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只有讓我感到不安，我才能更好地聽從他的指示。」

很大概率，世世代代的教皇都是用這種方式給聖女拴上鎖鏈的。

在第一任聖女還在世的時候，神殿的地位就水漲船高。但是神的代理人卻死了。

也許當時的教皇巧妙地編造了她的遺囑，創造了能讓神殿永遠高高在上的方法。

『不過聖物碎片的原理我就不清楚了。』

但衆所周知它的準確性不高，偶爾被不是聖女的人碰到也會發光。

換句話說，只要通過「驗證之門」的驗證程序在絕密的情況下進行，就能把讓碎片發光的人變成假聖女。

「……那現在您打算怎麼辦？」

這時，阿爾西亞問道。

「如果您是真正的聖女，想要將這個不敬的祕密公諸於世，我會盡全力幫您的。哪怕只有一點點，只要能洗刷我的罪孽就……」

「不。你是無辜的。」

「可我也是共犯……」

「阿爾西婭，我不認爲這件事應該被揭露。起碼目前不應該被揭露。」

「爲什麼？」

「你想想看。怪獸潮即將來臨。在這種情況下，如果作爲很多人心靈支柱的米拉教，被揭穿一直以來都在推舉的假聖女，會怎麼樣呢？」

那就會面臨巨大的混亂了。人們對神殿越是信任，那被揭穿以後就會越是失望。

「肯定也有否定真相，繼續相信神殿的人。其他人就會指責他們吧。」

災難來臨，人們互相對立、爭吵會怎麼樣呢？結果就顯而易見了。

「當然也不是說要隱瞞到底。戰勝了怪獸潮之後，儘可能的謹慎地解釋清楚就行，這樣就能把對人們造成的衝擊降到最低。」

「伊德爾女士……」

「此外，蓮娜還讓根本就不懂『愛』的羅蘭德和艾扎克愛上了自己，我可沒有信心去說服那些完全沒有理由被我說服的人。」

「意思是說，會有副作用咯。」

就像蓮娜最大的願望是得到愛一樣，我最大的願望是能說服別人。

可是，神獸接着說，

「說服。」

但露西似乎有不同的意見。

只有在蓮娜真正想要得到對方的愛的時候，女神的祝福纔會發動，她怎麼能會向阿爾西婭施與祝福呢？

「蓮娜的祝福和主人的祝福互相抵消的這部分，也許是附帶的效果呢。」

我想說服阿爾西亞不要在自責了，能繼續當聖女。

「什麼意思？」

「……那我問你。主人想說服他們嗎？」

「這麼一想還是不公平啊。」

凱斯也是因爲一直都是用分身和蓮娜溝通才沒有受到蓮娜祝福的影響的。

「主人的祝福也可以應用在那個沒有被蓮娜施加祝福的人身上。是不是就可以因此推斷，主人的祝福很可能就不是『抹去祝福』呢。」

「我們似乎一直都誤解了主人祝福的效果。」

「你看看蓮娜現在的處境啊。儘管她有女神的祝福，不也變得不幸了嗎。」

「祂不可能在這種基本的部分還分什麼三六九等。」

「那是因爲我改變了小說的發展，纔會變成這樣。如果沒有我，蓮娜永遠都過得很好。」

「那真正的效果到底是什麼呢？」

「老實說，我也覺得很不公平……」

「即便如此，被神選中的人還是你啊。」

「那不就還是不知道嗎？她也有可能在小說結束後變得不幸啊。」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我的祝福其實是其他效果的概率就更大了。

「所以我才說我們之前都誤解了。」

「祝福說到底就是願望的體現。主人使用祝福的時候，在想什麼？」

「主人！我有話要說。」

「不想，我又不是真的想那樣做，只是覺得不公平罷了。而且那從一開始就不是說服的領域了好吧。只是洗腦而已。」

露西的眉頭皺起。

面對我的提問，露西露出了真摯的表情。

「如果我成爲聖女的話，爲了完成聖女瑣碎的任務，可以活動的範圍就大大降低了。那就會成爲封印邪神的阻礙了。」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

「無論是什麼，過猶不及。女神的祝福也不例外。」

好像是在說怪才發明家凱斯吧。

「但是在過去的十多年裏，你一直出色地完成了聖女的任務。對神的信仰也比我多得多吧。」

「不只是這個吧。」

「……沒有，我想了一下，祂沒有這麼說過。祝福效果一直以來都是我推測的。」

「都說了沒關係的！我剛纔去見了米拉神，她知道那些教皇們做的事，但絲毫沒有露出生氣的表情。」

我們約好明天再見，然後我回到別宮的時候。

「不錯嘛。」

「這怎麼成呢！」

欸？洗腦？

「我相信，她也不會覺得阿爾西婭是罪人的。相信我吧。我會幫你繼續當聖女的。」

「如果我的祝福是別的效果，那麼就是有說服別人的效果吧。」

「什麼？所以阿爾西亞曾經受到過蓮娜的祝福嗎？不可能啊。」

所以，即使我其實有對阿爾西婭和凱斯使用祝福，但我自己都沒有察覺到。

「因爲主人之前一直都這麼覺得，就沒有多想，不過從一開始就覺得有點奇怪。主人的祝福竟然抹去別人的祝福。那不就只對被蓮娜施加祝福的人才有效果嗎？」

「說服。我想說服別人。」

「你怎麼知道？」

「暫時來看是這樣的。」

「主人好像沒有感覺到，其實剛纔主人和那個叫阿爾西婭的人對話時使用了女神的祝福。雖然量很少就是了。」

「你想說服聽不進你勸說的人嗎？你想說服別人爲了你掏心掏肺嗎？」

從手提包裏跳出來的露西這樣說。

「我希望人們能變回原來的樣子。」

「是啊，也許主人的祝福只是主人在說服別人的時候多施加了一點說服力而已。」

「怎麼了？」

「今天聽到主人和那個女人對話，我想到一點。」

「哪裏不公平了？」

「那就對了嘛。因爲你覺得那種程度就是洗腦了。正如我剛纔所說，祝福是願望的表現。施加祝福的人不願意的事情是沒辦法實現的。」

我還想和阿爾西婭進一步交談三天後的聖女驗證事宜，但很遺憾，時間太晚了。

「說服很好。好是好，但和蓮娜比起來，能造成的效果差距也太大了吧。」

我想說服凱斯終止與蓮娜的交易。

「小說一直寫到她去世爲止嗎？」

「其實，我覺得你比我更適合當聖女。」

「我想讓阿爾西亞來扮演這個角色，可以嗎？」

「等等，會不會是你想太多了？因爲我確實可以用我的祝福拯救那些被蓮娜祝福的人啊。」

我瞬間啞口無言。

小說中的阿爾西婭不僅不愛蓮娜，反倒是憎恨她。

再加上蓮娜也很大概率不喜歡佔據自己本應擁有的聖女位置的阿爾西婭。

「原來這就是我和蓮娜的區別啊。」

這樣一來，可以利用祝福的地方就多了，不過我也只是高興了一下下。

回想起來，我在使用祝福的時候，總是需要一個說服對方的過程。

「啊?! 」

「誤解效果？怎麼說？」

「那時就感覺主人像是在使用祝福一樣。但也覺得可能是我的錯覺，就沒有說。」

但因爲極其嚴厲的米拉女神偏愛蓮娜，所以沒有辦法。

一種難以形容的、不冷不熱的感情從我心裏湧了出來。

越聽越覺得有道理了。

僅僅進行毫無意義的對話，然後散發出神力，並不能消除蓮娜的祝福。

我拍了拍阿爾西婭的肩膀。

「這比抹去別人的祝福更加合理吧。」

「嗯？」

「該怎麼說呢？想想有點諷刺。也就是說，越是自私的人，越能獲得更多的利益，對吧？」

儘管我一再勸說，阿爾西婭還是猶豫不決。

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了口。

神獸用小小的前爪拍打桌子。

只有我舉出合理的理由來說服他們，才能讓他們擺脫洗腦。

沒錯。我想說服那些因蓮娜而改變了的人，讓他們變回原來的樣子。

在《重生後過上花團錦簇的幸福生活》的外傳的最後，也只是寫了蓮娜二十多歲的時候發生的故事。

她那樣的心地也極有聖女風範。果然我沒有看錯。

「我之前說過啊，小說裏……」

「神有沒有向主人解釋過，說你的祝福是這樣的？」

我陷入了沉思。

聽到我說的最後一句話，她終於接受了我的提議。

「我想……說服他們。」

「反正『聖女』是人類創造出來的概念，由更忠實、更愛護信徒的人來當，不是更好麼？」

「豈不是很不公平嗎？只要蓮娜想要得到別人對自己的愛，就可以想對誰施加祝福就對誰施加祝福，而主人卻只能對符合那個條件的人使用祝福。」

「即便如此……"

