是我一直以爲是小說,實則是蓮娜的記憶的那本小說題目。——小說,《重生後過上花團錦簇的幸福生活》。

「但我給你的記憶可是蓮娜的記憶。有了這個,你就能完全看透蓮娜的行動。也可以竊取蓮娜的功績。你會成爲拯救世界的英雄,享受榮華富貴。」

「什麼呀?」

「真的可以嗎?如果得到我的祝福,你煩人的頭痛就會消失。但如果是伊德爾得到了祝福,除非你和她幸運地相遇並發展成親密的關係,否則你又會被頭痛所困。你可能又要碰惡魔的指甲了。」

「嗯。」

世界逐漸崩潰,他的平靜的話語仍在繼續。

「你沒有拒絕的權利。」

「真是的,代價已經定好了。」

「一句話?」

女神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大笑了起來。

「你……!」

「爲什麼?」

「以前伊德爾離開我家時,有給我留一封信。其中的一句話給我留下了特別深刻的印象。」

「不,你什麼都做得到。我會在你身邊幫助你的。所以你來見我吧……」

當視野從角落開始傾斜的時候,泰倫斯喊道。

「但我有個條件。」

他一屁股坐在墳墓旁邊,小心翼翼地用一隻手撫摸起石碑。

「……這怎麼能保證呢?伊德爾之所以前往弗裏海頓侯爵府,是因爲我的行動。」

米拉女神用溫柔的話語勸說。

「伊德爾是個明知道會死也能一口氣喝下毒酒的堅強之人。她比我強多了。只要給她翅膀,她就能拯救這個世界。」

那句話結束以後,女神的聲音停止了。

「因爲是假的嘛,除了個別部分之外,她本人要回想也想不起來。而且如果沒有契機,她本人也不會去想。」

「我會以爲自己是其他人,而不是自己,那還有誰會歡迎原來的『我』呢?」

他就這樣,向着從前他爲了故意躲避,直到離開的瞬間都沒有再見過的那個人。

「你說過伊德爾會把自己當作一個完全不同的人,對吧?那麼具體她會以爲是誰呢?真的不會混亂身份嗎?」

「光是『可能』是不夠的。無論如何我都要見伊德爾。只要一見面,我一定會再次愛上她的。我敢保證。因爲伊德爾是我一定會愛上的人。」

不知怎的,他的聲音微微顫抖,視野也變得有些模糊。

「把蓮娜的記憶給伊德爾吧。雖然說是『條件』……但更接近於『請求』。」

「什麼?」

「沒有必要。只要有現在這段記憶,我就能親手把她處理掉。」

「嗯,是的。創造物又不能按照神的意願去做。只要有本人堅定的意志和偶然的契機,記憶的封印也會被打破。」

泰倫斯以沉默肯定了米拉的話。

「好,現在真的要去倒流時間了。還有一點空閒,跟這個世界道別吧。掰,泰倫斯。在你的世界裏,你再也不會聽見我的話語了。」

「還有,她也有權利擁有蓮娜所享有的東西。因爲卡西烏斯原本想領養的孩子就是伊德爾。」

「真是催人淚下的愛情啊。」

「嗯?」

「不要小說!這我不都什麼都不記得了嗎!還是換一個代價吧?」

「我發誓。只要你來見我,我一定會愛上你的。即使沒有記憶,我也不會像這輩子那樣否認自己的心意的。」

「……」

「當然了。讓時間倒流的唯一理由就是爲了伊德爾,叫我忘了她的回憶,而且也不確定是否會和她相見,我怎麼可能會接受呢?」

「你竟然說這是請求,真是的。你懂你在說什麼嗎?」

「簡而言之,那是你的錯覺。你用你的方式去尋找幸福,伊德爾也會用伊德爾的方式去尋找幸福。」

「伊德爾,我做的選擇正確嗎?還是說讓你揹負上了沉重的負擔呢。」

* * *

我慢慢地抬起眼皮。不知不覺間已經被夜色籠罩的天空迎接着我。

感覺像是做了一場很長的夢。

環顧四周,情況暫時平靜了下來。

蓮娜散發出的魔物氣息雖然仍存,但不像之前那樣可以隨意擴展範圍了。

「主人,你醒了嗎?」

這時,露西對我說。

「露西,我昏迷了多久?」

「這個嘛。我也被那個球體吞噬後失去了知覺,所以我也不知道確切情況,但下面鸚鵡和魔族之王還在和怪獸戰鬥,看來時間並不長。」

「……你也看到了嗎?那段記憶。」

「雖然並非我本願,但確實看到了。你要是感覺不舒服,我可以道歉。」

「沒關係。你也不是故意偷看的。」

