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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生成夾在百合中間的男人了》 · 端櫻了 · 3986 字
靜。
萬籟俱寂,一切聲響皆歸於止歇。
暗。
無光之界,所有光明皆沉入幽冥。
無。
萬物歸零,所有生息皆徹底消失。
「…………」
我方纔失去了意識。
不,準確來說,憑藉陽的降神之法得以具象化的我,因爲與她的『連接』驟然被外力切斷,從而陷入了『歷史記錄的投影畫面暫時發生中斷』的狀態。
「…………」
理所當然地,我毫髮無損。
在這方世界裏本就不具備任何物理實體的我,不過一直是在觀摩着深藏於『拂曉啓明』之中的歷史記錄罷了,作爲靈體自然連一絲劃痕都不曾留下。
「……該死。」
低頭審視了一番自己的身軀,我在黑暗中啐了一口。
我本該更早察覺到的……陽其實早就已經成功達成了『拂曉啓明』的自然覺醒……因爲強制開眼的『拂曉啓明』會摻雜反噬帶來的血色,所以眼眸會呈現出刺目的緋紅……而與此相對,達成自然開眼的『拂曉啓明』則絕不會混雜一絲血色,而是會化作澄澈美麗的純粹燈色……她剛纔必定是滿足了被三條家代代隱匿的魔眼自然覺醒的
條件
,從而觸發了深藏於魔眼之中的固有魔法吧。
就在那一瞬間。
在那生死交錯的一剎那,恐怕陽發動了『拂曉啓明』中的固有魔法。
而且,幾乎是在同一時刻,來婕琉忒的權能 ——『
平行時空虛構論
』也被髮動了。
是固有魔法失控暴走?還是其餘波帶來了如此毀滅呢?
我回憶起陽在那時所展露出的那一副從容恬靜的神情。
我不顧一切地四處尋找妹妹的身影。
在正前方。
當然,同我一樣僅僅作爲旁觀者在觀察過去的黎,沒有任何生命危險。
完全無視長和六年之禍的衝擊造成的嚴重頭部傷勢,來婕琉忒正獨自一人宛如失心瘋般將雙手貼在地面上,不停地翻找着什麼東西。
「沒、沒有……到處都沒有……在哪裏……到底在哪裏呀……?」
我沉思了短短數十秒後,重整好神智,但在環視周遭光景時 —— 我整個人如遭雷擊般愣在原地。
然而,這傢伙發動的時機未免也太過於……可即便如此,她究竟有什麼理由非要做下這等滅絕一切的事……到底爲什麼……
「黎!!」
淅淅瀝瀝地,霧雨悄然飄落。
黝黑的大地。
「櫻花……」
水。
「…………」
黑色,黑色,黑色。
──『不管怎麼說,來婕琉忒真的是沒什麼品味。』
──『這裏是『平安異京』麼?』
那是黑色的濁雨。
直到這一刻,我才終於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
雲層吸入了一直燃燒的平安京中隨風捲上雲霄的泥漿、塵埃與濃黑煙灰,開始零零落落降下黏稠而碩大的黑色雨滴。那雨滴就宛如久病臥牀的老人臨終時漏出的最後一口氣一般,吧嗒吧嗒地玷污着大地,不知何時,並在不知不覺間徹底化作了傾盆而下的暴雨。
「怎麼回事……?」
至於究竟是誰做出了此等惡行,現在也不言自明。
──『我早就覺得那座城市的鬼門太多了,但沒想到會變成這個樣子…… 』
由於現世與異界的重疊失敗,芸芸衆生與繁華萬物盡數融化殆盡,只留下一片死寂。我面對這等慘狀,徹底失去了言語。
阿爾斯哈利亞曾說過的話語在腦海中驀然復甦,令我渾身驟然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所謂的『長和六年之禍』嗎。」
──『那傢伙,似乎打算將這世上除藤原一族之外的所有人類,斬盡殺絕。』
「…………」
「現世與異界的重疊……」
在呆立原地的我的視野之中,突然出現了一抹猩紅。
在屋舍的廢墟瓦礫之下,正緩緩暈染出一抹紅到發黑的深紅。
就是魔人,來婕琉忒。
入眼之處,盡是汪洋水泊。
此時,我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天空不知何時已然下起了雨。
「…………」
「而這慘劇的苦果,便是……」
然而,眼前出現的明確證據,推翻了我的猜測。
沒過多久,我便找到了昏倒在屋外、半邊身子浸泡在冰冷水窪中的黎。
慘白的蒼穹。
「…………這到底是。」
──『謝謝你。』
道長……道長那個老狐狸真正的目標原來是這個嗎……爲什麼當年道長不惜代價將六柱魔人悉數聚集於平安京內……我從一開始就猜錯了……那傢伙並非是爲了藉助六柱魔人合力去完成現世與異界的重疊……而是因爲『他根本不知道究竟哪一個魔人擁有令兩界重疊的權能』,所以才幹脆將所有的魔人統統網羅到了這座京城之中啊……!