不久後，我走出了神殿。

「雖然現在才說，其實當主人遇到那個奇怪的魔法師時，我就在懷疑了。」

「那個人即使違背別人的意志也希望得到別人的愛。如果主人有她的那種祝福，也只是會增加一點好感而已吧。」

「那倒沒有。」

「被蓮娜的祝福矇蔽的人們可以掏心掏肺，就爲了把『愛』獻給蓮娜，但我的祝福可沒法達到這麼極端的效果。」

「暫時？」

這個說法太突然了。

露西點頭表示同意。

雖然這麼說也是合理，但我從來沒有這麼考慮過有可能會這樣。

試問，有多少讀者會想象在小說中迎來幸福結局的主人公日後會變得不幸啊？

我趕緊用具象化原作看了看小說的最後一章。

她滿臉笑容，覺得現在的幸福好像能持續到永遠。

覺得好像能持續到永遠，而不是真的持續到了永遠。

『那蓮娜有什麼理由會變得不幸啊……？』

我慢慢地回想着小說的後半部分的內容。

蓮娜重新封印了邪神，拯救了世界，米哈伊爾成功地收拾了怪獸潮造成的混亂。

長久以來折磨他們的隱藏boss泰倫斯跌落懸崖上死亡，神殿也屈服於被神選中的蓮娜。

皇帝和皇后也因蓮娜的活躍而對她寵愛有加，最終米哈伊爾登上王位，兩人結婚。

除了充滿幸福的外傳，就算只看本篇，也沒有任何地方能讓蓮娜變不幸啊。

『難道她之後會得絕症嗎？』

這時，一種可能性劃過腦海。

跌落懸崖的泰倫斯的屍體並沒有被發現。

由於懸崖的高度跌下去根本不可能生還，再加上多年來都沒有人見過他，因此被認定爲死亡了。

難道被認爲已經死了的泰倫斯活着回來向蓮娜報仇了嗎？

「這個假設蠻有趣的嘛。」

這是泰倫斯聽到這個說法以後的感想。

晚些時候，泰倫斯結束與皇帝的會議後，來到了別宮。

「陛下決定先對聖女的驗證作壁上觀。比起那個罪人，阿爾西婭聖女更有可能是真正的聖女……你爲什麼要露出這種表情？」

「要儘可能做到萬無一失嘛。不過您現在就要回去了嗎？」

即使是爲了避免類似的不幸事件發生，我也必須在聖女鑑定之前得到女神的明確答覆。

今天神獸有別的事沒跟來，我是爲了拿別的東西。

我洗完手，站在驗證之門前。

「不！沒關係的。」

只是爲他沒有時間陪我而感到遺憾，爲沒有從他那得到妻子的尊重而感到屈辱。

泰倫斯接受伊德爾告白的情景彷彿現在還在我眼前。

雖然不是出於本意，但我畢竟佔據了真正的伊德爾的身體，難道還希望連她和泰倫斯是戀人的事實也被抹去嗎？

「對不起。我剛走神了。」

而且，醜陋的嫉妒從心底湧了出來。

「啊，其實我想再看一次驗證之門，可以嗎？」

這是怪才發明家曾經給過我的，他的一個發明。

昨天晚上，他聽說小說裏第二世的自己可能沒有死，而是向蓮娜和米哈伊爾報仇的可能性後，也沒有在意。

「真是拿你這個人沒辦法。」

那天晚上，我又看到了伊德爾的記憶。

也就是說，希望獲得祂不會干預聖女的驗證工作的明確回答。

但我現在不僅是嫉妒，甚至還希望我是真的伊德爾。

女神雖然很珍惜蓮娜，但她卻也給了我比她先確認礦山和神獸的機會。

可能因爲他不像我一樣直接讀了小說，所以只在乎現在所要面對的現實吧。

『原來我真的很愛泰倫斯啊。』

「怎麼好像在講別人的事一樣？」

「當然了！您應該也看到了被迫愛上蓮娜的人們所遭受的痛苦吧？伊德爾也被剝奪了被領養的機會啊。」

「如果是我所認識的泰倫斯，他就會告訴我，第一世只是消失了的過去，他現在愛的人是我。」

「哈啊，我明明說了那麼多次，和我糾纏在一起一點好處都沒有……」

「伊德爾女士？」

「唔嗯～比我等得還久嗎？」

「這個季節怎麼會有蚊子？」

泰倫斯略帶苦澀但也羞澀地笑着說道。

「您臉色不太好，發生什麼事了嗎？」

「好不容易纔能這樣待着。」

「說明就到此爲止，明天我們就去進行實戰練習。你能到我說的地方來嗎？」

「您不是很珍惜蓮娜嘛。您可以努力讓蓮娜成爲聖女。我也知道，無論我做什麼準備，只要女神動動手指頭，一切都會化爲泡影。」

我下定了決心，於是擺在我面前的有兩個選擇。

其實，由於之前看到的真正的伊德爾和他有關的記憶後，我多少有些良心不安，但我也沒有理由拒絕他的誘惑。也不想拒絕。

就像在想着壞事的過程中，看到純真的孩子，心驚膽戰的大人一樣。

這是我今天清晨因負罪感、嫉妒心和對命運的埋怨而苦惱後得出的結論。

「這倒是。」

「你知道我等這一刻等了多久嗎？」

過了一會兒，我在桌子上擺上一條皮腰帶。

他今天也在給我神力。

但還是在蚊子叮咬之前拍死了。

他的臉朝我這邊靠近。

「是那樣但……」

其實我清晨從睡夢中醒來後，想了很多，再也睡不着了。

「那就好，不過也不一定非要實戰不可，你不用太有負擔。」

當時伊德爾所感受到的喜悅也傳到了我身上，我既高興又悲傷。

只是讓阿爾西婭別說「女士」，她就結巴了，我心滿意足地把手伸向了地上的手提包。

所以我想，只要我能好好地說服祂，得到想要的答案也不是不可能。

「那您不想妨礙我嗎？」

「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我昨晚沒有睡好。」

啪！手掌發出聲音的我看着死去昆蟲的屍體說道。

「我發誓，肯定比你等得還要久。」

就在這時，突然看到阿爾西婭呼喚着我的清澈的臉龐，我覺得很不好意思。

也許是因爲大神殿長久以來都從信徒那裏收到鉅額捐款，設施也非常完備。

這次的親吻比上次久了很多，而且很穩重。

面對面笑着的我們沒有繼續對話，而是嘴脣交疊。

「我會戴着這個，代替阿爾西婭開門。到時候阿爾西婭你就……」

「哦，請在這裏淨手！」

啾。泰倫斯輕輕地吻了我一下，用低沉的聲音說。

我向她詳細說明了作戰策略，而阿爾西婭像就一個學生一樣聽我說着。

不過要先處理聖女驗證這一迫在眉睫的問題。

「不用擔心這個。我很珍惜蓮娜，但也很珍惜你。不，確切地說，我很珍惜你們所有人。」

泰倫斯一邊說，一邊把手臂搭在我的腰上。

我把白天和露西的對話聽給他聽，心情很複雜。