在尷尬的氣氛中,我迅速轉換了話題。

「那蓮娜呢?」

「她在那厚厚的魔物氣息後面,所以不太清楚。魔物氣息就好像是在保護主人似的。」

「是嗎?如果不趕快找到她,結束這一切的話……」

「對主人來說,更重要的不是她吧?」

聽了露西的話,從地上站起來的我突然停住了腳步。

露西說的對,對我來說重要的人無疑是泰倫斯纔對。

現在他就躺在我旁邊。可能是還沒有清醒過來,他緊緊閉着眼睛。

「我不知道……」

泰倫斯站在回答這個問題的我旁邊。

但泰倫斯的身體也到了極限。

他也像我和露西一樣,通過靈魂的共鳴,看到了記憶。

「……呃。」

「這世界上所有的生命都會經歷第二世的你所經歷的痛苦。」

「伊德爾,真的很抱歉。我自說自話就……」

在和列安德羅結婚兩年之後纔去找他,我很抱歉。

在痛苦中死去的伊德爾,不,我最後在腦海中描繪的是你幸福的未來啊。

在險惡的魔物氣息的旋渦前,我和泰倫斯相互對視,緊緊握住了對方的手。

「天哪。米拉女神和邪神是一體的,這段時間我只是被神玩弄了嗎?」

泰倫斯醒來後,我有很多話要說。

可是我們已經離得太遠了,我好像永遠也無法理解我那老朋友了。

他彎下一邊的膝蓋皺起了眉頭。

那是一個你成功掌權,從頭痛中解放出來,用仁義治理國家的未來。

「老自以爲是地說教!我無法理解,無法理解啊!」

一看他的眼睛,我就知道了。

「那又怎樣?」

我想立刻回頭看看,但露西大聲制止了我。

「沒關係,伊德爾。我也去休息一會兒,馬上就能重新站起來了。」

「……所以呢?」

「我也愛你。」

但我沒想過,會通過這種方式看到啊。

爲了減輕我的負擔,他把所有的力量都給了我,現在連站都站不穩了。

「只是有點累而已。稍微休息即可。稍微就好……」

不一會兒,我的身體裏散發出了神力。

泰倫斯睜開眼睛抬頭看着我。

特別是,他的愛對我來說太過分和沉重了,我不知道該怎麼接受。

通過這次靈魂的共鳴,獲得的信息過於龐大,衝擊性也太強。

「傻瓜,傻瓜……」

「真羨慕伊德爾你啊。有人愛你愛到願意爲了你倒轉時間。別人卻因爲這份愛,失去了這段時間所付出的一切,珍貴的人,甚至生命。」

因爲我確信,只要和他在一起,我就不會失敗。

「什麼?」

那句話還沒說完,我就抱住了他。

露西也像之前一樣爬到我的肩膀上。

「我不知道,但又讓你哭了。」

一想到這個,心裏就堵得慌。

但是,露西並沒有馬上站起來。

「放棄怨恨?說得輕巧。你當然可以這麼說了,因爲你一直被愛着啊。」

我竟然就是伊德爾。泰倫斯在第一世和第二世中所愛的女人就是我。

蓮娜的魔物氣息和我的神力展開了較量。

但是看到他一臉擔心地打量我的臉,我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儘管如此,他還是露出了微笑,似乎是想讓我安心。

蓮娜和我們一樣,只是因爲靈魂的共鳴而暫時平靜了下來,但她仍然是威脅這個世界的存在。

「……對不起。」

「不管是邪神還是誰都無所謂!給我留一天就好,把我所有的壽命都拿走吧!」

這本我一直認爲是小說的書,其實是蓮娜的記憶,也是第二世的泰倫斯留給我的禮物。

怎麼會爲了一個女僕成爲邪神的使者,燒燬皇宮,最後放棄消除頭痛、開始新生活的機會呢?真像個傻瓜一樣。

幾天前,我在泰倫斯面前說過,我哭了好幾次,卻從來沒見過他哭過,所以想看他哭一次。

「當然,這三世人生中我都受到了過分的愛。但是你也不是不曾被愛過啊。我把你當作朋友,卡西烏斯公爵家的人們也……」

他愛我,以至於讓時間倒流,甚至連女神的祝福都讓給我了。

「……」

看着我不停地流淚,泰倫斯站了起來。

在最後的靈魂產生共鳴之後,伊德爾的記憶正在逐漸恢復。

似乎是在說自己在第二世中死在成爲邪神使者的泰倫斯手裏的事吧。

背叛我的蓮娜讓我既失望又討厭,但另一方面我也想理解她。

膠着狀態到底持續了多久啊?

我看着他,發出壓抑的聲音。

到底哪裏無法理解呢?