世間的一切,皆被染上了一層死寂的墨黑。
道長根本不知道真正能實現兩界重疊的魔人是『日月神隱』……不,正如原作遊戲的設定,他恐怕連認知到那位的存在都做不到……就這樣,只有『存在大量鬼門』這一有利於現世與異界重疊的前提條件被滿足了……之後道長之外的某個傢伙強行開啓了重疊之術,最終自然失敗了……。
這株目測有一百乃至兩百米之巨的偉岸櫻花巨樹……陽與屍他們一直渴望見證綻放的那三株稚嫩櫻花樹,此刻正彼此交織在一起,真實的聳立於此。而在未來的時光中將被世人冠以『三條櫻』之名的這株龐大古樹,無聲地昭示着此地正是平安京。
漆黑。
──謝謝你。
淹沒過腳踝的水面泛起一圈圈細碎的漣漪,撫過我的腳跟,隨後緩緩流淌而去。
整個世界,只剩下了黑白兩色。
我到底失去了意識多久……不,難道我是被空間震盪強行傳送到了另一個未知時空了嗎……?
方纔還在眼前肆虐的無盡烈焰,此刻竟全部化作了平靜的水面。
凋零的參天櫻花古木。
──『如果不是日月神隱,現界和異界的疊加只會產生悲劇…… 』
此前塞滿視野的連綿殿宇消失得無影無蹤,人們撕心裂肺的慘叫與市井的喧囂亦徹底歸於死寂。
漆黑一片。
不,那副神情,簡直就像是……。
「唔……呃……啊、咕……」
被屋頂與橫樑將左半邊身子徹底壓扁的屍,正用盡殘存的所有意志,拼死向前延伸着那截被扯斷的右臂殘端。
而在他右臂的前方,臥着一名少女。
「…………」
被捲入了崩塌後,自脖頸以下的身軀已被徹底壓得扁平的陽,正順着嘴角不斷溢出猩紅的血沫,仰望着天空。
「…………」
她的生命,正一分一秒地、不可逆轉地流逝。
「陽大人……陽……陽……陽啊啊啊……!!」
整張面孔糊滿了淤血、嘴裏不斷冒着血泡的屍,拼命地向前方伸出那早已不存在的右手。
「陽啊啊……陽啊啊啊……!!」
然而,任憑他如何向前伸手。
那斷肢的前端卻早已空無一物。
徒勞的掙扎一直持續着,他只能絕望地注視着生命正在逐漸凋零的少女。
「沒、沒事的……我、我……我這個做兄長得一定會救你的……絕、絕對會救你的……我……我再也不會讓人奪走你了……」
「……兄長大人。」
「櫻、櫻花……我們一起去看櫻花吧……約、約定好了的……因爲我們早就拉過鉤了啊……」
「兄長大人。」
自沉重的瓦礫縫隙中,探出了一截斷裂的指尖。
那截纖細的指尖在劇烈的痙攣中,朝向了兄長所在的方向:
「手……手……握住我的手……兄、兄長大人……好、好冷……陽好害怕……手……兄長大人……您、您到底在哪裏啊……不、不要留下陽一個人……捉迷藏……求求您、快點找到陽啊……」
「爲、爲什麼……您爲什麼能做到這種地步啊……爲什麼……到底爲什麼,您竟然不惜做到這種程度……您、您……您……」
那個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對我說了『謝謝』的女孩,就這麼死去了。
我雙膝跪地,輕輕將自己的手掌疊放在了陽的手背之上。
「已經夠了,不要再勉強說話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底下那個小丫頭已經沒救了!別管了快放棄吧!」