「我真的是瘋了吧。我有什麼資格……」

「真的嗎？那麼，爲什麼蓮娜犯了那麼多錯誤，您都袖手旁觀呢？」

原因自然是我通過夢看到的真正的伊德爾第一世的記憶。

「他們兩人真的是戀人啊……」

阿爾西婭指着房間角落裏的飲水臺。

「這就是在驗證聖女時能幫助我們的道具。」

「別叫我『伊德爾女士』了，叫伊德爾就好。」

「比起我被他們兩個人打敗然後毫無意義地死去，這個結局更讓我高興啊。」

第二天早晨，像昨天一樣在自己的住處見到我的阿爾西婭瞪大了眼睛。

是向泰倫斯坦白這一切嗎？還是裝作不知道就這麼混過去呢？

和列安德羅結婚的時候，即使他整天與女祕書待在一起，我也沒有這種感覺。

凱斯再三囑咐說，因爲有致命的副作用，所以只能在關鍵時刻使用。但我已經確認過，由於某些因素，這種副作用對我來說並不是問題。

實在是對不起伊德爾。但我對他的感情比對她的歉意還要多。

「我怎敢對聖女……」

「所以你就不要在沒必要的地方花太多的心思了。現在不如想想要如何突破最重要的聖女考驗吧？」

「……好吧。伊，伊德爾。如果伊德爾這麼要求，那我會努力的。」

阿爾西婭爽快地接受了我的請求，我像昨天一樣身穿司祭服走向大神殿的最深處。

一片白茫茫的世界裏，米拉女神這樣說道。

「反正也知道你真正的祝福是什麼了……"

「居然說我是絆腳石，真是太過分了。」

「但我喜歡阿泰啊。」

「我們不是說好，聖女就由阿爾西亞來當嗎。」

我決心把一切都告訴泰倫斯。

這個問題荒唐透頂。

爲了防止類似事件的發生，露西在此期間總是對泰倫斯進行拳打腳踢，於是泰倫斯進行了控制自己力量的訓練。

女神痛快地回答了我的話。

我同樣也不能放棄泰倫斯。

那我還是不要自找麻煩，這件事還是塵封在過去吧……

從我倒下到現在，露西嚴禁我們的身體接觸。

『總之，不可以因爲我的一己私慾就掩埋真相。戀人之間要坦誠相待。』

我輕輕碰了一下他的鼻子，他假惺惺地聳了聳肩。

我討厭他對我以外的人那樣笑——即使那個『別人』是真正的伊德爾。

「即使你這麼說，反正這不也是還沒有發生過的事情嗎？因爲你來到了這裏，所以出現了與小說完全不同的發展啊。」

在他的努力下，露西終於宣佈，我們再接觸也沒有問題了。

我知道這是個自私的決定。但即便如此，我也很難想象以後沒有泰倫斯的生活。

就在我與阻止蓮娜成爲聖女的過程中可能成爲最大絆腳石的對方進行談判的時候。

「唔……蓮娜做的事有那麼壞嗎？」

「即使要偷偷翻牆，我也會去的。」

「我爲什麼要妨礙你呢？」

三天兩頭都往流浪者森林跑的伊德爾終於向泰倫斯告白，而泰倫斯接受了伊德爾的告白。

「我希望你能這麼叫我。」

「看到了啊。但如果這是錯誤的話，那你不也犯了錯嗎？」

「誒？我犯了什麼錯誤啊？」

雖然我不能說我至今都像聖人一樣生活，但從來都沒有犯下過可以與蓮娜相提並論的錯誤吧。

「就在剛剛，你還殺了一隻蚊子呢。」

遠遠超出我預想範圍的發言讓我說不出話來。

「……蚊子？這有錯嗎？雖然嚴格來說，即使只是個小蟲子，我也確實奪走了它的性命，可要是說這就是錯的話……"

「你覺得自己沒犯下過能與蓮娜相提並論的錯誤？爲什麼？就因爲你覺得蚊子的生命微不足道，而你們人類的幸福就是尊貴的？」

「我可沒那麼說。」

「但你就是這麼想的啊。」

「……一般都會這麼想吧？」

「只是對那麼人類來說是這樣。但是蚊子也會這樣想嗎？要不要我抓個路過的蚊子問問看？問它一隻蚊子的生命和多數人類的幸福哪個更重要？」

「蚊子自然會說蚊子的生命更重要了。但我是人啊。即使我再努力，做到最大限度的公平，我也不能把人類的幸福置於蚊子的生命之下啊。」

「你說得對啊。你是人。從人類的觀點來判斷也是理所當然。蚊子當然就會從蚊子的角度來判斷啊。」

好像聽到了女神的笑聲。

「那麼，既不是人類，也不是蚊子的我應該從哪一方的角度來判斷呢？」

「……」

「我哪一方都不站。從一開始，我就沒有把我的創造物按你們人類所說的善與惡來劃分。這麼說你理解了嗎？」

女神的聲音響徹整個空間。

「對我來說，你們都是努力過着有限生命的創造物。都有同等的價值，同時，也一樣一文不值。」

在那一瞬間，我再次切身感受到，女神從根本上就與我不同，是我即使活一輩子也無法理解的那種，不同的存在。

『而且如果沒有其他原因，神殿會選擇神力更強的那人。』

伊德爾現在就在裏面。她又去和女神會面了，所以沒法出來。

「讓開！」

即使是再有地位、再有信仰的司祭，也產生過「這個世界上果真有神存在嗎？如果神存在，那神是善良的嗎？」的懷疑。

「走着瞧。就算你們兩人聯手，我也絕對不會輸的。因爲我被女神愛着。」

是說赫西索。

「……誒？」

「你以爲我不知道嗎？你見過伊德爾好幾次了吧？」

「如果你有事，就先等着吧。」

『同樣是聖女的伊德爾似乎也沒有她那麼信神……這個人怎麼能這麼堅定又單純地相信神呢？』

「……該不會就是單純的看運氣吧？」

蓮娜的嘴角浮現出一絲意味深長的微笑。

「讓開，你這冒牌貨。」

面對通過握在一起的手感受到的神力的壓迫，阿爾西婭最終單膝跪地。

從某種角度上說，蓮娜的想法很單純。

＊　＊　＊

我笑着拍了拍我的腰。可以透過司祭服感覺到皮帶的存在。

見過無數司祭的她知道。

「那你爲什麼要在你衆多的創造物中選擇蓮娜呢？」

阿爾西婭正與她最不想面對的人當面對峙。

「而且，據警衛兵說，你進去很久了，有事也該做完了吧？」

當蓮娜打開大門走進來時，我就迅速穿過門出去了。

教皇不可能站在阿爾西婭一邊。

聲音小到只有阿爾西婭才能聽到。

「我回過神來一看，阿爾西婭不在身邊，外面又很吵。所以我就使用腰帶了。」

雖然聖女的隨從也屬於這一範圍，但警衛兵看在阿爾西婭的面子上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以防萬一，我向阿爾西婭伸出手，請她估計一下我的神力。

