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 泡沫之願
《轉生成夾在百合中間的男人了》 · 端櫻了 · 2210 字
汽笛鳴響。
滾滾蒸汽從前方的煙囪噴湧而出,染遍長空。
伴隨着哐當哐當的節奏,
蒸汽魔導列車
一路疾馳。
「…………」
紋絲不動。
凝視着甚至未曾打算開口的我,陽的臉上泛起了悲傷的陰霾。
「『爲何』、『怎麼會』、『憑什麼』……式神先生,果然不會說出陽預想了無數遍的那些質問呢。」
純白的輕煙穿透了陽的整個身軀。
正如我所設想的那樣,本不該存在於這條時間軸之上的陽,僅是作爲封存於『拂曉啓明』中的『記憶』,在此處顯現。
如同之前,自未來回望過去的我一樣。
藤原陽,正從那遙遠的平安時代,凝視着我所置身的『現在』。
──『你現在觀看到的是承載在拂曉啓明之中的記憶。』
阿爾斯哈利亞的解說在腦海中復甦。
──『承載在拂曉啓明中的信息遠比你想象的要多。你的大腦正在被來自拂曉啓明的信息持續不斷地欺騙着。你恐怕無法干涉這個世界的任何事物。』
沒錯,那是跨越了過去、現在、未來 —— 唯有在覺醒了『三界三世的魔眼』的人之間才被允許的,憑藉種種偶然的契合方纔得以成立的須臾奇蹟。
自極其久遠的舊日,透過那雙魔眼,藤原陽注視着『未來的我』。
自無比遙遠的未來,透過這雙魔眼,三條燈色注視着『過去的陽』。
貫穿了過去與未來,我們在此時此刻意念相通。
如同話筒另一端傳來的對方的聲音,也不過是模擬其音色的合成音頻。換言之,那並非對方本人的聲音,而是幾乎毫無延遲地再現出來的過去的音頻數據。然而即使如此,人們依然會產生彼此正在自然對話的錯覺。同理,我們如今也不過是在憑藉魔眼所記錄的
情報
爲依託,互相認識彼此罷了。
這一切猶如一場泡影,是不知何時便會悄然消散的追憶,如一場虛幻白日夢的殘響。
所以,她不過是記憶,是記錄,是銘刻在腦海中的印記罷了。
啊啊,沒錯。
在那座橫死並枯立交織的三條櫻正上方,赫然張開了一個末端逐漸收窄的漏斗狀巨洞。那空洞彷彿要將整個世界吞入其中,伴隨着噼裏啪啦的刺耳爆鳴,魔力的電光四濺。
那色澤詭譎的電弧勾勒出利希滕貝格圖形,從大地向天空逆卷而上。 【譯者注:利希滕貝格圖形是放電活動產生的圖形】
因此,眼下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對記憶的反芻。
啊啊,沒錯。
然而,這一切……眼前的光景未免太過逼真了。
天地之間 ── 裂開了一個巨大的空洞。
帶着一副隨時都會哭出來的表情輕聲說道:
她用若無其事的語調吐露道。
「是爲了將屍……將你的兄長奪回來吧。」
──『我想和大家一起……』
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
「正因爲您全都知道,所以纔沒有向陽發問吧……」
──『兄長應該會找到我的……』
──『啊,是這樣,原來你的打扮是這樣的啊……拂曉啓明……如果這樣的話,我所看到的這個是……』
在這條時間軸上,藤原陽早已不在人世。
「而你的真正目的,」
「果然,什麼都瞞不過式神先生呢。」
就彷彿,陽真的重新活了過來一般。
──『陽一直在尋找我的兄長。』
──『式神先生……?』
──『……你有沒有看到我的兄長大人?』
陽。
我全都知道。
「正因爲您知曉。」
──『唯有自然覺醒的『拂曉啓明』的固有魔法,與來婕琉忒的權能兩相結合,纔可能造就這一切。』
──『正是達成了拂曉啓明自然覺醒的三條家之人。』
她的眼角泛着盈盈光澤,宛若正在無聲抽泣。
我想起了,其實在這個現在,我早已與她相遇過
「潛伏在霧雨背後的幕後黑手,」
若要讓我與黎的拂曉啓明『同時觀測到藤原陽所處的平安時代』,就必須藉助來婕琉忒的權能,轉移至具備這種可能性的平行世界。
幽藍、湛藍、森藍。
──『真正的幕後黑手,』
我從一開始就該明白的。
啊啊,爲什麼到了這個時候,我才明白這一點啊。
也許是光線的角度使然。
就像活在當下的人類緬懷已故之人那樣。
這孩子,早就在很久很久以前。
將整個世界徹底塗抹爲一片青藍。
從那個時候起,她便已經能望見『我所生活的現在』。
──『謝謝你。』
就像端詳着沉睡在陳舊拍立得裏的老照片,聆聽着錄音筆中殘存的嬉笑聲,翻看着生日時拍下的錄像,一邊眼泛淚光一邊輕喃着『啊,有他/她存在的世界曾經那般美好』一樣 —— 毫無本質區別。
她的祈願,我早就知道。
「就是你吧,陽。」
從那時,從在三條家本邸與那個孩子相逢的一刻起。
──『綻放的櫻花……想要看那綻放櫻花……』
就已經將自己的祈願告訴我了。
我也必須去知曉。
我泛起微笑:
然而。
她在那場長和六年之禍中被倒塌的樑柱壓碎,在痛苦中掙扎,在對死亡的恐懼中顫慄,向兄長伸出了手,卻終究未被握住,就此死於非命。
──『在賭桌之外……存在着我沒有預想到的『某個東西』……』
這個事實,已經不可能再被改寫。
而在那片場景的核心。
靜靜佇立的少女,正安寧地微笑着。
「陽……只想讓兄長大人獲得幸福。」
她開口說道:
「陽已經不再做道具了……陽不會選擇『全』,而是選擇『壹』……陽要選擇兄長大人……其他一切變成怎樣都無所謂……陽已經做好了決定……所以……所以,接下來,陽將要舉行現界與異界的疊加之術。」
其他一切變成怎樣都無所謂
隨着光芒的流轉,暗影驟然掠過。
「式神先生……能阻止得了陽嗎?」
「啊啊。」
我斬釘截鐵地回答:
「因爲我不能讓你淪爲私慾的工具。」
「……真是討厭的說辭呢。」
隨後,她輕聲笑了:
「倘若您真的能阻止得了的話──」
雲層被扯入天幕之淵。
那開在枯萎的三條櫻上方的大洞 ── 緩緩向外擴張開來。
「那就儘管來阻止陽試試看吧。」
那位曾經哭泣不止的少女,如今親手止住了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