而後,她霍然睜大了眼眸 —— 純澈溫暖的燈色 —— 『拂曉啓明』自然開眼,兩行清淚自少女的眼角滑落:
陽將開始渙散的視線投向了不相干的方向,她一邊顫抖着,一邊痛苦地漏出呼吸。
她凝視着我的身姿,搖着頭:
嗚咽着,那隻幼小瘦弱的手不斷抓撓着地面,緊緊摳住泥土。
她卻輕輕笑了起來:
「爲什麼……爲什麼啊……!!」
她似乎極力想要對我說些什麼,卻又在最後一刻生生猶豫了。
「謝謝你……」
「我一定會緊緊握住你的手啊啊啊啊!!」
「式神先生……」
「啊……啊啊……!!」
在這一話中,第十六章宣告完結。
「…………」
微微眯起雙眼,幼小的女孩仰望着天空:
非常感謝大家能夠一路閱讀陪伴至此。
「拂、拂啓明自然覺醒的條件……是在……自然……真正需要的時候便會自行開啓……沒事的……因爲陽已經徹底開啓了它……再過一會兒……式神先生就可以回去了哦……回到……家裏去……」
「這裏還有一個活着的!快來搭把手救人啊!」
擁有實體殘軀的她,與毫無物理實體的我,雙手不可能真正交疊。
「放開我!住手!!給我住手啊啊啊!!」
而後,她只是輕聲耳語:
悄無聲息地,一個不是工具的人類,永遠停止了呼吸與心跳。
在滾滾而落的滂沱熱淚之中,她揮動着雙手。
我獨自一人,一直握着那段終究無法真正觸及的歷史。
伴隨着撲哧撲哧的摩擦聲,屍發了狂似地向前探着那截宛如枯樹般的右臂殘根 —— 下一秒,卻被人從相反的方向硬生生拖拽了過去。
「呵……呵呵……陽啊,其實從一開始,就已經滿足了自然覺醒的條件啊……所謂的魔神之女,純粹是一派胡言……原來最爲珍貴的事物……陽在很久以前,就已經徹底失去了呢……正因爲早已失去,所以纔會這般苦苦苛求……明明只差一點點……只差一點點,陽就能重新抓住了……式神先生……陽啊……」
即便如此,我還是將手掌覆在了她的手背之上。
「櫻花……終於綻放了呢……」
在傾盆而下的漆黑濁雨之中。
「…………」
「謝謝你……遵守了我們之間的約定……陽她……陽從來都不是什麼冰冷的道具……是你親手教會了陽這一點……是你……啊啊……希羅……」【譯者注:這裏的希羅原文是ひいろ】
「噢……噢噢噢啊啊……!!」
瘋狂掙扎着的屍被強行從廢墟中拖拽了出來,在聲嘶力竭的哀嚎中被越拉越遠:
悲鳴聲漸漸遠去。
他發出泣血的絕叫:
彷彿被命運選中了一般,有兩位奇蹟般僥倖生還的青壯男人,開始爭分奪秒地展開救援。
世界再度重歸於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大概已經看不見了吧。
「陽啊啊啊!!陽啊啊啊!!我會找到你的!!我一定會回來救你的!!我!!這一次我一定會救你!!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哪怕犧牲一切!!我也會!!這一次我絕對!!」
在瓦礫的重壓之下,陽那細弱的小指尖微微晃動了一下:
血肉撕裂剝離的可怖聲響迴盪開來。