這條腰帶是凱斯的發明，是用某個怪獸的皮做成的。

「你說的沒錯。而且什麼叫『可憐』呢。這個概念本身對我來說就不太合適。」

「……還沒有。請等一下。」

凱斯注意到這個特徵，經過長久的實驗，最終制作出了能夠將穿戴者變成透明人的裝置。但最多隻能維持二十分鐘。

阿爾西婭提議聖女驗證，無疑就是她的勝利。即使我也參加聖女驗證，打開了門，神力強的她也佔優勢。

阿爾西婭想知道她這份信仰的根據，同時也想知道這份信仰能持續到什麼時候。

瞬間，蓮娜的臉色一變。

蓮娜不由地張開了嘴，跑進去四處張望。

然後她抓住了阿爾西婭的手。

越是單純的年輕司祭，在接觸到世界和神殿的不合理現象時，受到的衝擊就越大。

「效果不錯吧？」

爲了實現伊德爾的願望，阿爾西婭裝作不知情，努力阻攔着她。

就在我感到空虛的時候，米拉繼續向我訴說。

要不是有人看着，說不定都要把她關在什麼地方，防止她再做出突發行動了。

至今爲止一直斷言「世界上只有一個聖女」的神殿一下子承認有兩個聖女同時存在的可能性幾乎爲零。

「你果然用了那個裝置。」

蓮娜讓很多人變得不幸。

阿爾西婭沒有被這種低級的挑釁刺激到，而是用冷淡的語調回應。

阿爾西亞看到我很高興。

「您好。我剛纔從教皇那裏得到了許可，來使用驗證之門。」

蓮娜的紅色眼睛好像燃起了火焰。

那個怪獸雖然實力不強，但卻很難抓住。只要它想，身體就會變得透明，從別人的視野中消失。

「阿爾西婭。」

在監察官的陪同下，戴着手銬的蓮娜把臉靠近阿爾西婭。

然而，蓮娜的神力強大到就好像她從未懷疑過神的存在和神的善良。

『要是這個女人進去了，肯定會發現伊德爾的……！』

通往保管驗證之門的房間的門外。

「無論如何，我還要在裏面待一會，如果你真的想進來，三十分鐘後再過來……」

當我釋放出神力時，拉着我手的阿爾西婭的額頭上冒出了汗珠。

「呃！」

「……如果您這句話屬實，那就表示您既不是因爲看蓮娜特別可憐，也不是因爲特別偏愛她才選擇她的。」

我在這裏用我的邏輯反駁女神也是沒有用的。

其實，按照原則來講，除了教皇和聖女之外，沒有教皇的許可進入此地就已經違反神殿的法規了。

神力的量超過了從小就侍奉米拉女神並努力修行的阿爾西婭。

「嗯，不太好吧。」

「你並沒有從教皇那裏到許可吧。我感覺得出來。所以在這種情況下，我有優先權。教皇大人也快來了，要不問問他？」

阿爾西婭微笑着說着「欸，其實……」陳述了蓮娜來的時候發生的事情。

神力，是從對神的信仰中產生的力量。

「藏在哪裏了？」

因爲就像我不能完全理解女神一樣，女神也不能完全理解我。

「這個房間我還在用。」

神殿更有可能宣佈，兩人中的其中一人之前是用了什麼妖術開門，或者說是欺騙了衆人的眼睛。

阿爾西婭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多少人能在目睹了善良的人在痛苦中掙扎，惡人卻錦衣玉食地生活的不合理現象後，卻不對神產生懷疑呢？

但如果是蓮娜，如果是這個女人，肯定會抓住這個問題不放的，而且如果被發現違反法規的不是司祭而是外部人士，那麼神殿肯定會陷入混亂的。

但是仔細查看柱子後面、飲水臺下面，連一隻螞蟻都沒有發現。

「不管怎樣，我答應你。我既不會懲罰蓮娜也不會幫你。你打算懲罰蓮娜是吧？」

＊　＊　＊

「對不起。我就是這麼覺得的。但也只有一點點的差距。」

「伊德爾！」

「又來妨礙我了。又來！絕對不能原諒！」

「……是啊。與你不同，我們人類會將彼此的行爲劃分爲善與惡。正是因爲有了這樣的道德規則，我們才能維持社會運轉。」

不過只要公開伊德爾是真正的聖女就能輕鬆解決這個問題，但這並非她所希望的。

最近，他因爲自己的傀儡阿爾西婭擅自在衆人面前提議進行聖女驗證的阿爾西婭而煩躁得都喫不下飯了。

過了一會兒，蓮娜帶着憤怒的表情走到阿爾西婭面前，對她進行了威脅。

但是房間裏一個人也沒有。

「比不上蓮娜，對吧？」

女神默默地聽了我的話，說道。

其實，這款裝置有一個致命的缺點，因爲是用怪獸的皮做的，穿着時魔物氣息會滲透到身體裏。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這顯然是對阿爾西亞以外的人的憎惡。