我很想追問他爲什麼要那樣做。

蓮娜似乎爲了否定我,想用自己的未來來交換力量。

「伊德爾。」

「別管我,專心!」

其中當然也有和蓮娜做朋友的回憶。

「既然你也看到了他的記憶,那你應該知道啊,只要你心中有一絲希望世界毀滅的念頭,怪獸潮就會開始了。」

在我耳邊傳來低沉的聲音。

空氣中的魔物氣息濃度急速上升。

如果伊德爾服毒就這麼死了,那悲傷一下也該過去了,然後應該幸福地生活下去纔對啊。

我們享受了短暫的擁抱,然後從地上站了起來。

「吵死了!別再胡說八道了!」

「我剛纔看到的是你們的記憶嗎?」

我還想道歉,就因爲我,他又過上了頭痛的生活,我很抱歉。

兩人的力量傳給了我。

我很想和他單獨在沒有其他人的地方徹夜交談。

我很擔心露西的狀況,但就像它說的,我現在不能轉移注意力。

泰倫斯立刻把胳膊搭在我的背上,讓我聽到了回答。

但遺憾的是,現在情況並不適合。

我眯起眼睛盯着魔物氣息牆後面的蓮娜。

就在那個時候。

現在,我再也不想看到他流淚或悲傷的樣子了。

蓮娜乾笑了一下。

他到底是怎麼做到那種地步的?

那就像我們的愛一樣,是可以戰勝任何考驗的力量。

尤其是,通過最後看到的泰倫斯的記憶,我終於知道了一直想知道的,我的真實身份。

到了告別的時候了。

神奇的是,絲毫沒有害怕或是擔心。

可憐的小傢伙在掉到地上之前把自己的力量都轉移給我了,所以好像很難再維持意識了。

空氣中魔物氣息濃度太高了,皮膚火辣辣的,即使這樣,我和泰倫斯也得堅持下去。

過了一會兒,凝聚在一處的魔物氣息慢慢散開,蓮娜的身影出現了。

今生,被既是邪神又是女神的同一個神選爲毀滅世界的存在。

兩頰淌下了熱淚。

蓮娜用自己的壽命換取了魔物氣息的風暴,而我則不停地釋放神力,淨化着魔物氣息。

所以我一清醒過來,就先確認了他平安無事,然後故意轉移了注意力。

突然,坐在我肩膀上的露西身體一歪,掉到了地上。

「我不打算偏袒泰倫斯的所作所爲,你可以因此而憎恨他。但你還是放棄對這個世界的怨恨吧,哪怕現在收手也來得及,蓮娜。」

「爲什麼泰倫斯要道歉?」

即使交談的時間不長,心意也已經相通了。

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現在我們需要說的也只有這些了。

蓮娜嘲笑道,表情扭曲。

不然,我就會無法控制地崩潰了。

「是的。」

「我愛你,泰倫斯。」

霎時,我的內心震顫,但聽到露西有規律的呼吸聲,它好像只是睡着了。

「……好,那你就休息一會兒吧。」

我剛一回答,泰倫斯的頭就低垂了下去。

雖然他精神鬆懈了下去,但身體還是沒有向後躺倒,一隻手依然緊緊地握着我的手,這一點真是讓我感動。

現在只剩下我一人了。

我來不及擦去額頭上溼漉漉的冷汗,還得使出渾身的力氣,散發出神聖的力量。

「你要不要放棄?」

這時,那邊的蓮娜跟我搭話。

「很累吧?已經用盡全力還在苦苦支撐吧,是不是累得快要死了?想輕鬆一點就臣服於我吧。放棄吧。」

「閉嘴!我好得很!」

「裝腔作勢。」

事實上,蓮娜的話並沒有錯。

從剛纔開始,我就像超負荷運轉的機器一樣,頭腦發熱,視野模糊。

全身關節麻木,就像全力奔跑的人一樣,氣喘吁吁。

很想馬上放棄。也產生了想全都不管了的衝動。但這是不可能的。

比起拯救世界和人類的高貴使命,我更迫切想要得到的是,和身邊的珍貴的人一起幸福的未來。

最重要的是……

『剛剛纔找回了第二世記憶,怎麼可以就這樣讓世界毀滅啊?』

我還有很多想和泰倫斯一起做的事情呢。

想一起談心,分享第二世的故事,死前也沒能好好傳達的愛的告白也一定要實現。

我們兩人面對面,好好說出口。

令我驚訝的是,在第二世中,我和泰倫斯連手都沒有牽過。

『然後,然後!』

第一世的記憶只想起了一部分,所以不清楚,而第三世的今生因爲這樣那樣的原因,愛情方面還沒能展開超越親吻的活動呢。

還得跟泰倫斯加快進度!

但是世界會在那之前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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