不能讓這樣的蓮娜當聖女，不付出任何代價就享有強大的權力。

蓮娜猛地推開阿爾西婭，打開了門。

「你覺得是爲什麼？」

「你怎麼了？是不是在裏面藏了什麼人？」

「回答正確。很公平吧？」

「是啊，我也想看看。不是作爲神，而是作爲人類的你，實現人類的正義的樣子。」

「你爲什麼突然把你的助手司祭送去監獄？」

幸運的是，我擁有豐富的神力，而且從神獸那裏學會了如何控制神力，所以我用神力適當地壓制了魔物氣息。

「這是巨大的神力。但是……」

等阿爾西婭遠離神殿最深處，我出現在她面前。

「嗯，就因爲神力啊。看來這就是蓮娜信神的根源啊。」

蓮娜身邊的監視官和稍遠的警衛兵似乎都沒有聽到蓮娜說什麼冒牌貨。

「呃。」

泰倫斯給了我很多力量，可惜我還沒有趕上蓮娜。

『那也沒辦法呀。』

我不太相信米拉女神，但蓮娜的信仰非常堅定。

也許是從女神偏愛自己的錯覺中產生的信念吧。

「沒事的！」

我安慰着一臉陰鬱的阿爾西婭。

「並不是神力強就決定一切了。我們進行我們的計劃就好。」

反正，我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和蓮娜比拼什麼神力。

時間過得很快。阿爾西婭和我按計劃進行實戰練習。

由於教皇突然不再關注阿爾西婭，她最近的行動也非常順利。

「聖上和蓮娜一起走進保管着驗證之門的房間，大概十多分鐘後一臉茫然地走了出來。」

這是阿爾西婭從警衛兵那裏得到的情報。

據說，皇宮那邊看守蓮娜的官員催促她回去，所以她沒能在那個房間待很久。

但從此後的教皇的態度看來，他一直想和蓮娜一起喫頓飯，看來她確實打開了驗證之門。

另外，如果不採取任何措施，教皇就會被莫頓樞機主教奪走位置，因此，他也想和真正的聖女結緣。

簡而言之，他拋棄了阿爾西婭，轉而投向了蓮娜。

阿爾西婭並沒有感到遺憾，而是一臉輕鬆地準備着聖女驗證。

於是今天，終於到了約定的日子。

大神殿前的廣場上因來自各地的人潮而被擠得水泄不通。

自從我穿書以來，第一次見到這麼多人。

『這也太勉強了吧……』

這種長得像鹿又不是鹿的動物慢慢地從空中降下來，坐在阿爾西婭的旁邊。

吱呀呀——驗證之門打開，散發出淡淡的光芒。

「怎，怎麼了？」

最後，主持人不得不把請阿爾西婭上來。

「啊，聖女！」

「聖女，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不可能啊！」

「那，那就請阿爾西婭女士吧！」

「總之請快點開門！人們的目光已經變得不善了！」

但時間卻太緊張了。

暫時陷入沉默的大衆的臉上慢慢地染上了興奮。

「放開我！一定有問題！門不可能打不開啊！請你們仔細檢查那扇門！」

無論怎麼等，蓮娜都無法開門，教皇似乎前來問詢。

不好意思，我還正好使用了能提高肌肉力量的裝置。

阿爾西婭毫無驚恐之色，向人羣大聲喊到。

接着，雜亂的腳步聲和驚慌的教皇的呼喚接連不斷。

「請大家表示敬意！這是米拉女神派來的神獸使者！」

被司祭們拉走的蓮娜大聲喊叫，但廣場上的氣氛已經很糟糕了。

再用力也打不開門，蓮娜猛然大叫了一聲，然後嘟囔道。

接着，兩個人站在廣場盡頭的巨大高臺上。

「是的。」

因此，驗證之門都是靠着牆壁佈置的，觀衆也只能看到門的前面。

有人在門那邊竊竊私語。

「你這個騙子！」

「真是的，我還期待樞機主教的話呢……」

我死心了。雖然想完美地結束，但實在沒有辦法。

「你上次不是打開了嗎？」

也就是說，這不是蓮娜和我的神力對決，而是力量對決。

她大聲祈禱着，然後把手放在把手上。

我沒有來得及享受作戰成功的喜悅，就開始全速奔跑。

在他視線的盡頭，有一個被晶瑩的藍光包圍着的野獸。

在驗證聖女的過程中，窺視門的背面是違背規矩的。

充滿神力的司祭的聲音在廣場上響起之後，騷亂稍微平息了一點。

蓮娜不但沒有開門，而且還公然不敬，人們不可能再給她好臉色。

「這是對神的不敬！」

擔任主持的司祭又開口。

「我就知道會這樣。」

這表明開門的人是聖女。

「肅靜！現在開始進行驗證！」

『就只能相信你了！』

和上次不同，穿着端莊的白色衣服的蓮娜走到門前。

因爲最大效果持續時間是二十分鐘，所以現在只剩下兩分鐘了。

門的另一邊傳來了蓮娜迫切的呻吟聲。

我原本就打算躲在他們中間，所以今天也穿了司祭服。

「呃，不知道。突然就打不開了！」

與此同時，對面的我也抓住門把手轉動了。

幾個司祭點了點頭。

「我的天那。」

「呃——！」

雖然他們的視線被阿爾西婭吸引住了，但也絕對不會就這麼無視突然出現的我。

蓮娜滿頭大汗地哼哼着，但門把搖晃着，怎麼也打不開。

「立刻讓阿爾西婭上來！」

打開驗證之門發出的光芒根本就無法與之相比，眼睛都要被閃瞎了。

因爲繫着皮帶的我在門的對面，緊緊抓住把手不讓門打開。

會這樣再正常不過。

「我一直都相信您！」

就在腰帶的效果即將結束，我要暴露在衆人眼前之際——

「還以爲能打開呢，但開不了啊。」

雷鳴般的歡呼聲從四面八方湧來。

甚至還有人爲了表示抗議，把隨身物品扔到了高臺上。

但並非所有人都相信阿爾西婭的話。

幸好阿爾西亞只留了三天的準備時間，如果再長一點，更多的人就將蜂擁而至。

『當然，除了現在，什麼時候才能再看到聖女打開驗證之門呢？』

蓮娜確認了門的另一邊，但出乎她意料的，什麼也沒發現。

「那個……」

但即使蓮娜使出喫奶的力氣，也不是我的對手。

而且我這邊有可以提高肌肉力量的裝置，而且即使沒有這個裝置，在監獄裏飯都喫不飽蓮娜也無法戰勝好喫好喝，還抽空做運動的我。

世界被強烈的光芒覆蓋。

「……」

『可惡，沒事拖什麼時間啊。』

皇帝的加冕儀式等重要的國家活動每逢皇帝交替時都會舉行，而「聖女驗證」可是帝國曆史上的第一次。

如果有人在對面抵住，就沒法打開啊。

因爲他們相信女神會站在聖女的對面親自爲她開門，而觀察女神的樣子是不敬的。

「真奇怪。好像有什麼東西抵住了門。」

「阿爾西婭聖女萬歲！」

幾名司祭抓住了震驚的蓮娜。

我嘟囔着看向泰倫斯借我的懷錶。

「爲了公平，抽籤決定順序。蓮娜首先獲得了開門的機會。」

以快速的步伐走到門前的阿爾西婭與蓮娜不同，一邊喊着一邊轉動門把手。

這樣下去，我在那麼多人面前慌慌張張地走下高臺的樣子就要暴露了。

但是，司祭們，不，應該說是廣場上的所有人，現在都在關心其他事情，無暇來留意我了。

「米拉女神，請讓這些人知道，是你選擇了我！請給我拯救他們的勇氣和力量！」

如果在他們面前發生的意外只有那強烈的光芒的話，也許司祭中眼神好的就會發現我這個突然冒出來且從未見過的同事。

因爲聽過每月在大神殿廣場舉辦的教皇演講，所以我知道這是教皇的聲音。

使用皮帶的透明化效果也已經過了十八分鐘。

可能是受教皇指示的主持人試圖爲蓮娜辯護，但遭到了人們的嘲笑。

「您真的是神獸嗎？」

人們的沉默漸漸被打破了。

「對！就像在古代壁畫上看到的一樣！」

「你這是在做什麼？」

「閉嘴！」

蓮娜轉動把手。在這種狀態下，1秒，2秒，3秒……時間緩緩流逝。

「蓮，蓮娜的身體狀況好像不太好，請再給她一次機會……"

是蓮娜和阿爾西婭。

「我也在努力！啊啊！」

兩人身後有一塊布蓋着的東西，布一掀開，就露出了驗證之門。

「什麼啊？爲什麼不打開？」

他們說得沒錯。

就在很多人緊閉雙眼或用手遮住眼睛的時候，早已閉上眼睛的我成功地混在了司祭中間。

教皇問神獸。

目的地就在下方，司祭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的地方。

我旁邊的司祭張着嘴，目不轉睛地盯着高臺。

即使是聖物，終究還是一扇門。

「米拉！」

雖然是極其簡短的一句話，但並不是用嘴直接發出的，而是在所有人的頭上響起了讓人戰慄的聲音。

所以也難怪教皇嚇得一屁股坐倒在地。

「我現在侍奉被女神選中之人，將其作爲我的主人併爲其行動。」

至於主人到底是誰，神獸沒有明說，但人們理所當然地認爲是阿爾西婭。

因爲阿爾西亞一伸出手，神獸就乖乖地放上了自己的下巴，一氣呵成，盡顯親近。

『那都是我努力的成果。』

我慢悠悠地離開被聖女和神獸牢牢吸引住眼球的司祭們，想起了昨天和前天和她們一起進行的實戰練習。

——在傳說中的神獸面前緊張不已的阿爾西婭和不太喜歡人類的露西。

我好不容易纔哄好了她們，才能呈現今天這種效果。

沒錯。我的計劃並沒有在阿爾西亞打開驗證之門時就結束。

我想給阿爾西婭更多的力量——可以從根本上改革已經腐敗不堪的神殿的力量。

於是我問露西能不能出場。

「沒關係。也沒有規定禁止我在人類面前顯露真身。」

露西比我預想的還要爽快地答應了我的請求，而且還承諾說，如果腰帶的持續時間已經結束，我有暴露的危機，它就會給予我幫助。

對於神聖的神的野獸來說，用怪獸皮製成的裝置搞的小把戲可行不通，所以露西可以確認我在哪裏。

因此，由於我在有限的時間內沒能跑到到司祭們之間，所以它故意帶着強烈的光芒華麗地登場。

「不過，如果可能的話，儘量還是讓我少花點力氣吧，主人。你知道我要消耗多少力量嗎？」

昨晚露西對我的叮囑一直在耳邊縈繞。

「我這段時間是怎麼纔好不容易重新凝聚起來這麼些力量的……我也不樂意一直保持這幅毫無存在感的樣子好吧！」

露西曾經在我和泰倫斯、維內塔的夾擊下失去了力量，變得像個小狐狸一樣，但它其實一直都盼望着變回之前的帥氣模樣，所以一直努力儲備着力量。

「什麼？」

「太過分了。這不公平。給伊德爾神獸，而她站在阿爾西婭那邊，聖女驗證也對伊德爾有利。」

「我沒有特意去背叛你。」

「你說什麼？那你爲什麼把它要給阿爾西婭？當然要給我啊！」

『又來了？』

與宗教有關的犯罪由神殿全權負責，因此，現在已經不是他們能站出來的範疇了。

蓮娜這次向樞機主教莫頓那邊望去，但卻沒有看到樞機主教的身影。大概早就逃跑了吧。

公開審判時，阿爾西亞對蓮娜說的話絕不是單純的威脅。

那天晚上，我普通地睡在牀上，突然在白色的空間裏睜開了眼睛。

接着，蓮娜又焦急地喊着大哥二哥和前戀人米哈伊爾皇子。

「『聖女』這個位置最初是由人類創造的，只要你也能得到人類的認可，那就可以成爲聖女，所以有這樣的可能啊。」

因爲我在她後面，蓮娜似乎沒有注意到我的存在。

因爲即使棄養了蓮娜，他也不會希望她被處死。

但天空卻很平靜。

蓮娜被拖走時大聲喊叫，但沒有一個人聽她說了什麼。

「剛纔就說神獸不是我給她的了，你是一點都沒聽進去啊。聖女驗證也是……」

再加上蓮娜在怪獸潮來臨之際，謊稱自己是聖女。

蓮娜突然哭了起來，女神停止了說話。

對他來說，這已經是最大的努力了，但如果蓮娜自己不願放棄，那他也沒有什麼可做的了。

很明顯，他們現在都在這個廣場的某個地方看到了。

不管怎樣，與我這邊的內情無關，人們都對神獸的登場感到十分高興。

「蓮娜，你想問我的，不是爲什麼對你和伊德爾不公平，而是爲什麼不優待你卻優待伊德爾，不是嗎？」

十有八九公爵是想說服她退出聖女驗證。

蓮娜最終也沒能找到自己的同伴，於是對天空喊道：

在那裏迫切呼喊的蓮娜想必也不是不知道這一點。

阿爾西亞一把推開蓮娜，把自己曾經聽到過的稱呼還給了她。

「你的記憶是這樣的嗎。但我能準確地記住幾千年前的事情，所以我說的才更接近事實吧。」

蓮娜的瞳孔震顫着。過了一會兒，她最後一次請求幫助。

「教皇大人也說句話吧！你不也看到我開門了嗎！」

還在在高臺上的蓮娜大聲喊道。

「不，我沒有答應你啊。我當時是這麼說的，『你也可以成爲聖女。』」

沒過多久，蓮娜渾身開始顫抖。

聽到蓮娜再次呼喚父親的聲音，我想起了卡西烏斯公爵。

「真不敢相信！神獸都登場了！」

「幫幫我！女神大人！爸爸！哥哥！米哈伊爾！」

即使是卡西烏斯公爵和正統的皇子，如果不想與世界爲敵，現在就應該保持沉默。

因爲怪獸潮的接近，他們的喜悅倍增。

「沒有第二次機會了。你這冒牌貨。」

「胡說！上次我們見面的時候，你確實答應要讓我成爲聖女的！」

「啊！神獸！」

「反正事情都已經過去了！請快點救我！」

這時，有人給慶典般的氣氛潑了冷水。

「女神，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你這個惡毒的魔女！竟敢與莫頓樞機主教合謀陷害我們聖女！」

「不一樣。一個是必然，一個是可能。」

「爸爸！請幫幫我！」

蓮娜在對着天空大喊大叫，女神回答了她。

「我說不公平。神應該是公平的。爲什麼你只偏愛伊德爾呢？」

「那是誰……難道是伊德爾？」

雖然蓮娜向教皇吶喊，但教皇卻沒有理會她。

「……不是的。我明明聽到我一定會成爲聖女。」

「快來人，把她綁起來。」

但如果就這樣被抓走，真的會死的，所以蓮娜失去了理性，做着最後的掙扎。

「你這話有兩個錯誤。阿爾西婭得到了人類的認可，她就是真正的聖女。而你看到的那孩子確實是真正的神獸。」

「你竟敢說我是冒牌貨！各位！那個女人才是冒牌貨！那個自稱神獸的東西其實是怪獸！」

阿爾西婭的命令一下達，司祭們就抓住蓮娜，把她從高臺上拉了出來。

「答應？我怎麼才知道啊。」

「我要怎麼做啊？」

她使出渾身解數甩開司祭後，向驗證之門衝去，但被阿爾西婭擋住。

「呃，不要現在才裝蒜！我記得很清楚！我說要成爲聖女……」

雖然我最大的苦惱之一就此解決了，但並不像預想的那麼輕鬆。

蓮娜一時說不出話來。

只能等下回到別宮再向露西好好道歉了。

『對不起，露西。』

「你必須用死亡來彌補你的罪孽。」

「那是因爲我很特別。」

他現在想討好阿爾西婭的心情太明顯了。

「莫頓樞機主教！」

「首先，請懲罰阿爾西婭那個冒充聖女的壞女人。她把一個怪獸稱爲神獸，侮辱了女神您。」

是蓮娜打開驗證之門時發生的事情嗎？

幾天前剛在這接觸過米拉女神。

我也想盡量準時，但二十分鐘真的太短了。

想也知道兩人之間人們會信任哪一邊。

據泰倫斯所說，他在上次審判後又去探望了蓮娜一次。

『但即使想幫忙也很難吧。』

我決定先聽聽蓮娜和女神的對話。

而且還是那個試圖阻擋被當做神獸主人的阿爾西婭，同時集百姓怨氣於一身的蓮娜？

不管怎麼說，女神好像有事要找我。

「等等！大家不要被騙了！」

「你爲什麼要背叛我？」

蓮娜沉默了一會兒，又猛地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

「我沒說過是阿爾西婭啊。」

「那不是神獸，而是怪獸！仔細調查一下你們就會發現了！」

「爲什麼是阿爾西婭？」

「米拉女神！請幫幫我！」

白色的空間今天依然上下左右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純白……

不知怎麼的，我懷着苦澀的心情看着蓮娜消失在大神殿裏。

「不，我的意思是……」

附近的司祭們急忙想堵住蓮娜的嘴，但她拼命地喊道。

「唔，你說公平啊。如果我一開就始是公平的，我就不會在那麼多的生命體中挑出你，讓你有機會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了。」

『說穿了就是自殺行爲。』

「我是清白的！那個神獸是怪獸！我纔是真正的聖女！」

「請相信我！我是真正的聖女，我看得出來！如果女神真的送了神獸過來，她會把它送給我的！」

直到被司祭移交給神殿警衛兵的最後一刻，蓮娜還在進行毫無意義的呼喊。

「您是爲了在怪獸潮來臨時保護人類纔過來的嗎？」

但不幸的是，沒有一個人會來幫助蓮娜。

「女神好像一直在俯視着我們啊。」

「阿爾西婭是冒牌貨的！一定是用了什麼把戲纔打開門的！我現在就開門給你們看！來，你們好好看着！」

「爸爸！你在哪裏啊，爸爸？」

「我沒有給任何人神獸。只是因爲看到了適合引導那個孩子的人，所以把那個人引導到了神獸身邊，選擇她爲主人的，是神獸自己。」

「你剛纔不是說我應該公平一點嗎？如果只對你特別優待，那不就不公平了嗎？」

「那不就是了嘛！」

「是啊。」

在他們看來，蓮娜不僅是詐騙犯，也沒辦法打開驗證之門，還敢詆譭神獸和阿爾西婭和神獸。

除了我還有一個人——蓮娜。

蓮娜猶豫了一會兒回答道。

似乎擺脫了最後的虛僞，露出了堂堂正正、坦率的態度。

「對啊。我是被女神偏愛的，特別的人。生來就有拯救世界的使命。所以您必須繼續支持我。」

「無所謂了，蓮娜。你不必再擔心這個世界的命運了。這已經不再是你的職責了。」

「……您是要把這個任務交給伊德爾嗎？不行！我可以做得更好！請給我一個機會！」

「太勉強了。因爲今天的事，你戰勝邪神拯救世界的可能性變得微乎其微了。如果是以前帶着有能力的手下，受到很多人喜愛的你還可以，但是現在的你，很困難了。」

「女神不是偏愛着我嗎！你以前不是說過你愛我嗎？」

「你的這部分記憶也有一些錯誤。不是偏愛，而是珍惜。我也同樣珍惜伊德爾。」

「……您這是什麼意思？」

「更準確地說，不僅是你和伊德爾，我珍惜這世上所有的生命。你們對我來說都是同等的存在。」

「那是怎麼珍惜的呢？在衆多生命體重，只特別看重某一個，這才能叫『珍惜』。」

「我們對『珍惜』的定義似乎有不同的見解。但是我真的很珍惜你們。不然我怎麼可能總是津津有味地看着你們生活呢？」

「真奇怪。女神的意思是，我和骯髒的蟑螂對您來說都是一樣的嗎？」

「沒錯。」

蓮娜只蠕動着嘴脣，然後突然發作似地叫了起來。

「您不是說我很特別嗎？您一定是特別偏愛我，才讓我重生的！」

「我嗎？那時你問我，是因爲你自己很特別才讓你重生的嗎？所以我纔回答說你很特別的。你當然特別啦。特別，特別的幸運。」

「……誒？」

「我沒有說過特別偏愛你，是你的記憶扭曲了吧。」

「……等一下。特別幸運是什麼意思？我哪一點比較幸運？」

他笑眯眯地把姿勢擺好，讓我的頭擱在他的膝蓋上。

莫頓堅持自己只是被蓮娜利用，甚至還說了根本就不會有人相信的「她用邪術操縱了我的精神」這種話。

但是我通過露西給阿爾西婭助一臂之力的選擇，被皇帝用另一種方法理解了。

神殿那邊沒有時間應對，又能讓衆人知道露西是神獸。

哪有皇帝會歡迎將來想要繼承王位的兒子與默默無聞的家族出生的離婚女交往啊？

「都是你的功勞，盧西比烏子爵。」

「不過一碼歸一碼，你們打算什麼時候結婚呢？」

距離蓮娜被處決還有五天的今天，我拜見了皇帝。

「等一下！伊德爾，我……！」

「當然我不是在催你，只是我個人的疑問哈。我也想快點抱孫子嘛。」

這就是我在聆聽女神和蓮娜的對話時領悟到的。

蓮娜從白色空間消失後，我從女神那裏聽到了關於邪神的事。

「伊德爾……不要以爲你贏了。反正你對女神來說也是跟我一樣微不足道的人，沒有那裏很特別！」

在此之前，皇帝一直覺得神獸很難利用。

泰倫斯露出了多少有些喫驚的表情。

我很快就明白了原因。都是因爲泰倫斯的母親。

「爸爸。」

我只看得見蓮娜的後腦勺，但我能真切地感受到她受到的打擊有多大。

「好，伊德爾。現在輪到你了。我叫你來是因爲我有話想對你說，如果你想和蓮娜對話，現在就說吧。」

「她沒有爲自己做任何辯護。就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一動不動地待在那裏。」

雖然我很想安慰他，但是對於敏感的家務事，我猶豫着要不要開口。

之後，蓮娜很快被移交給宗教法庭。

「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特別。」

是因爲想起了母親的事情嗎？

從女神那裏聽到真相後，像受傷的野獸一樣責備我的蓮娜浮現在眼前。

「我很榮幸。使用感覺如何？」

因此，其他問題也罷，皇帝唯獨不應該他干涉戀愛相關的問題。

蓮娜低着頭，沒有回答。

＊　＊　＊

阿爾西婭描述的法庭上蓮娜的表現讓我印象深刻。

『也許之前皇帝什麼都沒說也有這個原因吧。」

這好像是第一次我先黏着他。

現在在皇帝的心目中，我已經不再是那個他反對與兒子交往的對象，反倒成了個香餑餑。

蓮娜一直保持沉默，從審判開始，到審判結束。

他心中還懷着我能與泰倫斯聯繫在一起的遠大計劃。

如果我不是頂級魔石礦的所有者兼神獸的主人，皇帝早就把我從泰倫斯身邊趕走了。

這時，在我身邊的泰倫斯笑着說道。

雖然泰倫斯很少表現出來，但他不可能完全不埋怨父親忽視他的母親。

但到頭來，那個「根本」也只是她的幻想。

女神以前說過，對想知道真相的我，祂會展現真實的一面。

因爲宗教審判原則上是不公開的，所以我也沒能參加，但是從阿爾西婭那裏聽了個大概。

我立即宣佈。

「……啊對，仔細一想，是我多管閒事了。你一直都處理得很好。而且我也沒有資格就談戀愛的事情對你指手畫腳。」

很明顯，女神連我所察覺的真相的一半也不會透露給蓮娜，而蓮娜則會用自己方式將女神的話語曲解爲她想聽的。

「好。蓮娜，你休息吧。」

皇帝似乎也感到了這一點，一臉驚慌，但馬上改變了表情。

蓮娜這才意識到我的存在，嚇了一跳，看向我。

＊　＊　＊

「現在你不僅掌握了頂級魔石礦，還掌握了米拉教。」

皇帝似乎也對泰倫斯感到抱歉，所以一直小心開口。

這是鄭重而又微妙帶着點尖銳果斷的態度。

就像暴露了不想被看到的陰暗面一樣，她好像刺蝟一般豎起了刺。

沒有神殿可以插手的空隙。

阿爾西婭說，在這樣的莫頓身邊，蓮娜那失魂落魄地望着地板的態度更加引人注目。

女神不顧像精神失常的人一樣不停自言自語的蓮娜，向我搭話。

她能一路高歌猛進，只是因爲她運氣好，而且過度使用祝福的副作用還沒出現罷了。

「有點硬，所以我很喜歡。」

「現在阿爾西婭聖女因爲神獸得到了百姓們熱烈的支持和強有力的發言權。教皇也沒法動她了。而你則對聖女有極大的影響力。」

「……」

面對蓮娜的提問，米拉女神親切地說出了她對我的回答。

『可能她失去了活下去的意志吧。』

因爲如果草率地公開神獸的存在，要是神殿那邊否認了，或者神殿那邊主張了神獸的所有權，就會很頭疼。

蓮娜似乎還有話要對我說，但我沒有。

現在我最大的目標就是從邪神的魔爪中拯救這個世界。

所以我沒有開口，而是坐在泰倫斯的旁邊，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這麼看來，「聖女驗證」是向世人證明露西存在的最佳舞臺。

『你還真會算計啊。』

蓮娜被女神選中的原因不是別的，而是單純的運氣。

「米拉，現在可以了。你有什麼話想對我說？」

「我任命你爲我的枕頭。」

這與先行逃跑後來被抓，和蓮娜一起接受審判的前樞機主教莫頓完全不同。

而百姓們長久以來敬愛的聖女阿爾西亞保障了這一點。

那時我才明白，蓮娜一直依靠着「她被女神愛着」的信念堅持着。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之前，皇帝雖然沒有明說，但他對我們的關係並不滿意。

但就連這樣的我也很難從女神的話中發現真相，可見女神是令人費解的存在。

真是和平的時間啊。

「不，我的意思是……"

以前皇后想奪取我的魔石礦時，皇帝從泰倫斯那裏得知神獸跟着我。

我的情況尚且如此，那麼比起想知道真相，想得到愛的慾望更強烈的蓮娜又會是怎麼樣呢？

她被卡西烏斯棄養，與米哈伊爾分手，受到全國人民的譴責，失去了她所有的一切。心裏不可能還好好的。

以法官身份出席審判的官員一致決定處決蓮娜。

我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也就是說，現在阿爾西婭可以控制神殿，我可以控制阿爾西婭，而皇帝可以控制我……

接着，泰倫斯的手輕輕撫摸着我的頭髮，我閉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手。

同樣身爲人類的我也曾多次感到無法與蓮娜溝通，那她又怎麼可能與完全是另一個存在的女神進行交流呢？

我懷着這樣的想法和泰倫斯一起去拜見他，結束後和泰倫斯一起回到了別宮。

儘管如此，蓮娜仍然堅持不放棄的根本原因是，她希望被女神疼愛的自己總有一天能東山再起。

因此，我只能向皇帝坦白這次聖女驗證的真相。

『從某種角度上說，會變成這樣也是理所當然……』

雖然用「影響力」這種高尚的詞語來形容，但總而言之就是說我抓住了阿爾西婭的弱點。

『這兩個人……簡直最糟糕的組合。』

對於審判官們的例行提問，連她那老套的辯解都不說了。

不管什麼都含糊不清地所說着的陰險的女神，和只接受自己想聽的固執的蓮娜。

「……太離譜了。不會的。我沒有被愛過嗎？」

如今對蓮娜來說，只剩下墜落了。被稱爲「處刑」的墜落。

雖然泰倫斯的態度和平時一樣，但表情卻很微妙。

「那就好。」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們的事情我們會看着辦的。」

「伊德爾？」

這就是我要對蓮娜說的話。

但在「聖女驗證」的舞臺上，隨着神獸的華麗登場，情況發生了變化。

我是想安慰他，才這麼撒嬌，但多少還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幸好他好像心情好多了。

泰倫斯看到我房間桌子上的籃子低聲說。

「是野樹莓啊。」

「啊，剛纔回來的路上突然想喫，就買了。」

我上午有事要和阿爾西婭見面，所以代替他去了趟大神殿。

「因爲正好冬天結果嘛，所以這個沒有加魔法，是純天然栽培的哦。」

「這樣啊。我都不知道你喜歡野樹莓呢。」

「嗯，也喜歡喫吧，但我小時候就已經喫膩了。」

準確地說，不是我，而是真正的伊德爾經常和她最好的朋友一起喫。

＊　＊　＊

大神殿的監獄內。

今天是被關在這裏的第幾天了？

蹲在冰冷的地板上的蓮娜本想計算時間，但很快就放棄了。

有什麼意義呢。自己的時間在那天就停止了。

「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特別。」

那天，伊德爾最後看着自己說的話在腦海裏迴盪。

怎麼能那麼淡然地，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種話呢？

這種，自己對女神來說並是不特別的存在，自己並沒有被女神偏愛的話。

這對蓮娜來說是不可能的。既然得不到愛，蓮娜就什麼都不是。

想得到人們的愛啊。到目前爲止，爲了得到愛，盡情使用了女神賜予的祝福。

雖然在心裏的某個角落，一直存在着『這真的是愛嗎？』的懷疑，但是想得到愛的慾望消除了那小小的懷疑。

沒有人真正愛過蓮娜。

蓮娜從籃子裏拿出一顆野樹莓，含在嘴裏。

『啊，要是處刑日能快點到來的話就好了。』

但是應該太勉強了吧……

這樣的兩人的關係怎麼會變成如今這樣，原因很明確。

「我知道我不能被原諒，但我想告訴你，說我錯了。」

擔心因爲祝福的力量而愛上自己的人們，看到真正可愛的伊德爾的時候，總有一天會睜開眼睛。

因爲害怕失去用祝福積累起來的虛假的幸福，所以在家裏孤立伊德爾。

不管怎麼說都無所謂了。都快死了，還沒有得到愛呢，喫的又算得了什麼。

最後感受到食慾也是很久以前了。

不可能的。是怎麼才讓衆人愛上自己的，會那麼輕易就因爲伊德爾的出現就崩潰嗎？

甚至定爲兩人暗號的野樹莓。

蓮娜所相信的「愛」都是錯覺，或者只是用她祝福積累起來的虛假的「愛」。

雖然與衆不同地被賦予了開啓第二次人生的幸運，但她到現在爲止一直都在做愚蠢的事情。

通過阿爾西婭送來野樹莓的伊德爾不可能會來到這裏，按照計劃，蓮娜將在五天後被處決。

朋友因此討厭自己。無法忍受這個事實，就一廂情願地認爲她不是真心討厭自己，不斷自我合理化。

「是對錯誤的補償」、「是爲了伊德爾能獲得真正的幸福」等都只不過是藉口而已。

對自己來說，能稱爲「珍貴的人」的只有伊德爾了，但對於伊德爾來說，除了自己之外還有很多這樣的存在，這個事實她死也不願意承認。

「……真好喫啊。」

淚珠從蓮娜的臉頰上滾落。

自己慫恿列安德羅結婚的最大原因是她那微不足道的私心。

蓮娜並沒有將伊德爾完全排除在家族之外，但也沒有真心地將其視爲家族成員。

蓮娜心中始終存在着恐懼。

蓮娜終於吐露了真心。

小時候在保育院後山喫的那個野樹莓。

餓得前胸貼後背的時候，也能和睦地分着喫的野樹莓。

儘管被蓮娜奪走了資助的機會，被領養到岌岌可危的家族裏，伊德爾仍然是一個散發着光芒而又有魅力的人。

「……只有一個人。」

只是因爲劣等感。不願意放棄積攢下來的東西，讓唯一的朋友變得不幸。

這樣，也能順帶得到伊德爾的愛。

但這是錯的。結果，那些愛着蓮娜的人們全都離開了她。

蓮娜自嘲般自言自語道。

蓮娜很快發現，送野樹莓給自己的人不是阿爾西亞。

這是因爲，直到那時蓮娜都還沒有擺脫對伊德爾的劣等感。

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使蓮娜對伊德爾的態度不倫不類的。

視線投向了籃子裏的東西。

劣等感。蓮娜對一個在所有方面都比她更出色的朋友感到自卑，因而不再喜歡伊德爾了。

僅是超越伊德爾是不夠的。

在重生之後，蓮娜爲了成爲比伊德爾更優秀的人而苦苦掙扎。

因爲這是受到女神喜愛的自己做的事情，所以相信不會有錯的。

就在這時，某樣東西吸引了蓮娜的注意力。

想起了過去牽着蓮娜的伊德爾的微笑。

蓮娜熱淚盈眶。

蓮娜現在終於乖乖地承認了。

可蓮娜卻背叛了那個人。

「初次見面，卡西烏斯公爵千金。和小公爵說的一樣，您真可愛呀。」

「我想再跟你見一次面。」

淚如雨下，把籃子裏的野樹莓都沾溼了。

再次見到她的時候，本能地覺察到了。

「我想道歉。」

不被愛的人生對她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蓮娜，我們去後山玩吧！」

雖然長得和當時的有點不一樣，但擺在蓮娜面前的確實是野樹莓。

就像以前的伊德爾一樣，這次她必須站在比伊德爾優越的位置上來照顧她。

但是爲什麼呢？即使功成名就，蓮娜的心也無法得到滿足。

酸酸甜甜的香氣直撲蓮娜的鼻子。

站在門口的看守說了些什麼，心不在焉的蓮娜只聽清了其中的幾個詞。

「那都算什麼，只是我的幻想……」

在那個時候，伊德爾在保育院的孩子中特別疼愛蓮娜，而蓮娜也非常喜歡她這個唯一的朋友。

得到了高貴的身份，獲取了很多人的愛，積累了巨大的財產。

這時，隨着「咣噹」一聲，監獄門下面的傳菜窗口打開了。

當一直被遺忘的伊德爾和列安德羅一起出現的瞬間，蓮娜明白了原因。

卡西烏斯公爵在蓮娜因詐騙罪入獄後兩次來訪，但毫無疑問是因爲祝福的殘餘。

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愛過沒有祝福的蓮娜，那個沒有華麗的背景、沒有討人喜歡性格的她。

如果沒有祝福，不僅是他，就連大哥二哥和米哈伊爾，一輩子也不會愛蓮娜。

慈悲的聖女，特別安排，運氣也真好，處刑前的特別款待……

想比伊德爾更出色。不想成爲總是得到伊德爾的關懷和憐憫的沒出息的朋友。

把自己的錯誤忘得一乾二淨，覺得在自己最不起眼的時候都愛自己的朋友，理所當然地在自己成爲高高在上的公爵千金時也會愛着自己。

雖然像小時候喫的野樹莓一樣又甜又好喫，但是那時的時光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同時也有着否定這種恐懼的固執。

後悔得要發瘋了。爲什麼自己被虛無的劣等感和慾望矇蔽了雙眼，拋棄了真正珍貴的存在呢？

是野樹莓。紅彤彤的，討人喜歡的野樹莓。

「既然自私地把她變成了家人，就應該對她好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